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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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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
年关将近,街头巷尾仍旧声息全无。平头百姓连米粮都不足,哪还有心思买炮仗?即便想买,也根本买不到。
皋兰路的下人们家都在左近,管事的安排了值班的顺序。俞璇玑连年礼都没怎么置办,祭祀俞掌柜的酒水也不必买了,李默群的酒柜里有不少存酒,随便“借”去就是。
先前遇刺的风波只能算平息了,那么一群人马就像是幻影般突然出现在上海街头,又突然消失,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毕忠良捶胸顿足说76号上上下下殚精竭虑,还是被李默群弹压了一回。年根下,各地大小官员总要往南京跑动跑动,李默群把毕忠良死死按在上海——光是卷宗整理,就够他受的了。
在床上躺了十几天的秘书也回来了,大概是病床触发了他的灵感,当着俞璇玑就向李默群献计献策。俞璇玑大概听得一段,知道小江从“筛网”式搜捕中逃得无影无踪,76号却通过别的渠道截获了情报,知道是地下党提前传递了警告,说明内部有消息走漏,而且很可能与长期埋伏在上海的“麻雀”或者“医生”有关。俞璇玑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已经提起来了,她不想连累同志们。然而接下去的走向,却让她至少暂时放下心来。秘书的计策是——捏造证据,把被怀疑是暗杀李默群的主使的某位“总裁”和地下党的交通线联系起来。一石二鸟,既可以完成日本人指派的剿共任务,又可以报这必杀之仇。俞璇玑很想为这个计划说两句好话,然而李默群指一指门,她只好假装无趣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默群早前交代了俞璇玑,他旧历二十八回苏州,帐目库房一应事务都得在二十五之前拢清楚。原本这几天已经忙得要命,偏偏特高科的人给李默群下了帖子,要请他吃饭。时间定在了旧历二十九,地点又是在军官近藤的家里,近藤的太太亲自下厨。李默群自然要俞璇玑作陪,俞璇玑只笑着说“莫敢不从。”
李默群在伪政府内部的熟人,有大半都和俞璇玑打过照面。他直接交往的日本人,想必是情报这条线上联系更紧密,因此出入往来更加小心。俞璇玑把日商会的人认了大半,也见过军部几个喜欢凑各种热闹的军官,唯独对这个近藤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俞璇玑去过井浦的私宅,很小巧的和室。近藤的私宅也不大,近藤太太穿着格子布的半旧和服,跪在门口整理他们脱下来的鞋子。近藤个头矮小,仍然穿着军装,一挥手,门后就站出三个小孩子,同样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按顺序向客人鞠躬,又像一群小机器人一样咚咚咚地跑回去了。外出做客的礼物,是俞璇玑选的,一直提在手里。她原本想要交给近藤太太的,奈何近藤太太实在是忙得几乎要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了,她只好将礼物放在桌上,朝近藤推了推。近藤用力点了下头,喊了一声,近藤太太小碎步跑过来,这才跪坐他们对面,抱着礼物盒子笑得眼角全是褶皱。
李默群日语尚可,近藤的中文不如井浦,两个人居然也能把酒言欢,简直是咄咄怪事。
愉悦的气氛不过是表面功夫。
近藤和李默群的酒杯都用同一壶开水烫过,近藤太太原要斟酒的,也被李默群拒了,他亲自执壶,仿佛反客为主。近藤对此仿佛习以为常。赋闲在一边的俞璇玑也得了一杯酒,她不肯喝,浅尝辄止。
几杯酒下肚,爱酒的李默群毫无影响,近藤倒是微醺起来,话多了些,中文倒也顺溜了一些。
这时节的日料本来就乏善可陈,汤汤水水堆在一起,看着就有点恶心。海鲜有两三种,也是清煮的,全不讲加工的手艺。若论好处,大概就是味道清淡罢。
