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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穿越袭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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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房里的丫鬟婆子慑于李嬷嬷素日威望,自然不敢跟她唱反调。若李嬷嬷宣称,是宝玉趁她不注意偷喝了几口酒,她掩下这桩事,虽有失职之责,却并不会让她伤筋动骨。
袭人心思急转,现在她已与李嬷嬷撕破脸,事后李嬷嬷寻人发泄,首当其冲的必然是李嬷嬷嫁祸不能,反咬她一口的袭人。
“这种劣酒虽然便宜,酒味却冲得很,想要一时间散去却不容易。”袭人抬起头,看向正位上座的贾母,“老太太适才探望宝玉,不知可有闻到酒味?”
“没有。”贾母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嬷嬷一向周全,想必是让小丫鬟特意燃了香,驱散酒味了?”袭人瞥向李嬷嬷。
“这……”李嬷嬷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
“香炉里燃得是安神香。”鸳鸯赞赏一笑,继而正色道,“老太太也知道,安神香的香味一向清浅,断乎没有驱味之效。”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鸳鸯排除了这一种可能,那李嬷嬷究竟做了什么,已经昭然若揭了。
王夫人看向李嬷嬷,“李氏,你究竟是怎么驱散酒气的?”
李嬷嬷身子颤了一下,她不敢得罪贾母跟前的红人鸳鸯,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袭人。
贾母坐在高位,李嬷嬷的小动作自然看在眼里。眼下证据俱在,当堂会审,李嬷嬷却依然如此猖狂……贾母眼神晦暗地看了一眼王夫人,若非有人撑腰,一个老奴怎敢如此嚣张!
“这么一个鲁笨的老货,估计也想不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宝玉屋里的银霜炭供应充足,半夜并未出屋,宝玉却无故得了风寒。”贾母漠然收回视线,“两相结合,只有一个答案。”
“李氏夜半开窗,驱散酒味,却致使宝玉寒气入体,得了风寒。”贾母语气冰冷,“这等胆大妄为的奴才,贾府可留不得!”
“老太太,这李氏……”王夫人直起腰,出声阻拦道。
“是了,李氏是你的陪房,就算处置,也不能由我越俎代庖。”贾母冷笑着看向王夫人。
李嬷嬷固然不好,但若顺着贾母的意思处置,王夫人连自己人都护不了,这当家太太的脸面还要往哪里搁?
可贾母这一招以退为进,王夫人固然获得了李嬷嬷的处置权,却无法明目张胆再庇护她了。毕竟李嬷嬷犯的错事可着实不小,若王夫人处事不公,日后管事又该如何服众?
原本李嬷嬷作为王夫人安排在宝玉身边的掌事嬷嬷,就十分不受贾母待见,现下犯了大错,被贾母逮了个正着……
王夫人咬了咬牙,这一招棋只能废了!
“李氏不守规矩,欺上瞒下,背主闹事……”王夫人垂下眼,声音沉稳地数出一大堆罪状,最后下了处决,“来人,将她杖责二十,撵出府去。”
“太太饶命,太太饶命……”李嬷嬷连声求饶。
王夫人虽素日以宽和待人,现在却着实恼羞成怒。既然怀柔护下的形象维持不了,索性下狠手,也好威慑那些见风使舵、鼠首两端的人们。
于是,王夫人拢了袖子,垂目安静地拨弄起佛珠来。
一看连唯一可能庇护李嬷嬷的王夫人都无动于衷,鸳鸯朝门口站着的小丫鬟挥手示意。小丫鬟会意点头,撩起帘子,叫进来两个粗壮的婆子。
两个婆子早看不惯李嬷嬷仗着宝玉奶娘的身份,平日里吆五喝六,瞧不起人,现在得了逞威风的机会,都暗自摩拳擦掌起来。
这两个婆子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驾着李嬷嬷下去,却借着身形的遮掩,在背地里下手。或掐或攘,只一小段路就让李嬷嬷吃了不少暗亏。
