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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噩纪-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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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烟雾后的疯狂——
    “你就没发现,我从来就不给你们留后路吗?”
    ……
    安铭觉得自己开始对这个禹都格格不入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周遭的环境感到陌生,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那次和这次不同,而是禹都本身在变化。
    尤其是姜府和姬府,这两个百年屹立的所在,几乎连鸟儿都不从它上面飞过。
    安铭从安夫人状似平静的话语中感应到了,姬王想的大概是……攘外必先安内。
    道理大家都懂,只是这个内由谁来安,由谁成为安内之后的掌舵者,还要看这场风浪中谁能稳坐钓鱼台。
    不过,姜家的那位,恐怕不行了。
    这也是安铭深夜出现在姜府的原因,他有个必须要见的人。
    十二岁的小孩子,正处于稚弱的娃娃和身形初展的少年之间,有一种模模糊糊的、让人不得不为之侧目的生命力……和凶性。
    一声错骨声悄然惊飞了几只夜跌,安铭把姜府已经咽了气的守卫轻轻沉进池塘里,就从姜府防范最严密的窗子翻了进去。
    “你回来晚了。”
    迎面听到这么一句话,安铭的眼里倒映出屏风后清瘦的身影,半晌,他了然——
    “所以,并不是你快死了,而是鼎公,不行了?”
    
    第七十六章 硝烟乱
    
    “当然,我死了,于姜氏而言只不过断了条手臂,虽然疼倒也不会如何,而鼎公这条船如果沉了,不止船客们自身难保,只怕禹都的水都要翻天了。”
    安铭看了一眼姜焱旁边的桌案上一只药汁已冷的药碗,那下面垫着一堆堆他写的‘鬼画符’。
    姜家的嫡系们,一直因为这些‘鬼画符’认为姜焱是个痴呆者。没人懂得这个空有其名的第一储王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似乎无论是怎样的权势争斗,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虫子们在互相砥砺。
    但安铭知道,姜焱只不过是不愿意把他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上面。
    光线很暗,却也能很清楚地看见姜焱比之上次见面又消减了不少,双眼下面一弯疲惫的青色,目光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
    “你还能撑多久?”
    “他们不准我看医书,如果给我看的话,我就能很快给你一个确切的死期,不过我不建议你来扫墓,以父王现在的动向,你来了他会想得更多。”
    安铭遂不再和姜焱纠缠他到底还能活多久这个,对方根本就不在乎,他沉吟片刻,也猜到了个中的几分□□,又问道:“他们在用你病危的消息混淆鼎公的情况,是想诱姬王出手?”
    “悲哀的是,即便姬王是被诱而出手,我父王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姬王想篡位?”
    “显而易见,我们这一代储王只败在太年轻,赶上了帝位也未必能撑起妖族的大局。姬王的威望和手腕都很合适做一个王者,如果我不是从姜氏出生的,我会欣见这个走向,姜氏和嬴氏在抵御外患,如果这时候篡位,虽然道义上等同窃国,却也能很快达到稳定禹都的结果。”
    听他这么一说,安铭心中微沉……他能想像得到姬王如果篡位,且不论姜氏那边如何齿冷,即便是白婴和嬴螭在北方取得进展,恐怕也不能回到禹都,因为回到禹都,他们最先面临的可能就是新皇的‘清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来找姜焱这个疯子一样的天才来确认这个事实——姜焱的脑子太好用了,他几乎能从窗外含着某一家花香的风里分析出这个禹都发生了什么,把这些细微得根本都不是线索的线索挑选串联,最后得出的往往是一些极其隐秘又真实的东西。
    他的大脑已经脱离了凡人的界限了,如果说天妖的终极进化近乎神,那么这一点恐怕在这个少年的身上已经开始体现了。
    “你不提醒你父王?”
    姜焱摇头:“你明白,我的存在总是会不断提醒他他是靠着儿子才当上族王这个事实……实际上他已经三年拒绝见我了,何况如果这些话是从我口中传出的,他只会更焦虑,父王年纪大了,焦虑会使他失去基本的判断力。”
    安铭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不是你不作为的理由。”
    姜焱敛眸,双手交叠在膝上,淡淡道:“我有一千种方式让禹都继续在三族的夹缝里苟延残喘下去,但这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你需要承认的是,它必须要浴火重生,不是外力,也是内力来摧毁现有的一切体系,我父王没有这个能力,甚至姬王也不会是这个在废墟中举旗为王者。”
    “谁是?”
