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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战红楼-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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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方落,他脑海里响起五彩石的怒声:“试都没试就走,没出息!他打的是贾珍,贾珍本就欠揍。你是隔府子侄,好生生的他会命人打你?”
  宝玉不想尝试,选了个折中之法,命侍墨侍竹持他的名帖叩山门,辛苦银多多赏给应门的道士,他就不信这些人会不收。一个道观能完全不用钱只用实物?玄真观的观主并不是贾敬,就他所知,贾珍每年送到玄真观的礼有实物有金银,如果“阿物儿”都被扔下山,贾珍大可全部折成实物,又不用他背上山。
  侍墨侍竹领命而去,这头宝玉和老翁攀谈起来。
  原来老翁竟是本地里正,茶肆是他们村的族产,因今天不年不节,没什么人来烧香,用不着荒耗人手,他闲来无事一个人呆这儿守着。
  对贾家爷们,老翁没半句好话,说十里八乡在玄真观出家的有好几个,观里的事没有不清楚的。那帮爷哪是来给老仙长磕头的,但凡看到香客中有清俊小子美貌村姑,便漫撒银子弄上手玩乐,还玩观里的小道士,老仙长喝令打了多次才收敛些。有位十里八乡出名的赛西施,被珍大爷买为妾,不到两年得了恶疾被赶出宁府,回家没多久就病死了。
  宝玉默默,贾珍们这么肆无忌惮,大概是觉得已用银子买下了玄真观吧。不过贾珍只爱关上府门荒~淫,买小妾会,在观中胡来的应是贾蓉们。似乎贾珍认为只要在宁府,他就是天王老子,做什么都不犯法,明媒正娶的儿媳也能玩死。宁府之脏,原著中有形象描述“父子兄弟致于麀聚”,脏到“只有门前石狮子干净”。
  说起来这种情形也不是宁府独具,勋爵世家鲜有不糜烂的,荣府政老爷有两个姨娘诸多通房,属正人君子!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言自语般道:“盛世承平满目繁华,红肿之处艳若桃花,细观无处不在溃烂,怎能怨励精图治的上位者拨刀挖疮。”
  五彩石嘿嘿笑:“故此抄家在即!贾敬就算马上还俗,回家打死贾珍贾蓉也没用。”
  敬老爷已断红尘,立志求仙绝对不会还俗。侍墨侍竹无功而返,只带回小道的密告,说冲虚真人正在炼制新丹,十来天后开炉,那时来磕头,或许老真人会见。
  宝玉怀疑正是那新丹要了贾敬的命,但他没本事冲上山砸了丹炉,那只能讨打。
  。。。。。。。。。。。。。。。
  假石头率仆返荣府,荣府已不是从前模样。
  这事得从甄太妃亡、诰命夫人们奉旨哭灵那天说起——
  彼时李纨头回执掌管家大权,她嫁到荣府后从没得过婆婆欢心,后又守寡,平日格外谨言慎行,对谁都客客气气,一众下人自是不把她当回事,头天便吃酒聚赌,争相推诿躲懒。那吆五喝六的嘴脸,都不知谁才是主子。
  他们忘了宝玉探春兄妹,探春此前跟在王夫人后面,一步不多走、一句不多说;宝玉是男儿,主要在家塾搞风搞雨,府内领教过他手段的不多。这回兄妹俩雷霆发作,从外头调来秘密人手,妹主内宅兄主外院,犯事的管你是谁,一顿板子下去!
