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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迎春送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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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琏说罢; 不容迎春多想,握着她的手直入贾母院中。门廊下; 贾母院内的丫鬟婆子不分贵贱全部排成一列垂首站立,各个屏气凝神; 大气儿不敢出。
  鹦哥见迎春来到,赶忙招呼出声,打帘让迎春、贾琏进去。二人入屋后; 鹦哥立刻放下帘子远远退到一边; 低头静立。
  迎春入得房内,只见贾赦已至,正和贾母窃窃私语。贾政并贾珠站在一旁,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贾母听报迎春归来; 兀自从榻上站起; 此刻见到迎春,一步上前抱住迎春,口中呼道:“我的迎儿呀!”热泪便滚了下来。
  迎春本也心下凄惶; 正不知所措时分,被贾母抱住一哭; 好险跟着落下泪来。可迎春转念一想,不过是皇后娘娘召见,所为何事犹未可知。前世元春封妃大喜,贾府众人因宫中没有门路,乍见公公传召,唬得魂飞魄散; 一家人鸡飞狗跳,直闹得鸡犬不宁,好险贻笑大方。
  今日皇后召见自己之事,前世虽并未发生,迎春料想也大碍。毕竟如今贾府尚无重大过错,在当今面前情分尚存,何况当今目前也无必须整顿贾家心思。皇后召见自己八成和她乃圆清大师俗家弟子一事相关,甚或是“菩萨在世”那块金漆大匾惹的祸。虽是福祸难料,却也无需自乱阵脚。
  贾琏在旁,倒比贾赦、贾政兄弟先反应过来,和迎春一起扶贾母回到榻上坐好。贾琏先开口道:“祖母切勿太过忧心!皇后娘娘既是同时召见祖母和妹妹二人,且亲赐妹妹进宫见驾衣饰。想是皇后娘娘偶然听闻妹妹善行义举,又听说妹妹是圆清大师俗家弟子,还有送子的大本领,一时好奇便想见妹妹一面。依琏儿看来,八成是好事!”
  贾母如何想不到这一层,就连贾政、贾珠也是这般想,所以先是面露喜色后又有烦忧。
  贾母还是搂住迎春不放,长叹一声开口道:“若果如琏儿所说便好。只是来传口谕的公公临行前说了,皇后娘娘说若是能同时见见传言里国公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哥儿最好。哎——”贾母说到此,刻意压低声音接道:“就怕树大招风,府里屡现神迹,引起上面猜忌。迎丫头还好,辩称聪明些也罢!宝玉可怎么办才好?”
  原来老太太在为宝玉操心,贾母口口声声哭的迎春,心中万分担忧的却是宝玉。可是贾琏和迎春却再顾不上吃飞醋。贾琏起先并未听说宫里来人看似随意的这句话,此时听贾母道来,也不由变了脸色。
  贾琏和迎春对视,果然从迎春眼中也看出担忧神色。天降异象却不在帝王家,此乃大忌。如珠如宝的贾宝玉竟会变成荣国府的烫手山芋?难道嗷嗷待哺的贾宝玉会成为败相初现的荣国府最终倾覆的导火索?
