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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战红楼-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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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泉微笑倾听,侧身斜屈炕上并不坐实,鞋都没脱。偶尔接一两句话,替宝二爷斟杯烫好的酒,剥几粒花生,或端了宝二爷的碗夹滚锅中的菜,并不装满,浅浅的如某只的习惯,显然他当年学的包括了服侍人。
  假石头有些心酸,易位相处,他怕是做不到引泉这么自然这么仔细。
  窗外旋风卷雪过,带起连绵不绝的暗啸声,而房里暖意渐升。
  假石头莫名有些恍惚,那些几近遗忘的名诗涌入脑瓜,自言自语般呢喃:“你为什么沉默无语?我们来同干一杯吧,我不幸的青春时代的好友,让我们借酒来浇愁。酒杯在哪?这样欢乐马上就会涌向心头!唱支歌儿给我听吧,山雀怎样宁静地住在海那边;唱支歌儿给我听吧,少女怎样清晨到井边去汲水……”(注:普希金的大作)
  引泉一动不动,仿佛被催眠了。但觉眼前少年如梦似幻,长眉若柳,深邃乌黑的眼眸泛着迷茫,粉唇微微启合,其声勾魂夺魄,无论说什么都让人失魄。
  他想这就叫天生贵胄吧?从他跟了假石头,对“主子”自是十分上心,但要说真拿宝玉当主子、心中敬畏,那不可能。身为甄家子,他要做的是将甄家血脉延续下去,无论活的多卑微。宝玉给了他体面身份,他虽感激,更多的是惶恐,被人注意对他可不是好事。
  九月十三号那天宝玉讲的话,令他突然明白其实那是后手,即贾家获罪,他一个“附学的学子”也不会有事。那一刻他才是真正感激,心甘情愿跪下叫了声“主子”。
  他想当年宝主子才多大?十岁!他竟从没看明白过主子,竟以为主子是因甄家之势才待他不一般。难怪茗烟那些人对宝主子忠心耿耿,他相信就算贾家蒙难,也有人愿为眼前少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此刻他就愿意,他想死就死,甄家送出的婢生子不会只有自己一个,虽无人说过,他就是知道。只不知那些兄弟落于何处,所托的又是怎样的主子。今生今世都无缘相见,相见也不相识……
  眼中不觉涌出泪水,且无以止住,他忙背转身装成拿茶叶。
  假石头误会了,手一指:“出恭在那边,帘子后头。”
  帘子后面是个好地方!引泉搁下茶罐便朝帘子后跑去。
  假石头看到茶罐,想起烫酒的水烧了太久不能冲茶,扬声喊:“侍砚!快快装壶净水,爷要泡茶!我告诉你们,喝酒要边饮边喝茶,喝浓浓的茶,千杯不醉就这么来的!”忽想起引泉一会要洗手,又喊:“盆拿一个,你们烧没烧热水?烧了装小半盆来。”
  外间连应带做一通忙乱,五只厮都不是太仔细的,哪会提前烧水?且他们没烫酒,是用姜糖煮黄酒,这会只能现烧。
  某只对要等不耐烦,敲着碟儿高唱:“大雪天,酿新酒!好洒!好酒!好酒……”
  一人杀入房:“喝了多少?”
  某只一瞅是柳妹夫,下意识脖子一缩:“问引泉,他倒的。墨雨呢?”
  柳湘莲呲了下牙:“他有先见之明,听说你要了黄酒,掉头就去老太太、太太那儿替你告醉,老爷回府自会知晓,你不用晚请安了!”
  那是,墨雨是神瑛侍者留下的四厮之一,四只小子都是别提多灵醒。得承认神仙就是有眼光,他假石头选的四厮,这些方面差远了。
  某只略带尴尬地哼叽:“吃过没?”
  柳湘莲好笑:“真醉了!时辰都不知!沙漏能看清?几时了?”
