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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战红楼-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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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大家办三天庆宴,和庆堂唱两天戏拿三天钱,没有不应的,于是成就今天的局面。
  大厅这头,某“七窍坏水心”又冒坏水,不顾酒宴才开没一会,装成上毛厕离席。琏二自是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要说:  兰侄儿莫怕,那孙子敢上来,看叔耍死他! 
  

☆、第135章、夏接秋:造谣生事谁不会

  
  宝秀才一心只读圣贤书,两府常年不断的筵席,向来只有非到场不可的他才赴宴,更何况奴才家。赖大家他是头回来,要上毛厕,下仆自是殷勤领路,却被琏二挥退。
  琏二别提多熟地头,好似自家般领着宝二弟三转两转,进了外院一个小书房,快手快脚将门窗尽数敞开。他带来的长随、宝玉的四侍即刻驱人,把小书房圈住。
  宝玉不知小书房有没有装铜管之类的古代窃听器,反正小心为上,于是凑近琏二低语。
  贾琏一张脸七彩纷呈,即叹难弟脑瓜活络,又叹自己嘴快:若任由老太太唤宁府小戏子入荣府唱戏,自己伺机大闹一场……没用,分宗何等严重的事,没这么容易办到。代字辈族老都还有活着的,莫看素日没什么能耐,分宗时个个成大佛。
  宝玉也知凭那点子事办不成,低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早打伏笔!”
  琏二默默点头,心的话蓉小子蔷小子能造谣生事,爷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来二去,宁荣二府自是越走越远。
  宝玉摆出谈完的架式,貌似随口道:“瞧赖大人这书房,麻雀虽小五脏皆全。每每我看到赖大管家,总会有些子心虚。咱们府上的奴才能干的不少,吃白饭的也多。数量会不会也太多了?逾制就不好了。”
  琏二微叹一声没搭腔,揽了难弟回席。奴之事,宝兄弟时不时给他吹风,他也就只能听着而己,等当了家主再说罢!
  历朝对奴都有明限,国之税依仗良民,奴多良民少,国库艰难。故此只有官宦之家、世勋之家,及皇商家等才能有奴仆。便是皇家宗室,也是有品级的方能有奴才,无品级的只能雇长工短工。举凡无功名的富户,地主商家匠户等都只能雇伙计做事。但违禁的比比皆是,有点地位的人家谁没奴?尤以世勋之家为最。比如荣府,将各处庄子上的庄丁加一块,奴仆之众逾万,自然逾制了。只明面上没有,好些是没往官府备案的红头契。红头契律法认,于是若官府追究,往轻里说是“藏奴罪”;往重罪栽,能牵上谋反!
  假石头尤嘀咕:“奴多害己,人浮于事坑煞主家。老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那些冗奴就是一只只蚁,坑死了主家,他们还一脸无辜,不明白跟他们有何关系。”
  琏二失笑,宝玉又咕哝:“用兵有言,兵贵精不在多,多了白吃粮。素日我想那些清流之所以清贵,就在人家能拉下脸子,忠孝仁义礼智信一出,放良积德,该撵的全撵光。没了累赘一身轻,如何能不‘清贵(轻规)’,轻轻松松立规矩。”
  琏二也感慨:“原本他们就比我们轻省,便是几代连着做官,品级有高有低,每代按品级增减下仆。便是一代之内,家主官级每有升降、老来致仕,下仆都要增减,传代世仆比我们少多了。再有咱们这种人家,世仆祖上跟着主子闯过刀山血海,情份不同。”
