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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时代(睡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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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我会改……”褚青很认真地说道。

他仍然觉得自己选择的生活没有错,只不过后面又加了一句:为了你,我也会努力的。

第七十一章早晚

迁西是个小县城,模版跟汾阳一样,窄而脏乱的街道,偶尔可见的高楼。充其量就是城边多了条河,还有满山的栗子树,若是夏天,倒还有那么点山清水秀的意思。

潘家口水库还是那么懒懒软软的,黏糊在灰茫茫的山头中间。它是华北电网最大的蓄能发电站,白天放水,晚上再抽回去,不停地抽,放,抽,放……水位波动太大,不易结冰,也是北方最大的不冻湖。

褚青正躺床上嗑栗子,正经的迁西大板栗,外皮跟打了蜡似的泛光。用指甲在中间划开一道印,再一掰,壳分两瓣,露出米黄米黄的栗子肉。

他身上就穿着毛衣毛裤,一点都不冷。剧组把这宾馆直接包了,宾馆有自己的小锅炉,烧得那暖气洗条裤衩搁上,第二天早准保干得透透的。

今儿早上没戏,不是姜文发善心,而是道具组因为一个物件跑了半个县城都没找着,老姜一怒之下,亲自去跑剩下那一半县城。

这货拍戏忒慢,灵感太多,随心所欲的改台词,改镜头,改体位,除了他自个能整明白,别人一直都迷迷瞪瞪的。一场戏,他可以想出几种拍法和演法,都会试试,然后从一堆不满意当中挑出更不满意的,全部推翻,重新再来。

“擦擦擦!”

门外似有鞋底拖着地走动的声响。

褚青一听这声,赶紧下床跑过去开门,正看着陈强遛早儿回来。迈进门口的时候,鞋底在外面蹭得有点滑了,身子一侧歪。

“哎哟老爷子您慢着点。”

褚青连忙把他扶住,一步步地坐到床上。

老头八十了,身体倍儿棒,连拐棍都不用。进组的时候,姜文本想给找个专门陪护的,老头说用不着,那姜文也不放心让他自个住,就把这任务交给组里看起来最细心的褚青了。

好吧,细心、敏感、温和,不得不说,他这些个属性,有时候真心让人觉着很娘……

陈强戏少,岁数又大,姜文最近主要就是拍他的戏,早完事早放心,再拍个两三天,老爷子就该收工回家了。

“又吃栗子呢?”陈强看他床头柜上摊着个塑料袋,笑问。

“嗯,我就爱吃这个。”

褚青剥开个栗子递给他,道:“您尝尝。”

陈强把那栗子肉又掰成两半,塞嘴里一半,道:“吃多了胀肚,不消化,你也少吃点,年轻轻的用不着吃这个。”

褚青没听明白,问道:“这咋说的?”

陈强很奇怪地瞅了他一眼,道:“这东西补肾,上火。”

“……”

丫知道吃栗子补肾,但真没往这茬上想。

我说老爷子你能不能有点职业形象?中国电影史上三大土豪恶霸,黄世仁!南霸天!胡汉三!您一人就占俩,现在您跟这跟我讨论补肾不补肾的问题?

他帮陈强脱了厚厚的外套,挂在衣柜里,又倒了杯热水,随口问道:“我二哥最近忙啥呢?”

陈强一脸操心的模样,道:“还能忙啥,审节目呢呗,一审二审,三审五审的,能审出啥好东西来?”

褚青笑道:“咋没有好东西,多少人都指着他小品过三十儿呢。”

陈强道:“你可别抬举他,他差得远了。”说着又叹气道,“我临过来,他还给我打电话,说跟导演弄得不太愉快,明年可能就不上了。”

褚青安慰道:“二哥本事大,不上照样杠杠的。”

陈强笑了下,忽地眨了眨眼,又觉着右眼睛有点酸,就揉了揉。

褚青吓一跳,看他右眼珠通红通红的,左眼睛却没啥事,不禁道:“您这眼睛……”

“没事,老毛病。”他掏出手绢按在右眼上,道:“以前下乡演《白毛女》,被一老乡拿苹果打的,一直没治好。”

“那啥时候的事儿?”

陈强想了想,道:“四……四六年,对,是四六年。”

褚青石化了,四六年,他妈我爹还没生出来呢!

