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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大观园来了个小厨娘-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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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里,柳眉一直数落莲花儿,司棋则一直盯着柳眉。
可这时候柳母提了紫菱洲的食盒出来,司棋便霍地上前两步,手一挥,说:“先接了食盒,回去伺候姑娘的晚饭。余下的事儿,等会儿再来说。”
说着,司棋手下的小丫鬟立即有人上来接了东西,其余人则“呼啦”一下,从厨房里涌了出去。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瞬息之间,便退得干干净净,只余柳母和几个婆子在小厨房里,一起舒了一口气。
柳眉却摇摇头,对母亲说:“不行,娘,一会儿还会来的。”
她皱着眉头,说:“司棋这样不高兴,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因为娘您最后提了一句二姑娘。”就是因为柳母顺嘴提了一句迎春,所以司棋才动了这样大的肝火。
“那怎么办?要不要,娘这时候出园子去,去禀告上头?”柳母想起刚才一群人要砸小厨房的架势,心里也不免有些发虚。
柳眉知她只能禀告到凤姐处,而凤姐如今不理事,最多只能告诉一声平儿丰儿等人,“得了吧娘,就算是报到上头,上头听说我们连这点儿小事儿都摆不平,只会更加怪咱们办事不利,没能耐!”柳眉太了解凤姐的脾性了。
“……”柳母登时沉默,觉得也很有这个可能。
果然,待司棋侍候过迎春的晚饭,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从紫菱洲过来。
司棋一进小厨房,立即黑着一张脸,大刀金马地往一张椅子上一坐。莲花儿等几个“马仔”,就围拢过来聚在司棋身后。
“柳婶儿,”莲花儿板着一张脸,说:“司棋姐说了,要个炖蛋,要炖得嫩嫩的。”
她这是在重复早先进小厨房的时候,开口向柳母提要求的原话。
如今小厨房已经过了最忙的那个点,箱笼里的鸡蛋又有剩余,柳母再没有理由好拒绝司棋的,只得叹了口气,去取鸡蛋。
“等一下,娘!”
柳眉将自己娘拦住,既然小厨房已经立了规矩,她就要拿司棋来当头一个试规矩的。
“小厨房的规矩,份例之外,另要开小灶的,得拿钱——”
柳眉老实不客气地拖长了声音。
司棋盯着她,不说话。倒是她身后的那群“马仔”炸了锅,“这什么规矩,我们吃点儿子东西,竟然还要钱?”
柳眉大声强调了一遍:“是份例之外的吃食!如果是份例之内的,自然按时送你们院子里去,晚了一刻,或是少了一件,都是我们小厨房的不是。”
“但如果是份例之外还要,那是不是就该给我娘点儿辛苦钱?否则动不动就上门管我娘要吃食,我娘又不是你们大家所有人的娘!”
柳眉一瞪眼睛说出来,将众人的话都堵了回去。柳母和婆子们听着都忍不住要笑,而司棋身后的小丫鬟们听听,却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司棋坐在椅上,不怒反笑:“那……一碗炖蛋,多少工钱?”
柳眉伸出两只手,“十文!不算鸡蛋钱。”
十文钱真心不贵,哪怕是寻常小丫头,一个月一吊月钱,也大大付得起这个价儿。
“那我偏不肯付,又怎样?”司棋却不松口。
“不肯付你可以自己做啊!”柳眉一挑眉,好笑地说:“我们又没有拦着。”
“莲花儿,去!打两个蛋,咱们自己做一碗炖蛋吃。”司棋一扬下巴。
莲花儿哭丧着脸,说:“司棋姐,我不会!”
柳眉闻言,嘻嘻笑道:“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教会的人多了,以后我们自己也过得轻省。”
柳眉似乎完全不在意厨技食方外泄的问题,当真拿了一个小碗过来,取了两只鸡蛋递给莲花儿,说:“反正今儿富裕这两个鸡蛋,材料就不收你钱了。喏,你先将鸡蛋磕在碗里,然后加三成的清水,再用这竹筷子朝一个方向打,打一千下,就好上锅蒸了。”
莲花儿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要打一千下?”