  某只使劲揉明眸,柳湘莲哧了声:“不用看了,酉时(下午五点)刚过。”
  假石头给自己找理由:“下雪天黑早,瞅着像夜晚了,点烛台。”
  他这话还真没错,先时只是喝酒又没看书,炉中炭火有光,醺醺之下未察觉。
  柳湘莲摇着脑袋点烛台,侍砚提了壶水进来。
  假石头欣喜:“不用等!将烫酒的水倒盆里,掺上冷水就可以洗手。”
  侍砚以为他要洗手,喊侍墨们快拿皂角甘油来。柳湘莲认为小内兄最该做的是用滚烫的手巾擦把脸,见房里没有,窜出去寻。
  乱糟糟中,引泉收拾好情绪出来。假石头吃惊地盯着他:“哇!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引泉估自己眼圈红了,垂眸强笑,凑趣儿:“假话如何说?”
  假石头挺胸吁叹:“大丈夫不拘小节!兄弟你日理万机,没空管鸡毛蒜皮之……”
  柳湘莲持手巾而入,哼道:“好听,以后你就专说假话,敢说真话拎了上演武场。”
  假石头垮下脸:“真相不容掩饰,这么多只眼看到!”
  没人关心某只想揭破的“真相”,柳湘莲揪了他擦脸,引泉侍砚等重整杯盏。
  再开饮,某只被妹夫按住只许饮茶,越喝越清醒,谈兴越大。柳湘莲也是嘴逗的,屋里再没了先时的沉郁。
  闹腾中墨雨代某只“告醉”罢前来,还携来琏二爷。
  琏二向是快人快语,开口便道:“贾雨村大人黜降海南。”
作者有话要说:  旋风卷雪窗外过,必须窝进毛绒绒中
  

☆、第143章、风月轻:探子及拜泰山

  
  红楼著名酷官贾雨村,是此次灭甄急先锋。他曾为金陵应天府,早年做过甄家西宾(教书先生),对江南甄所知甚多,持上方宝剑南下。若无圣谕不动甄家女眷,他必将甄家阖族递解入京治罪。
  “调取男丁进京治罪”按罪分等次:诸如七十以下成丁,十五到六十等。阖族递解必须是谋反罪,而谋反罪女眷也逃不了。再则圣谕是“调取”,不是“递解”,故此江南总督认为抓甄家十五到五十岁的男丁即可。贾钦差厉斥“居心险恶”,总督怕钦差大人挥上方宝剑先砍了他的头,不吱声了。
  一族之众,免不了有才落地的男婴,八~九十的老翁,押个P,还没上路就死了。
  迢迢数千里兵押,至京城,老翁死光,未成丁所余无几。身娇体弱的甄宝玉能活着是圣谕要留,贾钦差以为皇上想将这小子阉了入宫取乐,一路悉心照应。
  贾钦差所为未能讨好皇上,甄应嘉等砍头没几天,皇上胡乱找了个“御前失仪”罪名将他黜降海南,往海口去做知府。
  今上此举嫌贾钦差太恶毒的因素有多少不得而知,安抚甄氏余党的用意则明显。
  假石头虽无太强的政治敏~感,常识不缺。听了琏二所言,轻描淡写道:“这天气往南去好啊,越往南越暖,听说海南四季如春。几时登程?”