    姜焱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眸,像是一眼看穿了安铭心底——
    “你心中想的那个‘人’,她才是。”
    “……”
    姜焱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异样,继续道:“我不认为你对她的评价是一种因为朦胧的孺慕造成的幻觉,你和我一样,有些事情看得很清楚——这些诸王、贵族,乃至我,都挣脱不了这个出身的牢笼,我们有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我们依靠着这些力量才有今天,摧毁这个腐烂的阶层,也就是直面自己的亡途,所以我们都不敢。反之,她的最大劣势,反而就是最大的优势。”
    安铭终于察觉到了禹都那种隐约的突兀感在哪儿了……就仿佛一群白天鹅里闯进了一只丑小鸭,白天鹅们嘲笑着这只丑小鸭飞得比他们还高,转过头却头皮发麻地发现,整个世界都是为这只高飞的丑小鸭所欢呼的丑小鸭。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仿佛是很欣慰终于有一个人跟得上他的思路,姜焱罕见地唇角微扬:“我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们还记不记得‘隐皇’这个旧制,不过想来也没有多少愿意去真正付诸实践的,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你还算聪明,远离禹都这个火场,找那位凤凰去。”
    然而说到这里,安铭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你在等什么?”
    “等你这个唯一的帝墟生还者,说出那里的秘密。”
    昏暗的殿里,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姜焱闭着眼仰起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徐徐道:“我不会说的,你走吧。”
    “我会等。”
    “我要是一直不说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言下之意,便是不杀你,也不逼你,更不是希望你死,只是会安安静静地等到你死为止,如果你死了都不愿意说,我才罢休。
    这就是安铭式的坚持,他不会做什么,只是会用一种沉静的等待,慢慢折磨你那一点良心和倾诉欲。
    若是白婴,可能没片刻就缴械投降了,但姜焱很能忍,他考虑事情完全会从理性的地方出发,对安铭这种坚持无动于衷。
    “我了解你对你最初的记忆所在有多执着,但这个环境不是你该探究‘你是谁,谁是你’这个问题上,它也不适合。如果我死去,这个真相一定会被我带进坟墓里,到时难道你就不活了?”
    安铭垂眸:“我会选择换一种更蒙昧的活法。”
    姜焱啧了一声,闭着眼睛道:“仰仗你那位心灵的导师吧,也许她幸运的话会带你找到那个魔盒的钥匙……不过,你的等待会很漫长,想好了吗?”
    “嗯。”
    他会等,直至生命的终结。
    ……
    “有阴谋,有大阴谋……有阴谋,有大阴谋……还是有阴谋。”
    马蹄子下面满地撕碎的花瓣,风髑眼睁睁地看见他家少将对着手里野花的最后一片花瓣吼道:“丫还是有阴谋!”
    #我们家少将是不是有病#
    #跪求辞职的正确姿势#
    “少将这样真的好吗?既答应了矮人的联盟又没回绝白九婴的请援,我们这是在闹哪样?”
    “不不不,她做事不会没有意图的,刚和我在鸣剑岭结怨就敢来跟我提联盟坑矮人,她一定有所依仗,如果不答应她,我们就是一头雾水,答应她好歹能知道她的大致活动范围……这次你们谁都别拦我,一旦把矮人困在涡流谷就立即放个缺口出来告诉矮人王都正在被袭击,这样他们就会疯了一样反扑回去,白九婴不死也残。”
    这就是近墨者黑吗?这猥琐的战略方案,难道他每天都把自个儿代入白九婴的角色思考吗?