“苹果算好的了,有次下部队,一小战士直接枪子儿顶上膛,差点给我崩了。”陈强按了一会,感觉好点了,拿下手绢,很是怀念地笑道。

褚青暂时理解不了这种老表演艺术家的革命情怀,不过一提起《白毛女》,就来了兴致,道:“哎老爷子,您那黄世仁有个动作,我印象特深。”

“什么动作?”陈强稍稍前倾,问道。

“就是……您那手绢借我一下。”褚青四下瞅了瞅,忽道。

就见他一身毛衣毛裤,装模作样地站在原地,先拿着白手绢掩嘴笑了笑,然后伸出根手指,往前面轻轻一点,眼神妩媚又充满了占有欲,简直是又娘炮又变态。

“嗬!”

陈强没忍住,沙哑地大笑了几声,一手拍了拍大腿,一手颤颤地指着他:“你这小子……”

褚青还挺得意,道:“像吧?”

丫在电视上看《白毛女》,黄世仁第一次见着喜儿,他娘的就做了这个动作,让还是小屁孩一个的褚青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人正说说笑笑,就听走廊上一阵嘈杂声,很多人在说话。

“看看!我就说有!”

姜文那低音炮一样的发音,就算扔人堆里也是独具一格。

“我出去瞅瞅啊!”褚青甩下一句话,就跑出去看热闹。

……

夜。

范冰冰背靠墙,棉被裹着身子,边边角角都包得严严实实,像只蓄窝的兔子。这会睡衣还不是那么普遍,她就穿着衬衣衬裤,老楼暖气烧得不太好,还插着电热毯。

房门关着,隔壁就是另一间小点的卧室,老爸老妈正在睡觉。昨天现买了一张半新的双人床,还有些日用品,两人要长住一段时间。

屋子里很安静,没开灯,黑漆漆的,窗帘外面是惶惶的冷月亮。丫头傻呆呆地坐在那,屁股底下有点烫,也懒得挪,一会闭上眼,一会又偏头瞅瞅床尾柜子上的电话。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也不知道是几点了。

“叮铃铃!”那电话忽然就蹦了起来。

刚响了一声,范小爷马上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撑床,一手摘下话筒。

“哟!舍得打电话了?”她压根就没问是谁,张口就满满的怨气。

褚青在那边干笑几声,问了句废话:“没睡呢?”

“你说呢!”

范小爷哼哼道,把座机抱在怀里,再用被子一蒙,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她是怕吵到老爸老妈,也是不好意思被他们听到悄悄话。

“还生气呢?”他道。

“我可没生气,是你小心眼儿。”

“嗯嗯,是我小心眼儿。”褚青道,又问:“哎你嗓子好点了没?”

“今天还行,不像头几天火烧火燎的,吃东西都费劲。”

“你戏也拍完了,不用熬夜了,正好多歇歇。”

范小爷道:“还不都是被你气的!”

褚青无语,你刚才不还说没生气呢么?

“我这不知道错了么。”他道。

“要不是我妈给你打电话,你还能知道错?”丫头太了解他那德行,不忿道:“我妈都跟你说啥了?”

昨天她怎么问,老妈就是不透露谈话内容,让她好一阵郁闷。

“还能说啥,就把我训了一顿呗。”褚青忽问道,“你说话声咋那么小?”

“我猫被窝里呢。”丫头这会也觉着憋得慌,揭开被子透了口气,又蒙上。

“你猫被窝里干啥?”他奇道。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她微微喘着气,空间实在狭小,加上褥子底下的电热毯,烤得她直冒汗,便裹挟着一床被子往墙根拱了拱,后背贴在冰凉的墙上,顿时一阵舒爽。

褚青傻笑,这丫头就跟吃枪药了似的,说一句顶一句,只好闭嘴。

范小爷可不想放过他,道:“我告诉你啊,以后不许跟我耍脾气!”

“好!”

“不许给我玩失踪!”

“好!”

“不许不给我打电话!”

“好!”

“不许……”丫头暂时想不出来了,就道:“反正不许平白无故地就不吭声了,你这可犯两次病了。有事你就说,咱俩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啊?”

“好好!”他很汗颜,被一个小女孩子教训,还得老实听着。

他知道自己性格有时候是很拧巴,那个劲儿一上来,谁也治不了,你越问我越不说,自己闷死拉倒。

“你们找程老头了没?”褚青听她巴拉巴拉一顿撒泼兼撒娇,这会才问到正事上。

“找了,他给介绍个学生,当律师的,在北京可有名了。”范小爷道,“白天刚见过面,跟你说的一样。”

“你看看,我就说不用担心。”

丫头道:“是啊!我妈还把我训了一顿呢,说我不能用你的钱,本来我也没想用。”她又觉着很不忿,“我妈现在对你,比对我都好!”