米饭是很香的。近藤太太呈了四个小碗上来,米粒珠圆玉润,撒上些芝麻,对比寡淡的菜肴,倒是更合俞璇玑的口味。李默群不吃自己面前的饭,偏来讨俞璇玑碗里的饭吃。她索性把两人的碗换过来,结果李默群和近藤聊得高兴,手舞足蹈,不等俞璇玑下筷子,就碰翻了她刚端过去的碗。
俞璇玑会意,这是他不肯吃,也不让她吃任何分餐食品的意思。
放眼这一桌杯盘碗碟,若是不许吃米饭,她还真不知道能吃些什么,只好时不时夹几片日本咸菜在口里含着,算是略有滋味。
好在过了一会儿,近藤太太端了鸡肉上来。要给大家分食。
李默群递了个眼色,俞璇玑就笑眯眯凑过去,从近藤太太手里揽下了拆骨剔肉的工作。凡是细致的活儿,她都能从中找到乐趣。一面把拆出来的肉堆在盘中让男人们取食,她一面想起了黑白电影中鬼子偷鸡的桥段,配合近藤的军装,简直是绝佳场景。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却被李默群瞪了一眼。她心情正好,就徒手撕了一条鸡皮,卷一卷,拈起来喂到他嘴边。李默群眼神古怪,她笑得开心,凤仙花染过的指甲翘在他面前,示威似的。他只好张嘴,皱眉嚼了,嫌弃归嫌弃,面上分明有些得意。
连近藤都伏案大笑起来,用日语说了几句粗话,继而伸手去捏近藤太太弯腰收拾碗碟时翘起来的屁股。近藤太太全程忙碌,实在没防备,差点把托盘掉在汤碗上。就这么险些失手的功夫,近藤又黑了脸,嘟囔着什么,把太太训回了厨房。
原本,这顿饭吃得四平八稳。万万没想到,酒足饭饱之后,近藤太太才从厨房端着托盘出来。这是一人一份的甜食,看起来像是糯米团子,又像是迷你豆包。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绿莹莹的叶子托起来,每份上放了两枚不同颜色的团子。
甜品一上桌,李默群就摆了摆手,摆明了拒绝的态度——他本来也不吃甜食。
近藤不肯放过他,再三劝告。俞璇玑从他们的来来往往里也听明白了,这种团子据说是福运的象征,在战争时期也被军人们视为祝福武运昌隆的吉祥物。特别是绯红色的团子,据说放入了樱花腌制的馅料,代表为大日本帝国流血牺牲的诚意。
近藤越是指定,李默群越是不肯吃。近藤油光满面,色迷迷地盯上了俞璇玑,发音不甚清晰:“看来,不得你亲手伺候,李先生不肯吃啊!”他突然伸手过来,敲了敲俞璇玑的盘子,猥琐中还带着几分邪性:“若是男人不敢流血,那么美人的血滴几滴在上面,滋味一定更好!”
李默群变了脸色。他可以给日本人当狗,却决计不会向日本人献上自己的女人。只是他不肯跟近藤闹翻,近藤酒品不好,众所周知,今天这出饭桌上的闹剧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酒后作乱,也不好判断。他便半真半假地拦了近藤,不让他指指点点,更防着他突然站起来,干出什么蠢事。
这一番安抚,被他做得行云流水一般。近藤仍旧不依不饶,虽不再和俞璇玑搭话,却坚持要李默群尝尝绯红的糯米团子。李默群拒无可拒绝,正要硬着头皮提筷子,面前却突然伸过来另一双筷子。
筷子上夹着一枚糯米团子,已经咬过一小口,有鲜褐色的馅料汩汩满溢。俞璇玑一手提着筷子,一手接在团子下,送到他面前,话语里只是轻描淡写:“知道你不爱吃……我帮你尝了,没那么甜,你也尝尝!”
李默群看了眼近藤,近藤仍旧挂着猥琐的表情,仿佛马上就要笑出来,又仿佛只是感到意外。
俞璇玑夹的是她面前的团子,危机因此去了一大半。李默群不再犹豫,握住俞璇玑的手,一口吞下,夸张地嚼着,顺便就把她扯过来,半拥半抱地揽在怀里。他心跳得极快,就贴在俞璇玑耳边。也只有离得如此之近,她才知道他其实在发抖,肌肉颤栗不已,只是掩饰得好,不叫外人察觉。
近藤张了张嘴,哈哈笑出来:“这……这……最难消受美人恩……你们中国人,是这么说的吧?”
俞璇玑拗着李默群的劲道,挣脱出半边身子,笑斥:“近藤君是没有见过中国的美人吗?李先生笑话你呢!”
近藤被按捺下去的邪性又发作出来,印匙绷耍徼岢旁谧郎系耐笞尤嗄罅艘话眩研Υ蛉ぃ骸澳母鲇心阏獍愕萌ぃ参刮乙豢诔猿裕揖托潘敲廊耍 �
俞璇玑斜睨近藤一眼,且看他神飞九天的样子,竟然抄筷子夹过李默群面前的团子,笑吟吟探到他嘴边:“白白夸一声美人儿,教我怎么好意思呢?近藤君,你也消受一回罢!”
