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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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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侠慈说拿帧S徼岵钊嗽诨鸪嫡镜牧礁龀隹诤托涯看Χ继洗笞终刑昂聍胂壬胍撇�2号候车室”,底下画一张火车站的平面图,2号候车室位置标红。她和白夫人就坐在单独的候车室里,聊天烤火,好不惬意。
沦陷区客运列车班次不多,又要为军列让路,晚点几个小时都是常有的事儿。俞璇玑和白夫人相约吃过早午餐才来火车站,看仆役们饿得笑容勉强,就差他们轮流出去填饱肚子再回来。即便如此,一群人还是等到傍晚,候车室外才响起了悠闲的脚步声。门是虚掩着的,是以来人只敲了一声半响不重的,就顺手推开了。俞璇玑和白夫人正在里厢坐得百无聊赖,听门轴吱地一响,都看了过去。
门口站了一个极儒雅的男人,戴一顶软呢礼帽,围巾被风一吹,略有点歪,他用手正了正,才迈步进来。眼尖的仆役早迎了上去,接过他的手提箱。
俞璇玑和白夫人一起走上前,白夫人个高腿长,倒比俞璇玑还快了一步:“是韩先生吗?可算把你等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轻缓和煦地伸出手去。这是白夫人在上海一贯的做派,她的外形似乎自带某种暗示,所有男士——哪怕是穿着长衫的保守派——都会拈起白夫人的纤纤玉手,深情一吻,仿佛突然变身为电影里的西洋绅士。这位韩先生显然“洋味”不足,他握着白夫人的手摇了一下,生生把白夫人优雅的手势,当成了普通的握手礼。白夫人的笑容都垮在脸上,俞璇玑赶紧接话:“李先生这几天不在上海,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务必让您宾至如归!”
韩玉麟松了白夫人的手,带着些自嘲的口气说:“他是凑巧不在,还是听说我来才走的?”
“哪能呢?李先生最是热情好客不过了!只是他工作忙任务重,确实抽不开身啊!怎么?韩先生是觉得我们薄待了您?那明天我问特工总部要一队人马来,护着您风风光光游览上海滩!”
“不敢不敢,韩某何德何能,要劳动特工总部的人马?让两位女郎等我良久,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
“那就餐后开瓶好酒赔罪吧!”白夫人一只手拍在了韩玉麟的胸口,顺势就靠了过去,还不忘转头笑问俞璇玑:“晚饭定在哪里了?让他们备一瓶最贵的酒呀!”
俞璇玑抿嘴一笑,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晚饭定在了华懋饭店,接风洗尘,以示郑重。华懋的菜色自然丰富,可是论滋味尚不如皋兰路的后厨。俞璇玑只是摆摆样子,好在白夫人并不挑剔中餐的口味,又腻着韩玉麟聊个不停。在车上的时候,韩玉麟已经问过她们的姓名了,白夫人报上了自己的意大利名字,还从韩玉麟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钢笔,写在了自己的手帕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指着教授发音。韩玉麟推辞了几次,最后竟然极流畅自然地读了出来。再一问才知道,他曾经在德国留学,回国从事法律工作,本来也学过一点意大利语,虽然完整的句子说不清楚,念个名字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于是白夫人的态度就更加亲昵了,只看她那双几乎要迸出火星来的双眸,俞璇玑就恨不得自己化为一缕青烟,索性把这个包间让给韩玉麟和白夫人。
然而她偏偏又走不脱。白夫人出人出力,就是对上海不大熟悉,韩玉麟要是问起什么来,还是得俞璇玑答那么几句。事实上,韩玉麟席间已经几次递了求救的眼色个她,她只好装成未能会意的样子,依旧笑眯眯地给韩玉麟布菜。圆桌边就坐了他们三个人,风吹草动都能看见端倪。白夫人的脚一定在勾弄韩玉麟的腿,她头上颤动不已的那枚宝石首饰和肩膀不自然的倾斜程度很能说明问题,韩玉麟表情古怪,似乎还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盛情招待”,像是想要拔腿就走,又偏偏被白夫人的架势震慑住了。
俞璇玑拨弄着盘中菜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现实中的女间谍火力全开的“…色…诱…”场景,唯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在桌子底下贴贴碰碰之类的小动作,到底有什么乐趣?白夫人坐在韩玉麟身边,她便是腿再长,也不可能用脚蹭到男人膝盖以上的部分……好吧,是她太幼稚了,她看到白夫人的手也钻到了桌布下面,那样的姿势一路探下去……俞璇玑闷头去捞汤里的绿豆芽,结果桌面突然震了一下,溅起的汤汁飞进眼睛里。她一边揉,一边看见韩玉麟站起身来,逃也似的冲出了包间。白夫人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点尴尬,也跟着站起来,还回头对俞璇玑说:“在欧洲呢,有的男士起身离席,其实是对女士提出了邀约……无论如何,我都得应邀啊……”她娇媚地笑着,扭身摆胯,跟了出去。
俞璇玑张了张嘴,她想要提醒他们,上海酒店的洗手间还不太习惯这种欧洲式的“约会”方式,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根本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就会出出进进……不过她到底什么都没说。要论招待外地来的贵宾,第一晚就有异国美女投怀送抱激情四溢,大概应该可以算是一个异常精彩的开头了吧?
