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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歌姬-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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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哀叹着,痛失忠臣,痛失臂膀,可我感觉不到那哀叹里哀的份量。崔怀是真真正正洞察了人心世事,汉宣帝恐怕早就动过除掉他的心思。
或者我不该横生枝节,但那一刹那,有一个念头凌驾于理智之上。
于是,我说:“陛下,是否如释重负?这世上,知道陛下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不,应该讲,这世上,知道陛下秘密的人,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只剩下子服一个。”
然后,我又问:“陛下,会不会也有一天,便如同曾经要杀崔怀灭口一般,而杀了我呢?”
今天结束,也许到这里都有个疲软期吧,其实早上看到留言,突然有点想哭的感觉。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我不会草率地结文。
也许我是在试探,也许我是在挑衅,也许我就是存心地要找汉宣帝的不痛快。
然而,不管我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都没能成功。
虽然宣帝神情陡震,震得如此厉害,似一下子崩裂了面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惯常地,用羞恼来伪装。他便以那崩裂后的断垣残壁静默着,仿佛万物凋零的冬,只剩下了萧瑟。
“子服为何总把朕看得如此无情?难道是朕杀了崔怀么?”
我就是那冬天里的雪上加霜,“难道陛下不想杀崔怀么?”
“想?”冬的萧瑟,总伴随着肃杀,“朕还不止一次想要杀了子服、杀了洛,朕杀了你们么?你们死了么?”
洛?
这是一个,只能我自己想、别人却不能提的名字。倘若有谁冒冒然提了,那么我也会崩裂,却不能做到如汉宣帝一般萧瑟的静默。
我望着宣帝,也许我的眼里有泪光吧,却是不代表着软弱,而是决绝,决绝并且讥讽。
“陛下,虽死犹生,和虽生犹死,到底哪一种结果更好一些?”
宣帝颤着,颤着他的脚步后退,他想拉开和我的距离,他不能承受我的决绝。正因为不能承受,所以他只退了一步,又停住,再上前,颤着,颤着他的手,伸向我的脸,他想抚去我的决绝,他想缩短我和他的距离,那彼此心上的距离。
“子服现在,虽生犹死么?留在朕的身边,子服生不如死么?”
然后,我看到了,崔怀所说的他掌心的那道伤痕,比我想象中要深,脱了痂的表面,是比周围要浅一点的肉色。
“在那之后,陛下偶尔会摊开掌心,怔怔地看那道疤,怔怔地念夫人的名字,一看好几个时辰,一念好几个时辰。每一次见了夫人,陛下总会这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一顿一顿地吃不下饭。”
汉宣帝,是把这伤口,当成了我吗?是我给了他这伤口,他却望着这伤口来思念我?
崩裂了的地方,又有新的崩裂加入,我,毕竟不是那石头,裂开来了里面还是干硬的石头。
但是,我也不能承受,不能面对,裂开来的,那柔软,湿润了眼睑。
偏头,退后,宣帝的手掌扑了个空。其实,他可以再近一分,依然能够触到我的脸颊,但是他没有。他有他的骄傲,尽管为我一再地放下,放下却不表示丢弃,那是根深蒂固溶入骨子里的东西。
他收回了右手,背转了身,他在对我说话,却如同那第一次出镜的演员生硬地背着剧本,和目前的情节风马牛不相及的剧本。
“子服想是闷在宫中许久,难免消沉悲切。改日,待朕得了空闲,陪子服去上林苑去散散心。”
我配合着他的剧本,扮演我该扮演角色。“谢陛下隆恩,子服告退。”
“子服,你一定要这样冷冰冰地对朕么?你不能偶尔也温柔地笑笑,哪怕只是哄哄朕也行,哪怕只哄一次也行。”
我迟疑着,他期待着,我们,却依然是背对着背,永远无法心连到心。
背后,传来,叮哩咣啷,连续的响,是翻了茶碗,还是倒了案桌?他本该把发泄在这些死物上的怒气,发泄到我身上。那样,我才能理直气壮地接着恨他,恨到他死的一天,或者我死的一天。
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子,我只想简单地爱,简单地恨。爱里掺着恨,恨里加着爱,那是比痛苦更痛苦的痛苦。我,司马洛,汉宣帝,我们三个人的,这样的痛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莫非,死亡,才是真的终结?