不一会儿,堂外就传来闷闷的杖责声,李嬷嬷鬼哭狼嚎似的求饶声也传了进来。
贾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热茶,“虽是李氏率众喝酒闹事,但守夜的丫鬟婆子都有失察之责。眼下宝玉病着,身边断不了伺候的人,她们就都扣半年的月例,留观后效吧。”
既是贾母发话,屋中众人俱都屏息凝神。
“李氏虽去,宝玉房里却不可无人统领。”贾母的视线在袭人和晴雯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一直沉稳应对、行止有度的袭人身上,“袭人,宝玉房里日后就由你掌事。”
“是,多谢老太太恩典,袭人必不负老太太所托。”袭人松了一口气,总算尘埃落定。
鸳鸯一看此间事了,贾母眉宇间露出几分疲惫的样子,于是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小声劝道,“老太太,现在刚过三更,您去歇一会儿吧。”
贾母点头,伸出手臂,任鸳鸯扶着,“也好,不过我得先去看一眼宝玉。”
宝玉住在暖阁里,与正堂相距不远。贾母率先离开,王夫人作为儿媳,自然也要跟着去了。王夫人路过袭人时,停顿了一下,“日后好生照顾宝玉,莫要辜负老太太期望。”
袭人恭敬应是。
王夫人深深看了袭人一眼,扶着周瑞家的手,跟在贾母身后,缓步出了门。
目送王夫人离开,袭人隐隐觉得不太妙。
这一晚袭人顺着贾母的意思,与鸳鸯合力,把李嬷嬷挤兑地离了贾府。虽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祸患,却也得罪了李嬷嬷背后的王夫人。
袭人呼出一口浊气,既投靠了贾母,就别再贪心去讨王夫人的好。
所幸,袭人不准备在贾府呆一辈子。现在离贾母过世尚有一段时日,她还有时间了解此间世情,谋划赎身出府的事。
等一干主子悉数离开,袭人晴雯才站起身来。袭人扶了一下膝盖,这跪了大半天,青石地板沁着一股说暮ジ嵌疾畹愣巢辛恕�
但这是贾母屋里,袭人自不会出声抱怨,平白招惹是非。
袭人晴雯相互扶着,略缓了缓。晴雯对袭人得到贾母青眼,一时倒无甚妒意,反而低声道了一声喜,“你的病怎么样?若还撑得住,就先去看看宝玉吧。”
“已经好了,我们一道去吧。”袭人点头。
两人先后出了门,正看到院中摆着一条长凳,上面残留着斑驳血迹。
刚才还神气十分呵斥人的李嬷嬷,现下面如金纸,嘴唇泛紫,双眼紧闭。她被两个婆子驾着胳膊,如拖着一条死狗一样,一路拖着离开院子,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袭人心中陡然一寒。
晴雯握住袭人的手,唇边勾出一个漠然的弧度,“别多想,那是她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自穿越以来,袭人那一直勉力维持的冷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闭了闭眼,将无用的软弱和歉疚抛在身后,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我记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在众人悉心照顾之下,宝玉很快恢复了健康。
宝玉借病逃课,跟姐妹们厮混了好几天,终于在昨日被贾政当场抓到。贾政看不惯宝玉游手好闲的顽劣样子,一番劈头盖脸的责骂后,宝玉缩着脖子,乖乖销了病假,复了学。
贾家的家塾先生名叫贾代儒,为人方正迂腐。
因贾代儒年岁日大,精神不济,每日讲一堂课后,就由长孙贾瑞代管学中之事。
而贾瑞在贾家身份不高,本身既无才学,又无威严,素日贪图便宜,欺软怕硬,好好一个家塾在他掌管之下,整个一团乌烟瘴气。
不过,就算家塾中人再欺软怕硬,也欺负不到宝玉头上,毕竟宝玉可是荣国府嫡嫡亲的金孙,谁会不开眼招惹他!
宝玉素来厌恶儒家的仕途经济学问,来家塾本就是贾政强压着。宝玉一看先生不正派,同窗多顽劣,自然得趣,每日只应付完功课,断不会花十分心思读书。
这一日归学,贾代儒一抬眼看到宝玉,“病可养好了?”
