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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歌姬-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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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渐台上面的我们三人,脸色不会比下面的人,好到哪里去。
然后,便在石头正中船心的前一刻,一个宫婢眼疾手快,抱着王皇后跳了水,总算是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华玉娃到此时才敢呼一口气,“谢天谢地,神明保佑。”瞧张婕妤那神情,倒像是有些可惜。
“奇怪,廉姐姐你说,这石头怎会无端端地掉下去呢?”华玉娃在问我,却没指望我能回答。的确,天灾**的,谁能预计,谁能解释?
但这并不是一场老天安排的灾祸,所以我虽然不能预计,却可以解释。尽管我醒悟得迟了些。
“玉娃,这石头不是无端端掉下去,我想它应该是被人推了下去。”
“推?谁推的?”华玉娃与张婕妤茫然相望。
我答道:“推石头的人,自然是刚才站在台边、靠近这石头的人。”
“站在台边?靠近这石头?”华玉娃越发迷惑,“谁?她为什么要推石头下水去谋害皇后呢?”
张婕妤忽地双眉一展,懊恼地一跺脚,“是那个宫婢!”四下张望,这渐台之上,只有我们三人,她口里的宫婢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越发地气急败坏,“上当了!上当了!”
玉娃仍是那蒙在鼓里的傻瓜,“张婕妤,你上谁的当了?”
久居深宫的张婕妤到底不是泛泛之辈,她已经在积极寻找对策,拉华娃做同盟,“玉娃妹妹,上当不光是我,而是我们两个,我们都中了皇后的奸计。你好好想想,适才引我们到岩边的宫婢长的什么模样?”
不仅玉娃,连我也在暗暗回忆,却突然发现,对那女子的相貌,竟是毫无印象。这世上,便有一种人,平凡得总让人记不住她的脸,更何况,当时我们谁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脸上。
张婕妤已把那恨意双眸对准了我,“廉子服,这件事,你也有份,是么?”
华玉娃整个一晕头转向,“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叹了口气,“玉娃,你还没明白么?这石头好好地,早不落,晚不落,偏偏众目睽睽你和张婕妤站在了台边,偏偏皇后就在那正下方,它便砸了下来,你说,别人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
华玉娃仍在消化,张婕妤绞着衣袖便如同绞着王皇后的脑袋,“想不到那个蠢女人,也有这等心机。”
她没想到的,我何尝又曾想到?想不到,我也有让人当枪使的一天。王皇后先前的殷勤相邀,煞费心思地布置,中途的借故离去,离去前和张婕妤的刻意交恶,这一切,都找到了原因。
原因,是我赠给她的第二句话。“令其出错,显彼之野心勃勃,令陛下忌之恶之。”
原来这皇宫里,没有真正的蠢女人,只有装蠢扮呆的女人。好一招以身犯险的苦肉计!
到了这会子,华玉娃终于会过了意,“廉姐姐,你是说,陛下会以为,是我,把石头推下去,加害皇后!”居然吓出了两行清泪,一迭声地喊冤,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没有加害皇后,我怎么敢呢?便是想也不曾想过。”
张婕妤得了提醒,立时背弃同盟,冷哼,“你心里怎么想,我们怎么知道?谁晓得你存的什么念头?竟趁我不备,谋害皇后,还要嫁祸给我,华玉娃,你好毒的心!”
张婕妤这是狗急跳墙,急于要找一个替死鬼脱身。
“你!”华玉娃怒目相视,恨得玉臂轻颤,却偏偏口拙难辩。
我瞧不过眼,替她出头,反击张婕妤,“你不必拿玉娃来说事,这宫里谁不知道你和皇后闹得最僵,就在刚才,你还因皇后的训斥,对她心怀不满。要说谋害皇后,你张婕妤的嫌疑才是最大。”
张婕妤也不是省油的灯,话里有话,“就因为我和皇后闹得僵,所以才让人钻了空子。究竟是谁嫁祸谁,陛下自有明断。”
照她那架势,恐怕汉宣帝追究起来,搞不好最吃亏的人反倒是最无辜的华玉娃。
王皇后实在不该了,她要对付张婕妤自管去对付,何必要拖华玉娃下水。或者,她想要的,是一箭双雕吧,让宣帝最宠的张婕妤和华婕妤狗咬狗,不管最后失势的是谁,剩下的那个也是元气大伤,很难再获皇帝全然的宠信。
华玉娃再天真,也想象到了后果的严重,下意识地把我当成她的避风港,躲在我身后,扯我的袖,“廉姐姐,你要帮我,你要我在陛下面前证明我的清白。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转脸,华玉娃已经快要哭了,那模样,如横遭风霜的花蕾,我见犹怜。有些无奈,这样的女子,本不应当投身后宫。此念方起,我随即想到,她原是为了司马洛才身陷后宫。也罢,我就帮她这一回。
“玉娃你当真要我帮你么?”