一起吃饭的人都离席了,俞璇玑也不必对着自己的盘子装相,她让侍者进来,把空盘该撤撤该收收。侍者还没忙完,韩玉麟就回来了,进门时还在用手梳拢头发,坐下时已经恢复了风度翩翩、一丝不苟的样子。俞璇玑只好说:“菜有些凉,韩先生喜欢吃哪个,让他们热一热再端上来吧!”
韩玉麟摆摆手,道:“我吃好了!其实我来之前定了旅馆——”
俞璇玑直接打断了他:“定了哪家?我让人去帮您退了!李先生交代要让您住家里。”她看韩玉麟有推拒之意,索性说得明白了些:“皋兰路是个能玩能闹的地方,比旅馆干净妥帖,仆役们也有眼色,您来住没什么不方便的……白夫人平素常来常往……您就当是旅馆,随意就好。”
韩玉麟看了她一瞬,露出一个恍然的笑:“既然是李默群的安排,那么我也只有悉听尊便了。”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把自己和俞璇玑的外套都取了过来,一副恨不得马上就走的样子。
俞璇玑却不知白夫人为何不曾回来,试探着问:“先坐下歇歇?总要等等白夫人一起。”
“不必等她,她不和我们一起走!”韩玉麟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俞璇玑的外套。
俞璇玑素来是不吃这种殷勤的,歉然一笑,倒伸手把大衣抓在自己手里:“先出去,这里热,晚点穿。”她心里不是没有猜测的——两人明明是“约会”去了,怎么就回来一个?难道当场闹翻了?她突然想到韩玉麟回来的时间,窃窃揣测,或许韩先生心不在焉,没能让白夫人满意?若是如此,还真是不便多问。
行程都是提前订好的,连司机都已经在华懋饭店的大堂里吃饱喝足,等着他们下来了。出大堂时,韩玉麟回头给门童塞了小费,又低声吩咐了些什么,才笑眯眯地上了车。
客套几句,赞过酒店茶餐之后,韩玉麟又开始打听:“还没问过,李太太可在家?”
俞璇玑答道:“真是不巧,李太太外出疗养了,也不在上海。”
“我听说李默群喜得麟儿,我该是送个红包吧!”
俞璇玑一乐:“这都多会儿的事儿了,不必麻烦。”
韩玉麟就看向她,似乎意有所指似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语调上扬,似乎还有未尽之问。
俞璇玑明白了,大大方方告诉他:“想要算计李先生的人太多了,所以外室和孩子都安置在安全保密的地方,我们都是不知道的!”她摸不准照韩玉麟这态度,他到底是哪条路上的人,索性也问他:“韩先生和李先生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呢?”
“朋友倒算不上,认识而已。”
看韩玉麟的态度,倒是有趣得很。这两个人分明互相嫌弃,不知有过怎样的过节。
皋兰路的客卧都是现成的,不过给韩玉麟收拾了一间相对清净的,他十分满意的样子,声称要早点休息。俞璇玑和女仆前脚出门,后面就听见关门落锁的声音,显然已经应付她们应付得厌倦了。
俞璇玑倒不以为意,又去大厅看太太们抹牌。中间却见白夫人怒冲冲进来,拖了她就往外走,站定之后就一句话:“这个韩先生,到底为什么来上海?”
“他说是来看李默群……”
“信他就有鬼了!”白夫人在俞璇玑面前踱来踱去,“我在中国男人面前,还没跌过这么大的跟头!”
俞璇玑这才发现不对,白夫人的衣服头面已经都换了新的。白夫人看到她打量过来,越发恨恨:“不许笑!不许说出去!”
