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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迎春送子-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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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一眼。
  难得贾政于这等事上最是机警,立时反应过来,双眉紧皱,心下计议已定,待王夫人回来定要好生盘问于她。
  这边厢,众人等得心急如焚,贾琏却跟没事人似的,一大早跑去东府校场教导贾蓉骑射。这会子,跑出一身汗,通身舒泰,辞别贾蓉,回转梨香院,贾琏好生泡过澡,换过衣服,清清爽爽来至贾母房中。
  鹦哥才打起帘子,回报:“琏二爷来了。”凤姐并贾母都是“腾——”地站起身。
  “放榜啦?”贾母颤声问道。凤姐也双眼放光凝视贾琏。
  贾琏唬了一跳,刚迈进屋的左脚又收了回来。
  还是贾宝玉,正好有问题请教贾琏,飞奔过来,一把将贾琏扯进屋,虚心求教去了。
  贾母见吓住了贾琏,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这辈子大风大浪都经过,实在是因为偌大贾府,除了林如海这个探花女婿,上上下下连个举人都没出过,一时关心则乱。
  迎春本有意说些闲话,只是心里记挂柳湘莲成绩,聪明脑袋也打了结。
  唯独李纨还算清醒,只她看着邢夫人逗弄哺育沁春,事必躬亲,念及自己多年不孕,王夫人明里暗里说了多少难听话,心中不是滋味,也没了兴趣。
  一时屋中众人各有各忙,倒安静下来,只余珠琏玉三兄弟谈诗论文的语声。
  “大喜!大喜!”忽地连串报喜之声从外拥至贾母院中。房里众人除了贾琏,齐刷刷都站起了身。
  “可是中了?”贾母扬声问道,已然喜上眉梢。
  外间廊下,玻璃探头张望,只见报喜之声由远及近,却不见来人,又闻贾母问询,提起裙摆就往院外奔去。
  玻璃刚跑到院门口,正碰上冲进院来的观言。“二爷高中啦!高中啦!”观言再顾不上规矩,逢人便报喜。玻璃掉头就跟着观言再往屋里冲。
  那边厢,贾母已率众人走出屋子,听见观言话语,双手合十,叠声道:“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国公爷,琏儿总算不堕您的威名!”说着,已然流泪满面。
  凤姐也是忍不住喜极而泣,却还孝顺,赶忙抽出手帕,帮贾母拭泪,边劝道:“老祖宗,都是老祖宗教导的好!如今大喜,老祖宗可不能借着高兴便躲了赏啊!”
  “是是是。赏!大赏!阖府上下每人赏一个月月钱!从老婆子我的私房里拿!另外,再给城西善堂拨三千两银子,这个,从公中出。”贾母说着,赞许地望了迎春一眼。
  自打迎春坊经营上了正轨,贾氏善堂再没有动用过公中一分一厘,这事迎春谁也没说,不过到底瞒不过贾母。
  迎春得了便宜还卖乖,笑嘻嘻道:“如今,老祖宗便这般大赏,待哥哥殿试过后,金榜题名,跨马游街回来,老祖宗的私房岂不得被我们掏空了?”
  “哈哈哈!祖母巴不得!巴不得!”贾母仰头大笑。
  众人纷纷附和。贾赦更是激动得忘乎所以,右手紧抓贾琏左肩,嘴唇抖动,眼泛泪光,半晌没说出话来。
  贾琏见状,一改淡然模样,咧嘴笑开了。
  只是,众人一通贺喜笑闹打赏谢恩过后,迎春眨巴着一双笑眼,目含期待,望着观言。
  观言多么识趣的人,早就想说了,只是众人七嘴八舌,他不敢轻易插话,此刻见迎春眼巴巴瞅着他,赶忙笑答道:“柳二爷也高中了!名次稍稍在二爷后面。”
  迎春嘴角一下子咧得更开了。
  凤姐便来打趣她,惜春也来跟她报喜,就连探春也盈盈冲迎春一礼,伸出手来讨赏。
  迎春哪受得住,拧身跺脚,跑远了。
  邢夫人笑道:“果然迎丫头长大了,知道害臊了!”