华玉娃赶紧点点头,我也点点头,“但我不会替你在陛下作证,一则当时的情景我没有看清楚,二则便是我看清了也给你证明了,陛下也不一定会信我,毕竟我一直与你交情不浅,偏帮你,也是理所应当。”
华玉娃没听出个重点来,欲出声询问,我转移话题,“玉娃,我记得你是来自江南,江南素以水出名,想必你的水性不错。”
华玉娃还是点头,还是没听出个重点来,我凑近她,悄声道:“你要想化险为夷,就得置之死地而后生。你现在走到张婕妤的身后去,面对着她向后退,一边退一边喊叫,做出非常害怕的样子,跟着从这台子上跳下去。”
这是最好的方法。
渐台离地面甚远,从下方的人看来,只会以为华玉娃是受了张婕妤的胁迫,这样便彻底地把自己从嫌疑人转成了受害人。
而且,我们说话的工夫,池子里,内侍们纷纷下水,正将落汤鸡样的王皇后搭救上岸。就算华玉娃不识水性,这个时候下去,总会被水中的内侍救上来,最坏也不过多灌几口太液池汤罢了。再退一万步,哪怕呛得万死不活,总比背着莫须有的罪名打入冷宫强。
我把一切都考虑周详了,却独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华玉娃就是个有脸蛋没头脑的花瓶,不把这前因后果叙述清楚了,她就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果然,一声抽气尖叫,自那红润双唇逸出,“什么?你叫我从台上跳下去?还要面朝里往下跳?”仿佛我立刻会谋财害命似的,倒是冲着我连连后退,“这怎么行?我为什么要跳下去?这里太高了,不摔死也得淹死。”
她倒是惜命,有人却比她胆大,张婕妤愣了愣,忽地眼前一亮,咬了咬牙,走到了我们的前面,便像我替华玉娃安排的脚本一般,面朝里倒退着,一边退一边还在双手乱摇地地惊叫着。然后,退到不能再退,又咬了咬牙,把眼一闭,再踏后一步,整个人便直通通地自渐台上坠下,入水时掀起了好大一阵浪头。
这下可好,反而便宜了张婕妤,华玉娃居然还好死不死地咋舌:“她这是在做什么?她不要命了么?莫非中邪了么?”
气得我差点吐尽三两心血,这种笨得脑子抽筋的女人我就不该管她。但是现在我不管也不行了。张婕妤成功地摘干净自己,转型成受害人,而那嫌疑人却变成了我和华玉娃,毕竟她退后跌下渐台时,面对的,是我们两个。
渐台下,已有不少宫人内侍,向台上奔来。来不及了!我抓住华玉娃,极快地道:“玉娃,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你若想保住你儿子、保住你的婕妤位子,现在就跟我跳下水。醒了之后,不管谁问你,你一句话都不要说,只要装成惊吓过度就好,万事有我来担待!”
也只能这样了,就搞个一塌糊涂的烂摊子,丢给汉宣帝去稀里糊涂好了。皇后挨砸,三个婕妤全部跌下水,就当这渐台闹鬼吧。当人心的鬼胎无法公诸于世,便只好用阴间的鬼魂来自保了。
可这个华玉娃还在继续发挥着她败事有余的本领,这还没落水呢,她便神经质地惊吓过度了,那身子在我的掌中像一尾离了水的活鱼般,不断地扭动“不!我不跳!你不要逼我!”
我真的不能再管她了,到了这一步,我也算仁至义尽。可惜仍旧觉悟得太迟了,这个败事的女人已经把我败了个血本无归。
已有三两内侍,一马当先,赶过来,把我和华玉娃强行分开。
继而内侍齐集,围在我身周,却畏缩着手脚,不敢上前,等那掌管太液池的太液池监发话。
那太液池监则望着我,为难地皱眉,片刻,客客气气地拱手向我道:“夫人,恕下臣冒犯了,下臣只能将夫人带去未央宫,交由陛下定夺。”
今天两更结束,明天会加更,结文已经倒计时啦。
当众人将那来龙去脉一一向汉宣帝禀报,当汉宣帝最后宣召我觐见,当他于龙案后抬首望我,那目光已非深情注视,他已无法对我深情。
“廉子服,你就这样恨朕么?你非要搅得朕这未央宫永无宁日么?”
