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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云社]大德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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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宵贤一早来了,和几个师兄弟打着招呼;老秦这个称呼吧,倒不是说他年纪大了,只不过是少年间玩闹的叫法儿,久了大伙就都习惯了。像如今,也没人管二爷叫什么云师哥之类的,都叫辫儿哥,显得亲切些。
走到玉溪身后,弹了下她脑门;玉溪吃痛向左一转头,这小爷向右一躲,又敲了她一脑门儿;幼稚得不行。
“哎呀!”玉溪气恼着。放下琵琶站起身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骂道:“给你闲的呢!”
老秦笑得见齿不见眼,活脱脱一个小屁孩儿的样子;他其实挺喜欢逗逗这小丫头玩儿的,年纪不大见天儿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干嘛呢?
“师父要是罚我,我就赖你!”玉溪白了他一眼,嘴里嫌弃着但眼底仍带着笑意,一副要吓唬死他的样儿。
秦宵贤把手往身后一背,笑盈盈地:“你不是咱小龙女吗,师父还能舍得罚你啊?”虽然是说笑,但也是事实;玉溪承继了陶阳对乐理的天赋。 。学什么都快,生的一口好嗓子,师父没少在徒弟面前儿夸她伶俐,都笑话着说神童的妹子是神女。
“起开…”玉溪又坐了回去,嘴里嘟囔着不高兴;学的好也得自己琢磨,她和陶阳哪里能比,从前陶阳能说两句话指点着,现在离京了,玉溪更觉得心里没谱儿。
那大少爷还在家废着呢…
“真生气啦?”秦宵贤躬下背,脑袋凑了过去,有点不好意思了:“玩笑而已嘛,回头师父罚你什么我替你受着呗。”
最多也就抄几遍儿乐理书,能有多麻烦,替她受罚就罚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么一个姑娘。。师兄弟们都疼着她,有求必应的,哪里会舍得欺负她;想想杨九,那就是一小霸王啊,逮着你可就没完没了了。
玉溪被他这副傻样儿给逗笑了,别开了脸,骂了句:“信你个鬼!”
老秦笑容一顿,眸光沉了沉;转到她面前儿,嬉皮笑脸着:“怎么着?嘿嘿…我找孟哥帮你去?”
玉溪神色一肃,坐直了身子就打算好好说他两句了,问:“你这一天天都琢磨什么呢?怎么就扯上孟哥了!”平常说笑也就算了,流言都过去那么久了,这哥儿几个没完没了的是打算让闲话卷土重来是吗?
老秦在一旁的楠木椅站定,一撩后袍儿坐了下去,垂眸看着褂子上的花纹,道:“你从前不是就为了孟哥来的嘛…”
“我说了吗。”玉溪严肃得有些生气,腰板儿挺得直直的,今儿得和他论个清楚不可:“我亲口说了吗?哪来的信心这么肯定呢?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老秦抬头对上她的眼,有些孩子般的稚嫩傻气,道:“那当时…整个书院…”整个书院儿都传遍了呀,都这么说的不是。
“书院怎么了?”玉溪叉了会儿腰,气鼓鼓地:“书院的话还不都你们说的!”
老秦笑得明眸皓齿,往她身边的位置凑了过去,问:“那你惦记谁?说说,哥哥给看着点儿!”
“你!”玉溪气恼着,随手捞起桌上一颗苹果就给他砸了过去。
老秦是这帮孩子里最瘦的,个头挺高就是瘦的不像话,那腿脖子比姑娘还细;但从前冬的开始,每个月都和他烧饼哥一块儿去军营里练几天儿,看着瘦但结实的很。轻飘飘那么一抬手就把苹果握在掌心了,送到嘴里嘎嘣就是一口。笑得得意又张扬。
玉溪原本是想发脾气的,这人啊没事儿就爱戏弄她;转念一想,又挂上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正色道:“就算喜欢堂主又怎么样呢?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值得您没完没了的笑话我呢?”
秦宵贤原本正是戏弄的笑意僵硬起来,握着咬了一口的苹果,楞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眼里像是有些无辜。
俩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玉溪忍不住噗嗤一笑,捂着肚子乐得不行,笑了他一句:“傻子!”
老秦回过神来。 。不再笑话她,嘴里动了动觉得苹果渣子有些苦。
“陶哥不在,在不我也用不着这么费劲儿~”玉溪转身,喝了口茶碎嘴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咱那大少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了半天儿,没听秦宵贤一句回复,玉溪皱着眉转过身来,抬脚玩闹般踹了他一下子,提着嗓子:“想什么呢你!”