  众人又是哄笑。
  且说迎春跑回屋去,气还没喘匀,便让绣橘磨墨,她要给贾敏写信。内容嘛,便是求贾敏转托林如海,趁姑父得闲时候,指导贾琏并柳湘莲殿试机宜。
  这边厢,迎春书信尚未写完,玻璃便来唤她道:“二小姐,姑太太来了,正在老祖宗房里坐着呢!”迎春立马放下笔,三两步奔上房而来。
  果然,迎春到时,正听见贾敏拉着贾琏猛夸道:“我琏儿果不愧人中龙凤!姑妈实在高兴!只是,且不可骄傲自满,得意忘形,需知还有殿试。你姑父是探花,咱琏儿怎么的也得挣个榜眼吧?”
  贾琏忙应道:“琏儿末才,哪能跟姑父相比?”
  “就是!哥哥还没殿试,还要姑父倾囊相授,多多指教呢!”迎春插口道。
  贾敏本就最喜迎春,闻声已然展眉,又见迎春今日刻意穿了一身大红绉纱裙,外罩鹅黄布衫,明艳俏丽,专为报喜,更觉迎春细心,拍手笑道:“好好好,谁让姑妈就是喜欢你们呢!母亲和嫂嫂莫怪我夺宝,还有凤丫头,不许痴缠。敏儿做主了,到殿试前这小半月,琏儿都搬到林府去住。”
  贾府众人心中都求之不得,自然万分乐意。贾母太过高兴,顾不得其他。邢夫人看看迎春欲言又止模样,好心替她开口道:“还有柳家公子,也是榜上有名。反正都是自家人,妹妹做主,干脆多烦劳姑爷些,不知可否?”
  贾敏美目斜睨迎春一眼,迎春顾不上害羞,连忙帮贾敏揉肩捶背,狗腿巴结之意再明显不过。贾敏“噗嗤”笑出声来,一把扯过迎春,拥进怀里,“好好好,都去都去!回头荣国府铁定要外出一位探花郎新姑爷!”
  满堂皆笑。
  迎春羞红了脸,整个人埋进贾敏怀中,酒窝里噙着的笑意幸亏某位冷二郎看不见,不然非从此一醉不醒不可。
  不多时,各处礼物便已送至。柳府更是泽莞亲至。迎春拉着他,把贾敏原话传过去。泽莞上前与贾敏谢礼,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反得了贾敏好一通夸。待得无人时,泽莞偷偷塞给迎春一封信,不用说,自然是柳湘莲写的。
  迎春飞快接过,若无其事塞进袖中,又装模作样陪坐了“好一会儿”才迅速抽身,躲回房里偷偷看信去了。
  时光易逝。
  转眼殿试之期即至。贾琏和柳湘莲二人竟是联袂从林府出门。这半月间,与其说林如海在指导他二人学问,不如说林如海在教导他们治国从政之道。
  林如海如今已是户部侍郎,只等明年老尚书卸任便是妥妥的户部尚书。户部公务繁忙且牵一发动全身,非天子心腹不能胜任。林如海甫回京城便可居此位,一得见圣上信任,二可知如海手腕高强。林如海这几日略略将国情大事说与贾琏和柳湘莲知道,再问他二人对策。
  如此一来二去,贾琏并柳湘莲于策论一道见解更是一日千里且切中要害、有理有据,远超纸上谈兵的一众“黄口”贡士一大截。
  贾琏并柳湘莲意气风发共奔金殿,一路上自然平安无事,只是辛苦贾琏还早有准备。
  贾琏并柳湘莲已经试前复试,于保和殿复试毕,次日再于黎明入保和殿,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再试策题。
  二人展卷,发现竟是有关良田、垦荒与灾年赈济的试题,不由会心一笑。且不论,它二人亲见饥民困苦,亲历流民作乱,更设计参与赈灾,只说试前,林如海便给二人押过此题。自然,下笔如有神助。
  至日暮交卷,二人始得出。
  次日,便是传胪放榜,赐宴琼林的大日子。迎春等一众女眷不便出门,自然在府上苦等。只是因着大凡荣登金殿的贡士便算作是“进士及第”,区别不过三甲名次耳。
  贾府众人虽对贾琏并柳湘莲期望甚高,到底二人还年轻,能有进士出身,已然光耀门楣。状元、榜眼、探花,不过锦上添花,众人反倒没有那般期待。
  不过,放榜处,观言、妙语、金哥并柳泽莞都是早早便等在那里,翘首以盼。
  “咚咚咚”鼓声开道。官员前来放榜。看榜人群乌泱泱围上前来。观言等本就围在发榜位置,此刻更是拼了命地往前挤,整个身子全趴在皇榜上,几人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八只眼睛在皇榜上到处乱扫。
  “贾琏!”
