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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剧]文才兄,在下桓是知-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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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的碎片溅开,马统和巧儿都小吃一惊,垂手立在一边不敢言语。
马太守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发狠道:“死?想得容易!文才,你要是执意跟为父作对,为父多的是办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马大人,你是堂堂的太守!”马文才一拳捶在桌上,“你若是敢滥用私刑,我就敢去举发你!”
“放肆!这是对你父亲说话的态度吗!”马太守终于无法安坐,“举发我,跟谁举发我?我处理一个潜入我府上的小贼,有什么可举发的?更何况,我听说,枕霞楼有两个签了卖身契的丫头出逃,保不准就是今日闯进府里的这两个小丫头……”
“爹!”马文才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会卑劣到用桓是知的名节来威胁他,“你……你怎么可以信口雌黄!我……她……桓是知可是桓玄的妹妹,你就不怕,给我们马家招来灭顶之灾吗!”
桓玄早已是马家明面上的敌人,两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立场。如今还妄图用桓玄来震慑马太守,实在是不聪明。
可他已失了方寸,脑中想到什么,便脱口吐了出来。
他还是太天真,也太“低估”自己的父亲。他以为只要他和她不惧同死,别人便无法奈何他们。
可这世上,多的是求死不能。
“原来你还知道有一个桓玄?还知道考虑我们马家的安危?”马太守冷笑,“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宁死不屈,大义凛然!我把你养到十八岁,就是为了让你这么没出息,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在意我可以。可若是你真的自戕,你对得起你娘吗!”
马文才心上似被割了一刀:“我不许你提我娘!”
“我为什么不能提?我偏要提!”马太守吼道,“你觉得我对不住她是吧?那你就对得住她了?她当年生你,煎熬了一天一夜,差点就没了命!不错,我作为父亲,作为丈夫,是犯了错,也有失职的地方。但你娘没错吧,她没对不住你吧?她从小养你,教你,照顾你,你就要这样报答她吗?”
马文才把桌上的茶壶也摔在地上,疯了一般大吼道:“我叫你别说了!”
“怎么,心里知道自己有错了?”马太守却仍不肯放过他,还换上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调,“文才啊,你怎么恨我怨我,都没关系。可是,你是我们马家的独苗。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看在你娘的份上,你还要执迷不悟,对你爹我以死相逼吗?”
“爹,是你要逼死我!”马文才痛苦道,“我对着娘的画像发过誓的,这辈子,我非是知不娶!”
马太守道:“那你忘了,你还答应过你娘,要建功立业,做一个有用的人,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
马文才嘴硬:“这和是知有什么关系!”
“怎么无关?利害关系我已经跟你说了那么多遍,你还要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马太守叹了一口气,“文才啊,爹知道,你很喜欢桓小姐。其实爹也很欣赏她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可是,要怪,就怪天意弄人,偏生她有一个桓玄那样的哥哥……”
马文才的眼中,渐渐透出难掩的无措和失望。
“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幸福?”马太守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已有了几分谱,“只是,事到如今,就算桓小姐真的进了我们马家的门,又能怎么样呢?你注定要和她的父兄对战沙场,你让她站在哪一边?你能保证她不怨你,不恨你吗?”
马文才不再言语,一张脸灰败得似凝了霜。
“长痛不如短痛。你让桓小姐死了心,对她也是好事。”马太守拿起桌上的笔,塞到马文才手中:“文才,来,听话。”
朱红在前,墨笔在手。
发白的指节不断轻颤。
马太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听话。”
马文才看了一眼马太守,又抬头看了一眼屏息旁观的巧儿和马统,最后目光落回桌面上。
明艳的喜帖,将他的眼睛刺得血红。
他曾想象过无数次,写婚礼喜帖的场景。
那应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窗外垂着依依杨柳。
他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写,而是知立在一旁磨墨。二人并无太多言语,只是偶尔斟酌一下宾客的名单,或者抬起眼来,相视而笑……那该是,何等的幸福。
她本应是他的新娘。
可眼下,他却要“邀请”她,来喝他和别的姑娘的喜酒。
巧儿将墨小心地捧到他面前。
他胸口的血液似已凝固;手上却使上了力,那支朱毫的笔管,竟生生地被拦腰折断了。
断笔落地。马文才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少爷……”巧儿和马统担心地想跟上去。
“由他去,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马太守抬手道,“你们俩安排一下,明天就找人来给少爷做新衣。”
第七十八章 良心
平蓝和桓豹被捆了个结实; 丢在太守府偏僻的一个房中。门外守着几个精神抖擞的兵。
巧儿带了些吃的; 笑盈盈地进去; 过了半个多时辰; 才若有所得地出来。
守在门外的马统急忙迎上去:“怎么过了这么久?平蓝没事儿吧?”