“回先生的话,病已全好了,不敢耽搁功课,请先生过目。”因贾政不时抽查,宝玉的课业一旦有错漏,就要严辞呵责,甚至棍棒上身,他自然不敢怠惰。
“不错,确实没有懈怠。”贾代儒满意地手捋长须,翻看着宝玉呈上来的大字和习文。
贾代儒评点一番后,宝玉恭敬应了。贾代儒挥手让宝玉退下,开始授课。
堂上的贾代儒摇头晃脑地讲着课,下面学生聊天的聊天,吃点心的吃点心,你推我攘,玩得好不开心。若是在闹得太过了,贾代儒气呼呼地捏着胡子,执起戒尺在几案上“啪啪”一敲,下面就会安静上一小会儿。
但过不了多久,家塾里就会嗡嗡再吵闹起来。
宝玉百无聊赖地混了一上午,好容易挨到下课。贾代儒晃悠悠离开家塾,小厮茗烟一溜烟儿钻了进来,麻溜拾掇好笔墨纸砚、并手炉脚炉等物,一主一仆雀跃着离了家塾。
李贵牵了一匹白马过来,宝玉翻身而上。
“哥儿是要直接回府?”李贵给宝玉牵着马。
“我在府中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自然要好好逛逛。”宝玉笑道。
“今日大昭寺住持讲佛,这庙会倒是值得一瞧,哥儿若是想玩,不妨到庙会上逛一圈。”李贵想了想,试着建议。
“庙会上乱糟糟的,百戏杂耍多也见过,没个新鲜的。”宝玉突然一拊掌,“对了,三妹妹最爱集市上轻巧玩意儿,前儿还托我带来着。”
“只哥儿亲手挑的,才得三姑娘的眼。”李贵奉承道。
宝玉没应这话,只笑了笑,“别扯嘴皮子,你只管前头带路吧。”
李贵低头应是,牵着宝玉的白马,往大昭寺走去。
庙会上热闹极了,杂耍样式繁多,有喷火的、有踩刀山的、有舞狮的、有踩高跷的……宝玉虽嘴上叨念着没新鲜,但一路逛得十分开心。
茗烟和锄药各抱了一大堆小玩意儿,有柳枝儿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的香盒儿、胶泥垛的风炉儿……林林种种,尽是朴而不俗、直而不拙的。
“这空竹倒是别致。”虽宝玉早不玩抖空竹了,但小侄儿贾兰正是玩这个的年龄。
“公子眼光真好,不是我自夸,从南到北一条街,再没有哪家的空竹比我家更精致的了。”小贩取下一个空竹,刷刷一抖,一招青云直上,空竹“嗡”的一下抖上高空。
“好!”宝玉不由赞了一声。
“公子你瞧,空竹上雕画多细致,这响声多脆生……”小贩夸的眉飞色舞。
“小哥好口才。”宝玉摇头失笑,“也罢,这空竹我要了。”
小贩顿时乐得眉开眼笑,宝玉退了半步,让李贵上前付钱,等半天毫无动静。一旁的茗烟搂紧怀里的东西,用肘子戳了一下愣神的李贵。
“想什么呢?”茗烟皱眉,“二爷等着呢,五个空竹,一共三十文,快付钱吧。”
“哎!”李贵猛然回神,忙驱步上前,付了钱。
宝玉狐疑地看了李贵一眼,李贵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庙会上太热闹,实在不是问话的地方,宝玉没有追问,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逛了下去。
将近正午,宝玉一行人收获颇丰,离了庙会,返回荣国府。
在二门处,宝玉下了马,李贵本准备把马牵回马厩,不料宝玉吩咐道,“扫红,你把马牵回去。墨雨锄药,你们把这些东西都让袭人收着莫动,我一会儿自会分配。”
几个小厮平日虽和宝玉没大没小,可终究不敢过于放肆,但凡宝玉变了颜色,一个个都伶俐地夹紧尾巴,个顶个小心恭敬。
这一道巷子前后无人,扫红等人离开后,就只剩下宝玉、李贵和茗烟。
茗烟是宝玉身边第一等的精致淘气人,专会撺掇着宝玉惹是生非。尤其茗烟极有眼色,往往一两句话就能说到宝玉心坎里,宝玉对他一向倚重。
不过,相比而言,李贵这种大仆比小厮更有脸面一点。
平素宝玉出门,上至老太太,下至王夫人贾政,总会把李贵拎去耳提面命一番。
宝玉生事时,若李贵从旁劝解,宝玉就算再大的气性,也会忍让几分。这自然不是宝玉多通情达理,而是李贵身后站着荣国府一干长辈。
而且,李贵是宝玉奶母李嬷嬷之子,宝玉本身也会抬举他几分。
“说吧,出什么事了?”宝玉看着李贵。
“今天是哥儿复学第一日,老太太一定等着你呢。我这儿没事,哥儿快回去吧。”李贵处事一向周到,此刻也是如此。
宝玉转过头,眉心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茗烟是个最会看眼色的,一看宝玉不满意,脑子一转,出声道,“李大哥,就算二老爷倚重你,夸人聪明细致,可你也该记得你的主子是宝二爷。”
“我用你提醒?”李贵撇撇嘴。
“那二爷问你话的时候,做什么遮遮掩掩?”茗烟喝道。他一向不待见李贵,现在抓着机会,自然要狐假虎威,逞逞威风。
李贵挣扎一番,终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我娘前几日被送回来,就一直没醒过来。大夫说,若今天还不醒,只怕是凶多吉少……”
“李嬷嬷病了?”宝玉诧异。
“二爷不知道……”李贵呆呆看向宝玉。难怪宝玉一整天对他都没有异状,原来李嬷嬷被杖责出府一事,宝玉并不知情。
李贵很快反应过来,多半是贾母封的口,怕影响宝玉病情恢复。
“我娘没病。”李贵迅速理清了思路,给宝玉解释了一下,“处置我娘一事,是在老太太正院里发生的。我娘犯了何错,我一直打听,却没个准信儿。”
“李嬷嬷受苦了。”宝玉怔怔道。
“我娘前儿还好好的,只一个晚上,就人事不知地被撵了出来……”李贵声音有些哽咽,“老太太的处置,我丁点不敢质疑。但好歹让我知道,我娘究竟错在哪里!”