“是呀!一千下,你刚才不是自己都说了,要炖得嫩嫩的。只有打满一千下,这炖蛋才会嫩。”
“我不干,怎么要打一千下?”莲花儿将碗和竹筷往桌上一顿。
“哟,你们说得轻巧,跑到我们这儿就说,要一碗炖蛋,还说要嫩嫩的,你劳动起来就这么金贵,我们干活儿就不算干活儿?”柳眉自如地怼了回去,心里想,莲花儿小朋友,我欺负的就是你。
莲花儿这时候被怼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扭头望着司棋。
司棋却稳如泰山地坐在椅上,说:“道理听着是通的,只是我不信你会打一千下!”
柳眉手一伸,“规矩摆在那儿,十文,只要十文,你行事合了我们的规矩,我就立刻打给你看。”
司棋顿了顿,冷笑一声:“合着你今日用我来立这规矩?”
柳眉也瞪她:难道这规矩不正是你想要的?
司棋早先质问柳眉,觉得她太过偏向潇湘馆和怡红院,唯恐小厨房因此而慢待了向来都不受宠的迎春。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柳眉竟然会在小厨房里设规矩,要将园子里各处的一碗水都端平。
说实话,这确实是如司棋所愿,只不过柳眉拿司棋做筏子,司棋觉得面儿上过不去罢了。
所以两下里较劲,最后倒霉的就是莲花儿小朋友。
“打——”
司棋身后的小丫鬟们闻言一起撩袖子,谁知司棋却是在嘱咐莲花儿,“打蛋!”
莲花儿傻了,“一千下……司棋姐!”
“平日里不总说听姑娘的话,听我的话的么?这点小事也不肯做?”司棋淡淡地发作莲花儿。
莲花儿无奈,只得又托起那只瓷碗,将两只鸡蛋磕在其中,然后举起竹筷,极其笨拙地打下去——差点儿没将其中一个鸡蛋黄就此掀了出来。
柳眉假好心地上来指点,“手势是这样,这样用力,要往一个方向打……不难的。”
旁边还有人问莲花儿,“好玩么?”
莲花儿哭丧着脸,说:“一千下……你来试试?”
说话的人立即就缩了回去。
柳眉却安慰她:“你多打几下,熟能生巧,就快了。不过这炖蛋,真的要打一千下,只有打一千下,吃在嘴里,才有柔滑鲜嫩的感觉,少一下都不成的……”
莲花儿听了,都要哭了。
柳眉见自己捉弄人捉弄得差不多了,便伸手握住了莲花儿手里的竹筷,“你既是第一次做,我就示范一下给你看。”
说着,柳眉手腕微微使劲,莲花儿手中的瓷碗立即响起如爆豆一般的击打声,清脆又连续不断,“哒哒哒哒哒”,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少说有百八十下过去了。
“好厉害!”莲花儿看了柳眉的手法,处于半惊呆的状态。
然后柳眉就停了手,毫不留情地又将竹筷儿塞回莲花儿手里,说:“来,试试,刚开始时都这样,打蛋打多了就好了。我刚开始学厨的时候,也不知道打蛋要打一千下,总想着偷懒。但是做出来的炖蛋就没有我娘做出来的那么嫩,总是欠了点儿什么……”
柳母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自己平时做炖蛋,好像也从来没有特特计算过,到底有没有打过一千下,但总是打蛋要打得非常彻底,直到蛋液表面起厚厚一层细沫,那炖出来的蛋,口感才滑嫩。
“……可是啊,有一天我就非要和自己较劲儿,就是要打足一千下,然后将这鸡蛋上锅一炖,炖出来,当真是好吃得要哭啊!”
“从那天起,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有付出了,才会有回报……”
于是乎,莲花儿就在柳眉那絮絮叨叨的心灵鸡汤之中,咬着牙,慢慢地,一点儿一点儿地打蛋。与她一起来的“马仔”们竟然还一起帮她数着,让她半点儿偷懒的余地也没有。
“九百九十九,一千……”小莲花儿在众人的加油呐喊助威之声中,当真打满了一千下,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觉得胳膊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候柳母已经将锅炖在灶上,锅里的水也已经开了。柳家母女两个一起过来,给莲花儿帮忙,先将她打好的蛋液用粗眼的麻布滤了一遍,在蛋液上头洒了一层细细的小葱花儿和发好切碎的香菇丁,这才上锅蒸。
打蛋千遍很花时间,蒸好却极快。再一揭锅盖,香味溢出,里头的炖蛋已经好了。
“司棋姐姐,莲花儿炖的鸡蛋,头一回做,也不晓得好吃不好吃!”莲花儿几乎是带着一颗虔诚的心,颤颤巍巍地捧了那炖蛋到司棋面前。
柳眉太能理解这心情了,想当初她第一次做菜出锅的时候,就是这样,又是期盼又是紧张,可若是受了人的肯定,那种心花怒放的滋味,也实在是难以忘怀的。
司棋伸手举匙尝了一口,没有立即评价,反而招呼身后的其余小丫鬟,“大家都来尝尝,这是莲花儿亲手做的。”
“唔,真的!”
