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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云社]大德云-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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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谁说了一句。
  “就是!老秦准帮着七堂!”
  想想张鹤伦都给喝倒了。
  “老秦箭术最好,射你脑门!”
  打架嘛,咱人多啊。
  “哈哈哈哈~”
  七八人又笑了起来。
  ————————————————
  门窗半掩,这风雪一吹进屋来,少爷们霎时静了。
  笑声一停,寒风穿袖溢领,冷得直教人发颤。
  说来也巧,少爷们一副说错了话的沉默起来,这门口小厮就进屋通报来了。
  宫侍传旨,陛下口谕。
  “堂主休整一番,明日进宫便是。”
  宫侍笑得谄媚。
  “噢…”堂主笑了笑,有些勉强:“公公可知,陛下宫宴为何?”
  饭还是在家吃更香一些,何必呢,这霜寒雪重的。
  “可不就是为了您嘛。”宫侍笑着,半躬身道:“如今内忧外患尽除,边境安定,天下太平,您与王爷功不可没啊!趁着年节,陛下设宴也是为了褒奖您与几位同门兄弟啊,庆贺得胜还朝,凯旋而归啊!”
  “这大喜,大大喜啊。”
  堂间诸君神色淡漠,沉静得恍若方才的笑闹是场梦。
  “多谢。”
  堂主扯着嘴角道了谢,小厮递上丰厚的荷包送了宫侍出门儿去。
  大伙儿安安静静得,有人垂首发呆,有人侧首望雪,也有人闭目塞耳。
  堂主站着,看桌案上的清茶在白瓷杯中晃荡出一圈纹儿来,杯底的纹路清晰可见。
  忽地一滴打进了杯,茶水纹儿荡了一圈又一圈来。
  “凯旋归来。”
  堂主道,莫名眼眸有些红。
  张鹤伦上前就抱了一把,在他肩头停住,想说许多话。
  最后只有一句:“爷们,你没错。”
  红墙黄瓦是鲜血军旗。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二十年对于许多人来说,已经算是半生;由糖块儿到柴米,由烟火盛到血染旗。
  孟鹤堂也快三十岁了,正正经经的而立之年,这男儿的血性与该有的声名他是样样儿不差了;非要说出个遗憾来,就只是孟府还缺个女主人吧。
  只是枕侧睡颜不必倾城,务要倾心。
  他的半生不算坎坷不平,也不算一马平川,与许多人一般有悲欢有喜忧;但也比寻常人幸运,半生做着自个儿喜欢的事,身边都是自个儿看重的人。
  德云书院的二十年,过了这一天,明儿早起就是新的一年。
  这第二十年的最后一天,盛京又下起了大雪,看不见阳光,除去翠竹,整个盛京连半点儿绿色也瞧不见。
  可这大日子里哪里能因着雪重就不得欢喜了,盛京城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头巷口戏法台子,门前槛下爆竹声连,好不热闹。
  孟府也不外如是。孟家爹娘一早就忙活着,给仆人们都发了红袋子,里里外外都装扮得喜庆,好些老仆一家都在府上自然也就热闹得起来;那后厨也早早儿地准备起食材,备着今晚的年夜饭了。
  晚上得在家吃年夜饭的,七堂的事原本也早处理好了,只是有些琐碎的还搁着,总归也闲得发慌索性就一并给做了。
  九良倒是有心在书院陪着一天,只是他又没什么好忙活的,自然不能在书房干发呆了;从二堂玩到三堂再从三堂转悠到五堂,等这近午了才回七堂来。
  这都近午了,再怎么样也得吃饭吧?