  荣府下人多威,服侍过长辈的奴仆,小辈都得敬着,何曾领教过这等事,少不了有人肆意海骂。两兄妹夷然不惧,敢叫骂的刺头统统关进瑚琏院。
  “瑚琏院”即琏二的院子,他们夫妻不在,巧姐儿住小观庄,只留了几个打扫婆子,也就格外好处理:亲套亲的家仆们统统不用,用外间打手看门守院,他们谁都不认识,“囚犯”还敢闹,堵嘴费手脚,一顿鞭子下去,包管你没劲叫了。
  为免将来可能有的麻烦,这些人个个带着面具,望之如恶鬼。
  想向贾母告状者众,但老太太天擦黑才回府,往来清道,拦路呼天抢地告状办不到,只能由近身服侍贾母的丫环婆子们告状。
  这些人都是识眼色的,不会也不敢一味派主子的不是,无非弯弯绕给小主子上眼药。宝玉们又不是没长嘴,自然也有一番说辞。
  老太太若大年纪天天去宫中哭灵,哪有精神头细问?再则她老人家正伤心,闻被打被关的下仆不念皇恩、罔顾圣上敕令寻欢作乐,气了个仰倒,一叠声说打的好该打杀了!该卖去黑窑子!并怒而申饬李纨,说她没点子裁治下人的手段,十板子太少,四十大板下去看他们还敢不敢闹!关什么关?还供饭请医?撵了!
  宝玉、探春不管老太太是不是随口一说,立刻照办。当然,打杀不会,杀了还得管埋,撵了有咸鱼翻身的那天,统统阖家发卖黑窑子,亲友敢求情一并发卖。
  你说没身契文书卖不了?墨窑子没身契算什么,直接抓了手在新卖身契上按指纹。
  你说假石头不怕被他们的主子记恨?老太太自己说卖的!至于赦老爷,他现在还有战斗力吗?邢夫人好办,塞银子给她即可,反正不用他出钱,任一个体面奴才的家抄了,他都能顺便发笔财,只需拿些出来与邢夫人分享。
  至于王夫人政老爷……不用考虑,二房下仆怎么会作怪?刺头都是那三位的,又以老太太的人为主,若不是自认能压宝玉探春一头,他们也不敢充刺头。
  当然,二房的下仆也不是一开始就识相,但宝玉一翻脸立即乖了,连带探春一并高高捧起,不论他俩做什么都下死力气撑。
  你想,宝二爷是谁?老爷太太的命根子,探春的后头站着发横的宝二爷,谁敢没眼色找死?宝二爷那嘴皮子,黑的能说成白的,往国之大义上一说,老爷必不顾身子骨冲出来亲手操板子。太太嘛,只需宝二爷抹着泪告个小状,准会活扒了他们的皮!
  对他们的识眼色,宝玉、探春自是投桃报李,二房下仆空前威风。
  当王夫人强打精神垂问,一个个莫不大骂那起子眼里没主子的恶奴,把王夫人恨得直想即刻算账,奈何充其量只能学老太太斥骂李纨一顿。
  李纨不敢喊冤,她心里忐忑之极,老太太只知犯事下仆,宝玉兄妹却是一卖一家子,还有连坐亲戚家的,只现今下仆个个缄口了,待太妃归葬后老太太过问,多半后悔。
  但宝玉待她母子何等情份,便是这次大发作,是为荣府,也为她撑了面子。她想反正老太太发了话,后悔也不能为下人真的恼了小辈。
  为示公充,她咬牙把自己的下仆也卖了一家。这家子自然不是刺头,只有昏头的婆娘被人拉着喝醉酒,换别家只会把醉酒婆娘打十板子。由此可见李纨也非心慈手软之辈,否则她早被啃的不剩骨头,世家大户的正室,积郁早亡的比比皆是。
  如此不过四五日,再没人敢掠小主子们锋芒,宝玉也才能抽身去探府试的小子们。
  府中李纨并姑娘们仍如平时一样,上午在议事厅理事,之后分头坐了小轿,领着丫环婆子和猎狗往各处巡察。
  靠晚众女再至议事厅相聚,就近迎候从西角门入府的贾母一行。到夜里临寝前,众女复分头带着上夜人等往分管地盘巡察一回。