巧儿斜了他一眼:“这么关心她,你自个儿怎么不进去瞧瞧?”
“我和她毕竟相识一场; 再次相见,却是这样的情境。我不好意思见她。”马统低着头; “所以; 她还好吧,你们说什么了?”
“好着呢,我还亲手喂她吃的。都是做丫鬟的,真便宜她了。”巧儿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语气中有些得意; “照老爷的吩咐; 那块玉还回去了; 也告诉了她少爷的婚事,顺便; 还套出了桓小姐的近况。”
“是吗?桓小姐她怎么样?”
巧儿抿嘴笑道:“你猜怎么着?原来桓小姐; 也正被逼着要跟什么庾家公子成亲呢。”
“真的?”马统惊讶,“这……少爷还不知道呢!”
巧儿立刻收起笑脸:“少爷知道这个做什么?他现在; 忙自己的婚事还来不及呢,难不成还要赶去庾家喝喜酒不成?”
“巧儿,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不妥。”马统有些惴惴; “这桓小姐根本就没在老爷手上,我们不能这样欺骗少爷吧?”
“怎么能是欺骗呢?是少爷自己以为桓小姐在老爷手里的。”巧儿不以为然,“我们只是照老爷的吩咐办事,顺着少爷的思路走而已。”
“可是,他迟早会知道的。”马统皱眉,“等他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要是去跟他说,他现在也得扒了你的皮!”巧儿瞪他,“而且,老爷还会将你的骨头,也一并碾碎了。”
“这……”马统犹豫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碎就碎吧。从小到大,我跟在少爷身边,他没亏待过我。这些年来,除了对老夫人,我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在意过,我不能让他后悔终身啊!”说着就要离去。
“马统!”巧儿拦在他面前,“你不能去!”
“巧儿姑娘,我知道你的心思。”马统看着她,“老爷对你的承诺,我都听见了。他答应你,只要王小姐进门,就让你做少爷的通房,是不是?”
巧儿面色微变,移开目光,没有言语。
马统叹了口气,劝道:“巧儿,我说,你也别执迷不悟了。这少爷对桓小姐的情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为了桓小姐,连青梅竹马的王小姐都瞧不上,就算你进了他的屋,又能怎么样呢?听我一句劝,我们做奴才的,就得守好自己的本分,别有痴心妄想。”
“我又不是要做少夫人,有什么痴心妄想的?”巧儿转过脸,“更何况,我不缺胳膊也不缺腿,长得也不丑,就是命没有桓是知好而已。我就是喜欢少爷,怎么就不守本分了?”
马统一愣:“你怎么能这么说?桓小姐人家可是金枝玉叶!”
“什么金枝玉叶。我都听人说了,桓家得意不了多久了。”巧儿不屑道,“更何况,如今这世道,已经不一样了。多少士族公子,一夜之间,就差上街讨饭了。而和少爷一道的刘裕将军,本来不也就是个庶民吗?她桓是知又不是桓冲的亲生女儿,不就是命好,克死了自己的爹妈……”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马统有些不满,“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枕霞楼救出来的?桓小姐怎么说,都算你的救命恩人吧?”
“救我的是少爷。她不过是把我当路边可怜的小猫小狗,想展示她的善心罢了。”巧儿丝毫没有歉意,竟还有些气愤,“她难道会看不出来,我对少爷的情意吗?可是她当时来太守府,却一心想将我随便配个小子,好让我离开少爷。只要她在,少爷根本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倒不如娶王小姐,好歹,少爷也没怎么将她放在眼里!”