“因为我对你好,她才对我好啊。”褚青嘚瑟地笑道。

他把自己全部的财产拿出来给女朋友凑违约金,这种心意,终于让范妈妈的心里踏实了。

“你那边冷不冷?”丫头发泄完,还是非常惦记男朋友的。

“还成,宾馆挺暖和,拍戏冷点。”

“那你啥时候能回来?”

褚青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根本就没多少戏,就姜文拍得太慢。他不松口,我就陪着呗。”

“哎?姜文厉害不厉害?”范小爷又开始八卦,还带着点兴奋和期待道:“都说他可爱骂人了,骂过你没有?”

这什么女朋友啊!

“别听那帮人瞎说,根本就没骂过人。这人,咋说呢?”褚青想了想,道:“他就跟个小孩似的,让人想帮他干点事儿,还特心甘情愿的那种。”

范小爷听这话很别扭,还有点吃醋,道:“哟,那你就心甘情愿在那呆着了呗?”

褚青笑道:“我得赚彩礼钱啊,你妈可说了,等着我把你娶进门呢!”

第七十二章过瘾

花屋小三郎和翻译官董汉臣,被马大三关进地窨子后,自觉受尽凌辱,便让董汉臣教他几句骂人的中国话,想激怒马大三,以便成全自己的求死心理。

他本意是想学些“我操你祖宗”之类的嘴炮,但董汉臣可不想陪个日本鬼子一起死,就把这句稍微改了改,变成了“大哥大嫂过年好,你是我的爷,我是你的儿!”

好吧,改动得还不是很大。

香川照之肯演这片子,就是看中这个意思。当时很多日本兵,在本土就是老老实实的农民,被强征入伍后,一通灌输洗脑,最后变得扭曲且残暴。

花屋小三郎就是一北海道农民,脱下军装,骨子里仍然是怯懦怕死的。他硬撑着遵循国家的教育,幻想可以像英雄一样死在敌人的刀下,而不是窝窝囊囊地死在几个中国农民的侮辱中。

“你那个不对!”

姜文瞅褚青拿着棉被在身上比比划划的套,实在看不下去,开始教学。

“你得这样……”他抖搂起一床被子,横着揪住两个角往身上一披,嘴里碎碎念:“然后这样,窝里面,别留尾巴。”

又拽过他跑了半个县城才买到的道具——碎花布,十块钱能扯好几尺的那种,往下身一围,跟裙子似的,腰间再用布带一系。

“香川,看看怎么样?”姜文喊来香川照之。

“噗!”

这个很讲究礼数的日本人,瞄上一眼就憋不住喷了,用蹩脚的中文道:“姜!厉害!”然后又换日文,道:“你头上还缺了点东西。”

他拿着碎花布用力一扯,撕成一条细带子,往自己脑袋上比了比,道:“这个!头!”

“啊!对对!”

姜文明白过来,把细布带往脑袋上一勒,还打了个妖娆的结……这样,一个军国主义初级阶段的,上衣下裙三角宽袖的野武士造型就完活了。

褚青看得直抽,但没办法,有样学样。棉被一披,碎花裙一罩,加上那两撇小胡子,武士刀再往肩膀上一扛,颇有点上杉打老虎时一骑讨的风采。

姜文的天马行空在这场戏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就是花屋小三郎脑袋里臆想的情景:一帮子中国农民穿着不着调的武士服,前赴后继,貌似堂堂正正地将自己斩杀。

如此,他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带着成为英雄的幻想光荣死去。

这场戏有姜文、褚青、姜鸿波,还有丛志军。姜鸿波的造型最奇葩,后脑勺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脸上还涂着两团大红,自己化完妆照了照镜子,捂脸蹲地上半个小时都抬不起头。

太羞耻了!

“Action!”执行导演赵一军喊道。

姜文在前,褚青在右,姜鸿波在左,手里拿着武士刀,就像刚拯救了世界的一帮子蛇精病,裤腿子趟到地上,扑扑冒烟,一个个英姿勃发。

褚青脑袋上的细带子扯得有点长,像两尾雉鸡翎甩在脑后,冷风吹过,衣袂飘……他妈的飘不动。

香川照之专门教了他们日本武士的走路风格,上身不动,只有两条腿在倒腾,小碎步噌噌地快,尤其是跑起来的时候,必须哈着腰,身子前倾。

基本上,他们需要表现出一种很二逼又很牛逼的姿态,走路得带感,动作得拉风。没有具体要求,就是让大家伙自由发挥。

一帮子人彪呼呼地走了一段,就停在那,开始拗造型。

姜文抽出武士刀在身前比比划划的,夸张又自然,挥洒自如。姜鸿波差了点,但也中规中矩。

褚青就更差劲了,他非常不适应这种节奏和表演方式,下意识想做些幅度很大的动作,以达到搞笑的效果。手脚却偏偏僵硬无比,只能跟个机器人似的扭扭捏捏。

“Cut!”

