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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噩纪-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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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乌尔王的脸色忽然青白交加,用一种恐惧之极的颤抖声调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的北都内……有多少矿奴吗?”
第七十八章 他已归来
北原,作为第一个沦陷的妖族封国,在许久以前,这里的原住民依然记得那一钞屠城’。
被一个人口是自己一半的国度侵略是什么滋味,他们比谁都清楚……在矮人统治的初期,北国各地爆发了整整两年的反抗斗争,然而却被矮人的战斧所‘清洗’。
矮人向妖族的王朝发出了挑战,并用其高超的冶炼技术向世人证明了他们的坚不可摧。
不同于贵族已经搬迁走得差不多的南都,北都的殖民者与被殖民者加起来近七百万,当中的被殖民者占一半,而矿奴是其中的主体,数量几乎和矮人的常备军等量。
这一夜,无数沉睡在地窖中的矿奴,睁开了眼。
他们听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呼唤,那是曾经燃烧在他们无数个黑夜的梦中的日出。
他们鬼使神差地,掀开了地窖残朽的木门,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那响动惊醒了守夜的矮人监工,他暴怒地拿起鞭子鞭向这些疯了一眼的矿奴。
“快滚回你的老鼠窝去!奴隶!”
矿奴一把握住他的鞭子,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天空,用颤抖的嘴唇说着——
“他已归来……”
……
“矮人为什么会杀回来,难道白九婴没有打内六郡吗?!”
黄金河域,粉红色的河流已经显而易见地开始向棕红色转变,上游的厮杀依旧未歇,飘下的尸体引来了附近山林里的野兽,都在下游的密林里不断汇聚。
但这些野兽并不敢去上游……那里有着来自兽人族的,更为凶残的战兽。
传信的探马被兽人的首领狠狠地扔在地上,惊惧地看着他:“是……是的少将,妖族的军队在矮人走后才动身,闪电拿下天殒关后并不大算在内六郡站稳脚跟,直接就去了北都。”
直接……去了北都?
旁边的参将露出惊容:“她找死吗?那可是……一国之都啊。”
一片因矮人的炮火而骚动的战兽中,众人面面相觑间,只有鹏昊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前所未有地凝肃:“我们中计了……不,我们并没有损失什么,只不过以她胆量,赌得更大。”
“少将,我们能打得过拥有火炮的矮人吗?”
鹏昊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抬头望向天空的同时,一丝细微的凉意落在他眉心,金色的瞳仁顿时缩成一条细缝。
“少将,我们需要撤退吗?”
“谁说要撤退?今年这些矮子的风水不好,继罗刹之后,也轮到他们灭国了。”鹏昊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凶狠的意味,随后,利刃出鞘——
“现在,让他们和黄金一起长眠吧。”
……
咆哮的风弩迷失在硝烟中,矮人坚固的城墙上,和风弩一起布置的,是一口口新架设而上的火炮,这些火炮的冲击力和风弩一起配合,形成了一条顽固的火线,在西城门的方向把整个分兵出去的妖族大军压制得不能寸近。
讯息传来时,白婴正一边指着北都的城门一边向十几个传令兵交代进攻的节奏,闻言,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内一样,淡淡道:“放心,不会太久的,那些火炮依靠火线引燃,那些炮弹更是易潮品,如果不是快换季,我们今天也许会无功而返,可惜——”
白婴抬头看了看天色,顿了顿,压低了嗓子——
“下雨了。”
矮人的百万主力在黄金河域被精灵的军团和西川兽人拖入了泥淖,王城守军疲惫,城中矿奴撞击着栅栏,引以为傲的新式火器又遭雨淋……若是这样都不能赢,也太说不过去了。
沁凉的雨水顺着额头的弧度落在眼睫,转瞬间又随着一个繁忙的转身抛洒出去。
如果有人仔细看一看白婴此时的状态,会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没有神采了,甚至于没有一个固定的焦点,而闯进她视线十米内的每一个人,她都会在一个眨眼的思考时间里把这个人像最合适的齿轮一样嵌进她所操纵的钟表盘里。
生命机械化现象,在人造的躯体上体现得更为明显。
这是只有在那些世界顶尖大脑才能体现出来的现象,敌方的每一个安排,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能通过蛛丝马迹的线索,乃至于城墙上一个士兵叫喊这弩…箭不足的声音推断出来。
然后计算,归纳,整理,得出的答案化作最尖锐的剑刃,撕碎一切敌人。
城墙上的南城门指挥官,在第一个妖族的士兵突破重围攀上城墙朝他砍来时,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怎么会这么快?