“噢…”老秦垂眸,又咬了一口苹果,嘟囔着:“听着呢。”
像是想到什么,玉溪揪揪他袖角儿,满眼期盼地:“要不,咱们一块儿看看他去。”
看郭齐麟?也行啊。。好久都没去家里了。
像是有些心不在焉但仍旧答应了玉溪,一边儿咬着苹果一边儿神色漠漠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了院子,上了马车往郭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秦宵贤都没怎么说话,像是百无聊赖般地把玩儿着衣角儿,上头的绣纹儿皱了又皱,揉了又揉。
“再揉就破拉!”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就算不听话也拿他没办法,这个时候的少年郎能保持着这点儿率真是很不容易的。
玉溪看了他一眼,随口笑道:“其实你穿黑色挺好看的。”随即掀起车帘儿,看着窗外繁华街景。
德云社书院里除了先生们,就都是少年;衣袍儿的颜色各异,浮翠流丹、纡朱曳紫各有风华,但这黑色是最沉的颜色,要说穿起来最有气场还得数咱们云二爷,往那一站就是剑眉星眸的云上仙儿。再来的话,玉溪觉着就得是咱秦小爷了,虽然没有那股子霸气侧漏,但自有一身儿风华月貌,带着少年郎的器宇轩昂。
老秦抬头看向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点儿什么,见着那香妃色的衣角儿被风吹起的样儿又顿了顿。
“诶…”玉溪皱着眉,看着窗外某处发出有些疑惑的声儿。坐直了身子又往外探了探脑袋,试图看清楚点儿。
“干嘛呢…”老秦嘴里嫌弃着,往她身后侧挪了点儿,伸出手虚扶着,道:“有什么好看的,别摔着了…”
玉溪猛得往回一坐,脊背正好撞在他原本虚扶着的手臂,没多想,就指着窗外急急道:“你看那个像不像少爷媳妇儿?”
老秦往窗外随意扫了一眼,收回了手坐回位子上,道:“那怎么了?”
还少爷媳妇儿,少夫人就少夫人呗,这弯弯绕绕的,还得缓个劲儿。
“她不是老说要安胎嘛~从巷子里出来干嘛?”玉溪若有所思地叨念着。又转身去看了一眼却看不见人儿了,嘟囔着:“这巷里也没有什么药房铺子阿…”
再想想刚才那打扮,多低调素净啊,也不想那少夫人的风格啊;还裹着个头纱生怕被认出来似得,要不是玉溪对她太熟悉,又认得她身边的婢女,还真看不出来。
“给你闲的,人家爱去哪就去哪儿呗。”秦宵贤本来也不认识这少夫人,没什么好上心的,满不在乎地:“怀了孕就更娇贵点儿,以后对孩子不也挺好。”
玉溪瘪着嘴。 。有些不高兴:“你懂挺多啊你,在这替咱少夫人说话呐!”
或许我错了,但你不能帮着别人说我。
这是玉溪的原则。
“好好好…”老秦无奈着,不和她争辩,总归到最后还得是他自个儿低头;双手合十向她拜了拜,一副认输的表情:“不说她,不说她。”
玉溪这才转过头不和他计较。
女孩儿嘛,就是这么好哄的。
俩人吵吵闹闹的,马车转眼就到郭府门前儿停下了。
老秦跳下车,转身伸出手把她给扶了下来,还仔细着不扯到她的衣裙。
俩人先去给师娘请个安,总得问候了长辈才能去看那少爷不是。
师娘看着也是憔悴。。眼角眉梢满满的疲累,看着玉溪来了心里也是高兴的,强撑着和她说笑了两句。
秦宵贤在一旁乖乖的,垂眸不语。
玉溪皱着眉,不知道如何劝慰,只是握着夫人的手,柔声道:“师娘,您放心吧,大林哥就是累了,会好的。”
夫人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低下头眨了眨忍下眼底的酸涩,拍了拍玉溪的手:“算了,让他自己呆着吧。”
知子莫若母,这时候他只适合孤独。
原本打算告辞的,婢子扶着小珍进屋来,看样子是来陪着母亲吃午饭的,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裙,扶着腰身儿。
算算也快五个月了吧。
老秦和玉溪都只是简单问了个好,倒也没在家里就端着礼数行礼。
小珍坐下后,夫人自然是又询问了一句小孙子的事儿了,日日都要问两句才能放心,毕竟是这头一个孩子。
玉溪眼睫闪了闪,挂着温厚的笑意,关切道:“少夫人肚子也大了,出府玩儿的时候得多注意点儿,别让人给碰着。”
“哪会呢。”小珍神色有些疲倦,虽然打了花脂粉但仍看得出眼圈浓厚的乌青。笑容有些勉强,像是有些刻意地控制着呼吸,道:“一直在府里养着,懒得出门。”
玉溪半含眼眸神色幽幽。在小珍脸上扫了又扫,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夫人倒是心疼地叹了口气,安慰了几句,再对玉溪无奈道:“你师哥一直没好…小珍惦记着。 。也总高兴不起来。”
玉溪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闲谈不过三五句,也不打算打扰这两婆媳说心里话,毕竟都忧心着少爷的事儿,轻快不起来。玉溪和秦宵贤行礼告退,俩人同行出了玫瑰园。
老秦倒没觉得怎么样了。。就是玉溪看着心里头有事儿一直闷闷的,蹙眉想着点儿什么。
秦宵贤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又琢磨什么呢?”