  宝钗姐妹管东院即将军府,宝钗本不愿在亲戚家张扬,奈何这种时候,身为姻亲家的姑娘不帮忙,亲戚情份就没了。可喜赦老爷久病,她们便天天打着探病的旗号前去。
  大房莺莺燕燕多,但除了两个跟在邢夫人后头服侍的姨娘,余者皆为通房即奴,此前探春发威时打过涂脂抹粉的通房,谁也没敢叫骂:再不懂规矩也明白,太妃薨你还花枝招展,打死不论!她们不过是看大房没主子才肆意。然而正因老爷病的没劲出声,二爷去了金陵,邢夫人回府就歇万事不问,她们被打死了白死。
  如此这般,宝钗宝琴一帆风顺,没主子撑腰的大房下仆个个缩头安份。
  湘云最烦杂事,但关键时候也蛮有担待,主动说帮巡察。众女不敢给她派紧要活,小观庄和萱草院本就管得较严,划给她。
  李纨亲自巡贾母院、荣庆堂并宝玉抱厦,这里太紧要,连着西角门。
  惜春年纪最小,活也简单,巡察不住人的荣禧堂并后头空置院,以防有人躲到这些地头吃酒聚赌。
  探春和黛玉管的地盘较杂,为府中住下人的院子、二房院子并东角门等处。
  这么一划分各处井然有序,里外下人偷偷抱怨:“好好的姑娘成了巡海夜叉,竟是连夜里偷着吃酒玩都不能了。”
  话说他们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日子,近的宗妇过世、远的伯爷国公爷国公夫人过世,府中也没这般吓人。
  你说自家主子过世不能与太妃过世相比?宫里死个妃子太寻常了!皇位传承四代,后宫太妃死了多少,皇后太后皇帝过世,勋爵人家关起门来也是该如何便如何。
  这天晌午,惜春巡察完地盘至议事厅喝茶。
  她巡的是空屋空院,只需查有没有人,猎狗前头跑,每天她都是最早巡完的。
  喝了两盅茶歇过劲,她看时辰尚早,起身去探巧姐儿。
  现今巧姐儿随谭先生读书,女先生不拘言笑,李纨又将平儿借走(平儿久随凤姐打理家事,对府中诸事甚熟),巧姐儿身边亲近的下人只余紫绡,紫绡是个嘴拙的,这段日子可把小姑娘闷坏。惜春和凤姐要好,格外疼惜巧姐儿,有事没事便去探探。
  走进小观庄,她一眼看到湘云扎着袖子、手持小花铲在正殿前的药圃中翻土,不由皱了下眉头,对入画道:“她就是个随性的,想起一出是一出,可不敢指望她!你且带几位妈妈去萱草院看看。别处尤可,林姑娘住的怡心堂靠前门,必得敲打一下守门婆子。那些人但凡一个错眼不盯着,没有不吃酒斗牌的。”
  入画等应声而去。湘云被惊动,手搭凉棚朝这边望,嚷嚷:“珠大奶奶!”
  惜春一回头,看到李纨的软轿从议事厅后转出。话说李纨也不大放心湘云,她巡的地方紧临小观庄,巡完了,若还早便会入庄来看看。
  惜春朝李纨走去,一边道:“我已着人去萱草院了,你且歇歇,可不敢累倒。”
  萱草院对外的只有前门,而小观庄开的三道侧门,一道与萱草院相联,属内门;一道是议事厅所在的西侧门;最后一道是朝向二房大房的东侧门,从此处一眼能望见。
  李纨忙命婆子们住轿,笑道:“真真是个水晶心肝!四姑娘也已百事周全,我竟是乐得饮茶歇脚。”
  那头湘云弃了花铲,唤丫头打水洗手。
  大丫环翠缕四顾:“傻大姐呢?”
  傻大姐是贾母院的粗使丫头,长相趣怪,力大做粗活爽利,人傻傻的,说话行事和副小姐似的荣府丫环大不同,贾母常拿她解闷开心。现今贾母白天去宫里,湘云便要了她到庄中逗乐子。先前翠缕叫傻大姐去提桶水,备着湘云洗手用,这会人和桶都不见。
  湘云笑道:“不会是掉池塘里了吧?”