如今想来,只有崔怀是那真真正正大彻大悟之人,他在该终结的时候终结了,所以他得到了他应该有的圆满。
宣室殿外,我看见了李末,说是奉旨觐见。我让他等上半个时辰再进去,免得做了无辜的炮灰。同时,我也提前恭喜他,即将升任掖庭令一职。
李末没有太多的惊讶,反倒现出了犹豫。他向我行揖礼,“李末多谢夫人举荐之恩。”
我却些微惊讶,“你怎知是我在陛下面前举荐了你?崔怀告诉你的?”
他默认,我叫他不用谢我,“这就当我,还你当日临华殿的那个人情。”
李末更加地犹豫,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坦白。
“其实那日,是崔大人吩咐卑职向夫人示警。后来,崔大人说,他正是要夫人记得卑职的这个人情。”
今天两更,呵呵,昨晚码到十二点,看到留言,心里好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谢谢了。谢谢大家
我一直都知道,崔怀心有城府胸怀谋略,却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也被他算计了一把。原来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安排后事。他刻意地一次一次派李末代他来见我,就是为了让我更多地了解这个人、欣赏这个人,最后感激这个人。
唯有如此,我才会不假思索答应他的要求,扶植李末做他的接班人。为了李末,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或者,准确地说,他为的不是李末,而是整个掖庭、整个皇宫的安宁。归根究底,他为的,还是汉宣帝。他就是那个,为了汉宣帝,做一辈子嫁衣的织娘。
值得吗?为了一辈子的人,却没为他的死流一滴伤心的泪。如果崔怀的鬼魂还流连在这皇宫四周,他是否会因宣帝的寡情而哭泣?
静谧午夜,传说中,人最接近鬼魂的时刻。也许,那些皇宫里的鬼魂,真的在悄悄接近了我,在肉眼看不见的屋子的角落里。
他们的气息,影响了我的思维。所以,我不断地想起他们,那些死了的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人。
苏云昭,许平君,李宪之,信铃,梅心,月仪,崔怀。他们的影子,在暗夜里,格外清晰于记忆。不可怕,只是压抑,令暗夜格外压抑着心房,辗转难眠。
披衣,起身,开门,我穿过长廊,到了阿满住的那间屋子的外面。我想找个人来陪我,让我感受到活着的真实。
轻叩门板,只一声,阿满便来应门,“怎么?今夜又睡不着了么?”
那包容着的浅笑,在见到我之后,化作讶异。“夫人,怎么是你?”
果然,我立刻有了真实感。是啊,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生动的讶异的表情。顿时轻松了许多,轻松得我还能打趣她。
“怎么?不能是我么?莫非还有别人来找你么?莫非是,阿满的情郎?”
一抹羞红,浮在眼底,阿满略略嗔怪地,叫我的名字。她的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少女的嗔色了。
“子服,你怎地好端端今夜来取笑我?我哪里来的情郎?是小沅,她老是夜里睡不着,有时候也会跑来找我。尤其这段日子,她来得更勤了。”
嗔色隐退,忧色渐深,“再过几个月,又是李太医的死忌了。唉,李太医都死了这么些年了,小沅还是不能忘情于他。每次李太医死忌,她都会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叫人看了实在心酸。”
我一愣,李太医?李宪之!刚才我还好像看到了他的脸,斯文白净,一张多么俊秀的脸。看来老天,是不打算让我活得轻松了,我逃到哪里,沉重就会追到哪里。
“阿满,你也知道小沅和李太医的事?”
阿满点头,“我也是近几年才听小沅说起,许是她憋在心里太久了,实在憋不下去了。这心里的苦闷,总要找个人诉一诉,就像梅雨时发了霉的袍子,总要找个好天,抱出来晒晒,否则一直发着霉,最后腐烂的,就是整个人,整颗心了。”
阿满的话,引起了我的共鸣。我心里,也有一大堆腐烂变质的东西,迫切地需要照照阳光。月下,我站在门外,打量着阿满,那圆而润的面庞,那沉而静的双眸。
我,可以信任她吗?我,能信任她多少?
“内情?什么内情?”阿满不解,“陛下不是已经彻查清楚了么?李太医就是因为洞悉了霍夫人的阴谋,才被霍家人灭了口。”
到底是我调教出来的,阿满立时面露疑色,“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内情?”
