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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别样楼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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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对不起,对不起,久等了吧?”汪曼春推门而入,连连道歉。
“曼春,你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干什么?”明楼神情严肃。
“这个……没什么。”她飞快地过来合上盖子,掩饰道:“以防万一而已。”
“不行!”明楼有些气恼地夺过匣子:“我给你放回弹药库去。”
“师哥,还给我。”汪曼春伸手想拿回去:“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着。”
“我说不行!”明楼突然愠怒,语声强硬。
汪曼春蓦地心软,酸酸涩涩说不出的滋味。因为她分明从他深不见底的带怒眸中,看到了——怕。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在他眼里看到那样的,近乎恐惧的神情。
“好吧好吧,听你的。”
她只好让步,对着他讨好地笑:“你去叫他们把东西归回弹药库。正好我想换身衣服,我不能穿成这个样子去吃年夜饭吧?”
明楼的神色缓和下来,继续先前的话说:“我是不怕等的。我就是怕去晚了,阿诚把给你点的好吃的全吃光了。”
“他敢!”
汪曼春笑着把他推出去,仿佛刚刚的一幕全未发生过:“好了你再等我一下,我很快的。辛苦了……”
明楼拿着匣子走到门口,忽又回头对她打趣道:“怎么?还怕我看啊?”
汪曼春一愣,随即娇羞嗔道:“别闹!”
关上了门,靠在门后,她闭上眼,伸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心底突然冒起一股无名火气。
这么多年,训练、锻炼、磨练……
层层的伪装,无休止的杀戮,染满血污的双手……
心,明明早就死了,葬了,成灰了。可他明楼偏偏就有本事,轻轻松松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令她脸红心动一如少女时。
明楼,明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时的明楼,正万分沉重地在她门外踱步。
歉意、内疚、怜惜、心疼、自责……
多少种复杂情感齐齐涌上翻腾汹涌,几乎压迫得他无法呼吸。他甚至想立即下令中止刺杀行动。但,看了看表,箭已出鞘,来不及了。
熟悉的头痛再次袭来,狂风暴雨般侵蚀着他的神经。眼前似有无数金星乱舞混沌一片。他咬着牙,倚墙而立,摸出药片吞下去。默默承受,默默等待。
电话铃声乍起,惊破整幢楼的寂静。
明楼一震,站直身体,习惯性地看表——该来的,终于来了。
稍顷,房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随即,是咬牙切齿的咒骂:
“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曼春,你没事吧?曼春?”明楼的心都碎了,正要破门而入,屋里突然一阵噼啪枪响。
明楼本就在苦苦死撑,枪声震耳,眼前立刻昏黑一片,脑中嗡嗡作响。他紧咬着牙,挥手阻止了闻声跑来的人,强忍晕眩扶在门边,口中不断低喊:“曼春,你没事吧?”
门内没有回应,也不再有枪响。
待到眼前稍稍恢复清明,他一把推开门。汪曼春就背对着他瘫坐于地,拿枪的右手搭在椅子上,低头饮泣。
明楼疾步上前,蹲下身,先拿过她手里的枪,强忍内心万千挣扎痛苦,只柔声唤她:“曼春!曼春!”
汪曼春满脸是泪,目光空洞,喃喃自语:“他们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朝我开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事了。”明楼一把抱紧她,千般心疼万般歉疚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多少愧疚爱怜酸楚无奈纠结缠绕,如何去诉?又如何能诉?
他能做的,只有紧紧地、紧紧地,拥她在怀,用身体去温暖她。
她的泪,滴滴落下。凝成刺在心头的冰棱,痛彻心扉,万古不化。
汪芙蕖的凶案现场,明楼又叮嘱了梁仲春几句,匆匆离开。
快步走到餐厅门口,阿诚已经等在那里了。
“曼春在车里?”明楼急忙就要上车。
“大哥,她……她已经去酒店了。”阿诚一脸愧色。
“什么?”明楼直起腰来,蹙眉。
“她说她没事,自己拦了辆黄包车就走了。还说时间太晚了,叫我们回家去,不用陪她。”
明楼怒道:“你就让她这么走了?你怎么做事的?”