    但风髑也有欣慰的地方,至少跟白九婴撕逼这段时间,鹏昊终于不再像个煞笔一样每次冲在战场前面,也会捡起他丢下许久的战术才华来跟人斗心眼了……王想必会感谢白九婴的,她这个敌人给鹏昊的教育,简直超过十个老学究。
    “其实少将如果真想对付白九婴的话,不必如此,和矮人纯粹联合也能达到打击他们的效果。”
    说到这,鹏昊像是不再神经质了,他拧着眉心,额角上的陈年伤疤掩在满头金发下面,因为额角的血管跳动而微痛起来。
    “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该让矮人太得意,如果白九婴死了,那么她率领的妖族的北线防御力量恐怕会全面崩溃,禹都就会暴露在矮人的战斧下,这对我们的大计划是不利的。最好是让矮人吃个不大不小的亏,就算回去击溃了白九婴,也只能集中力量和精灵纠缠,无暇南顾。”
    风髑倒抽一口冷气,如果鹏昊这想法成功了,那对他们的大计简直是决定性的帮助,而大元帅那头只要考虑如何进攻就好了。
    ——他已经在对手的刺激下展现出了一个王者应该有的大局观,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他留在那里,那里的战场上,那个对手,会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风髑蓦然想起了巨隼王的原话,心脏像是被什么握紧又松开,里面属于兽人族的火种悄然点燃。
    一只黄雀悄然飞掠过兽人大军的上空,金发的兽人拍拍身侧的马鬃,道:“放心吧,她不会一直赢,我也不会一直输,我有感觉得到,离我击败她的那一天,不远了,你还愿意多在我身边忍一段时间吗?”
    风髑按上自己的剑——
    “当然,我将永远为您效忠。”
    ……
    整个妖族大陆的战争不约而同地推向了潮尖。
    就在这个滴血的四月,精灵依靠着精准的战术配合,以牺牲了两个军团的代价,终于顶着矮人的新型火炮将半个黄金河域的版图划归在自己的十字旗下。而矮人不断增兵,意图与西川的兽人在下弦月之夜合围精灵在黄金河域的后方势力,那是精灵的补给线路,如果一旦夹击成功,黄金河域的精灵军团将孤立无援地倒在矮人的战车下。
    同时,矮人分兵驻防于北原领土中线六郡和突然出现的妖族大军互相对峙拉锯,妖族大军疑似得不到禹都方面的进攻指示,故而没有更进一步的动向。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白师,那是第三封信鸟了,矮人已经进入了涡流谷,是时候该向北都发起进攻了吧。”
    “不急,哎你早饭吃了没啊?”
    半日后——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鹏昊临阵反水把矮人困在涡流谷了,现在总该进攻了吧!”
    “不急,你有空去喂马去,你的马子都饿了。”
    “……”
    入夜——
    “白师你不是在逗我吧,矮人都突围出来正在向北都疯跑回来,咱们再不打空虚的北都就来不及了。”
    “哦,那明天早上再说吧,夜里做好巡防啊,晚安。”
    ……晚你姥姥!
    卫骁特别暴躁地锤着白婴的窗户,他最近得了‘打仗前夜兴奋的睡不着’这种病,眼巴巴地等总攻命令等了一天,军师却让他滚回去睡觉,这能忍?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等到他第四次过来,直接就踹门进去,看见门里的女子支着下巴坐在桌子边假寐,没好气地说道:“矮人大军已经回王城了,没事儿的话我就回去睡了,明天也别叫我了。”
    闭着眼假寐的女子这才倏然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慑人的清醒——
    “睡你麻痹,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七十七章 无人欢呼的战碑
    
    和矮人强大的攻防能力相比,他们的战术短板非常明显。沉重的辎重和坚固城防极大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力,导致他们在行军的灵活性上大大不如其余的种族。
    就算是在十方监的时候,相同条件下,白婴永远会看见矮人的战术成绩垫底。
    “……如果他们分散作战,则杀伤力不足,容易被包围合歼,如果聚拢在一起,又在奔袭上短板。”
    “矮人的主力回王都了。”
    “放过去,再等。”
    凤唳关的城头上一片寂静,那些从涡流谷奔来驰援王都的矮人主力,一看凤唳关根本就没有动静,愣了许久,警惕地几乎是从凤唳关城头的射程中过去,关口也没有出兵的迹象。
    难道他们被鹏昊骗了?