  幸是忙活完了,要不就咱们堂主大人那脾气,不清完不死心的倔劲儿,要没忙完那回头一准儿再跑一趟。
  同着九良,俩人一块儿出了门去;今儿是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要围炉吃年饭的,三庆酒楼也必定和往年一样黄昏前就关门打烊,俩人想着趁早过去捎带两坛子陈酒回去喝。
  街上正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街心小贩的叫喊声儿被巷口里传出的鞭炮声儿尽数给掩住了。
  这马车想挤过去可废老大劲了,索性下了马车,俩人同行。
  九良好玩儿,见了热闹就高兴得不行,一如当年初入盛京一样儿。在人群中穿梭往来,兴致昂扬地看了一摊又一摊,堂主紧跟其后,生怕这一转身就不见人了。
  好家伙,大过年的还得上衙门报案寻人。
  好不容易咱周爷逛完了,正往出走,挤了老半天终于是上道儿了。
  堂主脚步又是一顿。
  “筱亭。”
  刘筱亭转过身来,拉缰下马,笑道:“孟哥儿。”
  虽说按着理儿吧,他师父是堂主的师哥,一声师叔是少不得;书院十几年,来来回回可不就他们几个小子一块儿玩闹到大嘛,亲如兄弟,年岁也所差无几,较那么真儿做什么。
  大伙儿都叫孟哥儿,他自然也是。
  “你怎么没回家去?”堂主问。
  七堂五日前就收坛停教了,小子们也都回家同爹娘一块儿过年,这都年三十了怎么还在大街上转悠。
  “嘿嘿~”刘筱亭笑了笑,不似旁人的青涩少年模样反而更多的是懂事后的不苟言笑。
  道:“这不是正要回去。”
  九良拍了拍他的新马鞍,调侃着:“大过年骑马走街串巷,你是不想回家吧你!”
  这小子虽然没比张九龄白,这脸皮可是比人家薄多了,看着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压根儿经不起戏弄来,一说就得笑,一笑就破功。
  “哪儿啊!”
  刘筱亭道:“今儿师娘回京,我一早去接了。”
  那点儿不苟言笑,其实也只是少年内心深处对自身的不自信,又或者是年幼起过目不忘而多年累积下来的世态炎凉。
  不过没关系,那点儿出息全用在对外人身上了;竹马师长仍是兄弟至亲。
  “今儿早吗?”堂主念叨着:“还以为师娘昨儿就回京来了。”
  郭府家大业大,师父门生众多,平日已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何况是这年节,别的不说这上门的人就不少了。
  师父这一辈子就秉承着郭氏家训: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书院就忙活不过来了,那些人情世故、庄园店铺哪里还能看得进眼。你就是和他说,不上一盏茶他也得把你轰出去,听不懂啊。
  按着理儿,师娘昨儿是该回来。
  不对,年节之下的就不该出门。
  “辫儿哥家的俩娃娃招人疼,师娘舍不得走呗。”刘筱亭笑道,眉眼里似是有些羡慕;道:“要不是师父催了,保不齐今年就不回来呢。”
  堂主听着话,一下就乐了,笑得眉眼弯弯又带着无奈摇了摇头。
  “行吧。”
  堂主道。
  “你也早点回去,给伯父伯母拜年!”
  刘筱亭点了点头,嘴角上扬的笑容有些僵硬,一种心不在焉的敷衍。
  想了想,道:“孟哥,开春以后,陛下会不会派兵替换北境的军马。”
  “想什么呢。”堂主听着话确实一霎怔愣,随即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潮涌动,笑道:“小辫儿当年一战成名,军马镇守西北多年,蛮族这才不敢妄动,有什么可换的。”
  天朝兵马众多,镇守各地。但西北的蛮族以军武立国,最是棘手,真想要找出一支队伍能去西北替换的可不容易。
  若非这,几十年前被割让出去的邺城也不至于等了这么久才被收回。
  西北的守军都是二爷一手训教出来的,守军将领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帅,非常人可比;要想替换下这些人,只有玄甲军和守卫宫城的禁军。
  玄甲军明面听命平西王府,但玄甲军的兵符在陛下手里,二爷当初也只是为陛下秘密训练,为后日大事准备罢了。
  禁军护卫宫城,除非有人举兵造反逼宫而入,否则陛下绝不会动。
  玄甲军若要出战,除非明旨金令否则难堵悠悠之口。
  这么一想,刘筱亭又是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心头之结。
  道:“那就好。”
  像回答,更像是呢喃。
  “你知道什么了?”堂主眉心一皱,向他走近了两步,放低了声音:“朝中之事瞬息万变,务要当心。”
  伴君如伴虎这话是百年前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言必有理。
  “啊…”刘筱亭应答着却不敢抬眼看他,像是思考着做何回应又该如何回答。
  他和其他几个兄弟是因着这一年鞍前马后立了不少功这才入朝为官,只是少年热血难免止于世故圆滑前,比起朝里那些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老油条,他们当真是太嫩。
  “听到没有!”堂主冷声一斥。
  往常任何时候都严肃正经。
  “放心。”刘筱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不是不懂堂主话里的郑重以及眉眼里的暗示;是在告诉他,朝中无所依靠,小人虎视眈眈,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不把自个儿的性命当回事儿。
  刘筱亭知道,他孟哥儿的心比以前更软了;因为不想再有牺牲,有分别。
  所以他说,放心。
  “好啦!”他忽地笑了起来,退了一步,翻身上马:“我还赶着回家和我娘一块儿吃年夜饭呢!”