  宝玉大为不屑:祖荫能吃多少代?做主子的都吃不了祖荫啦!只这话说过多少回,炒剩饭没意思。于是转而聊起赖大家外厅那道酷似雕花墙的百叶垂帘,以此暗示琏二“荣府主不及奴”已深入到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
  却说花园亭轩内,贾母甚是乐和。她老人家看了一世戏,嗓子果然紧要,稚憨之态、偶尔出个错更是有趣。
  上了年纪不耐久坐,一折戏收后,老太太命将方才唱的最好的龄官唤来。
  戏才唱了半个多时辰,龄官自是没下妆,转眼便顶着一脸油彩来了。贾母笑哈哈,命鸳鸯拿肉果给她吃,又问龄官几岁了、学戏多久了等等。
  赖嬷嬷心中略郁,原本她没觉得来升的求托有什么大不了,无非小辈变着法子讨老太君的欢心。待孙儿差婆子递话,她才想起琏二爷与蓉蔷两位小爷不昧。虽是这些小爷们向来互嚼舌根,三天闹两天又好了,自家却不必做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奈何戏已开场,蔷小爷就坐在厅里盯着,总不能停下来。
  小戏子们得了贾蔷之命,龄官回话时“不经意”带出自己是“蔷大爷的丫头”。
  贾母微愕,随之笑吟吟望向邢王两夫人:“蔷哥儿是个精细的。伯爵爷那会,两府都有戏班子,置办乐器行头、往姑苏聘请教习,素日吃食又有讲究,甚是费事。伯爵爷去后居丧,戏班子散了,我便再没起念养家班。蔷哥儿素日也没个正行当,他那性子做些子风雅事倒不错,亲友间唱唱逗个乐也是好的。中秋节戏班子订了?”
  老太太的意思明摆着,邢夫人又得了尤氏厚礼,趁机道:“媳妇正愁呢!中秋节请戏班的人家无数,订了名班,班主应的好,角儿全不全难说,倒不及蔷哥儿的丫头。”
  王夫人是心胸狭窄之辈,当年那点子小仇怨仍记住,十分嫌弃贾蔷,又找不出话驳,神色微露不愉。
  贾母瞥了她一眼:“老二家的,你老爷端方正直,你儿你孙正直端方,满门任拿出一个都是正人君子!小孩子年纪轻轻,竟是一个比一个古板。蔷哥儿不过是借出几个丫头子,他也没来赴宴,也没在他府上唱戏,碍着什么?”
  王夫人心知贾母是怜惜贾蔷父母早逝,身为正派玄孙却不得继宗嗣,暗骂不过是个命里无福、品行下作的小子,能怨怪谁?脸上则堆满笑,话里带骨道:“原是媳妇想叉了,她们并非家生子,原就是唱戏的,倒也无需陪着主子守孝。”
  邢夫人笑望赖嬷嬷:“我怎么听说这些丫头如今在来升总管的亲家那儿?”(来升大总管和赖大半斤八俩,他的亲家自然是良民,不是要随主守孝的奴才)。
  赖嬷嬷不得不开口:“大太太说的是。蔷爷栽培这些丫头费了许多心思,舍不得就这么散了,故此将她们连人带身契送到刘家。来升想她们长久不唱戏,嗓子会废了,便拜托亲家送她们出来唱唱。”
  贾母不说话只朝王夫人微微笑,王夫人勉强道:“蔷哥儿精细,如此便无碍了。”
  赖嬷嬷笑道:“只怕妨碍大了!方才我那孙儿差人递话,说琏二爷甚是不快,他和宝二爷在老太太的寿宴上没出彩,似想在中秋节彩衣娱亲,瞧着这班丫头大是碍眼,放话说一个不许入荣府呢。”
  贾母老眼发亮,故作不快道:“谁让他们没女孩儿巧?两个小爷能出什么彩?莫不是宝玉说书、琏儿唱戏?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回头递个话,我老婆子不受!除非倒过来,琏儿说书宝玉唱戏!”
  众人哄笑,湘云蹦跶而起:“好好好!小戏子也要!向来大家子的公子串戏,这回却要琏二哥宝二哥当台柱连说带唱,唱不下去,差龄官她们串戏!”
  一帮人笑的前仰后合,贾母手指湘云:“你个捉狭的!知晓打赏串戏的公子哥儿要多少银子?那竟是比请名班名角还贵!你还想拿他们撑台子?赶紧儿回府,找大箩筐装铜板,需知打赏时响声不够,台上台下满场喝倒彩!”