这一下,连李默群搭着她的手臂都紧了几分。近藤瞠目结舌,俞璇玑动作也快,嬉笑着塞进他嘴里,拍手问:“近藤君,好吃吗?”
近藤嘴里装着团子,含含糊糊要应承什么。
李默群抢先怒斥俞璇玑:“做什么?和主人家拉拉扯扯,没半点规矩。”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拉起来,对近藤道了声歉,竟是生了气要先走。他拉扯着她走得飞快,连近藤太太要送,竟都没能追上。
车开出宪兵队大门,李默群突然让司机往巷子里拐了两个弯,在一处死角停下来。他示意俞璇玑下了车,快步带到墙边,还不等她反应,突然在她后背砸了一掌。她哪里受过这个,当场就被按弯了腰。他的手伸过来,一把掰开了她的嘴,两根手指探进去,往咽喉处抠了几下,又快速抽离。
她哇的一声吐出来,双手扶着墙,胃液上涌、翻江倒海,连吐了几轮,鼻涕眼泪齐流不止。好容易止住了一点,她哆哆嗦嗦地直起身回头看,他正在另一个角落给自己催吐。
遍地狼藉,恶臭咸腥。她抽了帕子拭去嘴边污物,先上了车,隔着车窗冷冷看他的背影对着墙角,随着呕吐的动作一起一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作者有话要说: 百章达成!
我也是没想到,忍不住就冒出来给自己撒个花!
☆、疑窦丛生
李默群回到车上,面色阴沉,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俞璇玑随之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开口:“不过是半个团子而已,近藤不是也吃了?”
“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表情是不会撒谎的!他被你吓了一跳……”李默群冷笑了一声,“恨不得天天泡妓院的烂狗公!被喂了一嘴就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那是他怕咬下去就丢了命罢!”
“你是说,那个所谓的樱花酱……总不能我盘子里放的也是有毒的吧?”俞璇玑仿佛吓了一跳,腰杆绷紧,靠在车门边。
“有没有毒……就看他们要不要赶尽杀绝了……我是不放心的。他们在东北有细菌部队,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绑人,既搞细菌武器,也搞化学武器,这几年轰炸重庆什么都用上了……你说,他们但凡想要毒死一个人,还有不成的吗?”
“可是,近藤害你做什么?”
“影佐将军回日本了,我怀疑他短期之内都不会回上海。如果不是特高科和梅机关之间的问题,那就是上次暗杀失败,有人不肯死心罢。”说到此处,李默群面露狰狞,“且让他得意两天,我张网等着呢!早晚教他落我手里!”
俞璇玑用帕子掩了口,强忍着干呕了一声。
李默群皱眉看过来:“怎么了?”
“太难受了!哪有这种吐法……我嗓子都哑了……”
“吐了总比死了强。”李默群神色冷淡下来,目视前方,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皋兰路汤汤水水都是常备的,俞璇玑让女佣上了两盅参汤漱口,又把百灵非要塞给自己的那包参片拿出来,摊开来放在李默群面前:“木子那里的,手帕还是第一次打开,你可以放心含着了吧?据说人参解毒养胃,怪不得人人都送参给你!”
李默群捏了一层薄薄的参片在手里:“上次不是说了,不让你从她那儿拿吗?”
俞璇玑不胜其烦:“人家愿意给,难道我还非塞你家门口石头狮子嘴里吗?”
李默群刚含了片刻,突然又问:“这参可是一直锁在你屋里?”
“锁什么?皋兰路多少好东西,谁非要偷这么几片参啊!给下人收着,都是皋兰路的老人了,没什么不放心的——”
俞璇玑话还没说完,李默群已经疾步走到门口,干呕了几声,只是刚刚吐过,并无可吐了。
“去!你去!”李默群发号施令,“弄一碗肥皂水来!”
“什么?”俞璇玑怔怔跟过去,并没有马上动作。
“肥皂水!可以洗胃!”李默群急了。
俞璇玑一溜烟跑出去,没过多久就端了一大碗肥皂水回来。李默群一把夺过,直接灌了下去,又把碗递给她:“再去弄一碗来,不叫别人经手。”
等俞璇玑再拿来的时候,李默群已经吐过一轮了。他倒是谨慎得很,也不嫌恶心,又是一碗浑浊不堪、滋味更不堪的肥皂水灌下去,定了片刻,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俞璇玑站得远远的,用手帕遮着口鼻,闷声闷气地问:“还要吗?”