  众人失笑:傻大姐十四五了,小池塘的水淹不着她,再则以傻大姐的性子,掉塘里定会大叫大嚷。
  湘云蹦蹦跳跳叫唤:“痴丫头!呆丫头!傻大姐……”
  一个体肥面阔、拎着只空桶的丫环从正殿奔出来,咋咋呼呼:“奴婢在这块!奴婢拣着只好彩绣,姑娘瞧瞧,这绣的是什么……”
  湘云跑过去接了,一看,脸唰一下涨成血红。
作者有话要说:  跟本犬斗?这是找死呢还是找死?
  

☆、第119章、雪雨春:十锦春意香囊

  
  傻大姐在小观庄正殿拣到一只“好彩绣”,问湘云绣的是什么。
  湘云手快,接过来才意识到是香囊。“香囊”腰间挂,染衣香,姑娘媳妇会用,男人也用,有妻妾做了送夫君,有戏子妓~子送情郎,戏文中少不了香囊添彩。这只香囊里的香味已淡,故此她先前没意识到,还眼快地看清模样:不是姑娘用的清雅刺绣,也不小媳妇常用的鸳鸯交颈刺绣,而是一对男女赤~条条相~抱。偏是绣工精致,细微处纤毫可见。她再是性子爽利,也脸通红、眼发直,下意识将香囊抛地下。
  傻大姐弯腰拣起,笑嘻嘻道:“姑娘也不识?布好线好……”
  这时惜春走到,劈手夺过,一瞧,小脸先白后红,两眼迸射怒火。
  傻大姐吓一跳,胖脸肉打颤。丫环婆子们见势不对,悄悄后退。
  那边李纨已下轿,三步并着两步至近前,低声笑问:“痴丫头拣着什么狗不识的?给我瞧瞧。”
  惜春一言不发塞她手上。李纨倒吸一口冷气,猛然攥紧,厉声喝斥傻大姐:“以后休再提起!不许告诉一人!这不是好东西,多嘴打死!”
  傻大姐腿一软扑嗵跌倒,胡乱磕头:“奴婢不敢!再不敢了!奴婢不敢……”
  惜春冷笑:“珠大奶奶,‘不敢’就没事了?”
  李纨已缓过神,暗衬傻大姐从正殿跑出来,显然是在里面拣的,素日正殿是扫尘婆子、呃,也有年轻仆妇打扫,想来是哪个没皮子的小媳妇带身上,不意落在殿中。
  此事可大可小,处治傻大姐容易,但后头站着那么多下人,传出闲言有碍姑娘们名声。于是她强笑耳语:“这丫头是傻子,想对人说也说不清。四姑娘勿恼,我已有计较,过些天寻个事撵了那几个。”又朝傻大姐喝斥:“还不快走!讨板子么?”
  惜春急声道:“且慢!有一就有二,谁知还有没有?那是正殿……”
  李纨一把捂住她的嘴:“好姑娘,慎言!我去查,这就去!你且与湘丫头定定心,心不定你们万勿去议事厅,可不敢漏出丁点。”——此事说大,大过天!有风来仪殿是娘娘省亲正殿,可说是玷~污娘娘,玷~污娘娘就是玷~污皇家。
  冷汗淋淋的李纨不敢多带人,喝令众人守外面,命她的心腹陪房牵了猎狗,携上平儿,由傻大姐带路,入正殿巡察。
  大家奶奶向是一脚出八脚迈,这会若大殿宇只有四个人一只狗,空荡荡的,轻轻走路都带起回声,李纨只觉得心惊肉跳。
  傻大姐已吓哭了,眼泪鼻涕糊满脸。平儿温声细语劝她莫怕,不敢问她拣到什么,便问在哪里拣到的?傻大姐哪能说清,东南西北瞎指一通。
  空殿平日只有桌椅,再没别的摆设,倒是方便查看。
  正殿侧殿转下来无所获,李纨心微定。方才她细细寻思,觉得香囊的针脚有些眼熟,又不能肯定,于是对陪房道:“吴妈妈,你带痴丫头下去,告诉赖大家的(贾母院的内管家),痴丫头手脚毛燥弄脏了屋子。本不是做精细活的,让她回去照原提水搬柴。”
  吴妈妈和傻大姐一走,殿里只余两人,更是静的让人发毛。
  李纨挣出一声笑,言:“并无大事,只我胆子小。你随你奶奶不知经过多少事,莫笑我经不起事。你且看看,这针脚会是谁绣的?”