“真的好嫩,好好吃!”
“莲花儿,你恁地厉害,以后我们要吃什么,都来拜托你!”
莲花儿被那同伴那最后一句吓得面如土色,赶紧摇手,“我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却冷不丁被司棋塞了一勺炖蛋在口中——
“这是我自己做的么?”莲花儿呆了。小姑娘这时候觉得,柳眉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好吃到要流泪……
柳眉在一旁看着,对自己成功地将一场危机转化为一桩成功学的范例,感到十分的得意。
“这个……柳婶儿,真是对不住!”一阵闹腾之后,莲花儿主动来找柳母道歉,“我原来看您做得那样简单,总以为没的多大事儿。今儿自己试过,才晓得竟要费那么一番功夫……这个,以后我们真不会来跟您瞎要这要那了,您以后有功夫,也多指点我们一些儿。”
“这有啥?”柳母伸手摸摸莲花儿头上的鬏鬏,说,“等婶子有空了,自然乐意多给你们做些好吃的尝鲜的,只万一没工夫,或是缺材料的时候,还要你们多担待些。”
一时闹剧结束,柳母留在小厨房内收拾,柳眉则将司棋等人送出去。
“柳眉!”司棋留在最后,见柳眉送出来,免不了在她耳边阴阴地冷笑两声。
“你是好本事啊!竟然把莲花儿当傻子,耍得团团转。”司棋离莲花儿远远的,似是怕这等言语被小姑娘听见。
“那又怎样?反正我这规矩以后是立下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慢待了二姑娘。”柳眉不以为意,反嘲回去。
“晴雯那头,你是问过了才来的吧!”柳眉问司棋。
适才司棋一个字儿都没提此前柳母给晴雯等人开小灶的事儿,所以柳眉确定,司棋一定去问过了晴雯,而晴雯又按照与她事先约定好的回复,答了司棋。所以那时司棋听说了小厨房的新“规矩”,可一点儿都没惊讶。
司棋点点头,跟着又冷笑一声,“但愿你能一直守住这规矩,若是有一天你自己先守不住,那可不好意思,我会是头一个来踩你的。”
柳眉以牙还牙地回复司棋:“但愿你能一直护住二姑娘……”
司棋闻言,脸色大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瞧你这模样,”柳眉带着点儿鄙夷的眼光,看看司棋,“刺儿都装到牙齿上了,可你想过没,二姑娘这副性子,你能护住她一世?”
柳眉看着司棋一副被戳中了心窝、双脚乱跳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司棋在人前总是一副蛮横、泼辣,甚至无礼的样子,,与迎春那副懦弱无争的性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而紫菱洲,就在这巨大的反差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均衡。
她一早就觉得,司棋动不动就露出爪牙,一派凶巴巴的模样,其实是为了迎春,为了迎春不会受府里下人的慢待与冷落,为了教人想起迎春的时候,会意识到,“唉,她们院儿里还有个惹不起的司棋”。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于是柳眉提醒司棋,“你是个明白的,你也有相好的郎君,想跟他过一辈子。你还能这般护着你们姑娘护多久?若是她自己性子不刚强起来,你难道能指望她一辈子都遇上我这样守规矩的好人?”
——柳眉向来不啻往自己脸上贴金。
司棋却被柳眉这话说得怔住了,半晌没作声。
突然,司棋拗住柳眉的胳膊,将她往后一摔,冷然道:“省省吧!你有这功夫记挂着我们姑娘,倒还不如先想想你自己,外头那槐哥儿咬定了讨了你,你该怎么打算!”
