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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我怎么还没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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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种意义上,那不仅仅是属于第六天魔王自己的想法。巫女身上缠绕着的重重执念化作的诅咒多得可怕,被冠以魔王之名的人类不过是恰好比常人的欲念更重、更不愿意放弃、更容易被那些“东西”所污染影响而已;不久之后当拥有了独自形体的长谷部以付丧神的眼睛再度看向连素的时候,就能察觉到当日织田信长的那些家臣试图向她求助,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那份倾国之姿就是她生来便拥有的最大原罪,这是属于这个年代的因果,她的容貌就是比任何妖魔都要可怕的诅咒——连身为魑魅魍魉之主的羽衣狐也要为之沉迷归附的倾国魔貌,某种意义上甚至胜过了这世上的权势与财富。
  她是侍奉神明的高洁巫女又如何?最终还是要被人从神坛上生生拽下来,扯掉所有可以让她逃离的羽翼。
  ……糟糕啊。
  在那一刻生出了和魔王同样心思的自己,掩饰着自己心情的自己,一步步谋划着的自己,简直糟糕至极。
  压切长谷部抬起手,掩住了自己无意识翘起来的嘴角。
  ——所谓的物似主人型是有道理的。
  压切长谷部把他原主那点心思继承了个完完全全,一点都没落下。
  我的主。
  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他的手指攥紧了刀柄上缠绕的流苏,在庭院的角落里,浓沉冰冷的妖气随着呼吸被付丧神吸入体内化作供给的灵力,嘴里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飞速愈合,之前在阴阳师的院子里净化掉的部分重新被妖力污染殆尽,而那双藤紫色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异。
  “若我没看错的话……你是在吸收妖气化为己用吗?”
  一期一振的声音不冷不淡的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嘲讽。
  身着华丽狩衣的蓝发付丧神微眯着那双金色的眸子,那身犹如孤山傲雪的清贵气质在这片血气浓郁妖雾笼罩的庭院内显得异常的格格不入。他站在压切长谷部的面前,一双眼冷得吓人。
  压切长谷部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即浑不在意的挪开了眼神:“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一刀砍下来。”
  “在你还是连姬的佩刀之前,我不会对你动手。”
  他虽如此说着,那双眼中的森冷杀机却并没有掩饰的打算。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一期一振便总是会省去后面的尊称直呼巫女的名字,这一举动在压切长谷部看来未免太过冒犯,也太过傲慢。
  ——炫耀他的地位,还是炫耀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长谷部无所谓的冷笑一声:“你我实力本就相近,主人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继续供给你所需的灵力,我倒是不介意用妖力补充缺失的部分,倒是你,如今的一期一振还能和我对打吗?”
  一期垂下眸子,语气冰冰凉凉:“你知道,这种程度尚且不足以达到威胁我的地步。”
  “我知道。”长谷部耸耸肩,转开了脑袋。“我和你,她总归还是更偏爱你多一点。”
  表面上来看的确如此。
  ……但是她却开始嘱咐压切长谷部去做其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连自己也要瞒着?
  明明跟随她最久的那一个、从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刀匠允诺要送给她、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身边的是自己才对啊。
  在第一次听见连素说要让压切长谷部单独去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一期一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了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微笑,没让自己的脸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
  ……凭什么。
  凭什么偏偏是这个家伙——这个前主胆大包天的对她生出觊觎之心后,连佩刀都要用诡计才能留在她身边的家伙。
  ——她甚至没有使用过自己,一次也没有。
  ……而这个小子,不过是几年的功夫就能让连姬交付出她的信任???
  一期一振垂下眸子,掩去眼中下一秒即将汹涌而出的恶意。
  百鬼隐藏的庭院,弥漫在空气之中的妖气浑浊而浓沉,悄无声息地侵入五脏六腑,随着流动的血液逐渐污染每一寸干净的位置。
  ——没有例外。
  压切长谷部要早一点认识到这个问题:他需要为连素做事,本身也没有常年侍奉巫女的灵刀那般厌恶妖力,对他来说,灵力也好妖力也好,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总归来说,他和一期一振,反正永远都是互相都看不顺眼的。
  最后还是压切长谷部率先挪开了眼神。
  “你还有事吗?”