  贾政听贾母说到这儿,不住摇头叹息,在屋内来回踱步,一咬牙开口道:“母亲,不若将宝玉胎里带来的那块玉毁去,再换——”
  贾母不等贾政说完,先一口啐到地上,打断他道:“亏你还是当爹的,说的什么胡话!那块玉就是宝玉的命根子,玉在人在。何况,当初宝玉降生,还不是你们做父母的主张大办,更是将宝玉神异之处宣扬得街知巷闻。如今还要作假,你当这一年从两府里传出去的话儿都是——”贾母一时激动,几乎说出脏话,顿得一顿,才续道:“覆水难收,宝玉那块玉来得神异,早传遍京城,如今再想不认,反是欲盖弥彰。现下当务之急是想清楚怎样让迎春和宝玉不惹了上面的眼。”
  贾政喏喏点头,暗自叫苦不迭,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当初贾宝玉一落地便惊为天人,命府里下人施粥撒钱,满世界宣扬贾宝玉命格不凡福星转世的人,并不是他贾政夫妇,分明是贾母自己。只是,贾政此刻万不敢回嘴责怪老太太张扬。
  贾珠更惨,父亲挨骂,他只得低头垂手跟着挨训。本来他身为荣国府长孙,深受贾代善和贾母器重。十四岁入学,眼瞅着前途无限,却屡次被母亲、妹妹拖累,在贾母面前益发说不上话。
  去岁,贾宝玉诞生,满府的目光都被贾宝玉吸引住。宝玉、迎春二人你方唱罢我登场,贾母喜欢的不得了,二人热闹非凡,声名远播。就连幼年失母、外祖家道中落的贾琏,如今也是仪表堂堂气宇非凡。不说武艺一道,贾珠难以望其项背。就连文才,王晟近来也总是夸贾琏大有进益,今岁童生试,头名有望。他虽十四岁入学,为全家人赞誉,可却是堪堪超过“孙山”,位居倒数。
  近日,贾珠前来给贾母请安,常被贾母留下,拉着嘘寒问暖,贾珠分外高兴。后来,贾母三两句话便要提到李家姑娘,贾珠才知道贾母有意给他完婚,便红了脸,只说听凭贾母安排。贾珠本想着,成了家让媳妇好生伺候母亲,没事规劝着些。再早日给母亲生个小孙子,让母亲含饴弄孙,也少给自己惹些麻烦。只可惜,贾珠好事未近,宝玉并迎春的危难便至。贾珠一脸茫然,完全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众人各怀心思,屋内一时落针可闻。
  还是迎春出言打破沉默。“祖母,可曾派人去北静王府、南安王府等处问问,皇后娘娘有无传召别府女眷入宫?”迎春小声道。
  迎春一语惊醒梦中人,贾母重重一拍身侧小几,几上插枝花瓶好险震倒。贾母也不去扶,只高声叫道:“赖嬷嬷、赖嬷嬷,快拿好礼物带人去北静王府、南安王府,等等,四王处都去。去问问,明日各家可有女眷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赖嬷嬷闻声,小跑进屋,点头如啄米般连声应道:“好好好,是是是。”
  贾母说罢又觉不妥,急忙补充道:“北静王府和南安王府拿我的亲笔信去,必须求见老太妃。若是那两位府上并无人进宫,切记将信亲手交予太妃,恳请太妃明日务必一同进宫。”
  贾母这边厢吩咐赖嬷嬷如何行事,那边厢迎春、贾琏已端来笔墨纸砚。迎春磨墨,贾母挥毫,亲手书就两封私信,密封妥当交给赖嬷嬷拿去。
  诸事办妥,贾母才略舒口气,笑道:“祖母当真老了,遇事只知慌张,竟不知找人问问,还是迎丫头心细如发。”
  贾政也赞赏地看向迎春。他素来不问家事,对女儿更不上心。只是大哥房里人生的这个丫头片子却着实有些本领,年纪轻轻,却不能小视。
  迎春站在贾琏身边,浑然不觉贾政视线,只皱眉深思。宝玉明日就是入宫,想来也无大碍。前世宝玉衔玉而生之事也是这般传遍大江南北,不也无事。倒是她,拜见皇后娘娘该如何作为,着实伤脑筋!
  贾赦一直没有言语,此时插口道:“母亲,宝玉还小,儿子看来明日母亲带着宝玉大方入宫便可,坦坦荡荡不避耳目方是正途。倒是迎春,此去皇宫,祸福难料。宝玉口不能言,就是真犯了什么忌讳,上面暂时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但是迎春却得有问必答,万一言语有失,可如何是好?”