  琏二淡笑:“走了,不劳我们为要不要去洒泪亭相送犯难。他向是最识眼色,十月中旬慌脚蟹般打发家眷回原籍,这厢轻装上路甚是省事。”
  “十月中旬”圣旨赦免甄家女眷及未成丁,贾雨村悟不过来枉为官。宝玉不愿引泉听这些事,难道他能去找贾雨村报仇?于是命侍砚跑趟西屋,差晴雯往厨房再要些食料。
  琏二笑道:“不用!我在此,他们自会将我的份例送来。”
  他的饭菜是从瑚琏院送来。抱厦因紧靠贾母院,加之宝玉未成亲,阖屋上下一直在贾母的厨房搭伙。瑚琏院距抱厦也不远,只隔着荣庆堂,但荣庆堂向是关着,不能穿行,要打个绕。这边开吃了一阵,明隆等方提着食篮、领着兴儿隆儿们过来。
  兴儿们已不是原来四只,那四位大了,另换十一二岁的清俊小厮。琏二学他的宝兄弟放身契文书,玩意儿们比不了茗烟们,正事干不了,旧厮各得了笔银子安家。
  新小厮是从戏班买的,都会唱戏,随身带了笛箫,似模似样唱曲助兴。
  他们的艺技与蒋玉菡无法相提并论,柳湘莲提不起亮嗓的兴致,看时辰快到戌时半(晚八点),说这天气怕住学堂的小学子有不妥,要回家塾。宝司塾连称“甚是”,想跟着走,被琏二拖住。引泉表示不劳司塾,说有他和壮儿加柳教习师徒,分班巡探便可。
  不一时主卧只余难兄难弟,炕桌上换成清茶。
  假石头用茶盖拨着茶叶,问:“什么事等不到隔夜说?”
  琏二笑道:“蹭酒喝不成?好好,不是急事也不是大事,你拦我话头才留到这会禀告。贾雨村被调任还没上邸报,外间也还没传言,你当我如何知道的?他家奴才包平持他的手书来投。”说着话掏出厚厚手书搁桌上。
  宝玉想起高鹗续文有“甄家仆投靠贾家门”,那仆也姓包,于是笑言:“是否身长五尺有零,肩背宽肥,浓眉爆眼,磕额长髯,气色粗黑……”
  琏二失笑:“雨村大人乃清流文官,门下哪来这等武夫?怎么也得似侍砚他们,四平八稳望之悫实。”
  宝玉展信而观,厚的是包平一家的身契文书,贾雨村的手书只有一张纸,说包平夫妻是京城人,上有六旬父母、下有三龄稚儿,他怕带去海南水土不服出个不妥,故此送到荣府,“倘使得备奔走,糊口有资,屋乌之爱,感佩无涯矣”。
  宝玉手摸下巴:“你如何看?”
  琏二翻白眼:“我与贾雨村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向与你们二房交往,我就奇了,怎么不是荐给二老爷?”
  宝玉鼻孔一哼:“二老爷厌他,无奈应酬罢了。我向他求教倒是执礼甚恭,只我年方十四,荐人给我算个什么事?他知你我兄弟不分彼此,这是绕个弯荐给爷。”
  琏二笑道:“你也是面上应酬他,可有地方安置?”
  宝玉烦恼:“安到这屋专事扫尘,可妥?”
  琏二哈哈大笑。宝玉苦笑:“真没处安顿。贾雨村的人,拿着身契也不敢用!此君最是睚眦必报,向听他说在甄家做西宾时如何受气,可那只是甄老太太糊涂,甄应嘉甄时平他们极之礼遇。他能到咱们林姑父的府上做西宾,是甄应嘉亲书荐举。之后他靠这条路搭上贾王两家,当上金陵应天府。而他对甄家向无一句感激,惟有怨怼。这样一个白眼狼,我看包平该叫包灾才对!”
  琏二皱眉:“照这么说,包平有可能是来搜咱们把柄的。”
  宝玉道:“怎么往坏里想都不为过,贾雨村绝计不甘心终老海南,用咱们的血染红他的顶戴有何出奇?顺带报了二老爷慢待他之仇。”
  琏二低语:“若如此,不收包平也不成。”说着话手朝天指:“贾雨村只是一把刀。”
  宝玉点头:“要不让包平做西角门的门丁,我再与我母亲交待一番,将他媳妇放到二房厨房,任查!”