赵一军喊了停,道:“青子,你手脚太紧,放开点。”

“好!”

“Cut!”

“青子,你别端着,放开点放开点。”

“对不起,对不起。”褚青连忙道。

姜文挑了挑眉毛,道:“我看看。”说着到监视器跟前,瞅了一会,皱了皱眉,冲他喊:“你过来!”

褚青也凑了过去,十分不好意思,这种情况没有任何的客观因素,就是自己实力不行,演不出来。

说白了,还是一直存在的那个“放”的问题,他能收着演,但就是放不开。

听着很抽象,其实就如梁朝伟和刘德华,刘德华差就差在这一步,他演什么戏总是端着架势,特别是演喜剧,即便是穿女装,那也叫一个正派,叫一个别扭。

需要你犯贱,你就得犯贱,需要你猥琐,你就得猥琐,需要你夸张,你就得夸张。不然,做演员,只能是合格一半。

“青子,两个事,你记住了!”

姜文直勾勾地瞪着他,让褚青心里有点毛。

“第一,你得认真!第二,你别想着怎么搞笑!拿出你最认真的方法去演,别的什么都甭想!明白么?”

“明,呃,不太明白。”他摇摇头。

“嗞!”

姜文咂巴了下嘴,道:“甭管什么戏,你就别当它是回事,得可着自己演。好比这戏,你别当它是喜剧,你要做的就是认真,你越认真,它越好笑。《英雄本色》看过吧?小马哥?”

“嗯,看过。”褚青很傻气地道。

“你看我,我要是跟周润发似的,穿一风衣,戴一墨镜,拿两把枪啪啪乱崩,你觉着好不好笑?”见他点头,又道:“为啥好笑?因为我跟这个人物压根不搭调,但我认真做了,这就叫喜剧效果!”

姜文盯着他,问:“这回明白了?”

褚青犹疑了下,道:“我试试。”

“成!再来一遍!”

“Action!”

就见姜文缓缓抽出刀,蹲下身,刀在前面一横,目光凛然。

然后看褚青,手握拳抬到头顶,扭胯摆腿,“啪”踏到地上,力气重得泛起一股黄灰,把旁边的姜鸿波吓得差点一蹦。

“停!”

赵一军的表情很复杂,满意,又不太确定,只好喊:“老姜,你过来看看。”

姜文颠颠又跑过来瞅,扫了一眼,乐了,扭头喊:“青子,你再多耍两下!”

“好嘞!”褚青应道。

认真,认真……

他觉着自己最认真的时候就是练拳了,反正都是做动作,正好跟这个镜头也契合,于是他刚才就耍了个起手式。

褚青不知道镜头里的自己怎么样,所谓的喜剧效果,让他感觉特无力,这就是道天堑,从来没摸着过边儿。

重新开拍,他深深吸了口气,让心思更加沉静。

不去想什么拗造型,不去想什么拍戏,不去想什么搞笑,他就是踏踏实实地耍了几个套路,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棉被和着碎花裙子,来回舞动,大开大合,配上他那一脸肃静,简直惨不忍睹。

“好!”

这次赵一军百分百地确定,大声喊道。

褚青也跑过去看回放,只看了几秒钟,就不由咧开了嘴,对自己这个形象,感觉又新鲜又兴奋。

……

那个神秘人“我”,说大年三十儿晚上来取人,结果撂挑子没来。扔下的这两个俘虏,把挂甲台全村老少都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商议,还是刨坑埋了。

马大三抽中了红签,负责埋人,但终究下不去手,就把那两个俘虏藏在烽火台里,谁知又被二脖子发现了。

“啪!”

褚青把一柄斧子拍在桌上,喊道:“你把我砍了吧!”说着又把脑袋往桌上一搁,横着脖子,脖颈子露出几节骨头,像只挨宰的鸡。

六旺也跟着凑趣,脑袋并排搁在桌上,道:“还有我!”

姜文急道:“你这叫做啥啊?你们俩听我说!”