阿诚嗫嚅着解释:“她说走就走了,我拦也拦不住。街上这么多人也不好追。大哥,你知道她脾气的。”
“汪芙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今天还是大年夜,出了这样的事,你就让她一个女孩子孤孤单单地这么走了!”
明楼说到这里,突然间无法控制自己。心如刀割,痛入骨髓。他的手按在车顶上,身子却还是晃了几晃。阿诚手疾眼快扶住他,担心叫:“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明楼闭着眼撑过那一阵天昏地暗,无力地摆了摆手。
“大哥,下雪了。这里冷,有什么话咱们上车说吧。”
阿诚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小心扶明楼坐进车里,明楼疲惫已极地靠在后座上,伸手按住太阳穴一言不发。
“大哥,对不起,怪我做事不周到。您不要生气。”
明楼长叹,低声道:“不是怪你,我是恨我自己。”
“大哥您别这样!汪芙蕖是罪有应得。而且我知道,您也是万分迫不得已才同意杀他。只要他活着,就会不断地跟战争指导课联系,叫他们派人来取代您或者牵制您。”
阿诚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安慰:“其实……我记得,那个时候,曼春姐一直不齿汪芙蕖的所作所为,他们相处得并不和睦。刚上大学,她就搬出了汪家,宁肯去挤学生宿舍。还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明楼不由起了疑,抬头问:“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大姐反对你们的时候,她甚至准备联系报社发表声明,改用她母亲的姓,跟汪家断绝关系。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做,我们就……”
明楼的心又是狠狠一颤。静了静,沉冷的嗓音中透出压抑的怒气:“你那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不是我有意隐瞒。”
阿诚急忙辩解:“大哥,你当时都那样了,我哪还想得起来说这些?”
明楼沉默。
“所以我想,她后来又搬回汪家,跟汪芙蕖修复关系,应该只是为了任务。大哥,您不要太难过自责。”
明楼默默望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长街。洁白的雪如花瓣般飘飘洒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烟花映亮了夜空,人来人往欢笑雀跃的喜气洋溢沸腾着这座不夜城。
他只简单说了一句:“开车回家吧。”
“大哥,不要先去上海饭店看看?”
“不用了。她应该已经想到,我和这件事的联系。就算她跟汪芙蕖并不亲近,无论如何,那也是一手养大了她的叔父。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我。”
明楼的声音,低沉而疲倦。深黑眸底幽幽溢出入骨的无奈与悲哀。
这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家国,却独独愧对了——最爱的她。
当一切的欢庆喧嚣都随深浓夜幕渐渐散去,明楼独坐房中,了无睡意。
合家团圆的幸福热闹,并无法弥补心底的那块空落缺失。前尘往事如一帧帧鲜活的画卷铺陈在眼前,深刻清晰宛如昨日。
他忽然控制不住地拨通了上海饭店的电话,接到她的房间。
夜已很深,但他知道,此晚于她,必是无眠。
在等待接听的嘟嘟声中,他满心都是惶然无措忐忑不安。
他完全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可他就是冲动地想要听到她的声音。
“喂?”电话终于被拿起。那一端,汪曼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稳定。
“曼春,是我。”他低低说。
“我知道。”
明楼沉默。
他有本事能够对任何人情真意切地说出他们想要听的话。可独独对她,他满腹的情真意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她了然地先开了口,倒像是安慰他。
她的语气平和而肯定,并无一丝怨愤责难。
明楼心头宽慰的同时,更觉歉疚。
“曼春,对不起。”
压在心口许久的这一句,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不用。”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伸手抹去,简单说了四个字:“天日昭昭。”
明楼眼眶一热,几乎控制不住。国恨、家仇,从前、现在,只恨这一切为何都要曼春来承受。
“这两天,我可能走不开。”
他闭了闭眼,语音艰涩:“过几天我去看你。你不要太难过了,注意休息。”
“知道了。”
她的声音温和柔婉一如从前:“真的不用担心我,好好跟家人过个年吧。”
“曼春……”他轻轻唤她,心潮澎湃,欲语还休。
“嗯?”