他已准备战至日出,可……怎么会这么快?
云梯烧完了,钢索又扔上城头,砍掉了一个敌人的头颅,下一秒就被后来的一枪穿透了心脏,接连不断,就像一个笨拙的乌龟左支右绌地想咬住一只动作敏捷的猎豹。
不仅仅是军队压制的原因,他每一段增兵好像都是被对方给死死料准了,甚至于他感觉这个攻防游戏的一半都没到,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了他的喉咙。
荒唐。
恍惚间,城门一破,矮人的重骑兵不得不从城门处冲杀而出,本以为以地妖之羸弱,他们大可轻易败之,但很快……惨叫声传来。
指挥官往下一看,冲在前面的那些骁勇的骑兵,就像是一个个杀人机器一样搅进敌人的战圈中,速度快得掠出了残影。指挥官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竟都是些天妖,他不禁失声道——
“他们疯了吗?!”
尽管不愿意承认,天妖的平均战斗力当之无愧地可以一当十,但他们的阶层很高,绝不轻易出战,往往只会让地妖先行送死消磨对方体力,自己再一冲而上。
哪里来的这么多天妖?!
这些天妖中带头的都是些嚣张、嗜血的年轻人,以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从矮人的重骑兵中一穿而入,甚至嫌弃马慢,弃马纵身,闪着血光的长刀每一个夺命的舞动,就带起一条血链。
那些死去的头颅,跌落尘埃前,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最后回忆起了父辈的传说——
那些远居于世界之中的天妖,他们是天神的宠儿,亦是魔鬼之子,一部分回到了天堂,一部分留在人世间,即将去往地狱,如果有谁想阻拦在他们的路上,他们必然会将之也一同拖往地狱。
这些麻木又屈辱的年月,已经忘记自己是头雄狮的那些天妖贵族沉睡于羊圈中,而他们当中的少数幼狮,竟然被一头栅栏外的羊所唤醒了血性。
他已归来,他们已归来,妖族的王朝亦将归来。
赖以防御的城门一破,战争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天妖们杀得累了,便将冲锋的对象砍伤,交给背后清扫的地妖,自己再度向内城冲去。
北都不像南都,到处都是横平竖直的建筑,巷战只进行到一半,四散的矮人守城军不是被妖族踩平就是慌不择路时撞上了成群的暴民矿奴。
雨一直下,北都城中四处的血腥味却怎么也冲刷不干净,直到城中响起了属于妖族大军的呼喊——
“妖民请各自躲避,不要和矮人残部冲突,一切请交给军队!你们已经安全了!”
回答他们的,并不是,而是响彻了整个雨夜的低泣。
白婴几乎是最后进入这个妖族曾经的北方重地的,她周围除了几个强行按捺住情绪的护卫,什么人也没有。
足心的触感告诉她,这是北都的土地,是胜利的土地。
它来的并不是那么具有转折性和戏剧性,但是它依然来了。
“白师,王宫已经被包围了,只要俘虏下乌尔王,我们就可以向天下宣布,北国已经光复了。”
白婴似乎是有些走神,她的眼睛里倒映出街侧的一座阁楼的小窗,里面有一个矮人族孩子的小脸一晃而过,那孩子就被慌慌张张地抱走,紧接着那扇阁楼小窗的灯就灭了下去。
“你去前军找嬴螭,就说是我的命令,今夜做好防备和清剿,大军需要休整的宿在原矮人军营或者私兵府,安抚好情绪激烈的民众……最重要的是,不准扰民,否则军法处置。”
前面的护卫都懂,只是这条不准扰民稍稍困惑了一下:“白师是指?”