    这边矮人收到的信息是,佯装在涡流谷被鹏昊部困住,等到妖族以为他们王都空虚的时候,直接杀回来。以王都的守备力量和妖族正面相抗,他们从背后迂回包抄,就能一举歼灭妖族,翦除他们在黄金河域战场的后患。
    领导这支奔袭主力的是议会的副议长,也是一位军事上很有建树的老矮人,认真核对过鹏昊给他们的妖族联盟信件后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才答应了这个计划。
    但事实是,当他们奔回北都时,妖族并没有进攻北都。
    反之,他背后的探马回报,鹏昊掉头直奔黄金河域去了。
    这位副议长开始三尸神乱跳起来……
    不好,非常不好,说不定是那个看起来脑子不好使的兽人小子骗了他们,这封信是伪造的,他是想趁他们回北都的同时夺黄金河域!
    “议长,坏消息,那些可恶的兽人联合了精灵对黄金河域发动了总攻!”
    “换上防军,让他们试试战斧的厉害!”
    ……
    “我猜鹏日天这次玩得大了,先联合矮人坑我们,后联合精灵坑矮人,最后他自己恐怕还有什么阴招坑精灵,连撩三个种族,比我都拉仇恨。”
    “兽人都是很功利性的,不会做无意义的动作,何况鹏日天又很急,坑我们成功后必然会忍不住想对黄金河域下手……如果说北都是心脏,黄金河域就是肺脏,它同样重要。”
    “至于为什么我笃定矮人回王都之后一定不会主动对我们出兵……你的盟友在联盟后背后捅了你一刀,还要挖你的肺,换你你不气急败坏地回头去揍他们?”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他们回来的必然是一支奔袭后的疲军,而矮人不可能再用疲军去出兵对付黄金河域的乱局,所以必须把原本用来应对我们的守军换出去,用疲军来守卫王都,用原本精神饱满的守军去对付兽人和精灵。”
    “然后,就是考验我们硬实力的时候了,怕不怕?”
    都到这一步了,谁怕了?怕了有用吗?
    她就是这样胆大包天的人,一边拖着你走上悬崖去摘那朵胜利之花,一边谈笑间斩断你唯一的退路,就在这样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地方,你忘记了自己是膏粱烧作的瓷一样易碎的贵族,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踩着无数的奴隶被人捧在高墙软卧当中的人上人,你只想走着她给你开辟的路,把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蒙昧都抛在身后,不顾一切地披甲上阵。
    而她深切地知道,这片悬崖上的每一个脚印,都在撼动整个世界。
    ……
    这是一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它就在天色离变蓝还差一点的时候,就连这个季节最精神的夜莺都昏昏欲睡时,战火就烧上了城墙。
    矮人的疲军想不到,就在他们认为那些妖族将会因禹都那些贵族的制约龟缩不出时,战争已然雷霆般打响。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所有从梦中惊醒的矮人都在这样问。
    尽管听说过那些妖族打下了一个外关口和一个郡,他们仍然不以为然,因为对方除了冲突,几乎没有杀掉一个军官,最后就算被俘虏的军官也被无条件地放回了北都。
    这难道不是妖族一贯的软弱吗?他们没有那个胆量正式宣战,他们承受不起矮人的怒火。
    所以矮人们依旧把重点放在了他们流淌着可爱的黄金的那条河流上,那里才是他们为之肉疼的所在。
    可现在不一样,喊杀声响起的时候,矮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的妖族,情势似乎不太一样了。
    北都和周围的郡城就像一个同心圆被劈作两半,北都就是那个圆心,而凤唳关虽然在三环之外,实际上直线进攻的路线并不长。
    何况还有那些落草为寇的妖民,常年流浪在这片北疆的大地上,他们精通最隐秘便捷的道路。
    “杀了他们,把我们的风弩架上城墙!”
    北都王城前的第二线,也就是天殒关的城头上,指挥官在疯狂地咆哮——他感到恐慌,几乎是在他放目所及的整片原野上,都是攒动的如同死神一样的妖族大军。
    让他几乎想起了长辈讲起过去的事时,直面‘王朝时代’的恐慌。
    “你们在磨什么!难道你们以为他们是来救你们的吗?士兵们听好了,如果那些奴隶动作慢一步,就把他们扔下城墙!”