  。。。。。。。。。。。。。。。。
  贾母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府了,将整日端着个架子的王夫人带走,命邢夫人带着姑娘们多乐一会。
  先时有下仆将琏二宝玉几近翻脸之事传报贾蔷,恼的他想掉头就走,到底忍住。这会传来老太君已定小戏子的话,他再没兴致憋屈地呆着,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告辞而去。
  赖尚荣得报松了口气,再三再四向琏二宝玉赔罪,尔后借着去别桌敬酒开溜。
  琏二爷心情不佳,未免多喝了几杯,酒气上头大骂瑞秀才,说他当年不修,代祖坐镇家塾时处事不公,结怨不知凡几。瑞秀才哭丧着脸叫屈,说自己那时年少不懂事,并非故意为之。宝秀才在一旁劝和,说人谁无错,有的人睚眦必报、肆意诬陷才叫可恨。三人言词间含糊带出些令人心惊愤慨的旧案。
  贾瑞配合的这么好,自是去年某谣言初起时宝玉就找过他,提点他咬死不认账,只认做的惟一蠢事是被贾蔷勾去赌,写了张五十俩的欠契。
  瑞秀才未料过去那么久的事还被翻出来,唬的一叠声应好,尔后在宝玉和他自己的双重催眠下,竟认为那原就是贾蓉贾蔷的诡计,不然他怎么会在宁府会芳园、于那么个情形下见到与平时大不相同的凤姐?好在他迷途知返,没一错再错,自然不能认账!
  之后,一个活灵活现不下于“瑞秀才夜堵琏二奶奶”的风言悄然流传:
  【去岁凤姐生日那天,欠了赌债的王仁向凤姐要银子,两兄妹吵起来。琏二劝和,王仁当琏二的面指蒋哥儿是凤姐和贾瑞之子。凤姐气疯,与王仁撕掳一场。
  琏二绑了王仁恶审,王仁招供是贾蓉贾蔷说的。琏二不信,王仁招出贾蔷极嫌贾瑞,说贾瑞穷酸一个,他在家塾读书那会,贾瑞吆五喝六活似讨债鬼。凤姐则是一张刀子嘴,贾蓉贾蔷素恨凤姐使唤他们似使唤小厮,说凤姐和贾瑞正正可配成一对。王仁生气加码,说出蒋哥儿是野~种的混账话。
  【气极的琏二暴打王仁一顿,又将贾蓉贾蔷揍了顿。尔后找凤姐算账,骂凤姐与人结怨凭白给他招了顶“绿帽”。凤姐气病,未料不久王仁死于疫病。、
  凤姐说是琏二打伤王仁令之体虚染病,琏二说是凤姐殴兄太重留下内伤。夫妻俩带愧送王仁骨灰回金陵,一路怄气,蒋哥儿生病时还在怄气,一不留神儿子死了!
  【蒋哥儿一死,夫妻反目成仇,凤姐拒回夫家。琏二怒冲冲回京纳了良妾,不料年后再下金陵,凤姐积郁成疾得了痨症,在祖坟边等死。琏二后悔莫及,留在祖坟陪凤姐。
  痨症传人,贾家祖坟又偏,请医问药不便,王家怕琏二夫妻双双死在坟前,向贾家老太君报信。老太君急请琏二的妹夫薛家家主赴金陵将琏二带回来,凤姐则接到金陵老宅养病,可怜凤姐已时日无多。】
  风言风传,暂时贾母没听闻。她老人家从夜杀奴后便不大经得起折腾,偏是敬老爷百日道场在她的生日宴前四天,可说才累一场又接一场。
  生日宴连摆了两天,光是坐着受那么多晚辈磕头就累人。没缓过来又往赖大家做客,老太太终是不济了,回来后便静养,这会谁也不敢拿流言蜚语扰她清静。
  贾珍闻风言,将贾蓉贾蔷招来,二话不说揍贾蓉,贾蔷抱其腿求饶,切齿骂王仁。
  话说这两只一直没敢将王仁诬亲妹之事告诉贾珍,若他们不是当事人,定会以为蒋哥儿真是他俩中哪位的,甚至是聚麀之子,说不清是哪位的。
  虽如此也得挣扎一二,贾蔷求贾珍去问鲍二媳妇:鲍二夫妻能攀上贾蓉,是鲍二媳妇最清楚王仁那天说了什么,王仁就没明说凤姐的“奸~夫”是谁。于是贾蓉不管这对夫妻的身契在贾琏手上,将之收容了,反正两府奴才也有串着用的。
  但贾蔷不提鲍二媳妇尤可,一提贾珍更不信:人是贾蓉收下的,蓉蔷要她说什么,那她还不就说什么。
  当下贾珍面露可惜道:“是不是都死了!贾瑞怎么回事?”