他再度沉默,她也不再言语。
电话两端的两个人,不说话却也不挂线,各持听筒于黑暗中遥望窗外。
夜,那样的静,静到仿佛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心,如找到归宿,奇异地安定下来。
黑暗无边,有你同行,甚幸。
第10章 徒劳劝说
悠长的林间小路,汪曼春奔跑着,奔跑着。汗如雨下,痛快淋漓。
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用各种体能训练来发泄情绪。
对她来说,这个新年伊始可谓精彩绝伦。昨夜那一场干得太漂亮,十三名汪伪特工齐齐命丧咖啡馆,实在是——大快人心!
这应该,又是他的杰作吧?
仿佛是回应她心中所想,她看到了前方停在路边的车,和站在车前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向他跑过去:“师哥,你怎么来了?”
明楼笔直立于冷风中,不知已等了多久。见她过来,他微笑着递给她一瓶汽水:“我知道你经常在这里跑步。累了吧?我送你回家。”
也许是他的神情太过温柔,尘封的记忆忽然决堤般涌上。她鬼使神差地就是一句:
“家?我早已经没有家了。”
明楼霎时无言以对。
他明白她的意思——对于家的所有梦想,都已破碎在了你走的那一天。
汪曼春话一出口立即后悔,连忙掩饰地又加了一句:“所谓的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明楼的心又是一阵刺痛,忍不住将她的手掬在自己掌中:“这种有家又像没有家的感觉,我能理解……”
“我不需要人照顾。”她倔强地想要挣开他。
“没人不需要照顾。”他紧紧握她的手不放:“更何况,你还是个女人。”
她凄然而笑,固执地抽出手去径自往前走。
“我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失去的太多,我杀的人也太多。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也会被人杀掉的。”
他一下子冲上来狠狠拉住她,蹙眉恼怒:“曼春,别胡说!”
汪曼春自知又说错了话。怎么能跟他说这些呢?自他回来,每次见他,她都能感觉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沉重和深浓的疲倦。即使是每战告捷的兴奋,也无法减轻他肩上丝毫的压力,让他能有哪怕只是片刻的放松和休息。而自己,不但无法为他排解分担,反会时不时冒出这些刺伤彼此的话来,然后又后悔、自责、心疼。这到底是要闹到哪般?在他面前,她真的是越来越难控制自己。
她只好故作轻松地笑笑:“事到如今,不潇洒一点,又能怎么做呢?”
明楼双手扳住她的肩,看进她的眼睛郑重道:“趁现在还来得及,收手吧!”
“收手?”她完全不能置信地挑起秀眉:“你没搞错吧?”
“我叔父刚刚遇害,凶手还没有抓到,76号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叫我收手,我于公于私如何去交待?”
“可是现在的局势,风雨飘摇。政府官员接连遇害,谁也不知道新政府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明楼忧心忡忡,边说边思考着措辞:“从重庆到延安,从中央到地方,到处都有针对新政府官员的刺杀榜。而问题是,就算不在榜上,也难保下面的人不会擅自行动。再加上街头自发的锄奸队……曼春,我是担心你。”
一席话说得汪曼春也有些紧张:“那你自己呢?”
“我有阿诚在身边啊。”
明楼感觉到她掩饰不住的关切,心中温暖,却也更加忧虑:“你看看你出门,从来都是这样独来独往,连个保镖都不带!”
“其实这种事,担心也没用,只能生死由命。”
汪曼春很快便平静下来,甩甩头道:“真有人来刺杀的话,带了保镖又如何?昨天晚上十三个人呢,还不是一起死了?”
明楼忍不住感慨:“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注一)”
汪曼春只轻浅一笑,淡淡答:“但求无愧于心。”
“曼春!”一股热浪直冲眼眶,他动情地揽住她的肩:“从来你决定的事我都不曾干涉过。可这次,你不要固执,听我一回好不好?”