柳眉几乎要将钱槐给忘了,没想到这会儿司棋却在提醒她。
第72章 小厨娘湖救急(上)
司棋与柳眉两个, 自始至终, 都互相看不过眼, 都在努力地与对方抬杠。
只不过她们内心深处怕是都觉得对方身上有自己欣赏的一点两点,然而却没法当真拉下脸来彼此欣赏而已。
总算这小厨房的一场风波平息, 柳眉帮母亲将一切都收拾打理妥当, 有反复叮嘱了,要母亲不要误了新立的“规矩”,这才告辞回怡红院。
入夜,柳眉卧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做起乱梦来, 一会儿见到司棋执意要嫁潘又安,家中不允, 司棋就要去撞柱寻死,潘又安突然出去去救她,却突然变成蒋玉菡的样貌,拦着袭人, 不让她寻死……
这梦境纷乱, 柳眉明明能感觉周围如此地如此不真实, 却始终无法醒来——
忽而眼前又变了景象, 涌上大片大片的血红……
如今柳眉才晓得, 当日在鸿顺楼里,邵大厨用“血流成河”四个字形容当年铁网山之事的时候,为何满脸恐惧。世上任何一个人见了眼前的情形,以后都时时做噩梦的——
柳眉的噩梦, 就是这样一场屠杀。尸山血海之上,犹有人在拼命求生,却被上前检视的兵将一一戮死。
铁网山,原本就是一座刑场。
在这偌大的刑场跟前,面沉如水的世清立马横刀,眼神锋利,冷酷如死神。
但凡有兵将上前请示,世清只微微一点头,少顷便会有凄厉的悲号惨呼声响起。
柳眉被完全吓懵了,即便在梦中,她也用双手紧紧地抱着口唇,防止自己的惊呼声就此脱口而出。与此同时,她心里好似也被一块巨石压得死死的,不断地往下沉。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悲呼声渐渐隐去。只见有小黄门捧着旨意过来,世清下马接旨。他大约接到的是褒奖的旨意,立起身,向身后追随的兵士点头致意,后者则爆发出一片盛大的欢呼之声,与他们身后无数早已赴死的冤魂相比,对比着实鲜明。
忽然间,刑场与兵士倏忽消失不见,柳眉眼前只余世清一个。柳眉只见一枚冷箭从远处射来,正中世清后心。柳眉再也无法控制,惊呼声从口中溢出,可是世清却已经消失不见,这世上,只剩柳眉孤单一个……
瞬间柳眉只觉得心头剧痛,如被刀剜了一般。
明明只是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男子,她也知他手上沾过无数人的鲜血,可是她总觉得自己与对方之间,因为那种特殊的联系……因此才能感同身受。
柳眉捂着心口,一下从榻上翻身坐了起来,只觉得一颗心几乎在喉咙口砰砰直跳,满头满身都是冷汗。至此,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从梦境中挣脱出来了。
她喘息片刻,试图在意识里呼叫她的系统。与以前很多次呼叫一样,她没有得到系统的半点回应。
柳眉坐在榻上,月光如水,从窗外皎皎地洒在她榻前。柳眉抱膝坐了许久,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意要打听一下忠顺亲王此人的全部。
*
身为一个小丫鬟,在这个园子里,要打听世清的事,最好的求助对象,就在她住的怡红院里,是她名义上的主子,贾宝玉。
“眉儿,你怎会想知道这些?”宝玉听了柳眉所请,惊讶地问。
“认识一个朋友,有点儿想去忠顺王府当差。只不过对那府里上头那位的情形不甚了了,所以托我打听一二。”
宝玉不疑有他,“这个简单,我出去问问那些清客相公便是。只是眉儿,你想要打听什么?”