褚青猛地又抬起身,瞪着他道:“说啥呀!那俩小子是在烽火台上呢吧?”

“是在烽火台……”

“你送过吃的没?”

“我送过……”

“还有气没那俩小子?”

“有气……”

他们俩一问一答,语速特快,话接的都不留缝儿,一个声厉内荏,一个委屈焦急。

顾长卫的镜头就举在褚青耳朵边,对着他跟姜文不停地来回晃动,有时只抓住一个表情,就立马切过去。

这让他很无语,合着你们导演都一个德行,娄烨那穷逼租不起三脚架,你也租不起?

“天都说破了!那俩小子,头回冲喇叭队喊救命了吧?二回弄个鸡往外带领章了吧?三回又教小碌碡说日本话了吧?事不过三!哪回要是出点事,咱不都得掉脑袋?”

褚青瞪圆了眼珠子,龇着牙,一直晃着头,这边跟姜文喊一句,就往炕上那帮老少爷们身上瞅一眼,转头再喊一句。

他他妈的害怕!怕那帮日本子发现自己这伙人私藏俘虏,找上门来全突突了,他越害怕,叫得越嚣张。

褚青脸上的肌肉都拧在了一块,黑黝黝的面部愈加干枯如鬼,显得狰狞又怯弱。

“掉!肯定得掉脑袋!”

炕上的一帮爷们跟着帮腔。

他又道:“我问你,那俩小子打哪来的,那带枪的你认得不?”

姜文拍了下大腿,急道:“哎呀!咱扯哪去了,该说啥说啥,我可不认得他们啊!”

褚青斜棱着脖子,一手指着他,又竖起俩根指头,道:“你不认得?那俩大活人塞麻袋里,咋也得俩人抬一个吧!起码四个人!”

炕上一哥们又插话:“四个?弄不好得五六个呢!”

褚青也一拍大腿,对村里人站在自己这边感到无比的踏实,面部更加拧巴,喉咙里都嘶破音了:“你俩眼珠子都看不到五六个人?啊?”

姜文道:“我不说我糊着眼呢么?”

“你糊着眼?门是你自个开的吧!你他娘糊着眼开门?”

这一场戏下来,褚青不由呼出一口长气,缓缓平静了情绪。这感觉特奇妙,很累,又很充实。

往后一撤,坐在椅子上,身子有点发虚,就跟泡在热水池里俩小时刚逃出来。嗓子哑得直漏风,又觉着脸上湿乎乎的,用手一抹,不知道啥时候出了一脑门子汗。

拍这场戏之前,他还有些担心,担心自己放不开。后来就一直记着姜文告诉他的那两点,甭管它什么戏,喜剧悲剧荒诞剧,忘掉这些,拿出你最认真的方法。

他以前拍戏,不能说不认真,但是有杂念。而且像老贾和娄烨,压根就没正经的跟他讲过戏,讲过怎么去演,都是他自己琢磨。这两位拍片,都特艺术,不讲究演员具体的表演方法,要的只是一种感觉。

《小武》里,他青涩,迷茫,所以感觉对了。《苏州河》里,他对周迅惶恐,对自己不安,感觉也对了。

但《鬼子来了》不一样,它要的不是很虚的感觉,要的是拳拳到肉的实诚。

还好他碰上了姜文,他不仅是个屌爆的导演,还是个屌爆的演员,太清楚褚青碰到的那些个门槛,也清楚如何推他迈过去。

第一次在戏里这样强烈嘶吼,跟以前内敛的表演完全不一样,就像有股火在心里烧着,越烧越热,最后“砰”地爆发出来,生出一种痛快淋漓的酣畅感,甚至在喊“过”之后,还有那么点意犹未尽。

拍戏,他只是当成一个赚钱的工作,就算有那么点喜欢的意思,也没把它太当回事。

但这次,在二脖子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身上,他却体会到了李老太太说的那俩字:过瘾!

第七十三章我不相信

陈强离组了,这十来天,两人住一屋里,给老头端茶倒水,冷不丁一走,褚青还有点舍不得。

不是说他犯贱,伺候人上瘾,而是跟老爷子对脾气,真有种对自家长辈的那种亲近。

陈强的最后一场戏,褚青有幸一起搭。

在山头的烽火台里,老爷子演的一刀刘,披着花白头发,就是遗老遗少剪了辫子之后的那个披法。一手拿着鬼头刀,然后伸出大拇指,在花屋小三郎后脖颈子上使劲一抿,似在估摸着等会从哪根骨头缝里下刀,脑袋才会掉得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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