  自从贾代善故去,贾母失去主心骨,两府也再无人能上朝议事,稍有风吹草动,贾母便慌了手脚。今日亦是如此。贾母一会儿担忧迎春,一会儿心疼宝玉,一会儿感慨府内不宁,一会儿奢望天恩浩荡。迎春出言提醒贾母派人去探消息,贾母如梦初醒,安排妥当,便泄了劲,只昏昏欲睡。直到贾赦看不过去,开口提出迎春的难处,贾母才强打起精神。
  “是了是了,迎丫头的事,老大我问你,你老实回答。”贾母郑重向贾赦道。
  贾赦站起身,恭敬应是。
  “我且问你,可愿迎丫头攀龙附凤?”贾母直言道。
  众人目光齐刷刷都投向迎春,迎春本能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她如今还小,应该不懂攀龙附凤的意思,所以……迎春故作天真回看众人。众人也都尴尬收回视线。
  也是,迎春再天资聪颖,男女之事应该尚不知晓,谈婚论嫁,咳咳,更谈不上。
  贾赦低声道:“儿子不才,只迎春一个女儿,实在不忍心她入宫苦守,虚度年华,何况此时言之过早。儿子如今只求迎春、宝玉明日和母亲入宫平安无事,早去早回。”
  贾母闻言这才真正对贾赦另眼相看,沉声道:“既有你这番话,母亲便知该如何做。明日就是抛去我这张老脸不要,也会护你女儿周全。”
  贾赦赶忙拉着贾琏、迎春跪下磕头,口称:“母亲高义。只是母亲身体为重,迎春还小,声名什么都是虚妄。儿子不求迎春以后大富大贵,但愿她平安喜乐。儿子明日亲送母亲入宫,但求母亲务必早去早回。”
  贾母眼泛泪花,儿子终于长大,哪怕没出息,至少有担当,贾代善九泉之下终可以闭眼安睡。贾母拿手帕按按眼角说道:“快起来吧!我人老胆小,你们怎么也这般多心。还是琏儿说得对,迎丫头小小年纪,善举传遍京城,此去八成有赏。你个当爹的,怎么就担心成这样!母亲虽老,到底还有些老脸面。只要不是大不敬的罪过,我都能扛下来。不说这么多了,大儿媳妇,你且带着迎丫头下去,试试宫里送来的衣服。还有教养嬷嬷,入宫的诸多礼仪,迎春都要学起来。”
  邢夫人其实早进门来,只是贾府当家人在商量大事,她自觉不去插嘴。此刻贾赦起身,她才随之起身,侍立在旁。贾母吩咐,邢夫人自然应诺,过去牵着迎春出门。
  临出门前,迎春回头深深看了父亲、兄长一眼。父女、兄妹对视,各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明日深宫之行,其实迎春并不特别担心,不遭人妒是庸才!皇后召见,用师父的话来说,因势利导,可成一大助力。只是天威难测,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之祸。入宫一事,迎春可无前世经验以为范本,盲人摸象,管窥蠡测,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边厢,大房众人辗转难眠,邢夫人并迎春通宵学习入宫礼仪。另一头,荣禧堂内也是灯烛通明。
  王夫人犯错被关,不许出房门半步,府中大权统统交出,被强制卧床养病。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夫人布下的人手、眼线尚存。宫里来人传谕,不出一刻钟,周瑞家的便颠颠来至荣禧堂送信。
  皇后娘娘也要见宝玉一事被贾母瞒下并未传出。所以当周瑞家的告知王夫人迎春走了大运,获皇后娘娘懿旨宣召,且整个荣国府唯独老夫人和迎春有此殊荣时,王夫人气得当场摔碎药碗。
  药渣、汤水并碎瓷飞溅,房内一片狼籍。周瑞家的被碎瓷划破脸颊、手背,血珠接连沁出,却擦也不敢擦。
  王夫人好容易喘匀气,叠声命人去请贾政、贾珠,言说她有要事相商。哪知左等右等,贾政并贾珠谁都不肯来,也无一人前来回话。王夫人气得倒仰。
  偏生贾政最不靠谱,从贾母房中出来后,也不去王夫人房中和她商量宝玉明日入宫之事,竟径直去了赵姨娘房里。在贾母院外蹲守的周瑞家的见状,黯然垂泪,只不敢告诉王夫人。
  贾珠到底孝顺,又担心宝玉明日有个万一,巴巴跑去安慰王夫人。哪知王夫人还不知就里,听说后立时吓晕过去。贾珠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折腾好久才唤醒王夫人。王夫人醒来,只是哭天抢地。贾珠无法,命人去请贾政。贾政彼时正在周姨娘床上高卧,不情不愿爬起来,突见王夫人蓬头垢面、钗横发乱,越发烦躁。贾政厉喝道:“宝玉还没死呢,你号什么丧!”