李默群缓了缓,长吁了口气,摇摇头:“不必了!”他端起参茶,看了看,又放下了:“天也晚了,煮点米汤喝一口就是。”
俞璇玑笑着往外走:“好在厨房是不熄火的,你又不放心,等我去看看,说不定火上早坐着砂锅粥呢!”
“等等!”李默群追出来,仿佛刚才那一通又是催吐又是洗胃丝毫没有让他感到疲惫,“我陪你下去。”
“怎么?这里也不安全?”俞璇玑脚下一顿,站住了。
“你以为我多想了?”李默群神色淡淡,先迈一步,走在了前面。
这年代,盛行的是“君子远庖厨”的民风。寻常大家长,不要说对吃食挑三拣四,就算多过问一句衣帽鞋袜,都算是失了颜面。
厨房夜里只有一个师傅并两个学徒值守,出入的也只是值夜的婆子。陡然间看见主家一行人进来,吓得三人连瞌睡都不打了,跳起来束手站着,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们且歇着,我要自己煮点东西。米缸在哪里?”她问清楚了,就自己动手,先烧了一大锅开水,一应器皿都煮一遍,拿出来擦干净才开始熬粥。已经快到半夜了,李默群那种吐法,必然等不及小火熬粥。她让小徒弟把火生得大些,看着粥飞快地滚了几开,才转了小火闷上一会儿,起锅盛粥。煮粥的时候,她原本要取些腌菜来,被李默群阻止了。好在俞璇玑烧水时顺手扔了几个鸡蛋进去,这种有壳的食物李默群倒是拿了就吃,只是煎炒烹炸都不许,或许是连油盐之类的调料也不肯放心。
热粥滚烫,俞璇玑只尝了一口,就丢开了。李默群吃得很慢,总是若有所思。一碗粥吃了半个钟点。
“要不……你回苏州吧!”俞璇玑坐在对面,强忍着呵欠,心平气和地分析,“若不是近藤的事,你也早就回去了;更何况上海这样叫你不放心,想来还是苏州安全一些。”
李默群撂下碗,说:“我总觉得……”话未说完,他突然站起身,叫了司机来,要连夜回苏州。俞璇玑跟着帮忙拿了帽子和围巾,递给李默群。他看看她,说:“一起走!”
“我去作甚?”俞璇玑对此是抗拒的。
汽车已经发动,李默群抬头看看漫天星斗,并不做解释:“上车吧!”
还没开出几个卡子,李默群就又下车吐了一回。再上车,他仿佛一瞬间被消磨了所有精气神,靠在车座里,模模糊糊,时睡时醒。睡着时也是眉心紧皱,醒来时就握着俞璇玑的手叮嘱一两句什么,先前还是说皋兰路的账目、汉声公司的收支之类的,后来说的就是上海的财产如何处置、还有哪些俞璇玑本不知道的不动产云云,听来已是意兴阑珊,隐隐似乎生出隐退之意。
俞璇玑知道他是退无可退的,又摸他双手冰冷,额头滚烫,就叫了司机一声,让前后随行的汽车都停下来。夜半赶路,同行的保镖也有八九人,可偏偏大家都匆匆而来,并没有人随身带了药品。俞璇玑让车队返回,去皋兰路取药。哪知道几句话功夫,就被李默群听了去,强自支撑着呵斥他们:“胡闹什么?上海有的药,难道苏州没有?到了苏州再吃药不迟!”
正经老板发了话,便再无人敢置喙。车队开进苏州城,夜空还不见亮,俞璇玑探头去看,唯有远远的一颗启明星缀在天幕里,甚是醒目。李太太的园子比百灵的还要大一些,此时却正灯火通明,内院嘈杂,婆子女佣来来往往,也不知李太太这大半夜又发了什么疯。李默群休息了一路,此刻精神也好些了。下车一看,先叫人按住了几个腿脚灵便要往里面报信的,堵了嘴拖到一边。
李默群那里一抖袖子,回头看过来。俞璇玑没奈何,只好搭一搭他的臂弯,做个相携相依的姿态。
还没走到正院,已经听到了争执的声音,竟然是下人们互相恐吓。一边有人说:“等先生回来,定饶不过你们!”另一边就有人骂:“想得美?你算个什么东西!”两拨人乱哄哄,也不知到底吵些什么。
家宅不安,李默群失了面子,一脚踢开虚掩的院门,怒喝:“都闭嘴!”