思量再三,话到嘴边,终是只讲了一半的事实。
“其实,这李太医也算是间接因我而死。要不是,我当年,叫小沅把他找来,请他帮我暗中调查淳于衍,或许他就不会被人灭了口,或许他早跟小沅成了亲,恩恩爱爱地过日子。是我把他拉下了水,是我对不起小沅。”
虽然话是半真半假,可是心里却是实打实地愧疚。我在等着阿满的安慰,来缓解心上的愧疚。
然而,我等来的,却是半抽冷气。抽气的人,不是我面前的阿满,而是离我们不远处,站立的小沅。
她衣衫单薄,在夜风里,摇摇欲坠。她的眼,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也令我有了摇摇欲坠之感。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枉我把你当恩人一样供着,你却瞒我瞒得好苦!”
今天结束。这个月要结束了,下月就是暑假啊,可惜,没我的份。另推荐姐妹群小说阿香王妃要改嫁》嗜血宠妃》
倘若一定要在阿满、信铃、小沅之间做个比较,平心而论,我对小沅的感情是三个人里最淡的。
毕竟她曾经是太皇太后派来的眼线,毕竟我是耍了一些恩威并施的手段才收服了她的心。我原本并不曾真心待她,她待我的亲近,也总是怯怯生生,不敢过分地放肆。
便是这样淡的感情,便是这样怯怯生生的亲近,当我说了一句不该说的,当小沅听了一句不该听的,当所有的感情与亲近于瞬间抹煞,我居然还是感到了难受。
我那经历千锤百炼、本当耐受性极强的心脏,居然还是在那一瞬间,在小沅怨而调头、狂奔而去的瞬间,感觉到了揪着揪着、吸不进也不呼出空气一般的难受。
“小沅!”阿满面上闪过些许惶急之色,匆匆地道,“我去劝劝她。”跟着追随小沅错乱的步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渐渐远离。
她们的错乱、惶急,搅动了夜的静谧,劲风陡起,动荡不安。
不管夜风如何强劲,不管它刮出了多大的声响,夜终究会静,动荡终究会平息。然而,有些改变了的,有些失去了的,再也不能弥补,再也不能挽回。
“小沅。”
我还从不曾这样认真地上心地叫过小沅,这样认真地上心地关注过她的神情。
小沅低垂着眉目,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的眸光,从我的角度,我只看到她尖尖的下巴,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敌意的倔强。
只是这敌意和倔强,显露在那巴掌大的纤瘦的脸上,便像是捕兽器夹住的受了伤的小白兔,即使逼红了眼咬了谁一口,那一口也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威胁。
“小沅,当年我无心牵连李太医,我不过想给他个立功的机会,这样也便于将来我在陛下跟前为你们两个说情。”
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欺骗着这只身心受创的善良小兔,我告诉我自己我这么做是为了她好。恨我,对她没有半点好处。仇恨会毁灭一个人,如果她因仇恨而妄想毁灭我,那么她最终毁灭的只会是她自己。她斗不过我,十个小沅加在一起,也斗不过一个颜雨。
密而长的睫毛,终于掀起,小沅的眼睛,澄澈如水,一泓哀伤之泉,疏离着我。
“小沅想问夫人,既然当年,李太医是奉了夫人之命行事,为什么他死后,夫人不立刻站出来为他澄清?夫人为什么要让他白白背着谋害皇后的罪名冤屈了这么多年?夫人怎忍心,让他死也不得安生,死也不能瞑目?”
不含仇恨,唯有质问,悲怨不解,问得我毫无招架之力。
吃力地开口,勉强地辩道:“小沅,有些事,你不懂。我也不能清楚地讲给你听。如果把真相告诉你,反而会害死你,你明白么?”