难得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气恼,乖乖地受着。侧过身来,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问着:“你觉没觉着少爷那媳妇有点怪…”
怎么又少爷媳妇儿了。
老秦扶额无奈,笑道:“你就别惦记人家,真不关你事儿。”
玉溪白了他一眼,一副对牛弹琴的架势,不再和他说这话。
不说就不说呗,反正她也不关心。 ~。
第五十四章 缘尽
岁月如沙漏指缝,四季更迭欢喜不变。
三月中旬,七堂院儿里的桐树也生了花苞了,玉溪一直盼着它开花呢,整日里坐在树下盼望着花果香甜的气味儿。
今儿正是师父授课的日子,师哥们都在里头听着,与她所学无关,就乖乖在外头侯着了。
打从院外来了个小厮,着急忙慌的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径直就冲了进去。玉溪再外头看着,心底一慌,立马站起身守在院堂门前儿。
这是郭府的小厮。
没一会儿,大先生就从屋里头疾步出来,身后跟着七堂弟子们。
师父步伐急切的出了院子,弟子们自然是该散去了。
玉溪一眼瞧见了秦宵贤。上前几步抓住了他手腕处,问:“师哥师哥!”
老秦有些僵,愣愣看着她。
她倒是激动得很,也不知是关心还是好奇,问:“师父怎么去了?”
“说是家里有事儿…”秦宵贤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回忆着什么:“远远好像听着小厮说是少夫人不好了…”
不知怎么,总觉着胸口一沉,有些不详的预感;玉溪皱着眉,一动不动得像是僵在了原地,慌乱着什么。
“怎么了?”老秦微微俯下肩,看着她有些担忧。
“师哥…”玉溪有些慌乱。 。感觉心里头有个说不出的滋味儿,拉着秦宵贤的云纹袖口,道:“咱们也一块儿过去看看吧,我总觉着…”
这后边的话虽然没说口,但换了谁也能看出她此刻的慌乱;总归师父家里有事儿,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吧。
秦宵贤一点儿头,拉着她就疾步向外去。
不让她去,她八成得好几天儿不理会人了,气性儿可大了,就不理你,连吵也不和你吵;冷漠疏离,视若无物。
郭府上下早就一团乱了,后院寝房忙的不可开交。
因为原本少爷夫妻住的院子稍凉些。。天儿冷的时候小珍就搬到了侧屋的暖阁住得舒服些,总归少爷一夜夜地闷在客院也不理会旁人,更没空管她住哪了。
只是暖阁小一些,这会儿更是挤满了人,夫人和杨九领着大夫在里头看着,二爷和大先生在外院等着。
汤药一碗一碗地送进来,小珍疼得整个人惨白不堪,身下的血越来越多半点儿没有止住的样子。
早上没来院里吃早点,夫人就觉得奇怪了,但只当孩子累了多歇着,没往心里去;近午的时候婢子来报说少夫人不好了…急急忙忙往这赶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蜷缩成了一团,满头冷汗,身下微红有见血的迹象。
原以为是动了胎气,当即去请了府上的医女,熬了安胎药,又是行针又是喝药的,但越来越严重也不见好。众人这才急了起来,小厮赶忙出府去请大夫来,大夫一通诊治只说是吃了坏东西,旁的怎么也没说清楚。
毕竟高门大户,总要留些颜面。
这伤势越来越严重,小珍从一开始的哭喊到这会已是气息奄奄了,大夫皱着眉,有些不好的担忧。
杨九扶着师娘,成为此时她的依靠,一遍遍说着:“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大夫拱手行礼,道:“老朽无能为力,夫人保重身体。”
“怎么…怎么会…”夫人一直都不明就里,整个人难过得不行;就是想不通这怎么好好儿的,就出了事呢!红着眼,对大夫恳求道:“您再看看,这…这孩子怎么就…您再想想办法啊!”