  贾蓉贾蔷心有灵犀一点通,异口同声说是随意抓来顶缸的——谣言摆明是琏二宝玉放的,宝玉要保贾瑞,琏二不许人污凤姐名节。虽说他们未见得怕了两个混账东西,但手中没证据,告诉贾珍实话,贾珍也不会信贾瑞胆敢肖想凤姐。
  贾珍恨恨踹了贾蓉一脚:“敢做不敢当的孽障种子!现摆着满屋妻妾,如何不生一个出来给你老子瞧瞧?”
  贾蓉贾蔷对望一眼。贾蓉一抹脸,自暴自弃道:“没那事,老爷不信也没法子!总之一个死了一个快死,跟荣府结仇了!”
  贾蔷道:“那未必,不怕说句诛心话,琏二叔或许暗自称心。叔父也听过,琏二叔没少说凤婶子嘴甜心狠,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常恨没法休了。只宝二叔难办,那鬼话十之八~九是宝二叔编的。他不好~色,惟重亲缘,怕是恨毒了我和蓉哥哥。”
  贾蔷能得贾珍之宠,自是吃透了贾珍。贾珍有一大优点,遇事永远往好处想,或许是但凡往坏处想想,以他所干的事马上要去死一死,久而久之养成粉饰太平的习性。
  贾蔷的鬼话他自己都不信,贾珍却信了,神色明显和缓:“王熙凤只是他的表姐,姓王不姓贾,宝玉护你们惜春姑姑护的可紧了。恨你们自是会恨一阵,谁让你两个下流种子占了便宜还卖乖!那起子酸书生最重名节,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却也是不闹出来全当没这回事。你们若不造王熙凤的谣,哪有今儿这一遭?”想想他又觉得不对,皱眉道:“宝玉心眼子多的似筛子,为何拖到这会才生事?”
  贾蔷作沮丧状:“他嫌我没守制,调~唆琏二叔不许小戏子进荣府。老太君自己看上,他母亲想拦,说什么奴才应随主子守孝,老太君说了他们二房几句,”
  贾珍叹道:“酸丁难缠,他老子爷就是个死古板。不必跟他一般见识,那一家子都是爱说酸话的,照他们那套做,咱们爷们别活了!”
  贾蔷笑道:“正是这话。要说呢,宝二叔虽古板烦人,跟琏二叔极好,琏二叔可不是个古板的,无非这会子要装装样。等事儿淡些,侄儿和蓉哥哥去给琏二叔磕头,怎么也不能让叔父对着琏二叔好似亏欠了他,他分明该谢我们。”
  蓉蔷真的会找琏二吗?他们又没脑抽!哥俩倒是想寻宝玉聊聊,实在是冤枉!以前拉不下面子,现今不得不把面子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的群聚效应:快看,天上下金子了! 
  

☆、第136章、夏接秋:假石头历险记

  
  蓉蔷二位爷想找他们的小宝叔恳谈,假石头已离京。
  事缘湘云对宝二哥唱戏兴趣十分大,趁着他晨昏定省堵人,要他先唱两嗓来听听,又逼他往小观庄排戏。黛玉也看不惯宝表哥的嘴脸,跟着起哄。宝钗那是一定以及肯定从旁撩火的,大仇报不了,架火看热闹!