她不明白,也不能够理解,但是她却不再提出异议,重新垂下眼帘,屈膝半礼,“奴婢明白,阿满姐姐说得极是,夫人也是身不由己。奴婢怪不得夫人,奴婢还要谢过夫人一直维护奴婢的美意。”
一报还一报,我体会到了汉宣帝的心情,他每一次真心实意的讨好我,而我一次又一次言不由衷地谢恩,那一刻他心底无奈的愤怒。
愤怒,是因为我给了真心别人却不领情;无奈则是因为,这愤怒,无处发泄。
我很想抽小沅一嘴巴,要不她上来抽我一嘴巴,生死对头地打一架,或者干脆她就真把我当生死对头地恨上了,总好过现在又憋屈又窝囊地接受她这虚假的感恩。
她的感恩是虚假的,却没有恶意,只是一种消极的抗议,不过是一个弱者在受到不公正对待以后,作出的属于弱者的反抗。
这恰恰是让我最窝囊的地方,就像怀里揣着冰冷的瓷人,你既焐热不了它,也不能直接一狠心给扔了,扔了它,它就碎了。
于是,我那已如漫天柳絮一般纷乱的烦恼里,又多了一样。
头痛,太阳穴轰隆轰隆,仿佛随时会炸开来一样。
好吧,既然一口气解决不了,那就只能暂时地冷却着。挥手,让那烦恼的根源,离开我的视线。
“小沅,你会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先下去,这几日,我这里就不用你来侍奉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阿满提。”
小沅一迳低着头,薄而巧的唇抿得更紧了些,透出了些许委屈。她一定以为,我对她心存芥蒂,不再信任她了。可她何尝不是对我心存芥蒂,不再信任我了?
人与人之间,一旦生了嫌隙,从来只会扩大,很难再冰释前嫌。
小沅应声告退,走了几步,又站住,“奴婢差点忘了,刚才内侍来传陛下口谕,陛下让夫人准备准备,明日他要与众位夫人同游上林苑。”
昨天第二更,居然到早上还没同步,汗呀。今天也是两更。
上林苑,汉家皇室园林,奇美瑰丽。
我只去过一次,在几年之前。
那一年,我刚刚到了长乐宫没多久;那一年,司马洛在我心里只不过是个负心于苏云昭的无情男子;那一年,不幸流产的李美人从宜春苑的高台上纵身跳下,这是我在宫里目睹的第一场血腥。
汉宣帝的兴致很高,好像早把之前的不快抛诸脑后。他邀后宫众位夫人同行,却独独一路只牵我的手,只让我陪坐在他的身边,尽管我目前还只是他的婕妤,和张婕妤、王婕妤、卫婕妤她们一样的品级。
他对我的好,好得太过刻意,倒像是存心做给其他的夫人以及大臣们看。也许他是想满足我女人的虚荣心,也许他还是为了刺激司马洛。
不错,司马洛和萧屹并肩,都在那随行之列。
我不敢看他,他也不敢看我,我们离得很远,远到足够让彼此的目光连不成一线。
虽然看不到,但是他的影子似乎总在我眼角晃悠,好像我一转头,随时随地便会和他的眸子撞个正着。所以我不能转头,只能用眼角尽量地捕捉着,希望可以捕捉到一丝半缕的他,小心地收藏起来,留在睡不着的晚上、想念他胜过怨恨他的晚上,慢慢地回忆。
与此同时,我也在琢磨着汉宣帝的用意。他到底是想取悦我,还是折磨我?如果要取悦我,他就不该召司马洛前来。如果要折磨我,他又何必这么花费心思来取悦我?
他带我到犬台观去看那新奇有趣的赛狗游戏,到观象观、白鹿观去看那成群成群的白象白鹿,还有种植了大片异域果林和奇花异木的扶荔宫,角抵表演的平乐观,养蚕的茧观,等等等等,实在叫人应接不暇、叹为观止。
尽管我一直地鄙夷着皇宫,却不得不承认,这富贵荣华堆筑起来的地方,也有它让我陶醉的美妙之处。
最后,宣帝在宣曲宫设宴,召上百的乐工舞姬奏乐唱曲。
第一支曲子,是蒹葭》,曾经我苦心编排的舞曲,曾经我想用它把玉娃献给宣帝。
今天,领舞的依然是华玉娃,她的妙曼依旧,她的妩媚依旧,甚至经过岁月的沉淀,越发美得成熟,就像扶荔宫里那熟透了的果子,潋滟的红,惹人垂涎。
可惜,坐在我旁边的汉宣帝,却只把他的垂涎浪费在了我的身上。在乐声中,他俯身凑近我的耳朵,轻轻地道:“子服今日,开心么?”