  王夫人吓得立刻住嘴,心底却如水煮黄连,苦味越发泛上来。贾政不耐烦敷衍几句,便又离开。王夫人眼底光芒散尽,眼瞅着寒透了心。是夜,王夫人忽冷忽热乍喜乍悲,当真埋下病根。
  可怜元春在偏房听见母亲屋内动静,只不能出门相劝,唯有黯然垂泪,枕头哭湿了一个又一个。
  是夜丑时刚至,贾母便爬起床,按品大妆,带着迎春、宝玉乘轿前往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不好意思,修改了很久,
  小仙女们请过目!


第30章 
  贾母诰命服加身; 还要抱着宝玉,兼且整宿没睡; 实在困倦不过,两个眼皮不停打架。迎春也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五六岁孩童身体,一夜未眠,又要学规矩到处走动行礼; 还得思量见驾应对。一双笑眼下垂着两个大大的眼袋; 小脑袋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看去分外惹人怜爱。
  所幸,昨夜宵禁前赖嬷嬷赶回禀报道,除却荣国府还有好几家高官府里有女眷进宫。据说是御花园春花烂漫; 皇后娘娘游兴大发; 小宴外命妇。除却宛平郡主偶感风寒,南安太妃推辞不去外,北静太妃、王妃都在受邀之列。
  按理说邢夫人身为一品诰命夫人; 也可参会。只是邢夫人早先管家理事参与宴会的诸多表现只能勉强算差强人意,可能有人在皇后面前提了一嘴; 邢夫人便失去进宫机会。至于王夫人,她品级太低,本就没有进宫赴宴资格。
  此刻贾府车轿正在皇宫门外等候,侍卫核对令牌、人员,再逐一放行。迎春探头张望,贾府轿子前面还有三四顶轿子在排队等候; 却不见人探头出来。迎春吐吐舌头,又缩回轿内。贾母见状笑道:“无须太过拘礼,皇后娘娘喜爱活泼大方的女子。迎丫头只管按日常行止加三分恭敬便可。”
  迎春默记于心。贾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贾代善曾为太子师,其在世时,贾母进宫不过家常便饭。
  轮到迎春所在轿子时,侍卫听报荣国府国公夫人在内,忙躬身行礼,也没掀帘检查,自报家门道:“原荣国公麾下亲卫鲍冲给国公夫人请安。”
  贾母在轿内听见,一时晃神,仿佛又回到贾代善披甲出征,她为他束发正冠时节!
  半晌贾母才悠悠叹道:“鲍先锋客气了!多年未见,先锋风采依旧,国公爷他却……”
  鲍冲一直躬身抱拳,不曾抬头,闻言答道:“国公爷一生精忠体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乃我辈楷模。国公爷教诲常存吾辈心间,片刻莫敢忘。国公爷虽死犹生,国公夫人不必过于感怀。何况卑职听闻贵府琏二公子文武双全,颇有乃祖遗风。鲍冲不善言谈,国公爷后继有人。”
  贾琏勤奋好学,练功刻苦。武师傅郑校尉对其十分满意,逢人便夸。尤其是贾代善昔年老部下日常喝酒聚会时,郑校尉少不得将贾琏拎出来,细数贾琏如何天资聪颖又刻苦上进,丝毫没有纨绔子弟习气,不愧国公爷后人!
