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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号隔离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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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水底的时候,她会突然想,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明明只过了不到两天,他们怎么会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呢?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还只是她的幻觉?联想起他们所见到的房子,说不定他们碰上了某个时空虫洞,穿越到以前了呢?
这么远的距离,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回去吗?
回去,她无时无刻都在盼望着回去,现在“回去”两个字已经成了一个信念,一个灯塔,一颗安抚她的定心丸和催促她的炸弹,她不清楚怎么才能回去,甚至到现在,回去的理由也变得不重要了。
只要回去,必须要回去,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但回去之后呢?她不知道等待着她的是怎样的结果,也许人类已经彻底战败,也许外婆他们已经出事,抑或人类取得了胜利,或者仍然是战事焦灼,不分上下。
结果可能好,可能坏。
她不敢去想如果结果不好的话她该怎么办,又或者说,她不知道这种“不好”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让她彻底崩溃。
只要她稍微自私一点,什么外婆,什么杨柳月,什么金属人,什么克隆人,通通不去想,只要不回去,就根本没有“不好”的可能性,只要不回去,她就可以一辈子跟梁二在这里,他们不需要联系外界,不需要交通和通讯,他们可以一直在这里,像原始人一样自由粗犷地活着。
她承认自己有好几次都心动了,但她没办法、也不可能做这个决定。于是她变得更加焦虑。
也只有跟梁二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变得好一些。他的脑袋抵在她的肩上蹭来蹭去,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头发坚韧又柔软,带着光滑冰凉的触感。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情,然后自以为隐秘、出其不意地揩油,有时候是摸她一把,有时候是亲她一口,有时候是得寸进尺地在她身上蹭,被她发现之后,又立马小心翼翼地躲开。
其实她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他得逞之后得意而又餍足的表情,包括他发现她没生气之后放松的眼神,包括他时不时哼哼唧唧凑过来想干点什么却装作没这回事的神态。其实她都知道。
如果没有她的纵容,他哪能一次次得逞,哪能折腾得她腰酸背疼起不来,只要她严肃地说不,他绝对不会有任何反驳。表面上是她在纵容他,任由他胡闹,任由他赖在她身边,其实真正需要对方的人是她。她更需要他的胡闹,才能让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才能让她从自己独处时的焦虑和烦躁中解脱出来。
“梁箫!”她听到梁二在岸上叫她。
又着急了,她心想。
有时候她很羡慕梁二,他的世界很小,他的世界只有她,只需要考虑她的喜怒哀乐,只要有她,他的世界就圆满了。而她要考虑的实在太多了。
她向他游过去,看到他陶醉的眼神,顿时明白,他怕是又在想什么有颜色的东西。她觉得有点头疼,在K市那次,是她第一次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后不到一天他就失踪了;等他好不容易回来后,又爆发了II型和III型的费达病毒,他们都病了;等两人都好了,老太太也痊愈了,他们才回到A市,暂时得以安定下来。
那之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明明长得一张男人的脸,行事却像青春期的少年,一旦学会,就立马上了瘾,逮住机会就要跟她“那个”。其实也不能怪他,真正论起来,他实际年龄才一岁多呢,就算智力够了,性格上也还不够成熟。
不让他得逞他就哼哼唧唧,做足了委屈的样子给她看,要么就是像只狗一样脑袋蹭来蹭去,一直求她同意。
有什么办法呢……最后妥协的总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一下子从水中站起来。湖水宛如瀑布一般,从她身上倾泻而下,海藻一样的长发贴在了背后。
梁二眼睛发直,盯着她半晌:“你、你冷吗?”