大夫摇了摇头,终究无能为力。默了默,犹豫着开口道:“少夫人从前…想必是吃了点儿什么吧,不如去问问那东西的出处,不妨一试或许尚有余地。”
“东西?”夫人压根儿也没懂这位老大夫说的话。皱眉想了许久也没明白过来;心里头又是着急,道:“什么东西您说,我这就让人去找!”
看这样子,确实是真不知道。
人命关天,不敢言笑。大夫叹了口气,直言不讳道:“少夫人怀孕前想必吃了不少受孕的药物,上了根基,怀孕后胎像也不稳,老朽不才,诊定:少夫人吃了些不好的东西以固胎。”
这些话像是晴天霹雳般打在了夫人眼前,把她仅存的理智炸得稀碎。脚下的力像是被抽走一般,无力滑倒。 。杨九努力压住情绪维持清醒,搀扶住了夫人。
大夫有些无奈,但言至此处,自然是要合盘脱出的,道:“药力极猛,又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偏方,实在冒险。夫人不妨让人去问问这药的出处,可能还有机会。”
夫人强撑理智,掩下眼底痛心,问道:“您能查出来嘛?她如今正是半昏半醒,也说不出话来啊。”
大夫摇着头,这些个偏方药物他哪里回知晓,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屋外就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玉溪在外头听了会儿声,一句更比一句惊,当下就忍不住跑了进来,急切道:“丙市街!去丙市街的东巷看看!一定就在那附近!”她语气紧着急。。出口得话满是肯定,夫人也不多做犹豫,当时就让小厮领着一队人去找了。
丙市街,就是那天玉溪看见她的地方。
几个谜团串在一起,就是真相。
这人啊,怎么下得了手对自个儿能狠成这幅样子。
眼看小厮出去办了,玉溪这才稳下新神看向床榻上满是血腥气的小珍,已经气息奄奄,身下的血止不住地淌。
她就躺在哪,眼底绝望,无力地感受着孩儿一点儿一点儿离开的感觉。
夫人走到了床边,看着眼前早已疼得没力气出声儿的媳妇儿,心疼得直掉眼泪,恨铁不成钢地骂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这是搭上了自个儿啊…”
小珍伸出手,纤细苍白,嘴唇动了动努力想忍痛发出声音来。
夫人并没有听清,也不打算把耳朵凑近些;不需言语,自会懂得。闭下眼,侧过头对一旁的婢子吩咐着:“去把少爷叫来。”
是啊,这个时候,她还能惦记谁呢。
杨九和玉溪都红了眼,默默在一旁守着,半句话不敢多说。
感情这事儿,哪分对错呢。
这是玉溪自打陶阳走后,第一回 看见少爷;从前都说让他自个儿想明白去,她一个姑娘也不好过于关心。今儿见了,才真觉着胸口一颤。
他脸色青黄憔悴,脚步也虚浮无力,整个人恹恹得也像个重病的人;双眸无神,胡子拉碴,连头发都乱得一塌糊涂,像个放弃未来的酒鬼赌徒。
玉溪不心疼,只是见了他,就只有一个想法。――陶阳见了,该多心疼。
若不是这么一出,他哪里会走出院子呢;走到床榻边,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儿让他忍不住皱了眉头,蹲下身来看着眼前瘦弱病态的小珍。
小珍伸出了手,有些微微颤抖,试图抚上他的眉眼。
少爷只觉着眼底一酸。却又习惯地避开了渐近的指尖儿。一垂眸,对上了小珍盈满热泪的眼,少爷握住了她顿在眼前儿的手,瘦弱极了。
小珍扯着嘴角,努力想对他笑,结果反而是笑出了一串串的眼泪。
少爷往前凑近了些,像是哄着她,柔声道:“你说,慢慢说。”
小珍一笑,声音低低的喊了一声:“大林哥哥。”
你从没对我这样温柔过。
少爷点着头,不敢刺激她也不敢打断她,屋里静悄悄儿的,所有人心疼着她,心疼这个傻姑娘。
她抿了抿唇,咽着嗓子,试图让声音清楚一些。
“是我不好,您一定恨极了我…”