风大了,他脱下大衣为她披上,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来。
“相信我,新政府里有我在,就足够了。”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而且我既然走了这条路,从来就没想过回头。”汪曼春说得坚决,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对了,我叔父被暗杀的那天,有人来找过我。”
明楼明白她要说什么,点头道:“我知道是谁。”
“你怎么会知道?”
“南田课长对76号的工作,一直分外留意嘛。”
“我是说,南田课长让我背着你做一些事情。”
“我知道。并且我知道,她让你做什么。”
“那照师哥的意思,我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照她的话去做。”
“好。”她回答得很干脆。
明楼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你要真听我的话,就赶快收手离开这里吧。”
汪曼春不禁皱眉。明楼今天怎么了?怎么又说起这个?他向来惜言如金,没用的话从不会多说半句。
“曼春,你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呢?”
明楼苦劝:“以你的才华,无论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出色。为什么你偏要选择这条最艰难最危险的路?”
汪曼春沉默。
为什么?为信仰,为责任,也为了……
在那些“别后不知君远近,梦又不成灯又烬(注二)”的日子里,明知他已渐行渐远,今生无缘,选择为他们共同的理想而献身,也算是给自己,给这份爱,留下最后的念想和寄托。
只是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份任务会像毒酒一般将她侵蚀殆尽。当一腔热血全变成冷酷冷漠,曾经的善良都化为凶残狠毒,她早已堕落成心狠手辣的暗夜罗刹,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当年的自己。
“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在这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中飘荡,隐没了真心扭曲了性情,危险无处不在。我身边到底还有阿诚。你呢?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从无顾忌!你就不怕……”
“我不怕!”
她忍无可忍,生生打断他的话:“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一无所有。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那我呢?”明楼突然发火了:“我的感受,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无关轻重了吗?”
汪曼春刷地一下从椅子里跳起来,感觉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这些话对她的意义?
她原本早就心如死灰面目全非,剩下的只有仇恨和任务。
她是利器,是出鞘的剑。亮刃必饮血,不死不休。
她不怕身焚地狱,她一直都在地狱里。可是他偏偏回来了,偏偏要来提醒她,她曾经拥有却早已破碎成灰的天堂。
何其残忍!
来来回回踱着步,她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嚷出了原本一辈子也不会对他说的话:“明楼,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年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现在你又要回来管我的事!”
“当初我要是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我……”
明楼冲口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与曼春四目相对,她不再掩饰的清澄眼中,分明阴郁冷冽似冰雪堆积。
千言万语,无从倾诉。
他平静了一下,语音艰涩地低低道:“是,我承认我们两家,仇恨太多,怨恨太深。对你的伤害,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弥补。可无论如何你要知道,我对你,从来没有改变过。”
汪曼春猛地闭了闭眼。明楼,向来是那么深沉内敛的一个人。他这番话,是她听过的最直接的表白了。
“那誓言呢?师哥,你当初为理想而立下的誓言,是不是也是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道:“那你,又怎能要我背弃誓言,做一个逃兵呢?”
“碰壁了吧?”
阿诚坐在驾驶座,却没有开车,只是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从一上车,明楼便手按太阳穴默默低头一言不发。阿诚忍了又忍,还是说:“其实你心里也知道,你劝不动她的。”
“是,我是知道。”明楼低低的声音隐藏不住太多的情感:“可是任她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呢?暴露的危险就不说了,万一要是被自己人……”
“大哥,您别太担心了。”
阿诚连忙安慰道:“国共双方在上海都是您在指挥。昨晚事发突然救人要紧,所以明台来不及报告。如果他真要对曼春姐下手,那他一定会先请示您的。再说,他俩原先那么亲近,我不信明台真忍心杀她。”
“也不仅仅是明台啊。”
明楼叹气:“我只是从他的擅自行动看出了危机。76号情报处处长的心狠手辣可谓声名在外,多少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偏她自己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连最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没有。”
他越说,心中越是惶急不安,不及细想对阿诚吩咐道:“你去见南田洋子,想办法叫她秘密调些人来暗中保护曼春。”
“这个……不妥吧?”