  平儿接过香囊细瞧,脸亦不免微红。半晌浅笑道:“猛一看似晴雯她们绣的,细看并不是,应是学了她们的针法。宝二爷的打赏荷包好寻,比一比就知道了。”
  李纨松口气,她真怕这事牵扯上宝玉的通房大丫头。当下道:“晴雯姑娘是跟宋嬷嬷学的绣工,宋嬷嬷在府中几十年,学她绣工的不知多少。应是哪位媳妇子落下的,素日她们没皮没脸的,倒不便就事论事处治,嚷出来累及姑娘们。”
  平儿想了想,笑道:“不若悄悄铰了。香味都快没了,掉了有一阵,事主应是不大上心,她若嚷嚷四寻,我们不会无所知。”
  李纨点了下头,将香囊纳入袖中,却不打算绞了:卖了那么多下人,老太太回过神定然不快,宝玉探春年纪小,一并都会记她头上。有这香囊便不同了,小观庄住的都是没出阁的姑娘家,相连的萱草院中又住着黛玉,黛玉已和忠敬郡王世子订了亲,那起子下~流奴才竟把腌臜物带进庄,落在有风来仪殿都不当回事,这是连娘娘都没放眼中了,平素可想而知,不严加处治,主子奴才颠个倒了。
  平儿眼眸微垂,她本就不是多事的人,现今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香囊她一眼就看出了来路:外头雇工仿内工绣的,带子穗子一看就是市卖货。
  荣府有些体面的下人都不会用市卖货,再加是这种东西,她敢肯定是晴雯的寡嫂多姑娘的。说寡嫂,其实她男人只是睛雯的远亲,又或只是乡亲,晴雯被卖时太小,对儿时的事记不大清。多姑娘好吃懒做又淫~荡,去年男人死了,裤~带子越发松。晴雯嫌弃她,不肯将自己做的绣活送给她,她便爱用绣工与晴雯有些似的市卖货,要相好的男人们买了送给她,再向人吹嘘是晴雯送的,好似这样她就成了宝二爷的亲戚。
  多姑娘在贾母院的厨房打杂,没资格进小观庄。湘云不知情,她最是天真烂慢,前些天讨要傻大姐时,说管家不能不懂厨下事,跑去贾母院的厨房,尔后听多姑娘说自己是晴雯的嫂子,枉在荣府做事,从没进小观庄玩过,就把多姑娘带进庄。守门婆子悄报李纨,李纨命她把多姑娘喊出来申饬。而她正是在正殿找到多姑娘,其时打扫的婆子媳妇你一言我一语挤兑多姑娘,几个人拖拖拽拽的,想来香囊便是这样落下,多姑娘自然不敢回头找。
  她不知道打扫的婆子媳妇们是真的没发现掉落的香囊,还是拣到后再扔在显眼处,伺机让傻大姐拣到。甚或是从多姑娘身上扯了香囊,尔后做局。傻大姐嚷出来,她们只有小小连带之责,晴雯则必受牵连,宝玉脸上难看。晴雯平日就易得罪人,宝玉这次发卖下人,那些沾亲带故的心里不知多怨恨,她只求自己和巧姐儿别受池鱼之殃。
  两人各怀心思出了殿,看到丫环婆子们朝藕香榭望,那边隐隐传来哭闹声。
  藕香榭是惜春住处,李纨心打鼓,仍只让平儿跟着,急急往那边去。
  藕香榭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李纨领着平儿等入殿时。湘云木愣愣回不过神,满心愧疚,小观庄是她巡察,而她只盯着门禁,从没去空置的正殿瞧瞧!