  有几次贾琏更是亲自给这群将军校尉们斟酒递箭。偶尔碰巧遇上,也曾在校场上“兵戎相见”互相切磋过几个回合,互有胜败。久而久之,贾琏虽未从军,却已在军中将士处混了个耳熟。
  贾母也是偶然触动旧思,听鲍冲夸赞贾琏,便转悲为喜。因着入宫有时辰规定,和鲍冲略客套几句,三人便继续前行。
  一路上七拐八弯,迎春闷头坐轿,早迷失方向。眼瞅着东方将白,贾母、迎春并宝玉三人才下轿。又步行里许地,执事公公引着三人进入一间雕梁画栋、精巧无比的暖阁。
  原来暖阁里已坐着三家命妇。迎春一眼扫过,她都不认识,偷看去看贾母神色,贾母好像也不熟悉。不知为何管事公公单单把她们分配在此地。
  三家命妇身后各自站着自家媳妇或者闺女,都低眉敛目,并不言语。看她们穿着打扮,品级都不及贾母位高。
  见贾母、迎春进来,三家夫人纷纷起身让座,并不多话,只恭敬请贾母坐于上首。贾母也不客气,自去坐下。迎春乖乖站其身后。不一会儿,又有三两家命妇到来。
  自来妇人爱小子。贾宝玉生来一副好皮囊,不满一周岁,目若朗星,眉如墨画,睫毛扑扇扇似翩飞蝴蝶,白嫩嫩藕节般胳膊腿儿,俏生生红润润樱桃唇,直比姐儿还俏。
  命妇们便时不时转头瞅贾宝玉一眼。宝玉也会来事,无论谁去看他,他都冲人咧嘴甜笑。糯米粒儿似的小门牙,映着日光,别提有多可爱。
  渐渐命妇们便围向贾母。有那胆大的便开口央求贾母能否抱一抱宝玉。贾母虽心疼宝玉,到底上了年纪。贾宝玉又吃得好,小屁股滚圆。贾母胳膊已觉酸疼,便大方将宝玉送出。
  命妇们齐齐低声欢呼,争相去接宝玉。
  还好拔得头魁,第一个抱宝玉的是一位妙龄少妇,娴静温柔,观之可亲。贾宝玉在少妇怀中闻着扑鼻的脂粉香气,好奇地嗅来嗅去,虽皱个小眉头却还没什么。哪知接二连三都是中年妇人来抱,香则香矣,到底年老。贾宝玉眉间便拧起个小疙瘩,眼瞅着要放声大哭。
  迎春见势不妙,知道宝玉前世癖好,怕他突然发作,惹得众人不快,赶忙从吏部侍郎夫人怀中接过宝玉。迎春轻车熟路,三摇两拍,贾宝玉果然破涕为笑,伸出小手绕着迎春鬓角青丝乱转,嘿嘿傻笑不住。
  贾母着实累了,正闭眼假寐,耳中听见旁坐妇人小声问迎春道:“姑娘可是荣国府二小姐?”
  迎春欠身微笑答道:“小女子正是,不知侍郎夫人有何见教?”
  吏部侍郎夫人奇道:“妾身一向身体不好,且随夫君外任,将将回京,想来并不曾见过二小姐。不知二小姐如何识得妾身?”