“包括矮人的平民,尤其是妇孺老人,我们是胜利者,但胜利者也要有胜利者的格调。”
特指了妇孺老人,那护卫也理解了些许,低头向白婴行了个礼,就策马向西城门嬴螭率领的军队飞奔而去。
“走吧,现在我们该去见见这位来不及撤走的北部钢铁之城的王。”
……
落地窗纱被风吹拂得乱飞,淡蓝色的拂晓天色下,雨丝连绵飘入空荡荡的王宫,吹熄了银白色的神女雕像烛台。
这位鬓边生白的王者,拒绝与议会的贵族一起逃往矮人的祖陆,拒绝承认这突如其来的失败。
他似乎并没有算错什么,却又似乎步步都踩在一丝诡异的巧合上。
矮人的王城里,还埋藏着无数用以建立王朝的黄金,还有着最锋利的冶炼技术,哪怕只要再给他三年,他就能用这一切建立王朝,挥师向南……他在十三年前就这么想着,有生之年必然会把钢铁玫瑰开遍整个世界。
他还有挥动最沉重的战斧的力气,却也无力阻止这场落幕。
脑海中想到这里,乌尔王怀着深恨的目光投向宫殿长廊的彼方——那里走进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西川妖族的新王,而是一位拥有着月牙白肤色的……地妖。
“晚上好,乌尔王阁下。”
她一只手放在肩头,微微颔首,脸上的神情昭示这是一个几乎称得上毫无诚意的礼节,若不是对方胆大到不带任何护卫来直面一个种族的王者,乌尔王甚至会不顾身份地用权杖去杀死她。
乌尔王本以为自己会困惑,而就在对上他素未谋面的对手的那一瞬间,他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些无需印证的真相。
就是她,就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妖摧毁了他的王途。
沉吟许久,乌尔王满脸阴沉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赢。我很清楚,妖族的战力不可能是我麾下重骑的对手。”
“或者是来源于您在积累财富中犯下的一些谬误呢?当然,还有我本人的一些小聪明。”白婴环视了一圈整个矮人的大殿——这里处处渗透着巴洛克风格的影子。
“有位不太负责任的前辈扇动了他的老蝴蝶翅膀,不小心掀翻了您的巨轮而已,何况既然参加了游戏,有输有赢难道不正常吗?”
“住口!”乌尔王额头爆出青筋,他按着王座走下来,满眼激愤:“我为了建立一个属于矮人的王朝,半生耗在这片土地上,你要告诉我竟然是败在一个巧合下吗?!”
“当然不会是巧合。”白婴像是打哑谜一样,缓缓走上去,目光倒映出乌尔王身后那张在顶穹的琉璃碎片照耀下镶满了珍贵宝石的王座,道:“如果您想要一个亡国的答案,我只能告诉您……它来自于一个恶意的玩笑,是这一切的□□。那位长者将火种交在我手上的时候,我就不得不背负上了他的期望。”
长者。
这提示再明显不过,乌尔王只愣怔了片刻,整个人像是一瞬间泄尽了锋锐的生气一样,颓然坐在王座下的阶上:“我的王弟不会杀死阿日则教皇,所以是教皇……这不可能!他是教皇,不会为了给妖族一口生机自寻死路!”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可能,所以他就去做了,您只是第一个被烧到的人,这场火还要蔓延得更久长。”
手指上的宝石戒指雕花扎痛了掌心,年迈的矮人雄主终于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不,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妖族的阴谋,你们谋杀了阿日则教皇,又嫁祸给矮人……对,这就是你们的阴谋!”