我想了想,微微颔首。感觉到他的笑意,“你还记得这支舞么?旁人只看到舞姬之美,朕却能从中看到子服的玲珑之心。朕当时就在想,能编出此等绝尘脱俗之舞者,方是朕该倾心相待之女子。”
我闻言一怔,侧眸,触及一片渴慕的灼热,却是灼烫了我,而非溶化了我。
“陛下抬举子服了,子服不值得陛下倾心相待。”
我这话虽是拒绝,却并不冷漠,经过了崔怀,经过了小沅,我不想再对他冷漠,哪怕他用卑劣的计卑劣地幻灭了我的爱情。因为我也会用我的计,幻灭他的美梦。
到时,他又将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呢?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是满心的茫然。
宣帝不会读心之术,他看不到我真实的想法,他唯有臆测,从我软化的态度里猜度着他的希望。
案桌下,捉住我的手,搁在他的掌心,合起,包裹住我的。
“不管你值不值得,朕总是倾了心的。朕记得,你告诉过朕,你愿如上邪》歌中的女子,倾尽真心只爱一人,你不求富贵不求荣华,只求所爱之人似你一般倾心相待。如今,朕也为子服倾尽了所有,子服便看在朕这倾心的份上,”
他下意识地停了停,眼光瞟了瞟别处,又很快地收回,“今晚,陪朕,在承光宫过夜,好么?”
他压着嗓子,低且柔,催眠一般的蛊惑,像月夜可以轻而易举蛊惑爱情一样,他的声音里有云淡风轻的自信。可他掌心却很湿,腻腻的汗。
我没有追着他的眼光,但我知道他瞟的是谁,就像我从没有看那个方向,我却一直都知道那个位置坐着的是谁。
“洛,你怎么舍得,让别的男人触碰我?你怎么舍得?”
司马洛,今时今日,你亲眼目睹汉宣帝和我这般的亲昵,你心中作何感想?倘若你亲耳听见我将和汉宣帝一同过夜的消息,你是否会守在那储元宫外彻夜难安?
今天两更结束,呵呵,又是新的一个月了,亲们,不要忘了送砖给我呀。号召下。
愚蠢的人,伤人一千,自伤八百。聪明的人,在伤人之前,首先会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尽管我很想看看司马洛痛苦、后悔的模样,但我不会拿我自己做那交换的代价。
要回绝,却不能一口回绝。宣帝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倘若回得太绝,难保他不会翻脸,尤其还有司马洛在旁。
我不答反问,“子服请问陛下,子服是陛下的何人?”
宣帝愣了一愣,他直接转脸,正视着我,他在研究我的这个问题,研究这个问题里的暗示,到底是对他有利,还是不利。
我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陛下似乎忘了,子服是陛下的婕妤,得陛下召幸,本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之事,陛下实在是多此一问了。”
宣帝眼神一热,却热得迟疑,他不敢相信我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想进一步证实,不过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开口。
“陛下既然多此一问,便是陛下已知子服心中所想。陛下既知子服心意,又何必多此一问?”
掌中的汗,眼前的人,都在由热变冷。我不能让他冷到极至,众目睽睽,他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徒然为他人增添话柄。闲言碎语多了,于我也是有害无益。
“陛下既然记得子服的话,便不该忘了,子服要的,是唯一。陛下若想要子服的真心,就必须让子服成为陛下的唯一。现在,子服只是陛下众多夫人中的一位,子服没得到想要的,也不会给陛下想要的。”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我要讲的话讲完,宣帝则一迳深沉着眸光望我,并且随我的话音越发地深沉。转而将深沉的眸光投入场中舞者,蒹葭》曲已近尾声,众舞姬向玉娃靠拢。
“朕想知道,子服口口声声的唯一,当真只是做朕的皇后?”
玉娃摆出最后的造型,静止了修长婀娜的身形,淹没于一片淡青色的舞裙。
乐工奏出最后一个音符,我故作柔若无骨,靠向宣帝左肩,“子服要的唯一当然不止于此,奈何天不从人愿,谁叫老天最终让陛下绑住了子服,子服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求一个超脱于陛下其他夫人的地位。”
在这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之前,宣帝的胳膊从外侧环绕过来,揽在我的腰际,不让我离开他的肩臂。我想起身,他却示威样地加力,我猝不及防,上身失衡,一下子趴到了他的怀里,引来席坐两旁众人侧目。
在他们眼里,我们两个是在打情骂俏、你侬我侬吧。事实上,我们之间的对话却与情爱毫不相干。
“廉子服,朕对你句句发自肺腑,你却不该对朕这般地用心计。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么?倘若你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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