  “柳湘莲!”
  “中了!中了!”
  几人光顾着高兴,却不知细看几甲几名。倒是别府看榜小厮,有与观言等人熟识的,冲他们拱手贺喜道:“贵府琏二爷高中探花,实在不愧状元弟子!贵府一门两探花,实在可喜可贺!”
  观言等人登时傻了眼!
  “探花?”
  “探花!”
  还是泽莞镇定,细细看过,果然贾琏是一甲第三名,不是探花是甚!至于他哥哥柳湘莲,只在三甲第十名,虽与贾琏相距甚远,亦实在难得!
  泽莞见观言等目瞪口呆,手足无措模样,挨个在他们面前打响指,口中笑道:“还不速速回府报喜!仔细差官走在你们前面,老祖宗打你们板子!”
  观言等这才醒悟,赶忙与柳泽莞互道恭喜就要上马回府。这边厢,却又有官员再贴出一榜。
  众人虽不明所以,仍旧一拥而上,皇榜贴出,原来是武生榜,今日文武双榜同放。而那高居榜首之人竟赫然是柳湘莲!
  旁人尚可,观言等齐刷刷回头去看柳泽莞。只见柳泽莞一对狭长凤目竟瞪成了铜铃大,嘴巴大张,呼呼招风,半晌,抬手揉揉眼睛,再三确认无误,又与观言等视线相对,明确再错不了后,泽莞掉头就走,火急火燎回家报喜去了。
  良久,妙语才说道:“你说泽莞少爷知不知道咱家二爷也是武探花?”
  金哥插话道:“八成不知道。”
  观言道:“泽莞少爷走这般急,难道是怕跑不赢报喜差官?”
  金哥、妙语闻言,二话不说,拔腿便走。观言急喊道:“哎哎哎,等等我!”
  再说贾琏和柳湘莲披红挂彩,享宴琼林。今上亲自召见文武两榜三甲五人。
  武榜眼年已而立,生得膀阔腰圆,方面阔口,虬髯厉目,十分威武。文状元并文榜眼不过意外,均是三十开外,虽文质彬彬,相貌却实在平凡。
  故而,贾琏、柳湘莲站在三甲堆里,圣上看去,二人竟也隐有鹤立鸡群之象。
  “果然不愧荣国公后代!两榜探花郎,虎父无犬子,朕心甚悦!”圣上目视贾琏道。
  贾琏大礼下拜,“谢皇上赞誉!”
  “至于武状元,朕听闻你文武兼考,文试竟也在三甲之列,确实人才,特赐御前带刀侍卫,可于内廷自由行走。”皇上转对柳湘莲说道。
  柳湘莲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臣谢主隆恩。”
  其余人等,均按旧例封官,独贾琏官位未定。
  皇帝身侧,怡亲王端坐,举杯冲贾琏示意。贾琏慌忙饮尽杯中酒,忆起怡亲王昔年许诺,心下雪亮。
  琼林宴罢,两榜三甲跨马游街。
  茶楼饭铺,酒肆客栈,铺面家宅,万人空巷,十字大街上水泄不通,各处高楼门窗洞开,处处皆是探头观望的人群。
  鸣锣开道,高马劈路。
  贾琏、柳湘莲并辔前行,马踏飞花,一日观尽长安风华!