  琏二屈指击桌,沉吟道:“包平不能搁西角门,不然咱们有点子事进出不便。要么安到东角门,请他隔着小街看宁府会芳园的好戏……有了!我有极之紧要的事,托给极之可靠的奴子,请他替我守瑚琏院的二门,务必不许秋桐出后院。”
  这叫“极之紧要的事”?宝玉眼皮一塔拉:“你着调些成不?再则那儿并不妥,我可听说了,你那秋美人一张嘴极之胡咧咧,从邢姨娘肚里孩子是野~种,到你去东院是与大老爷的侍妾恩爱,无所不言。这也罢了,她是大老爷屋里丫头吧?若大老爷那里有什么不妥,被她添油加醋一番,麻烦着。”
  琏二冷笑:“她是今年六七月间才到大老爷跟前的,大老爷已静养了,能有什么事?此前秋桐是洛红姑娘的丫头,洛红失宠少说有七八年,落到针线房做事,能知的尽是大太太如何克扣异常。秋桐向爱唠叨这些,一个碎嘴诽主子的东西,爷要她,是长者赐不能辞,还得好生养着。为免家声受损,可不就得求包咱们太平的包平大爷看紧。”
  宝玉有些茫然:“洛红姑娘?通房?怎么会有丫环?
  琏二吐露家丑:赦老爷宠了谁,浑不讲规矩,洛红曾按姨娘例配丫环婆子,失宠后只遗因年岁太小派不了用场的秋桐留她身边。大房还有一奇,赦老爷的侍妾身契不在主母手上,是赦老爷捏着。赦老爷养病,邢夫人便想卖掉些老早失宠的,于是动用正室身份,谎称“奴才身契文书因失火烧掉”往衙门补办。失宠侍妾们饥一顿饱一顿,整年没件新衣,天一冷,冻的发抖,下人都比她们过的好,也愿意走。而秋桐长成后自负貌美,用姿色打通了大老爷的长随小厮们,未料大老爷虚了!见邢夫人打发通房,她怕自己也被卖,牙一咬闯至赦老爷跟前。赦老爷喜之,自己用不了,赏给儿子。
  假石头暗骂就知道你是个喜欢“美加贱”的,原著拣职业小三尤二姐,这里收人尽可~夫的秋桐,还半点不以为耻,真是男人楷模。罢了,跟琏二认真就输了!那秋桐即是这么回事,大可任她与包平相亲相爱,有道是“不怕人说假话,就怕人说真话”,况且秋桐嘴里无论真假,都是不能伤筋动骨的八卦。
  转过一日,假石头向假妈妈咕哝一通,包平媳妇便安置到二房厨房。
  二房现今下仆数量是五品官标准配备,因正经主子只有政老爷王夫人,倒也宽松。只厨房比较减省:周姨娘和桂香等是吃下人份例,厨娘们主要伺候政老爷。而政老爷早膳匆匆,午膳吃当值饭,晚膳十之八~九在外间酒楼茶肆与清客相聚。可怜他养伤那会在家闷伤,以前常有的召清客于府中饮宴已极少。偶尔有宴,往小观庄厨房调人。
  小观庄厨子即多又佳,需知要嫁入忠敬郡王府的黛玉,不在贾母处吃就在小观庄吃,姑娘们又不时搞个诗社来场赏雪赏花,会请外间闺友,厨房自是不能差。故此王夫人早中两餐都在理事厅搭小观庄的伙,晚膳她这年纪以吃素为主。
  虽如此,下人份例也不算差,就是烹炮平平。包平媳妇自己没厨娘手艺,倒嫌二房的厨娘太差,想去小观庄,但一时半会不好向主子开口,只得暂且忍耐。
  一晃腊月到。初一休沐,政老爷兴冲冲领着儿子给亲家送年礼。
  说实在的过了些,时间未免早过头,其二宝玉上门便足够。但假石头没扫假爸爸的兴,反正政老爷不至塌台。孔家也是瞄着他的尴尬身份订这门亲,假爸爸越迂越好。
  孔侍郎的府宅在著名的兴隆街,别名穷官街。
  侍郎大人是从四品衔,所住府宅五品四品都能住。话说天子脚下的京城,官多如麻,三品往上才有资格面圣,四品往下皆为小官,故此四五品的府宅没多大区别。此宅为山东孔氏在京恒产,到孔侍郎致仕,换别的倒霉蛋入京。呃,孔家的人不会当大官,但也不可能做六七品的芝麻官,于是备了这种宅子。
  宝玉至孔府,第一感是下人极有规矩,门丁好似秀才公。想想也不奇怪,此为衍圣公在京门面,也可说是天下读书人在京门面,门丁岂能不上档次?