“我笑什么?说什么?”俞璇玑真是懵的。
白夫人这才告诉俞璇玑,她是跟着韩玉麟进了洗手间,原以为他看到了她,又一路走进来,是两厢情愿要成其好事的。万万没想到,韩玉麟居心不良,和她假意温存间,把她的衣裙都褪了拿在手里,趁她意乱情迷,突然抽身扬长而去。她没反应过来,竟然被晾在了洗手间里。直到门童送了衣服过来,她才得以脱身。
原来,韩玉麟叮嘱门童的,是这件事。也不知道他把白夫人的衣裙藏在了哪里……
白夫人气得脸色更白了,俞璇玑哪里还能当面发笑。她只捅捅白夫人,打趣道:“他落了锁,也没关系,我有他隔壁客房的钥匙,你若有意,顺着阳台就能走过去,半夜吓他一吓,报了这深仇大恨罢!”
白夫人顿足:“敢情我都白说了啊!你知不知道,那些个中国男人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便是平日里再怎么正人君子的,又哪里经得住外国女人?不是我说大话,我抬抬手指头,他们排着队就过来了。可是这家伙能做出这等事来——他便一定不是普通人!”
☆、来此为何
什么人算是普通人?什么人不是普通人?
白夫人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而俞璇玑的标准是:无论对方是不是普通人,都要以一个普通人待客的方式去招待他。
李默群的客人,而且是能让李默群避之唯恐不及的客人,是不是普通人又有什么要紧?
俞璇玑原本以为,白夫人吃了这样一个暗亏,可能会知难而退。可是,白夫人不仅自己毫无退缩之意,第二天再来的时候,还带了几名环肥燕瘦的外国女郎同行。韩玉麟刚吃过早饭,正在和俞璇玑天南海北地闲聊各地见闻,这群皮肤粉嫩嫩、浑身香喷喷的女郎如同一阵风般卷了进来,连俞璇玑都忍不住呆看了半晌。回过神来再看韩玉麟,端着杯盏摇头晃脑地拨茶叶沫子,连眼皮都不肯多抬一下。
白夫人心中还淤着火气,和俞璇玑寒暄了两句,就把话题转向韩玉麟:“韩先生,今天有什么打算?可要出去逛逛?”
韩玉麟干脆把这个问题原话扔给俞璇玑:“不知李先生如何交代的,有什么打算,可允我出去逛逛?”
俞璇玑猝不及防,被一群外国女郎用蓝眼睛、绿眼睛、灰眼睛……各色琉璃瞳团团盯住,颇有一种怕猫之人不小心掉进了野猫窝的感受,连茶也喝不下去,只推脱道:“您想去哪儿逛,我们作陪便是,还不是悉听尊便吗?”
韩玉麟老实不客气地说:“我听说上海的书店又多又好,想去看看!”
逛书店这种事儿,外国女郎们是没什么心思的,当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无非是觉得书店无趣,还是晚上去百乐门跳舞更带劲儿。白夫人目光炯炯地向韩玉麟发起第二次进攻:“韩先生是留学生,想必舞跳得一定不错了?”
“正是。”韩玉麟大言不惭,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中国人不是习惯说“哪里哪里”吗?白夫人愣了下,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更好的苗头:“那太好了!我们在上海,连个会跳新舞步的舞伴都找不到。这下可好,韩先生来了……”
“不不,”韩玉麟摆摆手,“我跳舞跳得好,就一定喜欢跳舞吗?我很不喜欢的!以前留学在外面,不得已才和外国女同学跳跳舞,算是社交而已。说实在的,膀子搭膀子,离得那么近,狐臭都闻得到,实在头疼!”
居留上海的外国女郎,只要做了舞小姐或者和中国人恋爱过的,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嫌弃体毛长、皮肤糙以及有狐臭。更锥心的是,有狐臭的人其实并不能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莫名就被人捂着鼻子嫌弃,几乎成为生命中一道无法闪避的心理阴影。
韩玉麟这样拿狐臭说事,着实没有风度。外国女郎们一时讪讪然,更没有了陪伴韩玉麟的兴致。白夫人笑容中没有丝毫不悦,从红唇中吐出的话语却全不是那回事儿:“韩先生留学留错了!”