    指挥官狠狠地抽着旁边的一个地妖奴隶,见他动作慢了,用镶着铁皮的靴尖狠狠地把他踹到地上,自己亲自上去把□□架好,眼里闪烁着猩红的光——
    “让你们尝尝风弩的厉害——呃!”
    “大人小心!”
    指挥官只觉得背后沉了沉,随即脖侧一凉……他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痛,捂着脖子倒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看向已经被矮人的重剑砍倒在地的那个地妖奴隶。
    这个骨瘦如柴的妖,拿着一块看起来磨了很多年的铁片,向他笑着。
    “你们的报应来了……母亲,囡囡,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们了。”
    同样的情景,在妖族大军同时进攻的所有城池上演——
    “……先卸防城弩!漂亮,对,不必纠缠于城门,嗯?城门已经捣开了,竟然这么快?!”
    白婴的分兵大致分为两处,主力由她带领,先从北都西南方切入,直接断开所有的联动兵力,而进攻的势头竟然比她想象得顺利多了。
    直到城内烽烟四起,宣告着城池已经拿下的烟火,她带着后军走进天殒关中,脸上本来欣慰的微笑像是被最寒冷的冰海冻结一般凝固。
    死的最多的,不是矮人,不是她麾下的士兵……
    城墙内的火焰里,堆满了一些褴褛如乞丐的身影,他们往往是七八个断手断脚的,用指甲,用牙齿,生生杀死一个健壮的矮人士兵。
    原来,是这样的‘顺利’。
    没人欢呼。
    “清点伤亡,余下的,按原命令,半个时辰内,随我北出天殒关。”
    其实直到多年后虞昙在记载这战火纷飞的一年所发生的种种时,还记得白婴接下来所说的……那大概是他听过的,白婴说过的最漂亮的话。
    这个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女人,从那些穿着铠甲的、穿着皮甲的,甚至破衣烂衫的军队中走过,声音坚定且清亮——
    “我不能保证都把你们活着带回来,我只能用我的生命发誓,每一位战士的血,都将是浇筑胜利之碑的一部分。我们是复仇者,亦将是胜者。”
    虞昙不禁看向身后的军队,他们中的大部分目光都在看着队列前这个身形还略显单薄的女子……恍惚间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一些说不出的东西,他们有的是生活单调的驻军,有的是亡国的流浪佣兵,有的是热血上头的农夫,有的是落草为寇的盗匪……就是这样拉拉杂杂的一群,也是血统杂糅的一群地妖,好像找到了信仰。
    就是那种叫信仰的东西,不是权势、利益,甚至于‘和平的愿景’所能取代的,它来源于胜利,来源于对被压迫者的拯救与解放,来源于几乎是这里最弱小的地妖也能看得到的——‘历史的笔正握在他们手掌中’这样的事实。
    人群依旧沉默,他们知道,再不需要更多的华丽辞藻来誓师了。
    而就在这之后,虞昙看见他们的统帅者,在城墙的阴影里,在那些死去的,复仇的妖族平民里,屈膝下跪。
    她没有哭,而是用手一个个地掩却那些死去民众疯狂的双眼,不停地用温柔的话语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
    “王,我们沿线有四个郡和两个关口都发生了暴民叛乱!那些暴民从地窖里跑出来,在城内烧毁我们的军械!”
    “我们的士兵呢?!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
    “恐怕是的,王,他们本来就活不下去了……而且妖族都是些疯狂的家伙。”
    比起雪片般飞来的妖族进攻的战报,乌尔王更惊怒于暴民叛乱……尤其是在战争时期的暴民,简直就是致命的一击。
    往年不是没有暴民叛乱,都是因为矿奴活不下去才爆发的叛乱。早知如此,他当年就应该铁腕推行矿奴改革,至少给那些矿奴一丝希望,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前线刚走没多久的军队呢?”
    “他们刚和黄金河域的精灵交上火,想要摆脱精灵的纠缠恐怕还需要半天时间!”
    “没关系,北都的防御是第一,如果不出乱子的话……”
    说到这,乌尔王的脸色忽然青白交加,用一种恐惧之极的颤抖声调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的北都内……有多少矿奴吗?”
    
    第七十八章 他已归来
    
    北原,作为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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