梁箫瞬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她把半截裤参差不齐的裤脚撕下来一块,当成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迅速地套上衣服。头发拧干了,仍然用那个布块包住。
“走吧!”她捧起那个陶锅,里面的那条鱼还在,本来要把它放了,但转念一想,还是留着吃吧,抓都抓到了,只能算它倒霉,今天注定要命丧在此了。
梁二两眼发直,盯着她的背影,好像要看出一朵花似的。刚才的画面一遍一遍在他脑海中播放,后退,播放,后退,他不可抑制地联想到《卡特兰之夜》大结局的那段描写。
真美啊,他心想。令人震惊、赞叹、想要拥抱的美。
想象太过美好的后果就是,他沉迷在梁箫的背影和刚才的回忆中无法自拔,连着两次差点绊倒,直接扑到她身上。
在他第三次差点摔倒的时候,梁箫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拿着!看路!”她把陶锅交给他,让他走在前面,她在身后看着他,告诉他不要走神。
这就清醒多了。
下山时他们是从房子右侧的山坡走的,现在上去就选了左边的方向。左边看似更陡,但这边的树木植物更多,方便借力,岩石之间的落差虽大,但岩石本身还算平坦,所以他们没用多久就把这个方向也走了一遍。
自然,没有任何收获。
房子离山顶很近,站在屋外,抬头就能看到山的最高处,这一趟下来,他们再次真切地意识到,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梁二的心里有一丝窃喜,但同时也觉得愧疚,因为梁箫显然对这个结果很失望。
他很明智地没有表现出来任何高兴的情绪,而是乖乖把水烧开,顺便把那条倒霉的鱼煮熟吃掉。
说实话这种半大不小的鱼本来就没什么肉,内脏没清理,还带着苦味,梁箫只吃了一口就有点恶心,于是剩下的半截被梁二一口吃掉了。
确实难吃,梁箫也不喜欢。或许可以把红嘴鸥捉来吃了,毕竟她很喜欢鸡肉,味道应该差不多,他想道。
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喝水,吃东西,例行地输送能流,把头发晾干,捡回足够的树枝作柴火,再烘干一些草,填到床垫里面。做完这些,已经快天黑了,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梁箫专心致志地把干草填进帐篷做的口袋里,把压平的地方填满,尽量把干草铺均匀,让床垫更舒适。等她好不容易弄完,一回头,梁二已经把窗子和门都关好了,火也点燃了。天黑下来之后,气温就迅速将了下来,火堆的火不远不近地燃着,带着暖洋洋的味道。
他把其他一切都打理好了,眼巴巴地坐在一旁等着她,见她终于铺好床垫,他两步就冲上来,把她压倒。
“今天可以吧?”
“……嗯。”
她心想,还能怎么办,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啊!
第64章 荒野第四日
又是一个疲惫且充实的夜晚。
临睡前梁箫还在想;既然他们是从水路来的;回去还得走水路才行,氧气罩还有一点氧气,被封住口放在背包里了;明天她可以潜下去看看,说不定真的有出路。
实在是太累;再加上梁二催眠一样的轻抚,她来不及细想明天的安排就睡着了。
事实上;就算她想了,也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实施。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被一声巨响吵醒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把本来就不结实的铁门吹倒了。梁箫藏在梁二的怀里;完全没有感觉到冷风,倒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地震什么的,“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铁门“轰”地一下倒地,不但惊醒了他们,还把火堆给扑灭了。
按照梁箫的生物钟;这个时候并不早了,可天仍然没有大亮;寒风一卷一卷地从门口倒灌进来;她看了一眼屋外已经变成深色的石板;冲梁二道:“下雨了。”