  迎春忙答道:“侍郎夫人切莫过谦。侍郎大人为官清廉,堪为百官表率。夫人夫唱妇随,治家有道,贵府二位小姐更是才名远播。迎春早有耳闻,今日有幸相见,实乃迎春福分。”
  其实是迎春卖了个嘴乖。适才她随贾母进屋,三位夫人起身相让之际,她听见另外一位夫人称呼眼前这位贵妇“侍郎夫人”。迎春心中盘算,六部中她从未见过的侍郎夫人不过是上月才回京新官上任的吏部侍郎夫人陈氏。且因陈氏无子,求子之心甚切,本就在迎春欲“送子”的名单之列。当下机缘自动来投,迎春便故弄玄虚,投其所好,直接称呼出口。
  陈氏虽祖居京城,但自出嫁便随夫君外任,今年初回京,正是两眼一抹黑时候。偏生她娘家兄弟也放了外任,娘家人都不在京内。早年手帕交也多嫁与封疆大吏,京城实在无人可用。偏陈氏年届四十,膝下无子,独两个女儿,见到宝玉自然喜爱有加。
  后来陈氏无意间瞥见宝玉怀中似有一玉。再看贾母装扮、迎春举止,联想近日京城人家茶余饭后设为美谈的荣国府长房二公子事迹。陈氏忽然福至心灵,悟出迎春便是传说中的送子观音,赶忙出言攀谈。
  正巧迎春嘴甜。陈氏本因两个女儿均不在邀请之列而略有不喜,迎春一番话语声清亮、吐字清晰,在座诸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陈氏有女才德兼备,本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却因常年随父母在外,京城声名不显。此番赶上迎春出头宣扬,陈氏自然乐意接受。有些不认识陈氏的人,态度马上不同。迎春马屁拍得正和陈氏心意,陈氏分外舒爽,立刻就要褪下腕上玉镯送给迎春做见面礼。
  贾母赶忙睁眼笑道:“侍郎夫人太过客气!她一个小孩子家,哪能戴得起这般贵重的玉镯。”
  陈氏起身笑道:“二小姐乃国公爷亲孙女,怎会戴不起这等小物件。这个镯子不过意头好些,别的并没什么。倒是敝妾得了二小姐福气,能安康和乐。”陈氏接下来的话未说,贾母并迎春却都心知肚明。
  迎春送子嘛!
  贾母挥手让陈氏坐下,不要太过拘礼。迎春知道贾母并不清楚陈氏身份,插口道:“祖母,吏部侍郎唐大人新回京任职,侍郎夫人操持府内事务十分忙碌。等夫人得闲,祖母作主请夫人和唐家两位姐姐到家中做客如何?”
  陈氏也不矜持,眼巴巴望着贾母。贾母心中可笑,面上却不露。吏部侍郎大人,多少人想巴结都愁没门路,贾赦至今没有职缺在身,贾政也不过四五品小官。天赐良机,贾母怎会不把握住?
  贾母热情地拉住陈氏的手,告诉她邢夫人闲着在家,贾府也有两位姑娘,正好可和侍郎千金作伴。
  二人这一攀谈,暖阁里气氛也热络许多。大家都等候多时,便开始小声互相寒暄。你来我往,时间倒也好消磨。转眼巳时一刻,贾母等人还在暖阁中等待召见。
  “请荣国公夫人贾氏入宫觐见。”执事太监尖利的语声传来。迎春忙走至贾母身边。贾母重新帮迎春理顺头上发揪,二人互相检视着装,并无失宜之处。贾母这才伸手从宫女手中接过宝玉,跟在传话太监身后出去。
  直到迎春停在一处广阔的大殿,按仪制跪下行礼,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国公夫人快请起”。迎春跟在贾母身后被人扶起,她才知自己这是当真见着了皇后娘娘。因怕御前失宜大不敬,迎春只垂首站在贾母身后,愣愣盯着鞋尖发呆。
  “这便是衔玉而生的哥儿?快抱来本宫看看。”旁立宫女麻利抱过贾宝玉,送至皇后娘娘面前。
  迎春生怕宝玉呆性又发作,不愿妇人来抱,忙转动眼珠偷觑凤座情形。只见皇后娘娘居中而坐,并未着皇后礼服,十指纤纤,抱孩子动作却不生疏。迎春见宝玉并无不适,便大着胆子抬头去瞧皇后娘娘凤颜。
  皇后娘娘虽已韶华不再,却保养得宜,皮肤吹弹可破。丹凤眼柳叶眉,顾盼间神采飞扬。既有凤姐的明艳又不失宝钗的温婉,兼得黛玉清贵气更具迎春可亲意。称其母仪天下当真可也!
  迎春只顾着沉迷皇后娘娘“色相”,却不知她偷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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