  人潮拥挤,他的马儿走得并不快;直到出了街口,堂主才瞧见他的衣摆微微飘起后扬。
  师父一直不染功名,远离朝堂;云磊因为杨九怀孕这一年也是能推则躲,堂主自个儿就更不用说了,请辞得准,一步也不想再踏了。
  有些决定或许是对的,但他不希望是自己做了那样的决定。
  只是如今,朝堂里站在德云书院的这边的,握有兵权的两个都不在,只剩这么几个出入朝堂的孩子,他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张鹤伦手握禁军不假,但守在陛下身边儿更要小心谨慎,但凡多说一句话都能让陛下以结交大臣的名头给撤了。
  筱亭是聪明孩子,虽然话不多,但许多事看得明;自小也受的苦也让他对那些不好的事儿格外敏感。今儿说出了这样的话,必有缘由,又或者他察觉到了什么。
  堂主烦恼的也正是自己的请辞,这时候得孩子们就像当初他和小辫儿刚出师门一般,满腔热血,十年埋伏。
  三庆酒楼近在咫尺,身边的来往的路人也少了许多。
  九良跟在堂主身边儿,不知为何有些沉重,寻不出刚出门时的那股欢腾劲儿,声音微沉:“要不要给天津传信…”
  今儿是年三十,这一年啊。
  堂主摇了摇头,笑道:“咱们买酒去吧。”
  九良有些不高兴,又不知该怪谁去:“这…你说这外头的话有什么可听得,就不要…”
  “好好好,知道了。”堂主笑得温润如玉,拍了拍他的肩头边哄着。
  九良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刘筱亭的话了。
  堂主知道。
  只是有些人非要听那些不该听的话,平白给自个儿添烦恼,整出那些个事儿来。
  小时候先生教过,那些凭着外界赞许你就来附和你的人,你得离他远点儿,因为这样的人早晚有一天也会因为外界对你不满而跟着一块想弄死你。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孟哥,如果真有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九良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家都不想面对的那一天,他希望是孟哥亲口告诉他,而不是坐在院子里,听别人说结果。
  堂主挂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他的唇角儿生来就是微微上扬的;眼眸向侧,只有眼睫颤了两下子,远处看静得像一幅画儿。
  “好。”
  ——————————————
  纷扰随世,你我如初。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兔死狗烹
  年夜饭是自家人人热闹,父母妻儿同席共饮图个团圆和瑞。这过了年才是正要忙活起来的时候,少爷和阿陶是一早就被拉起来搁前院儿里接待宾客了。
  若是书院学生,郭门弟子也就罢了,大伙儿都熟门熟路的,自个儿进来请安拜年得了呗。可那些老先生们还有师父辈儿的长者,个个都得要迎的,哪儿能让人自个儿进门说两句再自个灰溜溜出去的,这传出去不也太失礼了吗。
  俩小子在外头忙活着,长辈们自然是去找大先生了;同行而来的女眷啊,姑姨婶婆都去后院陪着夫人闲聊了。
  两位爷是忙得不可开交了,一个迎一个送,里外走了几圈也没见俩人得空说句话。忙活了一个时辰,烧饼和堂主来了,没等进内院和师娘请安拜年,在师父书房磕了头出来就被咱们大少爷给拦住了。
  烧饼打小也在家里头住着,俩人打打闹闹说笑了几句后,还是帮着去前院招待招待盛京城那些个少爷们了。
  先生们看着乐呵,闲聊几句时不禁感叹,这些小子平日里要是有这样的劲儿读书那可了不得了。
  堂主看着有些心事重重得,少爷瞧了一眼,与旁人打了招呼就拉着他往内院去。
  “你怎么回事啊?”
  少爷说着,神色里带着年节欢腾的喜乐。
  “小辫儿什么时候回来?”
  堂主道。
  “母亲一直念叨着你们,也不知道早点过来,我都忙活一早了!”