  假石头受不了提前离家,反正文订是在十二日,早两天开溜。
  柳湘莲护驾随行、错,这趟他才是主,宝玉是蹭边儿的,去不去无所谓。
  他们是去请柳湘莲的姑妈一家于九月初一到荣府“赏桂品菊”:湘莲和探春订亲时静悄悄,补摆酒无此一说,王夫人便想搞一个赏花宴,就此公开湘莲是她订下的女婿。赏花宴拖到下个月办,是政老爷必须到场,而他刚起复已因宝玉订亲要告假半日,庶女的事只能排在休沐日。休沐为初一、十五,本月十五正好是中秋节,家家团圆,不便请外客。
  柳姑妈嫁在永定县,虽是顺天府地界,偏了些,快马要跑两天。一行人初十登程,中秋节必得赶回,故此也就比马不停蹄略宽松些。
  风清日丽,随行者为宝玉的四侍、长随钱启,柳湘莲的弟子墨雨。
  宝二爷出行这等轻简,一是有柳妹夫这个大保镖,二是湘莲的姑父小吏一枚,去的人多了,人家招待一餐饭都麻烦,更别说住宿。故此尚未上路宝秀才便鼓吹客栈好,说他还没住过外间客栈。柳湘莲嗤之以鼻,说小县客栈被盖发馊、夜来鼠窜。宝秀才越发要住,说要看明白不好之种种,回头鼓动蟠表哥开客栈。
  柳湘莲有心给小内兄一个教训,又怕折腾坏了,于是马跑半日,寻了一个路边茶水铺子打尖。此铺开在苇塘边,附近无河无溪,吃的是井水,用的是苇塘水,旧凳桌辨不清颜色,仿佛积了一层塘泥。正午阳骄,苍蝇起舞,村犬在一边翘腿排~泄,依稀人排~泄的地头也没多远,但闻异味阵阵。更有三五饮茶客,打量稀罕物似的盯着他们。
  钱启是荣府家生子,缺少见识,傻站在那儿。四侍以前是流浪儿,反应飞快,买了井水又冲又擦的,又从行囊中取布巾铺在凳桌上。
  墨雨是宝玉的前小厮,跟着忙碌,并告诫前主子:“这种地头的茶水吃不得,碗筷茶盅都不能用,用咱们自带的水囊干粮,歇会脚就走罢。”
  假石头冷然训斥:“别人吃的,我们怎么吃不得?一路不添水,能顶到永定?水烧开,烧滚开,提壶灌进水囊。莫全灌进水囊,茶壶嘴要消毒,先倒掉些开水。”言罢抹了巴冷汗落座,暗自庆幸没脑袋发热弃家逃亡,他就知道古代流浪不是美事,光是不洁的饮水、不干净的食物就能让人拉痢疾,拉来拉去一命呜呼!
  柳湘莲亲自绞了净巾递给他:“井水太凉,一身汗不能洗,擦擦手脸就好。”
  假石头从善如流,一边问:“路上有没有好些的寺观?客栈怕是真不能住。”
  柳湘莲忍俊不禁,弹其额:“一会快跑些,日落前能到六安寺。”
  假石头叹息:“向来我觉得寺观太多,僧侣道士有田产也不交税,与国与民无益。却没想过再差的寺观都比外间干净,他们等同开客栈,还传播善念安定民心。”
  柳湘莲摇头:“世人敬鬼神,故敬僧道,你竟拿他们当商户!可不敢胡咧咧,仔细斋僧敬佛的居士放狗咬你。”
  未知是不是假石头诽僧谤道之故,一行人竟被屑小盯上了。
  说起来也不奇怪,柳湘莲貌若好女,假石头粉面朱唇。墨雨是神瑛侍者扔下的小厮,相貌自然也姣好,如今他是柳湘莲之徒,非奴才身份,与湘莲宝玉坐一桌。落在路人眼中便是三个富家少爷出门游玩,只带了五个下仆。
  假石头精选的四侍望之平常,惟有钱启高大威猛。屑小们认为好汉驾不住群狼,决定捞一票:八人十六匹马,一匹骑一匹驮行装,只需抢到几匹驮物的马便发达了。
  “屑小”之所以叫屑小不叫匪徒,缘于他们欠缺抛头颅洒热血的搏命觉悟,导致踩点抢劫水平远不及匪徒专业,看人看走眼,看物也看走眼。
  宝玉一行每人多带一匹马是换着骑,以求速度快些。行装除了水囊重点,余为路上或许要用的轻省物,他们又不是专程给湘莲姑妈家送礼的,送礼套骡车,自有下人去干,何必主子带着压马的重物吭哧行?