  一期一振袖手站在那里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微微垂着头,肩头垂着的长发柔软而滑顺,与他冷硬的嗓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连姬让你做什么了。”
  “——什么也没做啊。”
  被那熟悉过头的女子声音打断谈话的两把刀同时怔住,随即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穿着白色单衣披了一件浅色羽织的连素赤着脚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那双金色的眸子衬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弧,沐浴在清浅月光之下的美貌巫女却无端让人觉得脖颈发凉。
  但很快,那种渗入骨头缝冰得人头皮发麻的阴冷寒意便莫名其妙的突兀散去了,浅金发色的巫女抬脚冲两人走了过来,声音还是一贯轻快又慵懒的调子:“一眼看不到,你们两个就又开始吵架了吗?”
  “……连姬大人!”一期一振原本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慌张的表情,他疾走几步来到连素的面前,两手熟练地掐着她的腰把她拎起来,直接让她坐在一旁的栏杆上,然后蹲下身子握住了她的脚,让她踩在自己的腿上。
  “这地方可不是能让您和当年在庙里一样随性自在的,就算要出来,多少也穿上鞋子吧。”
  连素却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她抬腿把自己的脚从对方手心里抽了回来,在一期一振满脸不赞同的注视下重新踩在了踩在了地面上,顺便拍了拍刀灵的头顶,非常不走心的安慰了一句。
  “以妖力做引,陶俑烧制的躯壳,也没那么金贵,看开些吧一期,若是从肉身角度来看,我早就死的不能再死,没必要再那么小心翼翼的护着了。”
  一期一振被她一噎。
  的确,妖陶妇能烧制出堪称完美的躯壳,但是也仅此而已。
  在充盈妖力的滋养下,她的肌肤依然可以维持着虚假的柔软和细腻,却早就没有了昔日的温暖体温。
  但是——
  “……您不在意的事情,不代表我不在意。”他没有再试图让连素穿上鞋子,只是将她身上的羽织重新拢了拢,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期一振注视着她修长的脖颈,白皙无暇的肌肤上隐隐有蛇鳞一样的东西若隐若现,属于蛇女的爱之诅咒与她纠缠到了死后也无法摆脱的地步,虽说他是以连素的灵力为显形的基础从而得以避免了这份灼烧的痛楚,但是要像过去那般无所畏忌,也是不可能的了。
  连素笑了笑,那笑里藏了太多的东西,多到一期一振读不懂的地步。
  她换了一个话题和他说:“刚刚羽衣狐来找我,说她手下的人为她献上了几把吉光的短刀,虽然不像你一样常年处于灵力充沛的地方可以显现人形,但毕竟是同宗兄弟,你要不要去看看?”
  一期一振抿紧了嘴唇,他不爱在连素面前做什么掩饰,所以他索性直接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您这是在想办法让我离开你吗?是因为我不够好,还是因为您看中了另外的一把刀?”
  压切长谷部闻言望了过来,一脸的似笑非笑,先前一期一振扔在他脸上的那点轻蔑与嘲讽这会变本加厉的被他扔了回去。
  “……一期啊,我不会问你是要选择你的弟弟们还是选择我这个主人,询问别人我是否比其他的东西更加重要这种事我早就受够了……我如今是亡者之身,不过是依靠着清姬与狐妖的妖力勉强苟延残喘,就算离开这里也注定不会有未来。”
  连素抬手摸了摸一期一振的头,对方的脑袋微微一侧,把脸颊贴在了她的手心。
  “你体内的灵气尚未被妖气污染,就算将来拿去保护你的弟弟们,也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也就是说。”一期一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手覆在那只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蜂蜜色的眸子凝望着连素的脸,唇角勾起了温和的微笑:“您这一次要扔下的对象,变成我了?”