“你这人……简直没有良心!”马统无语,“我懒得跟你废话。总之,我这就向少爷去坦白。要杀要剐我都认了,至少,我的良心会好过些。”
“好啊,你去说啊。”巧儿故意让在一边,“到时候,你的良心是安了,我们少爷,可就活不成了。”
马统愣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少爷房中,老爷说的话,难道还不够明白吗?”巧儿道,“无论如何,这姓桓的人,是进不了马家门的。如今,少爷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你为何又要去撩拨他?按照平蓝的说法,只要少爷成了亲,桓是知心一死,就要嫁给庾家公子了。到时候,两厢安好,互不往来,时间一长,这段不懂事的感情也就过去了。可是,你现在若是去向少爷通风报信,那他的前程怎么办?万一他冲动之下,跑去找桓是知,或者跑去找那个庾泓,怎么办?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况且,如今王家小姐已经被迎到了杭州,已经在试嫁衣了。如若现在出什么岔子,你觉得王家会善罢甘休吗?”
“这……”马统犹豫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桓小姐进门了又怎么样?”巧儿继续道,“这样的局势下,他们能好过吗?老爷能顺心吗?而桓小姐那样的性子,是能忍气吞声的人吗?这万一两边出什么乱子,你让少爷怎么办?现在是还没得到,伤的也只是皮肉。到时候得而复失,那伤的可真是少爷的心!你负得起责任吗!”
马统不敢迈步,沉默不语。
“光有良心有什么用?没脑子。”巧儿瞪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以为我真的稀罕做什么通房丫头吗?我心里想的,只有少爷。只要少爷平安,我做什么都可以。可现在的桓是知,就是个灾星。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祸害了少爷。”
第七十九章 活着
“这样乖乖地吃东西才对嘛。”桓玄瞥了一眼她放下的空碗; 笑着去摸她的头; “这才是哥哥认识的小妹。”
桓是知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手; 起身离开桌子; 心道,可惜;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玄哥哥了。
桓玄讪讪地收回手,柔声道:“还在生哥哥的气?”
“小妹不敢。”桓是知面无表情; “你现在能把平蓝放回来了吗?”
“去; 把平蓝姑娘请过来。”桓玄向门外的一个侍卫示意,又转向桓是知,“小妹,你也别怪我,马桓两家的情况……”
“我知道。”桓是知的语气依旧没太大波澜; “我理解。哥哥有哥哥的志向;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坚持。”
“你还要为那个马文才坚持吗?”桓玄上前一步; “平蓝不是跟你讲得很清楚了吗?他马文才,已经娶了王家小姐为妻; 你送去的那块玉佩; 也被他退了回来。平蓝可是亲眼瞧见,他骑着高头大马; 亲自将新娘子接近门的!没人捆着他,也没人拿到架着他!”
“我知道!”桓是知面色微变,语调也不由地提高,“我们两家的情况如此; 他还能如何呢?哥哥你不也逼着我,跟那个庾泓定了亲吗!”
“我的傻妹子啊,你怎么现在还在帮那小子说话呢!”桓玄一脸痛心疾首,“不错,哥哥是给你定了人家,可是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吗,只是订亲,一年后再办婚事。这一年的时间,你就好好想想,多和庾公子接触接触。哥哥什么时候害过你,我总不可能联合外人,来欺侮我的小妹子吧?”
桓是知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你都能联合孙恩欺侮谢姐姐,杀了王凝之一家,欺侮我又算得了什么!”
“你……”桓玄被堵得语塞,甩手道,“我看你是中了马文才那小子的迷魂药了!脑子不清楚!那日庾泓拦住你的时候,你可是宁愿死也不愿意跟他走的!我不知道他马文才受到了什么胁迫。我只知道,他至少不舍得为了你豁出命去。我还知道,近日他连升两级,借的可都是岳父王家的东风!”