韩玉麟仿佛没有听见,正要对俞璇玑说什么,白夫人却又接着说:“韩先生不应该去德国留学的!德国人毫无趣味,把韩先生也带得不识好歹!”她会用的中文词很多,但也常常用出偏差。比如现在这个“不识好歹”,俞璇玑就分不清她是开玩笑呢,还是已经开骂了。
韩玉麟听了这话,却转向白夫人,笑问:“这个不识好歹,和白兄相比又如何?”
白夫人怒目而视,俞璇玑才恍然:白夫人的“白”并不是因为肤色赢得的雅号,而是她原本嫁过的中国人就姓白,看样子,韩玉麟还认识白夫人的前夫。
外国女郎们已经纷纷起身要走,便拉着白夫人。白夫人已经走到门口,陡然冲了回来,端起茶盘,连茶叶茶水带盖碗一股脑掼向韩玉麟。韩玉麟躲得快,挡得也快。不知道他怎么推了一下,茶盘茶碗向俞璇玑这边一歪,竟然半数都泼到了她的身上。白夫人这一泼不得手,气已经去了一半,转身就走,连后脑勺都怒火冲天。
韩玉麟连连向俞璇玑道歉:“这可不好,弄脏了俞小姐的衣衫!女郎身体娇贵,更衣将养才好,就不必陪我压马路上吹风了……”
俞璇玑被泼到后,原本已经站起来整理裙摆了,听得韩玉麟这么说,便问了一句:“不过是换件衣服的时间,韩先生等不及了?”
韩玉麟笑容里藏着闪烁的恶意,他显然不喜欢白夫人,不喜欢花枝招展的外国女郎,也同样不怎么想要看到俞璇玑:“你们女郎更衣,总是有千万般讲究。我这个人,抬腿就能走,便是大上海,不也是一张地图就能画得下嘛!”
俞璇玑仿佛被说动了,又或者只是因为衣衫淋湿急于更换,低着头只是打量裙摆,终于迈步,似乎要从韩玉麟面前走过。
韩玉麟刚松了口气,就见她伸手执起他身旁那盏残茶,一翻,一落,尽数浇在他腿上。他们距离太近,他又坐在椅上,根本无可避之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好,这下公平了!”俞璇玑大大方方,十足开怀地拍了拍手,“我们正好各自去更衣,看看到底谁费的时间更多些!”
俞璇玑走到门口回头看,韩玉麟面色不改,只是起身拱了拱手:“强将手下无弱兵。我早该想到的。”
更衣这件事,自然是俞璇玑更快些。皋兰路便如她的家一般,又是如此热闹的应酬之地,纵然寻常无事,女佣也会随时备着几套熨好的衣物,供她更换。韩玉麟算是客旅他乡,加之她这句话早被一旁的男仆听到,于是围着韩玉麟殷勤伺候个不停,一会儿说西装皱了,一会儿又说束袖松了,连给皮鞋打个油都像要照出人影来。韩玉麟等得不耐,索性叫他抱着皮鞋慢慢打去,自己穿上没打油的旧鞋走出来,全然不理男仆看着客人穿着灰秃秃的鞋子时那如丧考妣的神情。
曾经繁华的棋盘街此时已经没落了,还有那么一两家卖古籍的小商铺,也没有什么正经的珍本。韩玉麟草草转了一圈就出来,掸掸帽子,挑衅地看着她。俞璇玑早有准备,棋盘街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不过是招待客人的一杯茶,虽无功,亦无过。离开棋盘街,她就让司机把车开到爱多亚路,这里算是有几家西洋书店,外文图书已存货不少,虽然沦陷以后几乎满眼都是日文册子,但终归还算是能找出几本可看的。韩玉麟看得很慢,俞璇玑也不催促,随便拿本书,往门口的条凳上一坐,很快就能看得入神。韩玉麟就等她看得如痴如醉时,过来搭话要一起走,她就把书往老板面前一扣,转身出门,毫不留恋。
“俞小姐很喜欢读书?”
“是。”
“刚刚那本书已经看了一半了,不读下去不觉得遗憾吗?”
“并不。”
“这倒奇了……”
“有什么稀奇?”俞璇玑似笑非笑,“您焉知我没有读过那本书?我就不能早知道故事的结尾?”