宣帝用这样一句话定了我的犯罪动机,他相信我因仇恨而丧心病狂,却不相信我会丧心病狂地如此幼稚。他给了我申辩的机会。
“廉子服,朕知道这一切是你设的计,可你纵然要报复朕,也绝不会使这般低劣的手段。告诉朕,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我的确想申辩来着,但想了想,却放弃了。我要怎么摊开那隐情?供出皇后,然后被张婕妤倒打一耙,甚而连累太子?要不然,如皇后所愿诬陷张婕妤,跟着害苦了她那也不过六七岁的儿子刘钦?或者,把罪责推给华玉娃?她的儿子更小,才出生不久。
想来想去,谁都比我脆弱,谁都比我有牵挂,谁都比我挨不住那冷宫岁月。罢了罢了,我从来也不具备舍身为人的高尚情操,却到底做了舍身为人的愚蠢举动。
“陛下便当作子服是鬼魅附了体,失心疯了吧。”
舍身为人者,必然慷慨坦然,我的慷慨坦然却是汉宣帝认知里的死不悔改。
有很多种情绪在他的眼睛里变幻,他对我存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他一次次的容忍我却不肯领情的伤心,然后是一次次遭愚弄遭背叛那愤怒的叠加,最终,他也恨上了我,终于,他也用面对霍成君的冰冷来面对我。
挪开目光时,很困难;挪开了,却是轻松,轻松得苍凉。“来人,拿下!”
于是,我被押到了暴室狱,宫中后妃获罪后的必然去处,适应暴室的环境,对我已是驾轻就熟。
没人来审我,进一步定我的罪,探监的,倒是不少。
皇后来了,一脸惋惜。“子服,你何苦强出头?”
她惋惜得有些幸灾乐祸,我忽然想到,我的强出头,也许是她计谋里的误中副车,也许她不想与我为敌,却乐得看我倒霉,也许上回宣帝去昭台宫也是她故意撺掇的,也许她认为我和霍成君有什么猫腻……
不愿再“也许”下去,人心有多丑有多恶,我无意再去探究。
华玉娃也来看过我,这会子倒是明白了过来,哭哭啼啼长篇大论地后悔,一个劲地保证,她会帮我向陛下求情。我一惊,以为她已将实情和盘托出,总算她识相,没敢明着得罪王皇后、张婕妤。还是我高看了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其实,从她执意不肯跳水开始,我就该知道,我和她本就没什么感情,更谈不上什么信任。又或者,她的天真也只是一种伪装,或者她也深藏着她的心机……
我说过了,人心有多丑有多恶,我没兴趣再窥真颜。
最后来的是太子和子义,我快一年多没见着他们了,做姑姑做阿姐的人,我本该替他们绸缪规划,却总是要他们为我提心吊胆,反过来安慰我。
“姑姑你别怕,我相信你是被人陷害,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阿姐,爹爹叫我带话给你,他会想方设法,保住你,保住我们廉家。”
后来我才知道,太子救我的方法,便是在宣帝那里苦苦哀求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而我老爹保我的方式,则是鼓动其他廉姓官员、包括某些交好的大臣齐名上书给我喊冤。
我万想不到,我这样一件小小的后宫纷争,居然会令朝野大震,天下皆惊。朝中,保廉、除廉两种声音相持不下,至于民间,却是一面倒对我的同情和声援。
人们仰慕着我的天赐凤身,赞颂着我于霍成君为后期间保护太子的一片忠义和机智聪慧,推崇着我蒙受不白之冤的处之淡然,甚至我拿来推拒汉宣帝宠幸的借口“为储君之安定、不怀帝之龙裔”都成了我的德绩之一。他们说,如此娴良到完美的女人,绝不可能会丧心病狂伤害无辜。
我不清楚,这其中,太子下了多少功夫,我老爹又下了多少本钱,正如他们也不清楚,他们这么做,根本不是在救我,而是为我、为廉氏一族掘下了坟墓。
汉宣帝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意识到了,继霍家垮台后,朝廷里另一股新兴力量的崛起。曾经的霍家,掌控的不过是军政大权,而现今的我,现今的廉家,得的却是太子,是民心。
今天三更。
半个月后,在太子刘姡Ш臀依系丝蠢矗撬龅呐Γ沼谑盏搅诵Ч盒矍着梢赐チ罾钅├幢┦矣遥臀一爻D睢�
常宁殿中,一切如故,见我得脱牢狱,宫人们欢喜不禁,拥着我,入内殿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同样的摆设,熟悉的脸孔,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洗去暴室的乌浊晦气,换上新装的我,重新回到外殿,李末遵照我的吩咐,依旧等在那里。之所以留下他,是因为我想知道,汉宣帝到底编了一个什么样理由,才把我捅下的这天大的篓子给圆了回去,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只凭着太子的恳求、抑或他人的担保便放我出来。