  天香居二楼雅间临街一面窗户大开,里面衣香鬓影,来来往往。
  “公主,三甲来了。”有一低沉女声道。
  “哦?”一道柔媚语声响起,不多时,续道:“那并辔而行的两位是谁?”
  “左面那位是荣国府嫡孙贾琏,现一等将军贾赦之子,今科两榜探花,去年大小登科,新娶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侄女。”先前说话女子答道,倒是对贾琏背景如数家珍。
  “右面那位呢?”柔媚女声问道。
  “这位乃今朝武状元,名唤柳湘莲,据说也是世家之子,不过已然没落。琼林宴上,已被圣上封为御前带刀侍卫。”
  “没了?”柔媚女声似乎对此答案颇不满意。
  “这,这位状元此前并不出名,不,不似探花郎……”低沉女声说着偷觑柔媚女声神色,立马改口问道:“不知公主还想知道什么?”
  “他,可有婚配?”柔媚女声淡淡道。
  “似,似乎不曾有。”低沉女声不确定道。
  “如此,甚好。”公主展颜一笑。


第84章 
  贾琏金榜题名; 声动京城,荣国府设宴庆祝; 贺客似云,往来如流水; 四王八公、六部尚书、各路官员不说,亲朋故旧,沾亲带故; 甚或素无来往之人都或亲至或派人送来贺礼。
  文武两榜探花郎; 别说我朝开国以来不曾有,便是纵观古今,找不出第二个。贾琏获封双榜,虽然少不了他国公爷嫡孙、世家之子的身份加持; 但是若非贾琏自己有真才实学文武双全; 考不上举人、贡士,皇帝就是有意造出一个盛世贤才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且两榜三甲共五人,除贾琏外; 皆已封官赏赐,独贾琏无有安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圣上这是另外有重任交托,贾琏前途不可限量,树大好乘凉,自然,溜须拍马、锦上添花者蜂拥而至。
  荣国府外院,贾赦此刻被众宾客环绕贺喜; 如众星捧月一般,贾赦却早已非昔日纨绔,虽捋须长笑,面甚得意,到底知道克制,进退有据,不说一句大话,半点不惹人诟病。
  至于贾琏更是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含笑揖客,有问必答。各位高官见着贾琏风采逼人,各个眼冒绿光,尤其那家有千金者,深悔有眼无珠,错过佳婿。个别眼皮子浅的官员,竟当场动起将自家族中貌美女子送予贾琏做平妻的歪心思,实在可笑!
  众人这边厢围绕贾赦、贾琏父子好一通恭维,连带着贾政、贾珠并贾宝玉都与有荣焉,正闹腾着,忽有管事唱名道:“今科武状元御前带刀侍卫柳湘莲携亲道贺。”
  人群呼啦啦散开。
  贾赦心中得意,却还要端泰山翁老丈人的架子,站在原地未动。贾琏自然快步相迎。
  贾琏才行出人群外,那边厢柳湘莲已至外院当门宴宾处。贾琏一眼望见柳湘莲一身红袍,头戴玉冠,龙行虎步而来,飒爽英姿使百官失色,不由心中暗叫一声好!
  柳湘莲走至贾琏面前,拱手行礼,口中说道:“二郎特来与恩兄道喜,有事耽误,此时方至,还望恩兄海涵!”
  贾琏一拍柳湘莲胳膊,笑道:“二郎怎地这般客气?你我早已是一家人,何须拘此虚礼!”
  言下之意,你既叫我一声哥哥,我便认了你这个妹婿。
  柳湘莲闻言,大喜,不顾贾琏阻拦,非要长揖到地。
  众宾客不知就里,只觉两人并肩立于中庭,如芝兰似玉树,实在养眼的紧!