  “……要学会道别啊,一期。”连素笑盈盈的说,一期一振的手指铁箍般捏着她的手腕,也跟着露出了笑。
  “——属下愚钝,这件事……您亲自得教我才成。”
  庭院里沉寂的妖气在水蓝发色的付丧神身边如同沸腾般剧烈的翻滚着,再被巫女一抬手,重新压了回去。


第4章 
  夜风习习,月色凉如水。
  一期一振率先退后一步,身侧的妖气重新归于寂静,像是先前那场剑拔弩张的争论从未发生过一样,他松开黏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双手收回重新垂在胸前,似笑非笑的凝视着连素的眼睛,然后冲她笑眯眯的施了一礼。
  “是属下冒犯了。”这把太刀语气恭顺又乖巧,“天色晚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连素本来还想再和他谈谈有关那些藤四郎的短刀,但是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自己回去就成。”
  她这话说完后,两把刀依然直挺挺的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于是连素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刻意加重了读音:“我说我‘自己’回去。”
  “别开玩笑了,主。”压切长谷部率先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这里可不是灵山,周遭的妖怪精灵都是您驯养过的,在这地方还是小心些为好。平日出行,至少要保证我和他之间有一个是呆在您身边的。”
  “——诶。”
  连素慢吞吞的拉长了尾音。“这种时候你们两个倒是站到了统一战线了。”
  “具体情况,具体判断。”一期一振笑着抬起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也成功把压切长谷部挡在了她的视线之外:“我送您回房间吧。”
  连素不在这上面和他计较,好脾气的跟着一期一振回了她的院子,两把刀守在院门之外,垂首看着巫女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连素嘴角的笑容随着两位付丧神的身影离开而逐渐消失,有那么一瞬间她冷沉淡漠的表情竟是比外面两位付丧神更像是刀剑的化身,那种过于锋锐如森冷刀刃般肃杀的神情气质不该出现在一名传说中高洁神圣的巫女身上。
  巫女维持着这样的表情约莫几个呼吸的功夫,然后她转过身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屋子里那个相当自来熟的不速之客。
  “像你这般世所罕见的绝色美人,总是板着脸未免也太可惜了点。”
  那金发的俊美妖怪半倚在小桌旁边,语气慵懒而轻佻,修长的手指中间还捏着一根细长的鎏金烟杆,缭绕的烟雾弥漫在他的周围,乍一看去倒是比连素这个主人还要来的悠然自得。
  这家伙胆子看起来大得很,被连素用那种可怕的表情盯住也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他盯着连素的脸,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传说中连魔王织田信长也为之倾倒迷恋、又被狐妖囚禁起来的美貌巫女,您现在的名头可是胜过一切妖魔了呢。”
  连素垂着眼,不为所动。
  “别让我唱独角戏,您好歹也说些什么呀……连姬大人?”
  对方没等到她的回复反而露出了一点孩子气的表情,巫女的名字由他那把性感撩人的嗓音刻意压在舌尖细细咀嚼过一遍,重新念诵后便莫名有种说不出的色|气:“我名为奴良滑瓢,连姬大人。”
  连素一顿:“你应当知晓把名字送给一个巫女的结果?”
  对于妖怪来说,名字是最短的咒。
  虽说因为世间灵力衰弱、靠一个名字就能驾驭妖灵的术士巫女也变得越来越少,但是这古老的驭妖之术却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相反,成为了某些大家族中特有的用来评测后辈资质高低的特殊手段。
  奴良滑瓢此刻用名字来和她逗趣,无论是他有心取悦还是仗着自己实力强横压根无所顾忌,连素打量了一会眼前妖怪身上的华丽装束,大致能猜出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觉着自己到了巫女无法束缚其名的地步便随手把名字送上,也并非不能理解。
  ……但是无论如何,他胆子再大、实力再高,也不应该拿这位生前道行少说几百年的强大巫女来嬉闹打趣。
  奴良滑瓢手腕一垂,磕了磕手中的烟杆,唇角挂着的依然是吊儿郎当的恼人笑意:“别生气嘛,我只是来报恩而已。”
  连素眉眼一垂,依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我不记得我有救过你。”
  奴良滑瓢摆了摆手:“别在意别在意,对当年的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却的确是救了我一命。”
  百余年前曾经被下山采药的巫女顺手救治并赠与药物的重伤小妖怪,当年的自己甚至还是少年身姿……不过这种久远的往事,估计她早就不记得了。
  “……是吗。”连素微微蹙眉,“可我不记得你。”
  奴良滑瓢轻哼一声:“是啊是啊,巫女大人救过的小妖怪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想必你灵山上收留的多少都记不过来,何况是我这个捡回一条命就跑掉的家伙,啊讨厌讨厌,早知道我当年就不要跑,直接把名字给你就好了。”
  他眉眼含笑声线轻佻,但却恰到好处的控制在了一个对方可以接受的地步,不至于冒犯,却也不会太过谦恭。想必是因为早年的经历,奴良滑瓢的语气里总是有种若有若无但并不恼人的流氓气。
  “你若当真这么想,当初就不会因为因为听了我身边式神的一句话就在第二天早上跑得影子都没有,还顺手顺走了我的钱袋。”
  奴良滑瓢一怔,随机失笑道:“什么呀,你这不是记得清清楚楚吗。”
  “只是刚刚想起来罢了,毕竟想你当初那样连跑又拿的小家伙可没有几个。”连素在一旁的小箱子旁边蹲了下来,从里面拎出来两瓶酒,冲着滑瓢晃了晃。
  “喝酒吗?”