刚要开口,内侍来报,“廉大人和廉夫人求见。”原来是我老爹和娘亲特意进宫为我脱险庆贺来了。
母亲依旧是那副泪美人的模样,只一句“子服你受苦了。”便用眼泪做了她的下文。
老爹则是沉冤得雪的精神焕发,劝着母亲,“好了,好了,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多亏陛下英明,查出了真相,否则我们家子服,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顺水推舟地问:“阿爹,究竟陛下查出了什么样的真相?”
“哼,还是那个贱婢!”老爹提起来仍是一肚子火,“竟敢对夫人下毒,实在该当凌迟!我想此事不会如此简单,那宫婢定然有人指使。待明日我便上奏,务必追查到底,绝不能放过那幕后元凶。”
到底是做了高官,说起话来,再不似从前的唯喏,端的架势十足。老爹的改变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关心的,是他口中的那个“贱婢”。
蓦地心头一跳,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怅然若失所为何来,控制不住自己,陡然提声发问:“阿满!阿满去了哪里?”
老爹和母亲被我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一直未吭声的李末答道:“回夫人,宫婢阿满已向陛下供认不讳,正是她在夫人饮食当中,下了一种可迷人心智的毒药,才令夫人那日于太液池渐台之上,失了常性,突然发狂。”
……
那一夜,我难以入眠,想着阿满,想着她的那句“子服,我不是怕死,我是不想就这么毫无用处地死了。要死,我也要为了你去死。”
阿满,这就是你对自己的预言吗?你认为,你现在这种死法,就很有用处吗?我告诉我自己,我没有原谅阿满,我依然在恼恨她,比她背叛我,还要恼恨,她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阿满,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死了,留下所有未了的债,留给我一个人来背!你以为你是在救我吗?你这是要让我再经历一次心劫,我再也经历不起的心劫!
咬牙切齿地恨着,却恨出了眼泪,眼泪流下来,已不再是恨。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着人传来李末,告诉他我要去暴室狱看望阿满。
李末大约是要劝阻我,却那劝阻的意思将露未露。“还请夫人三思,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番好意。”
我愣了愣,听出点之前没预料到的东西?难道阿满顶罪,是汉宣帝的授意?汉宣帝这是要丢卒保帅吗?更何况这个小卒子知道了他追杀亲儿的秘密,他这么做倒是一箭双雕了。
这么一来,我想要救出阿满,便难上加难了。摇一摇头,把这些解决不了难题暂时抛诸脑后。不管怎样,我必须走这一趟,最低限度,也要关照暴室丞别虐待阿满,别给她上刑。
暴室丞仍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荆仁善,见我隔日去而复返,越发地胆战心惊,把那跪礼行得跟打摆子似的。我给他壮胆,叫他别怕,我不过念在主仆一场,过来看一看阿满,不会为难了他。
丁善仁那反应倒像是我一刀戳了他的胆,冷汗直流,一副“怕什么来什么”的表情。
顿感不妙,凶兆如乌云压下,我却还在奢望着奇迹,扯开嘴笑,安丁善仁的心,安我自己的心,故意装作满不在乎,“莫非,莫非这贱婢,畏罪自杀了不成?”
我这一招,果然令丁善仁安了心,偷偷吁了一口气,回复了些许人色,“回夫人,确实如此,那罪婢昨夜已在狱中自尽。”
轰地一下,天崩地裂,我从来也没想到,阿满的死,会崩裂了我的天地。或许,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就这么死了,就像魏夫人,像小沅,像之前的许平君,就这么突然地,在我毫无心理准备情况下,一下子就死了,没了。
是汉宣帝吗?又是汉宣帝吗?是他担心我会再生事端,提前下杀手,逼得阿满自我了结?