梁二把她的衣服拢在一起;穿上鞋出去,还没走到门边,一阵狂风裹着雨水就泼了他满头满脸。
他后退两步,赶紧把铁门扶起来,虚虚搭在墙边,边上留了两条缝,雨水就顺着那点空隙猛劲儿地往里打。一边的窗子只用桌子斜着挡住了,好让风能往上吹,现在风倒是往上吹了,但桌面把雨水都引流到屋里了。
梁箫把熄灭的木柴都踢到屋子中间,以免被雨水淋湿,再把桌子往外斜了一下,虽然进的风更大了,但雨水却被引向了门口。
她站在床边看了看,叹道:“早知道昨天就不下去了。”
昨天刚洗完澡,刚把水接上来,今天就下雨了。早知道昨天就不用费劲了,直接接雨水就好了,而且再怎么说雨水也比混合了鱼虾的屎/尿/人的汗液等等等的湖水要干净一些吧……
梁箫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但没办法,喝都喝了,也不能再吐出来,现在这些水早已不知道到了肾脏还是膀胱,还是顺着汗腺分泌出去了。
“可是今天冷,”梁二把她又按回床垫上,那是屋里唯一避风的地方,“今天洗澡肯定会感冒。”他边说边把火燃起来,明黄色的火苗在边缘上发着暗红色的光,时而被风吹得晃一晃,让她觉得温暖又安定。
“今天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屋里呆着。”梁二向外瞥了一眼,说道。
他把梁箫的鞋子脱掉,床单对折两下,叠成了四层,盖在她身上:“你再睡一会儿吧。”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似的,说完梁箫就觉得困。仔细一想也是,本来计划今天能戴着氧气罩下水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但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就算停了,一时半会儿水温也升不上来,起码今天之内下都下不去了。这种出不了门,对她而言无法觅食,对梁二而言无法充能的日子,只有睡觉最节约体力了。
“那我睡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脸冲着墙,望着墙上自己的影子,不一会儿就闭上眼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雨依然没停,外面的天亮了几分,起码能看清窗外的景象了。
雨似乎比早上小了一些,但湖面上的雾气依旧很浓,雨滴形成的水幕和空中的雾气使得能见度远远降低,所有的东西都仿佛被打了一层模糊滤镜,只能隐约地看见不规则的碎石拼成的分割线,把岸边和水面切分成上下两份。
下雨天最适合躺在被窝里睡觉了。
虽然被窝很简陋,也不太暖和,但她难得地战胜了自己的生物钟,选择趴在梁二的怀里。
本来她是背对着他睡的,刚才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像个婴儿似的裹得严严实实,手脚都塞到他的衣服里。他身上的体温不高,但在火边烤得足够暖和,让她的手脚也暖和起来。
“我难受。”她忽然说道,按照她的性格是说不出这种话的,连一句“喜欢你”至今都不好意思开口,更遑论这种类似于撒娇讨关注的软话了。
她原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撒娇,梁二一开始跟她黏黏糊糊的时候她都有些受不了,现在时间长了,她的脸皮也变厚了,但跟他说这种话还是头一回。好像没有任何顾虑似的,大脑的神经直接连着嘴,想什么就立马说出来了。
她心想,果然人一生病就变得娇气了。
“哪儿难受?”他立马摸她的脑袋。因为他发烧了好几次,有人生病他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发烧。
“不是。”她埋在他怀里,“胃难受。”
“有药吗?怎么办?你要喝水吗?想吃东西吗?”梁二急得坐起来,顺势把她也抱了起来。
“不想吃。”她又摇头,“我就想趴一会儿。”
“哦哦。”他立马躺平,让她趴在他身上。
半晌,她忽的问道:“今天几号?”
“不知道。”不算第一个晚上,他们已经来了四天了,如果之前在水里漂了两天的话,今天应该是八月六号。但到底漂了几天,他们都不知道。
“就算是五号吧。”梁箫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梁二愣住了,“我的?”