谁也没料到男主人夜半归来,一时间万籁俱寂,人人都惊成了雕塑。到底是吃了亏的那一拨反应快些,噼里啪啦跪下来,领头的竟是苹果姑娘,哭嚎了一声:“先生!你可回来了!”
下人们这一跪,俞璇玑就看见了百灵,可怜巴巴跪在青石板地面上,双手高举着一个茶盘。茶盘里不过小小一盏茶盅,然而茶水却早漫过了茶盘,流了她一脸一身。她穿得虽然不少,却早已瑟瑟发抖、摇摇欲坠。她身边是一个婆子,此时也被吓得跪在地上,连着一个大铜壶也扔在脚边。
这等手段,俞璇玑原来也只是听说过。初次遇见,下意识就去看李默群。李默群脸色本来就难看,此时已经难以言喻,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他快步往百灵身边走去,一个窝心脚踢过去,婆子整个人都埋到了土里。俞璇玑被带得跌跌撞撞,索性趁机挣脱开,一掌打落茶盘茶盏,掺起百灵。苹果姑娘是个有眼色的,也不跪了,举着厚厚的披风冲过来,把百灵裹得严实妥帖。
百灵嘴唇青白,哆哆嗦嗦还未开口。正房的门被拉开了,李太太显然是睡下了刚刚爬起来,此刻穿着睡袍、裹着大衣站在门口,发鬓散乱,双目发红:“李默群!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来了?就这么个玩艺儿,养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当我是个瞎子?”她正怒不可遏,又看见了俞璇玑站在旁边,当即气了个倒仰:“好!好!好!这是带人逼宫来了!还有没有?一起带来!我明儿就吊死在大门口!”
☆、安身立命
“你除了胡闹,可还有别的话说?”李默群一句话,李太太愣在原地。他转头对俞璇玑示意:“外面立着,是想冻死我吗?屋里说话!”
俞璇玑让苹果姑娘扶着百灵,跟着李默群从李太太身边顺次走过。大概是被李默群吓了一吓,李太太对百灵视若无睹,偏偏在俞璇玑经过时,咬牙切齿地问:“你来做什么?上海多风光啊,你跟正头太太也只差个名儿了!”
俞璇玑站下了,低声对李太太说:“李先生,遇刺了……”
李太太顿时变色:“什么?”
“先有人带了枪,被李先生当面缴了;后又有人拦路放了炸药,幸而躲过去了……”李太太脚步一转就要去问李默群,被俞璇玑拦了一拦,“这两宗都过去好久了。这会儿李先生可能是担心自己中毒,已经吐过几次了,来的路上还发了烧……李太太身边有可靠的人,就教他们去弄点吃的罢!西药若有,也拿过来。”
李太太顿足道:“你不早说?”她一叠声地让人去拿牛乳来,扭身就去到李默群面前,一双手将他从上摸到下,唯恐他伤了一丝一毫。这一顿忙乱,就连百灵也被晾在一边,愣愣站着。百灵从他们夫妻的只字片语里也听出危险,只是畏于李太太泼辣,想问一句又不敢问,眼泪一串串滚落。
李默群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如何能不怜惜?打发太…太…安…稳坐下,便朝她伸出手去。百灵虽然也有小性子,但总归是乖巧过人。此刻恰似乳燕投林一般,拭着眼泪几步上前,方叫得一声“先生”,身子一软,竟然从李默群的怀抱中滑下去,跌坐在他脚边。她本就是迎风流泪的性子,正好抱了李默群的腿,嘤嘤哭起来。
李太太皱眉看着李默群的手落在那柔弱女子的鬓发间,终究还是挪开眼:“牛乳解毒,你喝一些,但求心安。”他们都出身中统,知道毒杀的厉害之处。
“已经没大碍了……折腾了一晚,可能受了风,歇一歇就好了……”李默群摘下眼镜,丢在桌上,揉了揉眉骨,仍旧打起精神来,“我让璇玑过来,原本是想跟你说开……”
“跟我说什么?”李太太闻听此语,立刻变脸,“你在外面风流快活,如今让我捏着鼻子认下?给我对门安排一个做小伏低的,这一个——”她看了丈夫膝盖上伏着的女人固然烦心,再看早就打过交道的另一个更是怒不可遏。俞璇玑进来之后并不往他们跟前凑,而是站在门边,神色淡淡地看过来,眼神里似乎还有隐约的嘲讽之意。她早知道这个姓俞的不简单,想想丈夫被暗杀几次,自己竟然全不知情,还要对方转告,更是忿忿,念头一转,她的话风也转了:“咦?俞小姐,你笑什么?”
李默群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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