“这,我不知道……”宝玉视线落在茗烟身上,眼中一亮,“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小祖宗,那可是老太太的院子,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敢打听老太太院里的事儿。”茗烟连忙摆手,他可不想牵扯进这场袭人和李嬷嬷的新旧之争里。
宝玉有些为难,老太太虽宠他,但有些事却不容他越界……
李贵抬眼觑到宝玉的神情,“哥儿心里记挂着嬷嬷,我却不能让哥儿冒昧向老太太房里的姐姐们打听消息,徒惹老太太不快。”
宝玉紧攥着扇子的手果然微微一松,表情也松快下来。
李贵顿觉齿冷。幸好他没指望宝玉求情,早知道这位是个不理凡俗的。李贵眼角挤出一点泪花,“我打听到,那晚袭人姑娘也在正院,若袭人姑娘肯指点一二……”
“袭人在场?”宝玉惊讶,“好,我帮你问问她。”
“谢谢哥儿。”李贵一脸感动,跪下磕头,“袭人姑娘仁心,果真是有大造化的。”
“大造化?”宝玉失笑,“你一向叫她袭人,怎么如今也混叫上姑娘了?”
“我娘出府后,哥儿房里的事务,不是由袭人姑娘统领吗?哥儿房里的当家人,自然当得一个姑娘的称呼。”李贵面上称赞,话中直指袭人排除异己,以求上位!
“怪不得今日早起,这玉由袭人为我佩戴。”宝玉捏了捏胸前的通灵宝玉,若有所思。
李贵咂摸着宝玉的话意,一时拿捏不定,是否要把坑挖得更深一点。没等李贵拿定主意,宝玉放下手,吩咐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哥儿慢走。”李贵满心不甘,却也只能咽下一肚子挑拨离间的话。
茗烟小心跟在宝玉身后,慢慢走在回正院路上,宝玉叹了一声,“嬷嬷也走了……唉,真真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袭人?”宝玉安静地弹了弹衣袖,“不愧是老太太调|教的。”
茗烟只当自己没带耳朵,屁都不敢吱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晴雯看着一炕桌的新鲜玩意儿,不由笑道,“瞧瞧,二爷这才第一天复学,就这样急不可耐地逛庙会了。明知道老太太悬着心,他也不说先派人报个信儿。”
“你既这么贤惠,等宝玉回来,当面规劝去,跟我嚼什么舌根?”袭人打趣道。
“那一位哪是个听人劝的?”晴雯取了一个竹制的九连环,坐下来摆弄,“我才不去干那费力不讨好的事。”
“在老太太跟前,他可是个再乖巧不过的。”袭人一指对面摆着的自鸣钟,“你瞧,这不刚好掐着老太太传饭的点儿回来。”
晴雯抬头一瞧,掐指算了算时辰,“哟,还真是!是我闲操萝卜淡操心了。”
两人正聊着天,小丫鬟坠儿引了金钏进来,“袭人姐姐,太太吩咐金钏姐姐送贡桔过来。”
这几日,袭人已将贾府有脸面的丫鬟婆子认了大半。尽管现在荣国府是由王熙凤掌家,但王夫人也不容小觑。金钏作为王夫人房里的四大丫鬟之一,袭人自然一早记了下来。
“你俩倒都是会省事的,竟在这儿躲清闲。”金钏含笑走了进来。
“我还道你这等闲不上门,怎么有空上这儿来。”晴雯抬起头,“原来是奉旨拿人来的?”