梁箫的手在他衣服里摸了摸,伸到他腰上,那里有着微微凸起的“胎记”。
“去年八月五号,梁29的原始细胞完成合成了。”她的手顿了顿,又摸着那个鱼形的花纹,“我合成的。”
“嗯。”梁二点头,忽的抱紧了她。他在她的头顶蹭蹭,虔诚地烙下一吻,柔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见到你,谢谢你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生日快乐。”她也回吻了一下。
她还记得去年冬天,在她生日的时候,梁二跟着AI像模像样地准备了一场庆祝会,笨拙又卑微地学着人类的样子,想表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我”了半天也“我”不出所以然,非要让她教他跳舞,好像学会了跳舞就能得到她一样。
真傻,她想着,忍不住笑出声。
“你现在都不跳舞了,是不是都忘了。”她手指在他腰上动来动去,可他根本不觉得痒。
梁二有点心虚:“我都记得,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对。”跟她相处的每一天,她说过的每句话,她做过的每个动作,他都无比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第一次教他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节拍,甚至当时手上的触感,他都能全凭记忆复刻出来。
在那段漫长而痛苦的单恋中,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一切动力,他必须像毒…药一样日日回味几次才能继续活下去。
怎么会忘呢?
“检查一下吧。”她从他怀里钻出来。
“现在吗?多冷啊!”他看着她穿好鞋,已经摆好了姿势。
“快来。”她冲他喊道。他听话地握住她的手,左手搭上她的腰。
“太紧了。”
“我怕你冷。”
“借口。”
“那你冷吗?”
“冷。”
“没有音乐。”
“我来唱。”
她缓缓开口,哼着曲调,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在屋中转了起来。没有音乐,没有舞鞋,没有裙子,没有观众,只有雨声和她淡淡的嗓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
他们的影子被火苗拉长,映在墙壁上,紧紧交叠在一起。
唱到歌词的时候,她似乎记不全了,才唱了两句就笑出声:“我忘了。”
梁二就势抱住她:“没关系,不跳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捂了一早上的手已经迅速地凉了下来,他还惦记着她说的“难受”。
她以往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可见说出口的时候该是多难受,多严重。对于她,他总是大惊小怪,过分谨慎。
“你去躺着吧。”他把她拦腰抱起来,她顺势两腿攀上他的腰,像只猴子似的挂在他身上。
额头相贴,四目相对,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睛中他的倒影随着火苗来回跳动,像是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你怎么不问我了?”她问。
“问什么?”他不解。她堵住他的嘴,唇舌相交之间,又是一阵心跳加速、呼吸紊乱。
“这个之前,”吻已经结束,但她仍然用嘴唇蹭着他,“你原来总问我的。”
梁二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你喜欢我吗?”为什么让我问这个?他望着她,看见她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喜欢,而且……爱你。”她贴着他的唇,轻声说道。
我爱你。
她故意省略了“我”这个主语,以为这句话听起来就没那么直白,没那么难为情,但她发现自己错了,单单是一个“爱”字,就让她脸红心跳了。
不想承认,不想告诉你,因为一向冷淡镇定的我也会因为“爱你”这件事变得不像自己。
她承认自己很自私,从来不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梁二她喜欢他,她在乎他,甚至她爱他这种话,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太让人难为情了。我们已经吻过了,睡过了,连结婚登记处都去过了,如果不爱你,为什么还要跟你结婚呢?她以为他都明白。
但就在梁二告诉她“不想走”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我还是欠他一个表白。一个让他不用再惶恐不安,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从一点一滴中偷偷挖掘出“她爱我”的证据的表白。
“我爱你,一直,一直爱你。”
她避开了他的眼睛,垂着眼帘,故作镇定地盯着他的嘴,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但他久久没有回答,她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圈发红,半晌,只答了一句:
“我们已经结婚了。”
她像第一次那样,捏着他的下巴,嘟囔着“哭什么哭”,直接亲了上去。
她爱我,一直一直爱我,他想道。我也是。
————
这次感人的表白和生日会并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两人缠绵温柔的亲吻最终以梁箫大力推开梁二划上了句号。
梁二先是一惊,眼里的受伤和失落掩都掩不住。随即他看到梁箫蹲在门口,一个劲地往外吐。
他这才反应过来,她早就说胃难受,不会是喝的水有什么问题吧?还是说昨天那条鱼有毒?