“你别说了。”桓是知的痛处被戳中,心头一阵绞痛,手不由地撑住了桌子。
“傻妹子。”桓玄自然不会住口,“瞧你这些日子,为了那么个负心汉茶饭不思的,都成什么样了。我知道那小子对你也有情意,可是你终究抵不过名利地位来得要紧啊……”
“别说了!”桓是知胸口起伏,眼中已噙了泪,吼道,“哥哥,我求你了!我已经比谁都清楚,马文才已经成亲了!他娶了王亦如!他是有妇之夫!我明白,知道,了解!你不要一天三遍地来提醒我了好吗!”
平蓝恰在这时候到了门边,弱弱地叫了声:“小姐……”
“知道最好。总之,不要作践自己的身体。”桓玄还挺满意她的反应,瞥了一眼平蓝,又叮嘱她屋中的那几个丫鬟,“好好地照看小姐,她若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丫鬟们连连称是。
桓是知忙上前扶住平蓝,见她上下没什么伤,只是被饿得有些发虚,这才放下心来,道:“让她们都下去吧。我有平蓝就够了。”
桓玄拒绝:“听话。多些人照顾你,哥哥比较放心。”
“放心吧。”桓是知看着桓玄,“我不会寻短见的。”
桓玄显然不信。他这个妹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当初只是提了句圣命难违,也没真能让她进宫呢,她就敢以头撞柱。每次被逼到“绝境”,她不一定能想出脱身的办法,却从来不缺自尽的勇气。这平蓝又是十足的耿耿忠心,他若是撤了这些人,万一一推门看见双双“殉情”的主仆,这可如何向庾家交代?
“那你就让她们在门外候着吧,我就是瞧见这么多人心烦。”桓是知退了一步,“我就是几天没吃饭,你就把平蓝饿成这样……我要是死了,你还不得把这些丫头都给活埋了。
不过是数月之间,她忽然不再恣意任性了。
她不可能只为了自己而活。
不光是平蓝,还有她的爹爹,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不,就算没有这些“人质”,她也不会再那么随意地就去寻死了。
努力地活下去,远比一死了之更需要勇气。
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如今怎么“忽然”就转了性。明明当年的心脏是那样的年轻鲜活,却一言不合就敢动手自戕;而现在的心里已经空空如是,她却决定“忍气吞声”地活下去。
她莫名想起了玉无瑕。
她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像玉无瑕这样被自己生生“作死”的人生,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她既然有勇气逃婚,也能在青楼那种地方生存下来,怎么就没胆子拿把刀抹脖子呢?
如今,她依旧不理解玉无瑕,却再没有这样轻巧的念头了。
活着是责任,活着是赎罪,活着才是最可怕的“自戕”……
在死之前,就得活着。
或许,有胆活着,就是幼稚的热血平静后,滞留下的东西。
桓玄将信将疑地看了桓是知一眼,终于妥协地冲那群丫鬟挥了挥手。
房门关上,平蓝心疼地将桓是知搂紧自己怀中,不住流泪:“我可怜的小姐。”
日子一日一日过。
纷飞战火中,桓是知就像被系住了腿的小蚂蚱,被桓玄和庾泓拉着东奔西跑。
天下无墙不透风。孙恩和桓玄的关系很快就为人所知。
桓玄也并不在意,顺势逼退安帝,入主建康,建立桓楚,自封天子,并追尊桓温为“宣武皇帝”。
桓是知对家兄的逆叛早有心理准备。
可桓玄居然如此顺利地进了建康,是她没有料到的。
不知不觉之中,谢家已经失去了对北府兵的掌控,刘裕和马文才获得了军中的实权。
可二人的“救驾”却并没有想象中积极。民间有不少人议论,刘马二人是要借刀杀人,既让桓玄先担了这个篡位的名,又借此灭了王谢的气焰,好稳固自己的势力。
桓是知听不见这些真真假假的是非流言。
只是当她被一众奴仆尊称为“公主殿下”的时候,她的心中并没有丝毫欢喜。
这短短十数年,从林家的小户小姐,到桓家千金,又到这名不正言不顺的金枝公主,她得到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她这一步步的“好运”,是用什么换来的呢?