  小家伙啊……奴良滑瓢摇了摇脑袋,这天底下大概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位巫女能轻描淡写的随口说出这个称呼,却还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了。他心里又是嘀咕又是翻白眼,起身冲巫女走了过去。
  连素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副风流相的不速之客似模似样的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宽大的衣摆正好落在了她的袖子上,奴良滑瓢撑着下巴,嘻嘻笑道:“要我说自己喝闷酒多无聊啊,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看看?”
  连素冷漠道:“不去。”
  “真冷淡,”奴良滑瓢撇撇嘴,冷不丁伸出手就要抓她的手腕:“别总是绷着个脸,好了我带你出……嘶!!!疼!!!”
  他的大手刚刚落在巫女衣袖里露出的一截瓷白手腕上,还没等握紧,一阵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立刻让他本能的松了手。
  奴良滑瓢一脸发愣的盯着自己掌心莫名的烧伤,他看看完好无损的巫女,又联想到城中的某个传说,一个猜测浮上了他的心头。
  “这难道真的是诅咒?”奴良滑瓢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是蛇女的诅咒,还是魔王的诅咒?传说居然是真的呀?”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连素轻哼一声,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来一堆瓶瓶罐罐放在托盘上,奴良滑瓢被她哼的背后一凉,忍不住挠了挠脸颊轻笑一声:“我这不是之前在阴阳师家里吃饭,顺便从他们的家主那里听了几个小故事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人类编故事,一开始也就是听着玩的。”
  连素随口解释道:“我拒绝了清姬然后被她活活烧死,蛇女的骨灰和我的混合在一起,用妖陶妇的妖术重新烧制成了陶俑,这就是我如今的身体,想必是因为清姬的执念太深,以至于化成了灼烧的诅咒附着在我的身上,任何人也碰不得。”
  “唔。”奴良滑瓢皱着眉,乖乖顺着连素的指导自己给自己上药:“如果是你的话,应当有破解的方法才对。”
  “有倒是有,但是做不到,那就还是相当于没有。”
  她坐在滑头鬼旁边摆弄着药瓶,语气轻轻淡淡,几乎可以说是温和了,惹得印象中这就是个大冰块的滑头鬼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不同于巫女服的宽袍广袖赋予的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感,如今的连姬仅仅身着素白单衣跪坐在月光流连的和室内低头摆弄着东西,浅金色的柔顺长发像是一匹华美的绸披散在地板上,她垂着那双黄金色的眼瞳,月光照过巫女失去血色的苍白脸颊,隐隐勾出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里线条流畅优美的锁骨和一片令人遐想的阴影。
  滑头鬼不过是随意的一次打量,一时间竟是突兀的怔住了。
  名为连姬的巫女正专心调配着治疗灼伤的药粉,她好像说了些什么,神情恍惚的滑瓢并没有听清,于是这金发的美人便眉眼一抬,语气淡淡的反问道:“我让你上药,你在发什么呆。”
  老实说,记忆中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巫女印象太过深刻,导致奴良滑瓢第一次听见城内传说时直接把一口酒喷出老远,被自己呛的上不来气。
  他无法把印象中那个一身肃杀之气的连姬和传说中那个魔王也能迷惑得的美貌巫女联想到一起,就算他很清楚连姬的确生得貌美也做不到——
  奴良滑瓢的印象里,这人便是孤天高月,山岭白雪;总归是不该遐想、不可冒犯。于是长年累月的记忆经过时间的积淀和过滤,再想起时便下意识地只能想起那人的冰冷声线与白衣红裙特有的神圣感,如同第六天魔王那般的心思,奴良滑瓢竟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现在这个连姬……
  奴良滑瓢怔愣的瞧着熟悉又陌生的连姬。
  ……原来如此。
  奴良滑瓢挪开目光,不让她看自己因为一时妖气翻滚变得漆黑的骇人眼睛。
  ——传说中的倾国祸水,竟并非人言可畏,而是实至名归啊。


第5章 
  “连姬~连姬!我在这附近闻到了奇怪的妖气,你的房间里有冒犯的小妖怪出现吗?”