柳眉很坚决,“一切关于他的事情,尤其是,旧事。”
听见“旧事”两个字,宝玉的脸色就有点儿发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应下她的请求。
隔了两天,宝玉将柳眉偷偷叫到自己房内,将打听到的结果一一告诉柳眉。
世人所传,这位“忠顺亲王”,不外乎两个特点,一个是“嗜杀”,另一个是“好吃”。
“嗜杀”说的是世清的黑历史:身为皇族,又非嫡非长,他一向只领着兵部与刑部的差事。然而十年前,因在铁网山一案之中立下大功,因此被今上钦点,由郡王晋位为亲王。
可因那铁网山一案疑点颇多,至今仍有人试图翻案,也因此将世清视作大仇。这十年来,这位亲王曾经多次遇刺。
最最惊险的一次,莫过三四年前,有人暗中放了冷箭,射中亲王后心,当时太医明明断定必死的,竟却也渐渐救过来了。
柳眉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头。三四年前,算算差不多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按照系统以前说过的,现在的忠顺亲王是它的分|身,与原型毫无瓜葛,却继承了原型的一切。现在听说了这些事,柳眉开始觉得,也许现在的这个“世清”,是与她前后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而“好吃”这一点,柳眉已经领教过了——这人不仅“好吃”,而且“会吃”,甚至吃得挑剔非常,若非他位高权重,只怕天下没几个厨子是愿意伺候他的。
“眉儿,”宝玉见柳眉凝眸沉思,“我有一句话,托你送给你那位‘朋友’——若是还有旁的选择,就莫要去忠顺亲王府上当差了吧!毕竟亲王当年曾经树敌无数,留在那人身边,只怕易遭池鱼之殃。”
柳眉听得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看宝玉,只见对方正带着无限关切看着自己,似乎已经猜到她那位“朋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其实还有一点,宝玉一直没好意思对柳眉说——那就是坊间盛传,那位忠顺亲王,好的是男风。早先蒋玉菡被养在忠顺亲王府的时候,这等传言尤甚,只说蒋玉菡是亲王本人的禁脔云云。而最近蒋玉菡销声匿迹,也有传言说是世清起了妒意,查问到蒋玉菡的行踪之后,便即捉拿回府,再也不许此人抛头露面。人人都将这等闲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们是亲见一样。
“宝二爷,那您……您在外间认得的友人之中,是否也有与当年铁网山一案有关的人?”柳眉想到了蒋玉菡三人组,便反问宝玉。
宝玉没有想到过这一点,闻言立即皱起了眉,凝思好久,终于道:“眉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们……他们……唉……”
宝玉终于没有将那些话说下去,只是叹了一口气。柳眉暗中猜度,觉得宝玉应该是理解了她的意思,猜到了蒋玉菡冯紫英等人与旧事有关,并且力图向忠顺亲王寻仇。
只不过如今蒋玉菡冯紫英等人已然逃亡,宝玉身为荣国府的嫡子,立场必须与荣国府一致,此刻他自己应该也是别无选择吧。
“二爷!”外头袭人出声招呼,探头进宝玉的屋子看看,见到柳眉正老老实实地站在距离宝玉一丈远的地方,手中一方徽墨,在砚台中缓缓地磨着。
袭人便“哦”了一声,说:“原来是眉儿,我还道是四儿在这。”
柳眉便借机将手中的墨块放了下来,对宝玉说:“二爷,我这就要到小厨房去忙了,二爷今日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宝玉想了半天道:“有点儿想吃酸的——”
柳眉当即点头,说:“好嘞,老陈醋熬的酸汤子一碗。二爷您瞧好了吧!”
袭人在旁听得傻了,直到柳眉出去,宝玉在身后“嗤”的一笑,袭人才省过来,登时红了脸,娇嗔一声:“二爷!”
*
日子这样波澜不惊地又过了一阵,已然入冬,天气越发地冷。怡红院每天都早早下了院门,大家各自玩耍一阵,早早去睡。
这一天,柳眉刚从小厨房赶回来,怡红院的院门就下了锁。佳蕙打着呵欠对柳眉说:“下回记着早点儿回,每天都要给你留门。”
柳眉奇怪地道:“你难道不去和她们玩叶子牌,哪里这么早就要睡?”
旁边碧痕好笑地指着她:“你不晓得,她昨儿一连输了几把,气得一夜没睡,今儿自然没精神。”
碧痕热情地上来拉柳眉,“她不来,小柳儿你跟我们玩!”
柳眉忙了一天,此刻只想倒头就睡,自然婉言谢绝碧痕的邀请。碧痕不肯,两人正在磨着,只听怡红院的门板上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柳眉在么?”
竟是平儿的声音。
小丫头们不免面面相觑,平儿夤夜到这园子里来,又是专程来寻柳眉的,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袭人平素与平儿要好,听见声音,披上一件小袄就赶了出来,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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