  少爷仍旧笑着,不仅答非所问,甚至还有些刻意打断他话的意思,嗓音还提了提。
  “你说你,母亲对你比对我还好呢!也不知道早点过来帮着我,我这一早啊…”
  “哎呦喂,这腿给我酸的。”
  话语不停,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碎嘴子。
  堂主跟着往里走,唇角挂着温润的笑容,时不时地给往来路过行礼的小厮婢子点头示意。
  大过年的,这盛京却落得满城霜雪皑皑。
  俩人进了内院,从和晖堂侧门过,没进屋请安径直避开了大门,从右侧木廊绕去后花园,沾了一身的碎雪。
  终是避开了所有人从先生书房院子的侧门进了书房隔壁的暖阁。
  刚打正门请了安出去,绕了这么一大圈儿又回来了。
  堂主也没来口问,只是这么一走,原本不确定的担忧这下更是眉心蹙川。
  两人没坐上多久,外头宾客的声儿渐淡了下去。
  先生推门而入。
  “师父。”
  两孩子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儿。
  先生在桌案边坐定,翻开桌案正当中的一本旧书。边角儿尤为破烂,一看就是时常翻阅的;看着不起眼又十分不重要的样子,比起书架上那些仔细收藏的可旧多了。
  四指覆页,拇指推页,翻连成影时顿在中间儿,显露出一封信来。
  大先生拿出信来,往桌面儿一推,合上书道:“看看。”
  少爷仍旧规规矩矩地站着,堂主扫了一眼就明白过来,这是就差他不知道了。
  信上字迹一瞧就认得出是小辫儿的手法,前头长篇大论也就是问候师长及喜得龙凤的消息,唯有最后的两句让人心头一颤。
  “辞旧迎新往不复,师长喜乐胜旧年。”
  唯有这一句的字,不同于前边的长篇大论;是草书。
  原本家书也不分这些个儿细枝末节的,愿意写什么便写什么就好。孟鹤堂却是知道,小辫儿打小不爱练字,师父但凡留下课业抄文他必定是要偷懒的。
  师父总说:小辫儿那字写得,比草书还草。
  时日久了也就不求他会什么,但求书写工整不丢人就好。这行书隶书是最不得他心,一笔一划最要工整,写得他累,还是草书写得痛快。
  前头虽然写得一般,但好歹工整,让人一眼看得出是行书,越到后头越是有些潦草,最后这一句祝语就是实打实的草书了。
  看着让人觉得是写得不耐烦了,最后落的一行字来。
  他又怎么敢对着养大自个儿的姐夫师父有半点儿的不耐烦。
  他若是和师父通信,为怕指责,必定是逼着自个儿一字一句写好的,哪敢有这样的字。
  “师父…”
  堂主抬头时,声儿颤都不止,除去满眼不可置信更多的还是那股痛心疾首。
  “这是娘昨儿个带回来的。”
  少爷道。
  “师父,这不能…”他有些手足无措连带着气息都乱了,攥着信纸咬紧了唇。
  辞旧迎新,辞岁迎新。
  辞旧辞旧,可笑。
  先生目光停在桌案上,看不出是累了还是厌了,总归是看多了也习以为常了。
  “老舅的书信现在要是进京,一准会被人盯上,情况不好,咱不能光顾着痛心了。”
  少爷难得的郑重,压了压堂主的肩头,像是给他力量又像是无力撑扶。
  “圣旨不日就会下来,筱亭跟阎鹤祥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大先生没有抬头,望着桌案上旧书。
  道:“南境的货贸渐入佳境,比西北更让人眼红;你要做好准备。”
  一场无刃之战。
  按着得到的消息,陛下会降旨派人去南境换下原本的驻军,再将驻军调去天津城交由云磊训练,如同当年的玄甲军一般。
  “是。”堂主最终点了头。
  不似当初殿前护军,孟鹤堂绝不后退。
  不似从前密林灭敌,金弓羽箭穿膛过。
  变成了烟火盛却的无力,明烛燃尽的黑暗,大雪成冰的透骨寒。
  孟鹤堂,最后什么也没能护住,包括他的赤子之心。
  都说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寒得是心骨,再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
  “孩子,现在还没有到你能悲春伤秋的时候。”大先生起身,握住了孟鹤堂的手,觉得粗糙横纹儿满是茧痕。
  道:“再忍忍,起码得陪父母过了今年的中秋才是。”
  今儿是大年初一,过中秋。
  八个月的事儿罢了,孟鹤堂听着就觉得心里难受,像是等不到一般。
  “师父,德云一脉忠君护国,我和小辫儿自问无愧于心。”