“瞧这张嘴,真是半点都不饶人!”金钏一挑眉,作势要掐晴雯的嘴。
坠儿捧了一个红梅缠枝玛瑙盘,婴孩拳头大小的桔子摆成塔形,黄橙的小巧桔子在晶莹盘壁的映衬下,色泽格外诱人。
“哪儿的贡桔这么金贵?竟劳你亲自送来?”袭人挥手,让坠儿退下。
“你可别不识货,这可真真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金钏眨眨眼,卖了个关子。
“咱们府里没见识过的东西,还真不多。”袭人边说边想,突然心念一动,“莫非出处是太太那位嫁到金陵薛家的姐妹?听闻薛家是正经的皇商呢!”
“正是他家!”金钏看晴雯犹有不解,乐得卖弄,“咱们金陵有一句话——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里的‘雪’正是薛家。这薛家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后,现领着内府帑银行商,据说家中足足有百万家资……”
这小小一盘贡桔,竟是来头不小。有了皇家御用这一名头,价钱可不得翻着倍往上涨?它能出现在荣国府的桌上,想必是薛家的掌柜特来拜见主母的姐妹王夫人。
晴雯听得认真,金钏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袭人倒了杯茶,慢慢啜饮。
就算这贡桔有天大的来头,也不过一盘吃食,哪劳得着金钏亲自来送?王夫人对宝玉一向爱重,常送来一些奇珍异宝,供他把玩,金钏可是从来没被派来过。
金钏这一来,多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瞧我,一说起薛家来,就把正事给混忘了。”金钏一拍额头,继而转向袭人,“太太一直关心宝玉的病症。今日宝玉既好全了,你也得闲,太太特来唤你,问问宝玉的情况。”
“原就该向太太汇报的,是我的不是,竟忘了这一桩事。”袭人给晴雯使了个眼色,随后亲热地勾着金钏的胳膊,“咱们走吧,去晚了,太太该用饭了。”
袭人和金钏一道离开,留下晴雯一人在屋里干着急。
一路上,袭人几番旁敲侧击,金钏只说王夫人是关心宝玉近况,回答得滴水不漏。袭人试探几次未果,就彻底死了心,只拿府里一些趣闻来聊,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两人进了荣禧堂。
五间正房俱都空着,王夫人平日作息议事,只在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金钏让袭人稍待片刻,入内禀告。
袭人等了片刻,就看到金钏一脸为难地走过来,“太太刚传膳,你怕是要等一会儿了。”
“是我来得不巧。”袭人心道,这闭门羹多半是王夫人的下马威。袭人面上只作不知,对金钏笑道,“太太那里离不了你伺候,你且去忙吧,我在这里等着太太传唤。”
“你放心,太太一用完膳,我就帮你禀告。”金钏体贴道。
“劳你惦记了。”袭人感激一笑。
金钏许诺一番,才转身回了屋。袭人不敢妄动,只抬眼扫了一下四周。正值隆冬,院里的树都只剩光秃的枝桠。
袭人虽不是罚站,但独个儿一人立在廊下,未免有些尴尬。
来往的丫鬟婆子大多认识袭人,但因是王夫人的院子,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跟袭人寒暄聊天,一般都点个头,权当招呼。
袭人直等到脸都冻僵了、脚都站麻了,才等到王夫人的传唤。
王夫人见袭人鼻尖、腮上都冻得红红的,如涂了胭脂一样,不由蹙了眉,“这脸蛋红的,可是冻着了?金钏也是个不懂事的,不把你引到茶房等着,偏耗在廊下吹风。”
若非有王夫人授意,以袭人一等大丫鬟的体面,还会受冷板凳的伺候?
袭人面上不露一丝不忿,陪笑道,“劳太太记挂,我只等了一会儿,并不碍事。再说府里规矩如此,金钏有太太悉心调|教,自然规矩严明,不能有丝毫错怠。”
“法理不外人情。”王夫人笑着摇头,似不赞同,却也没责难金钏什么。
“太太,请用茶。”金钏用小茶盘捧上茶来,王夫人接过茶盅,掀起茶盖,慢慢饮了茶。金钏在王夫人身侧站定,朝袭人调皮一眨眼,像是感激她适才帮忙说话。
袭人抿唇一笑,低下头。
“也没什么,我只问问他病可当真好全了?”王夫人放下茶杯。
“前儿韩太医来看诊,说二爷好全了。依我看,先前二爷夜里热燥,每夜睡不稳,这几日倒都睡得沉沉的,直到日上三竿才醒,可见好些了。”袭人道。
“今早吃了什么?”王夫人问道。
“老太太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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