  忽听惜春道:“史大姑娘,站这块与事无补,我劝你回枕霞阁查查!你是订了亲的,后院之事该比我懂才对。往你屋里搁些腌臜东西,丫环们不知事,打扫时嚷出来,再是清白人也被污了!”言罢喝令自己的丫环婆子们回去自抄家。
  湘云嘴半张,苦笑着摇了下头。她没天真成傻子,老早知道荣府腌臜事多,但她只是客居的姑娘,向不与人结怨,谁会害到她头上?
  她想惜春其实也是客居,怎么会觉得有人害她……明白了,惜春跟着大太太学管家,大房乱糟糟,惜春年纪小,看到些不干不净的事,便往自己身上想。
  惜春胡思乱想不打紧,她想若自己去议事厅,一会探春她们问惜春为何没来,怎么说?不如让珠大奶奶设法圆场,反正珠大奶奶说了心不定别去议事厅,自会想好借口。
  于是湘云也带着丫环婆子们打道回阁,打算关门刺绣,话说备嫁女要做的针线活她还没绣一针呢。
  湘云估错,惜春没目睹过大房阴私,邢夫人对惜春只有面子情,她都不怎么去大房。她所知道的,是贾琮看她跟着邢夫人,怕她吃暗亏略讲了些,更多的来自入画。
  入画是宁府家生子,虽很少回去,但每回一次总带回诸多奇闻。丫头之间嘀嘀咕咕,惜春难免听到几耳朵,到她学管家,自认必须知晓这些,便抓了丫头们细问。
  却说惜春回到藕香榭,先查自己的房。她正长个头,衣物换的快,没多少。纸墨笔砚书籍略多些,丫环婆子们齐动手,不多时也就查完了。
  接下来查贴身大丫环。大丫环两人,入画还没从萱草院回来,从秋纹开始。
  秋纹处的“异物”只有一双没做完的男鞋,是奉惜春之命帮贾琮做的(邢夫人向来不管贾琮,他只有例牌上的衣鞋。半大小子抽条快,不合身的衣袍扎眼,宝玉会命他的丫环们帮做几身,外出靴袜等也会帮配,但在家穿的便鞋,宝玉没这么细心)。
  秋纹和入画同一间房,惜春不耐等人,下令掀榻开箱。然后,在入画笼箱中寻出一大包金银锞子、一包男人靴袜和男人用的玉带板子等。
  惜春脸色变的难看之极,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是别人偷放的!
  秋纹慌神,跪下道:“姑娘容禀!入画说是她哥哥的,她老子娘在金陵,哥哥跟着她叔叔过,她叔叔婶子性喜吃酒赌钱,她哥哥不敢放家里……”
  “够了!”惜春死闭了一下眼,喝令:“把入画叫来!”
  入画已回小观庄,因枕霞阁在两院相连的洞门之侧,她和湘云一行遇上。见众人神情不对劲,便问一个小丫头发生了什么事。
  小丫头默默摇头——方才莫说小丫头,连大丫环和奶娘都没敢靠近。
  湘云翻翻眼皮:“你快回去,你家姑娘郁气,正查……掉了什么。”(多出东西事大,少了什么,只会是贪心手贱的小丫头或婆子顺手牵羊,与大丫环无关)。
  入画微惊,谢了声便快步奔向藕香榭,半途遇上来寻她的小丫头。
  小丫头呱呱一说,入画乌眼:她替哥哥收藏财物,按规矩是不许的,她是服侍姑娘的贴身大丫环,等同姑娘身边有男人的东西,有碍姑娘清誉。
  没法子,她进门便跪地请罪,哭诉兄妹俩的种种不幸与无奈。
  惜春冷心冷情,哧笑:“倒是我有罪,一块长大,竟不知你有这许多苦楚。未知你哥替我哥立了多大的功,得了这么多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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