韩玉麟被堵了一回,并不放弃语言打击俞璇玑的努力。等他们逛到山东路的时候,韩玉麟已经开始攻击她的私生活了。
“俞小姐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了李默群,难道就不会不甘心吗?”走进商务印书馆,他极大声地问出了口。
“李默群有正室,有二房,老家还有好几个姨太太,你算是行几啊?”在开明书局,他又翻出了新花样。
“听说以前外室进门,得给正室敬茶,不知道俞小姐有没有拜见过李家太太?”这是在大东书店的话题。
“你说他整天出差,怎么放心留你在家里呢?就不怕红杏出墙,戴了绿帽子?”走到四马路书店时说的。
……
俞璇玑原本不想回应,韩玉麟似乎觉得这样就能戳到她了,越发嘴里不清不楚地问。几个问题之后,俞璇玑也熟悉了,再被问到,就神秘一笑:“你猜!”
书店是个清静地,韩玉麟这样放肆,无非是想像气白夫人一样把她逼走。俞璇玑早不在意自己声名狼藉,哪里会在意韩玉麟这些浮皮潦草的废话。
韩玉麟大概没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女人。书店逛完,拎着一摞书上了车,才悠悠感慨:“俞小姐,要说你没在军统受过训,我都不相信!”
俞璇玑听他提到“军统”时,眼睛才在他脸上转了一轮,惊讶道:“原来韩先生是中统的人啊!我还以为您是军统的呢,失敬失敬!”
韩玉麟哑然而笑。他是一直想要激将对方的,没想到反而漏了自己的形迹。这会儿他倒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解释说:“鄙人并不专给哪一方做事,俞小姐不妨把我当个掮客——不过是牵线搭桥而已。”
俞璇玑点点头:“政治掮客,那可不一般啊!”
韩玉麟等了等,俞璇玑毫无再开口的意思。于是他笑道:“俞小姐就不问问我,来此为何吗?”
俞璇玑慢慢抬眼,看了看他,又转开眼看着窗外。
这次大概是要空手而归了。韩玉麟意识到:李默群派了这样一个软硬不吃的手下来“招待”自己,显然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甚至猜透了他那点私心,所以才处处严防死守,简直让他无从下手。
俞璇玑倒是没有想到,韩玉麟会这么轻易地流露出沮丧的情绪。她还以为,这场对抗战得打到他离开上海的前一天——居然一天还没过完就泄了气,大概真的不是中统的人吧。她拨弄着手包上镶嵌的珠子,突然说:“那么,韩先生真的想要听我问你,来此为何吗?”
☆、所谓诚意
韩玉麟见事有转机,当时便要应下;忽而意识到自己一开口,主动权就到了对方手里;再一转念,自己琢磨的功夫,怕是已经泄了底……末了,也只是化作豁达一笑:
“不过是开个玩笑。俞小姐,实不相瞒,我来上海只为见李默群一面——有要事相商!无论如何,还请俞小姐代为转达,若能促成此事,韩某必有重谢!”
“转达什么呢?”俞璇玑和颜悦色,只是字字坚定。
韩玉麟暗暗叹气,他终于明白,李默群不是要故意吊自己胃口,而是早就决定不见自己了。既然如此,也只能再从其他途径多方试探,看看有没有说动对方的可能。
韩玉麟不肯说,俞璇玑就明白了。他是觉得自己一介女流,不便托付这等“要事”。上海滩有的是女郎肯为了男人看不看得起自己生气,俞璇玑从来都不是其中那一个。人人都觉得女流之辈难成大事,她的身份才越发安枕无忧。
俞璇玑对韩玉麟的来意本也无甚好奇。她索性掀过此事不提,只是听他心血来潮说了某一处地方,就安排司机带他们前往闲逛。她权当是作陪,寸步不离。如此两三天之后,韩玉麟也生了些离意,连火车票都是俞璇玑帮忙“安排”代买的。只是到了临走前一晚,他突然提出,想要去看望自己在上海的另一位老朋友。
“我来都来了,怎能不去看看老毕?他这个人闷得很,说不定早就知道我到了上海,可我若不是先去找他,他才不会主动搭理我呢!”韩玉麟说得随意,仿佛自己真的是刚刚想起来这件事。
“那正好,我问问毕太太晚上得不得空。”俞璇玑对答自若。
毕太太是不认识韩玉麟的。等他们到了毕宅,连毕忠良的客气里都透着几分生疏。若不是韩玉麟带着点自来熟的热情,心思沉沉的毕忠良大概会让整个场子冷下来。
“早就想来看看你,只是抽不得身……当律师得天南海北地到处跑,不像你这样稳扎稳打,成了一方大人物,令人羡慕啊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听韩玉麟冷嘲热讽的多了,俞璇玑总觉得他对毕忠良的吹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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