  他站在原地,有些冰冷无情地说着。
  “为了平定西北,小辫重伤险些丧命,落疾至今未愈。”
  “为了朝中党争,梅岭一役,九龄大楠重伤,杨九小产。”
  “为了赶赴天津调兵,陶阳送我秘密出城时,为了护我中了太师府的毒箭。”
  “为了守卫宫城,我亲口下令,绝不后退,害死了保住九良的余家小姐。”
  “为了铲除叛党,您困于书院作为诱饵险些丧命。”
  “为了替蛮族清扫内乱…”他开始抖了起来,眼眸红得像要溢出血来,眼泪成串地往下掉着。
  努力稳住气息:“为了蛮族人,我亲手放箭杀了老秦和玉溪…”
  “孩子…”先生想阻止他的话,一开口发现连自个的嗓子也沉得很。
  “师父…”堂主又哭了。
  这个重情重义又每每不得两全而深受折磨的人,又想起了从前自个儿也是个满腔热血,立志忠君报国的少年郎。
  “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到头来换回了这样的境地啊?”
  “德云一脉,死伤无数,这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他歇斯底里,质问的不是师父,是自己。——到底,所做为何。
  值否?
  “孟哥!”少爷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红着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想压下他的嗓音,稳住他如今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的情绪。
  剪窗吹进几片碎雪,扫过先生眉眼。
  大先生扯着嘴角笑得苦涩,道:“狡兔死,走狗烹,本是常态。”
  刘筱亭虽然年少但总归聪颖,平日里话虽不多但好在“耳聪目明”。朝堂险恶他自有心防,自打西北回来论功行赏后,这身价水涨船高,一下就瞧出了不对。
  昨日年三十不回家,是听说夫人回京而赶着去接,一心也想着问问天津是否有所察觉;路上和堂主提起也是因为心有疑虑而不得确定。
  他是早早察觉陛下疑心,有意换防;只要拿回兵符就能对德云一脉无所顾忌。
  只是西北驻军都是二爷的人,由二爷一手操练多年的兵马,深得军心;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断断不动他不得。
  而能替换西北驻军的只有玄甲军和禁军,禁军护卫宫城且沙场战役经验不足,实在不能用;玄甲精兵人数不多,留守一城护卫陛下尚还可以,要想驻扎西北远远不够。
  昨儿那么一说,刘筱亭是听了堂主的话放下心去;堂主思量一番察觉有异,回府也一纸薄信往天津城飞鸽传书了,今儿一早没见信鸽回来,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没想到,陛下真的动了南境。
  当年虽然当众把南境交给了云磊,但去的都是陛下的人。
  南境地小物盛,又是各国商贸往来之地,玄甲军的名头配得上也守得住;换回的南境驻军里是陛下的人,送去天津,届时淏城大军镇守西北,玄甲精兵护卫南境,云磊身边的淏城军根本不是南境驻军的对手。
  是非黑白全凭陛下圣心。
  当年云磊曾与师父密谈,两人细细想过,这南境陛下早有安排而无论是谁都得是一个他放心的傀儡,用来挡住朝中有异心的叛党;若非梅岭一役,云磊千思百虑就是要推的,为的就是怕这一天;傀儡实不轻松。
  一步错,步步错。
  经历过重臣把政,逼宫造反的君王又怎么还会轻信旁人。
  堂主闭上眼,只感觉这刚溢出眼的热泪霎时冰凉,划过脸庞。
  都说这世间无情,命运残酷;且不知,人性冷酷,隆冬大雪不及心狠半分。
  他一笑,嘲讽的嘴角儿溢出热气儿来,在空中旋了几道儿。
  “你昨儿的飞鸽传书是我的人截下来的。”少爷道。
  “禁军里有一只队伍被派了出来,老舅回天津时陛下就心生怀疑,这一回算是被盯紧了。”
  “昨儿夜里原本是想让暗卫去通知你尽早过来,避开那些个宾客,没曾想发现有人盯着孟府,这才偷摸闯进院子,在你放飞鸽子时从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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