阿诚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汪曼春又不是大姐,有人跟着她会不察觉?她会以为自己暴露了,被监视了。”
“哦,对,对。”明楼点头,以手抚额一筹莫展。
阿诚从未见过他慌乱至此,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脱口便道:“你想看住她就只有一个办法,娶她回来做大嫂。”
“嗯?”明楼还在苦苦思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不敢跟大姐说也没关系,我去帮你做工作。”
阿诚飞快地接着说:“只要大姐知道了她的身份,我相信她不会再反对。”
明楼总算明白过来,蹙眉嗔责:“阿诚,胡说什么呢?”
“你不会真没想过吧?”阿诚盯着他问:“那对戒指,你一直都带在身上。”
明楼沉默。
“大哥,你何必这样苦着自己呢?”
阿诚心疼不解,声音激动起来:“我知道你当年放弃,是怕拖累她。所以这么多年了,大哥只默默把感情放在心里,从没有想去挽回。可如今你已经知道她是自己人。既然都是站在刀尖上跳舞,更应该珍惜当下,不给自己留遗憾。你们为什么还要再压抑感情?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明楼咬牙,还是低头不语。
“大哥,你不要怪我多嘴,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在她无法和组织取得联系,有紧急情报急需送出的时候,她选择的,是直接将情报告诉你。而你选择的,是不去思虑再三而是相信她,所以才能及时拯救了电台。即使分开了这么多年,即使都不确定彼此的身份,但在内心深处,你们一直深信对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男女情爱,这是志同道合的心灵相契。大至信仰,小到爱情,你们注定就是对方的另一半。”
“阿诚,你不懂。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静默半晌,明楼终于缓缓地、困难地开口:“当年把她一人留在这里,虽属万般无奈,可八年啊,我这一走就是八年。她所受的打击和磨炼,她的孤独痛苦艰难,我无从体会也无从扶助。如今除了在一旁默默看她,我还有什么资格奢求更多?”
将手伸进衬衣口袋,掏出那对带着体温的指环,他习惯性地来回摩挲着内里的刻字:“这次回来,明明知道不该再去招惹她,可就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她,关心她。而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像个受伤的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包裹起来。我没有办法,偿还这失去的八年,弥补她心灵的创伤。我能做的,只有不再去触碰这些伤痕。默默陪她做她想要做的,完成我们共同的任务。”
阿诚一时语塞。
从来知道大哥的用情至深,却还是没想到,原来大哥的爱,竟已深刻细腻到如此程度。
“当年的事,你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
心疼之至,阿诚忽然咬紧牙:“你不肯说,我替你告诉她!”
“你敢!”明楼低低迸出两个字,一股威严扑面而来。
“大哥!”
“说那些陈年旧事的必然后果,就是扰乱她的情绪。之后她再遇到任何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保护我,而不是完成任务。你明白吗?”
“这点我不同意!”
阿诚激动中少有地反驳他道:“如果现在出事,你以为她不会舍弃一切地保护你吗?不管她知不知道当年的事,在她心里,你就是你。至于你跟任务之间的取舍,关乎责任和信仰,也不是多知道些事情就能改变的。”
“就算结果是一样的,至少中间过程能少去些纠结痛苦。”
明楼忍不住按住又开始作痛的额头,阿诚的话令他的心情难以平复。他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但如果是这样,他们将来还要面对多少艰难局面,生死抉择?
曼春,能挺过来么?
自己呢?如有必要,他能否做到再放弃她一次?彻底、永远地放弃?
他闭了闭眼,狠狠咬牙,要自己冷静。
他清楚答案——他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所以,他必须处处小心,步步为营,运筹帷幄掌控全局,决不能允许任何需要抉择的局面出现。
“阿诚,你不要同我争辩。不许跟她提过去的事,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冷静明晰,恢复了一贯的果断镇定:
“跟你说这么多,因为你是我二弟,是我最亲密的同志和战友。不是叫你去感情用事的,懂吗?”
“大哥……”
“不要说了,回去吧。”明楼疲惫地挥挥手,合上眼睛不再出声。
黑色汽车缓缓开出僻静的林阴小道,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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