回身瞪向李末,李末的脸上亦是惊讶无比,倒让我糊涂了。难道执行宣帝命令的另有其人,他也不知情?还是我误会了宣帝,真的是阿满自觉无望,不想再多受折磨?
咬着唇边的肉,握紧了双拳,我死命地忍受着,忍受着天地崩裂的冲击。我的忍耐力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居然还可以吩咐荆仁善,“去,带我去看看她,她的,她的尸体。”
吐出这两个字,好不容易,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亲眼看着,记忆里一直活生生的阿满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比我更没有勇气的人,是荆仁善。他的脸,也已经不像活人的脸,也像极了一具死尸,因吓破胆而死。他的声音便像是临死前牙齿间漏的风,“夫,夫人,她,她,她,那,那,尸体,已经,卑,卑职,已经,命人,埋,埋了。”
把个谎撒成这个样子,还想瞒过我这撒谎高手吗?怀疑,几乎肯定的怀疑。“哦?是么?这有何难?在哪里埋的,便从哪里挖出来就是了。”
荆仁善还在继续牙齿漏风、两腿打战,磨磨唧唧地拖延,焦躁,怒火中烧,我厉叱,“荆仁善,你若是再多讲半句,我连你一起埋了!”
我这一声,差点震趴了那小老头,再不敢废话,苦巴着他的死人脸,正要退开,我怕他中途玩花样,叫住他,“回来,我跟你一起去!”
我料到荆仁善并未埋葬阿满,果然如此,她的尸体便停在暴室狱的一间刑室里。我也料到,荆仁善之所以不想让我看见那尸体,是因为阿满死得一定相当之惨。
但是,当我伸手,掀开那蒙在阿满身上的白布,我才惊觉,自己之前那些狰狞恐怖的假想,实在是仁慈了,太过仁慈了。
自从我将阿满从张婕妤那里调到我身边,她就变得越来越从容,越来越镇静,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变故,她都未曾过多地失了态。以至于我错误地认为,阿满生来便该是那样从容,那样镇静,即使我恐惧了,她也不会恐惧,她会用她的从容镇静来抹去我的恐惧。
现在,我才恍(书)然(网)大悟,阿满不是不会恐惧,老天是把给她的恐惧积攒了起来,然后,留在她死前的一刻。
不,那恐惧绝不仅仅只一时半刻那么简短,那应该很漫长很漫长,只是想想那漫长,便已让我恐惧得手脚冰凉、神丧魂夺。
我不知道阿满是如何熬过了这漫长,熬到死亡的解脱。她那发僵发硬的脸上,到死,面部的肌肉仍是扭曲着的,恐惧,那比地狱魔鬼还要可怕的恐惧,僵硬着,便是死了,也仍在持续,仿佛一个恶毒的诅咒,会持续永生永世。
比地狱魔鬼还要可怕的恐惧是什么?对于一个女人,比地狱魔鬼还要可怕的恐惧是什么?
阿满身上所穿的那套衣衫,已经被撕扯得,不能称之为衣衫,那就是一长片一长片的布条,稀稀落落的,遮不住她原本白晳姣好的身体。
倘若只是看这套衣衫,我会以为她被人强bao了,但我看的不只是衣衫,所以我反而情愿她只是被人强bao了。
在那布条遮不住的她的胸【书~网】口,她的胳膊,青青紫紫的,一大块一块,那应该是被人用手掐出来,我无法想象那个男人是以怎样狞恶的表情,狞恶到连魔鬼也自愧不如的表情,用尽了种种肮脏、罪恶、下流的手法,摧残着那一片一片本当细心呵护的柔嫩肌肤。
甚至他还不能满足,甚至那青紫已是格外的慈悲,甚至那青紫上面遍布的鞭挞的血痕,也是格外格外的慈悲。不慈悲的,是那烙烫出来的焦灼,一点一点,怕是用了烧红的铁条……
便是隔了一夜,我好像还能听见阿满不间断地,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喊叫,从恐惧的尖叫到愤恨的咒骂,从愤恨的咒骂到低jian的求饶。要是我,我也会求饶,也许比阿满求得更低jian,我会丢掉所有的人格和自尊,只求一死!只求一死!!
不敢再看下去,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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