  往里一走,第一感俭朴之极。再感,透着低调的奢华。
  要知道书在古代很贵,若你经过游廊,看到不远处穿半旧棉衣的下仆抱书匆匆过,这家的底蕴便可想而知。
  其实孔家并非显摆给贾家看,是大姑爷家送了年礼来,礼以书为主,仆人正搬年货。
  两个女婿同一天上门送年礼,巧合也是贾家赶人家的巧:孔侍郎的庶长女嫁回了山东老家,京城今年雪来迟,山东十月上旬便开始飘雪,于是送年礼的下仆们早早登程,到京已经有些天了。奴住客栈只能住通铺,挨到腊月,还不紧着上门?
  对孔大姑奶奶嫁回老家,假石头猜孔侍郎有宠妾灭妻之势,不过也可有另一解释:嫡子女才紧要,孔侍郎敢将嫡女嫁回老家,恐怕皇家就有看法了。他的嫡长子娶的是京城无涯书院老山长的孙女,即京城人。贾家虽原籍金陵,在京已传五代、错,是六代,族亲中第六代水字辈已出生,如此也可算本土人氏。
  孔家客多,就假石头往里走这么一会,已见仆人引了几拨人入内。
  客人和仆人都极安静,令贾家父子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他们自是先递了拜帖的,至厅堂,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发现无外客,只有孔侍郎和他的儿子大郎二郎(孔家不呼“爷”,遁古风叫“郎”)。
  假石头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恭恭敬敬磕头。孔侍郎和悦地唤他抬头说话,他才借余光瞄了下未来岳丈,奈何岳丈恰好侧身端茶杯,没看清。
  于是某只默背:孔岳丈年四十五,熬在京城的日子还长着,所幸不是长子,他那白发苍苍的父母不用陪着熬。岳丈有三子两女,按嫡庶则是两嫡三庶。
  嫡子孔大郎年二十七,进士,在无涯书院当夫子,可以和他的老祖宗一样叫孔夫子。已有一子一女,子七岁女两岁,都是嫡出。
  孔二郎年十七,秀才,在无涯书院读书,去年三月成亲,妻族也是山东老家的。二郎和嫁回山东的孔大姑奶奶乃龙凤胎,孔~老二比其妹早出生片刻,文士守礼,他娶了,孔大姑奶奶才能出阁。兄妹俩均为良妾子,由此,说孔侍郎宠妾灭妻似也不对,长子孤单一只长到快十岁,他才有了庶子女。只不知是夫人生不出,还是生的夭了。
  孔三郎年四岁,良妾子,和要嫁到贾家的嫡出二姑娘又相差十岁。仿佛孔侍郎是瞄着十生儿育女,只出了比孔~老二兄妹小三岁的异数孔媛,好似计划外产物。
  孔侍郎不知二女婿瞬间转过诸多不恭念头,随意问了几句话,命孔大郎领宝玉往书房,自己携亲家公和庶子接待外客。
  假石头想:夫子领人往书房,定是要考考学问。爷不惧考,前生今世爷早被考糊,爷死猪不怕开水烫,任烤!