梁箫没吃东西,自然什么都吐不出来,只一个劲地干呕,胃液不断地往上涌,烧得她嗓子生疼。梁二用杯子接了一点雨水,热了给她喝,喝完虽然好了一些,但约莫半小时之后,还是吐了一次。
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梁箫终于觉得好一些了,刚才旖旎暧昧的气氛全都消失了,两人一个虚弱,一个担忧地坐在床上。
外面的雨仍然没停,梁箫靠在梁二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和雨声混杂的声音,眼皮又不由自主地粘到一起。
雨天就是精神不好啊……睡着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道,然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而抱着她的梁二却一直守着她,几乎一宿没睡。
第65章 荒野第N日上
雨一直下了两天;时大时小;时断时续,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才停下来。
屋里积了不少的水,他们的床垫也有些发潮;梁二本来打算把床垫里的干草拿出来再烤烤的,但是梁箫一直在睡觉;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一滩泥一样摊在床上不起来。
她真的生病了;他心想。
但他不知道该给她吃哪个药,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他只知道发烧了应该降温,应该吃退烧药;应该多喝水早睡觉,可她额头并不烫;脸色也很好,这下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箫睡着的时候,他就把她抱在怀里,有时候她会醒一会儿,问问现在几点了,雨停了吗;然后又接着睡。
不对,太不对了;他心想。她从来没有睡这么长时间过;而且之前她吐了好几次;会不会……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疼痛发作时,浑身就像被白蚁啃过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想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恨不得晕死过去才好。他是用了多么大的意志和忍耐才坚持住了不被人发现。
她的症状几乎跟他一样,难道说她也得了跟他一样的病?可她不是金属人,也许这是上次能流弹爆炸的后遗症?或者说这是她营养不良
可他们没有药,这里没有医生,没有医院,在她生病的时候除了守着她、看着她痛苦之外,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她死了……他绝望地想道,如果她没能坚持住,他该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为什么不想走呢?梁箫也是人,她也会生病啊!难带就为了自己这种龌龊的心思,就要把她一辈子留在这儿吗?他之前还想过,如果她找到了什么通讯的设备或方法,他可以暗中做点什么,拖延一下离开的时间,多享受几天全然不受打扰的二人生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海妖的歌声一样,让人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是错误,还是被拖入诱惑的深渊。
他太幼稚,也太自私了。他根本没有想过她如果生病了怎么办,她受伤了怎么办,难道他只能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难受吗?
我们得出去,他下定决心,我们一定要出去。
梁箫断断续续地睡了两天多,中间醒过来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外面的雨不停,屋里的人不醒,梁二根本不敢出门。幸好梁箫预料到要下雨,捡了很多树枝进来,不过他们都没料到雨能下这么久,足足两天,为了怕她冷,白天也一直燃着火,眼看着柴火就要不够用了,梁二只能把梁箫裹成一个蚕蛹,抱在怀里。
或许是因为这里可以挡雨,又或者是因为温度够高,窗子外面钻进来几只胖松鼠,三个小的和一个大的,站在理他们很远的墙边,时不时往火堆旁凑一凑,见他们动了,就“咻”地一下跑到墙根,随时准备逃。
梁二现在已经无暇思考他们到底能不能吃、好不好吃了,他现在关心的只有梁箫。梁箫实在睡得太久了,他隔五分钟就要去摸一摸她的鼻子,感受到她均匀、悠长的呼吸,才能放下心。
他总怕她一下子就睡过去,闭着的眼再也睁不开了。
雨终于停了,天还阴着,树枝也烧尽了,零星的几点火苗还在垂死挣扎,胖松鼠们的鼻子嗅了嗅,连成串地从门缝溜走了。
梁二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在她耳边道:“醒醒。”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再次晃了晃,声音大了几分:“梁箫,快醒醒!”
怀里的人依旧紧闭着双眼。
“梁箫!”他着急了,直接去摸到她的胸口。
“咚咚,咚咚……”还好,心跳还在,他正松了口气,胳膊便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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