  在奴良滑瓢发呆的功夫,门口传来了羽衣狐麾下的一名大妖,茨木童子的声音。虽是大江山的鬼之魁首,但是出乎意料的只是个维持了恶鬼部分特殊形貌的小女孩的样子,她站在庭院的外面,一副可以让其他妖怪惊掉下巴的乖巧姿态。
  奴良滑瓢失去了离开的最佳时间,连素立刻起身抓下自己身上的羽织扔到了滑头鬼的脑袋上,“来不及让你走了,你去屏风后面躲起来。”
  她压低声音嘱咐道,连推带搡的把奴良滑瓢推进了屏风后面,清姬的诅咒不直接触碰身体就不会引发,这也是她能隔着衣服触碰滑头鬼的原因。
  她这边手忙脚乱的藏人,茨木却不是个真正乖巧的小孩,她等了一会后没等到巫女的出现,便抬脚自己走了进去,院内青石板还没走过一半,连素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茨木童子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姬!”
  她三两步冲上去抓住了她垂下的衣摆,大大方方的把脑袋埋在了她的胸口,满足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很好,没有其他妖怪的气息。”
  同属火系的原因,规格也比只是纯粹执念成魔的清姬强大不少,是以连素身上的诅咒对她并没有什么用途。
  连素拍了拍她的头顶:“怎么忽然想起来到我这里来了?”她打量了一下茨木童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忍不住皱起眉:“衣服也不好好穿。”
  茨木一抬下巴,满不在乎的道:“哎呀,说到鬼,自然应当如此衣衫褴褛才对。”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连素从屋子里拿出来早早准备好的和果子和茨木一同坐在廊下,精美可爱的点心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茨木童子鼓起来的腮帮子里,没一会就吃完了一整盒。
  “唔,只是吾突然想起来连姬身上的诅咒,这东西让你很困扰吧?”
  连素眯眯眼睛,摇摇头:“算不上困扰。”
  “酒吞说,你这件事上说什么也都不要信。”
  连素抬袖掩唇轻笑:“我倒是不知道酒吞童子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了解了。”
  茨木童子得意洋洋的高举手臂,哼哼几声:“吾友一向聪慧!”
  连素便伸手摸了摸茨木头顶的鬼角,熟稔的给外形不过女童姿态的大江山恶鬼顺毛:“是啦,而且茨木也很厉害。”
  于是温顺垂着头任由她抚摸鬼角的茨木童子便扬起嘴角,表情显得愈发得意。
  他生来便是鬼子,母亲怀胎十六个月才把他生下来,自幼便被厌恶遗弃。
  人嫌鬼憎的年纪里被金发的巫女拎回去放在身边长大,那年月虽说远远比不过后来大江山的锦衣玉食百鬼臣服,但是胜在身边有巫女连姬的存在。
  茨木没见过母亲的样子,自顾自的把巫女当做自己的母亲来侍奉亲近,巫女自己可以辟谷不食,脾气好到近乎没脾气,便更显得没了烟火气。
  山下受到巫女恩惠的村民和山野间的精灵猛兽经常会带些猎物和粮食上山,这些东西最终自然全数进了鬼子的肚子,可惜后来鬼子在山野中狩猎尝到了血味展露鬼相,这才不得不离开灵山,前往大江山寻求鬼王酒吞的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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