  除却水溶,早看穿二人之间机锋,无言退至廊下,独自喝闷酒去了。
  至于端坐不动的贾赦,在后看着,对柳湘莲越发满意,只是想到柳湘莲此番既然高中,不日后便要来求娶迎春,父女情深,顿生不舍之心,又见柳湘莲竟不先来给他行礼,更加吃起醋来。
  可怜冷二郎,一时失算,先外老丈人处背记一过,故而,当柳湘莲来与贾赦行礼问安时,赦大老爷脸色半尴不尬,爱答不理,倒叫二郎好一番心悸担忧!
  再说内院女宾处,怡亲王世子妃连氏、宛平郡主、清河公主连着北静王妃、世子妃孟琬等人接踵而来,按次落座。
  迎春在其间,帮着邢夫人并凤姐四处张罗,如穿花蝴蝶,直到走至贾母身边,被贾母一把拦住,按在柳夫人身边坐下,迎春立时老实了。
  论理柳夫人身无诰命,无权无势,在此宴席上,不得坐在贾母身边。但是适才唱名,众人皆知柳夫人乃武状元柳湘莲亲婶婶,又见柳夫人姿容娴雅、气度不凡,自然高看她一眼。
  此刻,众人见迎春老实、羞赧模样,有那提前得了信的,如连氏并宛平郡主等都是含笑看着。
  柳夫人刚才已和贾母、邢夫人、凤姐等都道过谢,这会子便在邀请贾母等人明日赏光去柳府饮宴。迎春听见这话儿,不由害羞低头。
  贾母瞥见,哈哈大笑,握着柳夫人玉手笑道:“承蒙柳夫人看得起,二郎那般好本事,好品貌,老婆子我实在喜欢。明日,不管说什么,老婆子也定要去府上讨杯喜酒喝。”
  柳夫人大喜道:“老祖宗说话可要算话呀?”
  贾母反手拉过迎春右手,交到柳夫人手中,郑重道:“自然算话。绝无二话。迎丫头可为证!”
  迎春本来大庭广众之下,手儿被交到柳夫人手中,便已羞不可抑,又逢贾母老不知羞,使劲调侃她,再受不住,“嘤咛”一声,不依栽倒贾母怀中,耍起赖来。
  宛平郡主带头大笑。那不知情的人现下也品出真味,纷纷恍悟怪道荣国府任凭媒人踏破门槛,总不松口二小姐亲事,原来贾母眼光独到,早早押对了宝,暗中佩服不已。
  孟琬静静坐在北静王妃身侧,不错眼看着迎春如花笑靥,早前好容易打定的主意再说不出口。
  直忙到日薄西山,宾客谢才散尽,迎春瘫倒在床上,半句话也不想说。秋霜体贴,和司棋、绣橘等人强劝着伺候迎春沐浴更衣,这才招呼众丫鬟退下,放迎春上床好生歇息。
  哪知,迎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听春鸟夜啼,细虫争鸣,折腾到三更时分,也无一丝睡意。
  秋霜睡在外间,时刻听着里间迎春动静,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姑娘,可是口渴?”