“这孩子,来之不易…是我没福分留住他,还得要他和我一块儿走…”
“大林哥。 。我知道您很好…您真的对我很好了…”
“是我太贪心了…”
“是我让那人走的,是我害了您…您怨我也是应该的…”
少爷仔细听着每个字,只觉着眼睛酸涩得紧,心口闷重,喘不过气儿来。恨吗,有什么好恨的,作为妻子她没错啊。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儿说不出话来,少爷只是垂下眼眸,只对她摇了摇头。
“大林哥,下辈子…”
“下辈子…您先爱我,好不好”
“我还会做个好妻子…”
原本就气息微弱的嗓子里又生出了浓重的哭腔来,有懊悔有不舍也又不甘,泪珠子止不住地滑落往鬓角两边儿散去,她看着少爷,眼里满是期盼与不舍。
她何尝不知,算计来的,不是爱。
少爷握着她的手。。眼泪打在她手背上,闭着眼想压制下酸涩,睁开眼时对她笑,像小时候一样扶着她额头上的发。
“下辈子,遇良人、喜结缘,安稳快意共余生;我配不上你。”
小珍笑了,苦涩而绝望。
闭上眼泣不成声,又说不出半句责怪他的话来。
想想这一生:为了成亲,和大先生暗示了陶阳心有他情的事;为了圆房留子,在他暖茶里放了东西;新年夜知道陶阳回来,为了避开将他引开游船四周;为了留住他的人,亲自去暗示陶阳该走。
事实呢,该相遇的人,人潮若海总能一眼万年;相隔千里,心却不离。
连这下辈子,都留给了他。
小珍睁开眼,边哭边笑,胸口几乎撕裂般的疼痛着。
“您要快乐啊,一定…”
尾音微微颤抖,这呼吸曾在胸腔里千百万次来回,真到了这一天,感受着自个儿最后的那口气儿,缓缓地呼了出来…一点一点儿地消融在空气里,带走了灵魂,也含上了双眸,带走这一世的悲戚。
――――――――
我不怪你,只能骗自己。 ~。
第五十五章 所谓爱
小珍的葬礼办得简易,或许就是所谓的厚养薄葬吧。德云书院的学子们,盛京城中的世交名家也都派了家中晚辈前来沉痛哀悼,以表追思。毕竟小珍是晚辈,也不是世家大族,只不过因为当了几个月的少夫人所以葬礼才被人所重视罢了。
杨九在人群中,沉默不语,没有泣不成声的悲恸也没有温和有礼的怡然;来了许多人,也说了无数次节哀顺变的话,少爷憔悴的样子被人们当做了痛失爱妻的情深,而真正悲恸得不能自已的只有李家父母。
无论就多少眼泪都改变不了的此生遗憾。
杨九看着这一切,心里头说不出的沉闷;人啊,到这人世间走一遭都是为了什么呢。生而苦痛,无人珍爱。逝去多年后人们想起来也就是感叹一句红颜薄命罢了,甚至人们都想不起来名字,只记得有个人曾在这世上生活过,出现在身边儿过,然后就走了。
丙市街的东巷那一户人家专是倒卖些假药物,声称能治百病能生龙子,能护胎养容;李家父母在哀泣女儿命苦时,把那些愤恨与难过尽数撒在了那些人身上,见官判刑是不用说的,只是做再多又能弥补得了什么呢。
葬礼尾声,上门哀悼者都陆续告辞。杨九还在接见女眷的和辉堂呆着,垂眸微皱着眉,微不可闻地叹息着。
二爷陪在少爷身边儿看着葬礼事宜。 。玉溪一早来后院帮忙着,见杨九不大安好的样子,递了杯茶给她。
“九姐姐,累了就歇会儿。”
杨九接过茶,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儿,视线放大了不远处痛哭流涕的李家人身上,声音低低地:“都是命啊…”
“对她来说,是好的。”玉溪声音微沉但有着说不出的肯定。
杨九转头看她。
她道:“命里无时莫强求,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本来就是与天勉强。”
“命里无时…”杨九重复着这句话,觉着有些恍惚。
玉溪挽着杨九手臂去角落里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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