  未料孙夫子没有当考官的兴致,让准妹夫随意翻书看,尔后不知跑去哪儿了。
  书房有地炕,暖洋洋,还有一位静默的仆人立在门边。
  某只暗搓搓认为那仆人不是服侍他的,而是看守他的。于是没去探密孔家所藏的古书,只拿了本朝刊印的《周礼注疏》,省了贵仆为难。
  近午孔大郎复至,说“家母有请”,带着准妹夫去后院。
  假石头保持不东张西望的君子品格,于是余光所见的只有几棵雪松、一树腊梅,近主屋有几丛苍竹,君子“松竹梅”齐全了,别的没看到。
  孔大郎没领他进厅堂,而是旁边的暖阁。打帘妇看穿戴是妾,未知是良妾还是婢妾。
  入阁见一穿从四品诰命服的瘦妇,样貌没敢看,某只是从身形看出此妇偏瘦。
  磕头之后,未来岳母没唤他抬头,只叫起,问了几句冷不冷、渴不渴之类的家常,尔后命传饭,叫孔大郎作陪,自己带着仆妇走了。
  寐不语食不言,下仆默默上菜,两人默默用饭。
  假石头味同嚼蜡,心道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爷这位丈母娘大约对爷不满意之极,竟是装都懒得装呢。不过,爷对你也不满意之极,没见过穿诰命服见女婿的岳母,压谁呢?爷的假妈妈也就比你低半级,假伯母一品诰命,假祖母伯爵夫人!
  饭后用茶,孔大郎闲闲问他在书房看了什么书。
  假石头凝神答话。谁知才说了几句,仆人来传政老爷唤子。
  孔大郎礼送妹夫,一路送到大门口。孔侍郎正与政老爷寒暄,见某只至,颔首微笑。某只这才看清孔家父子的脸,都是三溜须国字脸,放戏台不用化妆就是正人君子。
  上了马车,政老爷再三吁叹“这方是书香世家”。
  某只再三暗骂:爷的师兄和座师家都是书香世家,哪有这般装逼的!MD是另类下马威吧?只管放马来!只要孔家能保爷过小命坎,这点子委屈算什么?孔家不就是想要一个老老实实的女婿,放心,爷一定比木头疙瘩还老实!
  这么一想,某只轻轻松松将不快抛脑后,反正再登孔家门是下个月的事,拜个年罢了,到时再说到时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爷对岳家不满,对夫人无感,但爷能忍,超能忍……
  

☆、第144章、风月轻:衙役如狼似虎

  
  今年雪之大是假石头穿越以来所仅见的,恰在甄家人被砍头后没几天飘起,他以为会有“甄家冤”风言,不料丁点不闻。
  原来这世界每隔几年便有场大雪,来年必丰收。就是住茅寮的人家苦,屋子必被压塌。官府救灾经验也丰富:向商家富户要钱要物要人手(下人),文武百官则奉圣谕捐资捐人手。荣府勋贵世家,自是榜上有名,琏二管庶务,越发里外忙碌。
  那头宝玉怕小学子们冻病,入腊月后便仿后世布置寒假作业,放一应明年不考县试的小学子回家猫冬去,剩下的自是半日功课半日操~练。
  也就是宝司塾只需隔两三天考一下应试生,其它时间可给琏二搭把手,反正他的假爸爸天天公办,不知他之所为。
  忽一日,珍族长放惊天雷:要顶风冒雪无惧严寒扶敬老爷灵柩往祖坟埋了!
  宝玉以为他至少混到明年雪化后才走,这天气上路是不是想被雪埋?
  琏二与族长太熟,悄告:“他在府中呆烦了,想‘半路病一病’,去庄子上耍。”
  宝玉了悟,庄子分三六九等,找个好庄子,舒适度不下于府中,且越发不用顾忌。
  腊月十二雪雯冬阳悬空,贾珍拜了宗祠又辞拜贾母等,率大帮下仆浩荡出城。
  众所周知下雪时还好,太阳出来寒刺骨。倒霉催的贾家男丁,除了婴孩老者和久病的贾赦之流,都顶着风刀子送至距城遥遥十里地的洒泪亭。
  祭酒摆下,珍族长念作皆佳,唱完又谆谆训子“要好生收心治家”(贾蓉守府不南下)。
  假石头恨不能踹他一脚,MD你打小习武不惧寒,爷是半路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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