  迎春闻言,自己披衣坐起,低声唤秋霜进屋。秋霜听唤,翻身坐起,趿拉着鞋赶进屋来。迎春已在床上坐好,拍拍身边空座,秋霜大方上床,挨着迎春坐好。迎春就势挽住秋霜胳膊,歪进她怀里。
  “姑娘今夜有心事?”秋霜柔声问道。迎春是秋霜看着长大的,打小,一有心事便睡不着觉,还爱缠人,这么多年从不曾变。
  “小姨,明个儿,祖母去过二郎家,柳府便会请媒人前来下聘,如此迎儿,迎儿与二郎的亲事便说定了。”迎春缓缓道。
  秋霜是迎春生母李氏的贴身丫鬟,和李氏情分非比寻常。李氏死后,迎春大小事务事无巨细全由秋霜负责,秋霜从来任劳任怨,尽心尽力,比起母亲也不遑多让。故而,无人时,迎春便唤秋霜“小姨”。起先,秋霜以身份低微为由,死活不依,耐不住迎春歪缠,只在夜深人静二人独处时允许迎春这般称呼。
  “怎么?姑娘反悔了?”秋霜打趣迎春道。
  迎春推推秋霜,直言道:“自然没有。只是,只是……世事无常,迎儿怕……”
  “怕好事多磨?”秋霜等了半天,迎春也没说出怕什么,只得替她说道。
  “只要终成眷属,迎儿倒不怕路途艰险。就怕世事无常,乐极生悲,万一老天捉弄——”迎春越说语声越低,渐近无声。
  秋霜温柔揽住迎春,抬手轻抚她脸庞道:“傻孩子,你这叫近乡情怯。如今,你与柳公子情投意合,父女之命媒妁之言俱全,兼且门当户对,你还怕什么呢?”
  “而且就算老天捉弄,横生枝节,只要柳公子心意不变,想来,无人可拆你二人姻缘。”秋霜斩钉截铁道。
  迎春听罢,久久不语,直到秋霜以为她要睡着了时,才突然开口问道:“小姨,你信不信人能死而复生,重活一次?”
  秋霜哑然失笑,随口答道:“哪有这等好事?不是姑娘说的吗,人生只有一次,且要恣意活着,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迎春听罢,也跟着笑开。是了,定是今夜月色太美,勾得她胡思乱想,心绪不宁。人非完人,事难两全,但求尽心尽力,只望问心无愧。
  太幸福会让人恍惚,只是她虽然无德无能且从来都不是最好、最出色的那个,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能得到有才有貌,最好、最出色的那个人的喜爱。
  “世间花有千朵,我独爱此一枝。”想起柳湘莲书信中直白的话语,迎春老脸红透,芳心乱跳,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顿时被驱逐出九霄云外,笑眼在暗夜里幽幽发出光来。
  秋霜低头看见,便知自家姑娘已然看开,刚放下心来,却听迎春接道:“小姨,迎儿都该谈婚论嫁了,小姨还让倪二苦等吗?”
  上回柳湘莲应考遇伏,多亏倪二半路杀出,救了柳湘莲一命。迎春细一打听,才知柳湘莲口中的“倪大哥”便是早前搭救秋霜的倪家,那倪二更是秋霜的小相公。
  说来也有趣,倪二不过十来岁时和秋霜相处过一年,倒认定了这位姐姐,这么多年也不曾娶妻,苦苦等着秋霜。
  眼见迎春长大,已然独当一面,秋霜渐渐软了心肠,已松口择日成亲,只是到底面嫩,一天拖一天,直到现在二人也未完婚。
  秋霜的身契,迎春早在鸳鸯嫁给林之孝侄儿林清时便亲手交给了她,言明秋霜随时可以离开荣国府。唯因秋霜忠厚,始终不肯离开。
  “小姨,缘分天定,那倪二竟好巧不巧是二郎的结拜大哥。他自从知道二郎与,与咱家关系,都暗地里求了二郎不知多少回。又怕小姨怪他挟恩求报,连咱家门儿都不敢登。也求小姨开开恩,可怜可怜那呆脑瓜有情郎!”迎春大力劝说道。
  这回儿该秋霜红脸了。她并非不愿嫁与倪二,只是两人年龄差了十来岁,实在太难为情。今夜被迎春把话摊开来说,再躲不过,只得咬牙点头,嗡声道:“只要姑娘成了亲,我,我便嫁,嫁给他。”
  迎春却不依了,叫出声来道:“那可不成!迎儿,迎儿还要侍奉父母,照顾幼妹,成亲,成亲不定什么时候呢!倒是小姨,可不能再让人家倪大哥傻等!小姨既然答应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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