  钱启是开道的,一马当先。他虽没经历过江湖风雨,好歹打小儿习武,五官之利自非普通人能比,其锐目远远便发现了醒目到不够专业的绊马索,当即从马上纵身而起,反手抽出背上大刀,怒吼声声扑斩藤索。
  湘莲、墨雨也一跃下马,分左右向草丛掠去。柳湘莲还施施然打招呼:“我等兄弟借道过宝地,何方朋友相迎?且请一见!”
  潜仆在茅草丛中的江湖“朋友”们毫无礼貌,一个个拔腿狂逃。奈何比不上武举子师徒的脚力,但闻鬼哭狼嚎震山野,尽数被打趴下。
  不一会,柳湘莲带回头目一只给小内兄过目。假石头早被四侍护在一边,惊恐已去,满脸从容,手背身后喝问:“哪个山头的?”
  头目咚咚磕头答非所问,声称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今年雨多虫多,将地里庄稼毁了,税都交不上,家无粒米,走投无路才来剪径,求大老爷们饶他一条狗命。
  假石头非纯蠢之辈,却思及只有发生大灾,京中才会得闻,素日小灾小难少不了,不都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夫极辛苦。
  柳湘莲见小内兄面露恻隐,恼火地朝头目脸上拍了几下,头目之脸不幸开了果子铺。
  墨雨嗤笑:“爷上有八十老妾下有三岁瘦狗,今日恰好身无分文,偏是一路来鸟都没打到一只,瘦狗倒跑的不见影,求朋友赏口野菜!”
  这时钱结巴奔回,比划着禀告:“爷……前前前……”
  柳湘莲打断:“前有捉兔子的陷阱!雨儿,将这只兔子扔去坑里蹲着。”
  墨雨领命而去。假石头未予阻拦,只幽幽长叹。其实他没这许多善心,不知怎么搞的,在柳湘莲面前会习惯性扮善良。
  柳湘莲习惯教导小内兄,冷冷分说屑小们的穿戴、老掉牙的说辞,又拿沿路庄稼长势作证据,指出屑小们只是乡间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
  因不知众地痞挖了几个陷阱,高明的陷阱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他们索性牵着马走了两三里。这一耽搁,日落前赶到六安寺有些难。
  钱启登程前做了功课,是王夫人命周瑞帮他备的这一路荣府亲友所在,及荣府公中铺子庄子所在。之所以拉上亲友,是荣府在顺天府地界的庄铺甚少,很幸运,前路虽无铺面,恰有一庄,还是老贾家的,虽比六安寺远些,自家庄子不会杠门拒客。
  如此这般,一行人披星戴月赶到庄上。庄头尚未歇下,诚惶诚恐赶来。
  于是宝二爷得了暖水沐浴,好吃好喝好睡。入睡前想起他和琏二的那些秘密小庄,琢磨几时借口游学去巡视一番。
  一夜好睡,迎着晨光而起。庄头已备好早餐,领着子女服侍。其中一女十二三,打扮得花红柳绿,眉眼娇羞。假石头不快,向他献媚无所谓,还有柳妹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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