轮回因果。
失去的,再难回来。
而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宫墙之上,晴空无垠。
可她心头翻滚的不安,却比暴雨前的阴云还要厚。
第八十章 误杀
佛说; 世间的苦乐遭遇; 都不过是海上的潮汐; 涨涨落落; 自有章法。所以遇见好事不必雀跃,遭逢祸患不必忧虑。
一切皆空。
如是想来; 什么生死,名节; 苦痛; 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桓是知只是一个俗人。
当上这劳什子“公主”的忐忑来不及消化,庾泓日日往自己宫中跑的烦闷无法消解。入宫将满一月,她还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一面。
庾泓虽然不讨喜,但在对这个“准驸马”的旁敲侧击中; 她也多少得知了一些朝堂和军务方面的消息。
原来; 在桓玄“登基”之前; 桓冲便已经处于被半软禁的状态。叔侄二人的心思本就相悖。桓玄反叛的举动越大,桓冲对司马氏的偏向就越明显。待到桓玄逼宫之时; 二人已经争吵了许多次; 一度撕破脸,桓玄甚至起了杀心。
只是; 碍于桓冲在朝堂和军中的声望,他不便在刚上台就对自己的叔父下手,只得秘而不宣地将他控制起来,以稳定忠于桓冲的那部分军士的心。
而刘裕和马文才的声望日益壮大; 在各自的地盘“边境”经历了几次小规模的交锋之后,刘家军同马家军正式起义。其最初的发难地是荆州,那是桓冲曾经任职之地。桓玄可以说是半挟持着桓冲,亲自带兵应战。
深陷深宫,日夜忧思,桓是知感觉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力。幸好有平蓝相伴左右,她的日子才算能勉强熬下去。
在这一年的光景里,她在前十几年里养成的,那般骄横乃至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虽说不上被生生磨掉了,但也确实是被扭转了许多。
昔日桓玄出征之时,她会一直跟到城门外,是送行队伍里最后离开的人。他会笑着冲她扬扬马鞭,用口型说:“小妹,等我的捷报!”
而如今,哥哥又要远行,她却被困在了宫中,而他的哥哥,是要去同自己的心上人作战。
她不想他输。可是,她更不想听见他的“捷报”。
宫墙之上,衣袂随风飘动。桓是知锁着眉,心情复杂地望着父亲和哥哥远去的背影。
她没想到,那一眼之后,竟是天人永隔。
桓玄和庾泓仍旧在前线对抗刘马二人,桓冲的棺椁是由桓豹护送回来的。
如果说“再次”丧父的悲伤是那暴雨前绝望的闷雷,那心中的震惊和发懵便是比雷声快了一步的闪电。
桓是知流不出泪,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硕大的棺材,一遍一遍地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冰冷、丑陋的棺材,被抬进了林家的大门。上天怎么会这般乏味、残酷,让曾经发生过的一幕重演?
不,上天比人们想象得更绝情。彼时,失去了父亲,还有一个如从天降的桓冲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爹爹。
可现在呢?
现在,还会有谁来到她身边,告诉她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带着她去开启新的人生?
而当桓豹跪在地上,流着泪汇报完桓冲阵亡的前因后果之时,桓是知才发觉,自己误解了老天爷。
上天,远比她想象得更为“有趣”。
只是,这命运的“幽默感”,对于成为“笑话”主人公的世人而言,却是血淋淋的,不堪承受的痛楚。
桓冲是死在马文才手里的。
两军交战之时,桓冲虽然并不情愿为桓玄这个所谓的“皇帝”卖命,但他还是随军而行。在马家军的一次冲锋之时,桓冲所在的小股部队和负责粮草押送的一个小队一齐被冲散,与桓冲的大部队隔断了联系。
那个小队的粮草并不太多,马家军本来也是抱着抢一点粮草的心向掉队的这群人进攻的。可不料,这些兵士却极其英勇,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架势,马家军险些吃亏。一怒之下,马文才也顾不上粮食了,将对方逼入一处没有退路的谷地之后,便下令火攻,直接烧了个干净。
没人料到,这一把火,竟烧死了桓家的“二把手”。对刘裕而言,这实在是像捡了个大便宜。
自己的心上人,同自己的亲人分属两军,横刀相向,本已就让她纠结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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