“如果这样想能让您好受一些的话。”
白婴不置可否的态度显然惹恼了他,乌尔王双目远充血地吼道:“你这个卑鄙的妖,如果你以为推翻了矮人就是胜者那你就错了!精灵的□□窥伺着整个大陆每个角落,兽人的獠牙还在你的喉咙附近徘徊,而就算我会四区,矮人祖陆的铁骑也将永远在你最狼狈的时候杀回这片土地!”
“而无可争议的是——”白婴出声打断他,她那双子夜色的眼眸就这么以一种空前的轻蔑与霸道俯视着他,声音陡然放轻:“就在这个时候,你的王朝梦破了,认清这个现实吧。”
白婴伸出手,摘下他的王冠,掂了掂王冠的重量,随即……松手。
纯金的王冠落在地上,在空荡荡王殿中回荡出一连串象征着一个国度衰落的丧钟响动。
乌尔王不甘地死盯住那滚落在阶下的王冠,只听见那个他眼里卑微的、弱小的女子微微倾身,声线低靡地压成一个残忍的慢调——
“irise;andyoufall。”
我将如烈日升起,而你已黯然出局。
第七十九章 三日帝王(上)
信使疯狂地甩着马鞭,冒着雨水向禹都奔跑,他清楚怀里那封薄薄的战报所带来的意义——今天之后,时代又要翻过一页了。
马蹄塔得泥水飞溅,因策马疾驰而发痛的双腿被兴奋所麻痹,强行催动着再加一鞭,就在禹都的城郭出现在眼前时,信使离得老远便脸颊赤红地大吼——
“北原复国了!!北原复国了!!”
信使完全处于一种兴奋道癫狂的状态,他并没有发现,落雨的禹都,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主城的九座城门有八座被严密封住,高耸的城墙上,三步一岗地戍卫着森严的岗哨。他们或有露出的皮肤上,隐约得见大同小异的兕(si)纹,昭示他们来自同一个氏族的派系。
而他们在听到‘北原复国’这四个字后,脸上僵硬的表情不得不为之动容……
北原复国?是他们所想的那个北原复国了吗?!
他们负责封锁禹都,但加急报信的信使却并不在此列,半惊半疑地让开了通路。
而那信使虽然隐约感到了禹都的古怪,却也并不减速,就这样从城门冲入了禹都,他出身的是安氏在北线的势力,一进禹都一路疾驰去了安氏的府邸,打算先报给安夫人再去战殿。
一路上行人稀少,听到他喊大捷的消息,都愕然地看向他,临街的窗户一扇扇打开,禹都的平民都在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矮人占了我们十三年的北都被收复了?!是这个意思吗?!
渐渐地,有人认出了那是官家的信使,绝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也就是说……北原的山河,是真的光复了?!
惊疑不定的私语中,直到一个年迈的残疾老兵从家里冲了出来,不惧在城中游荡的姬氏巡逻,追着信使奔过的街道听清了他在喊的消息,才跪倒在街道中央,失声痛哭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终于收回来了!你们这些弄权的贼子都瞎了吗!战士们在北原流血,你们在背后拿着刀子自己杀自己!你们——”
那老兵没有骂完,他的家人就脸色惨白地捂住他的嘴惊慌地把他拖回家中。
附近冲出家门正准备欢呼的平民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激动顿时冷下来,同样慌乱地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巡逻军路过,各自拉了自己的家人跑回家,关门落锁。
“北线大捷!大——”看到安府时,信使突然勒住马,表情凝固地从马背上下来,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的上级军官,袖口肩甲都有着凶兕的纹饰。
“羊国老前来和安夫人叙旧,你若有军报可交我,我会派属下上禀帝宫。”
帝宫?帝宫不是空的吗……
信使迷茫了一下,见左右围过来一些军士,这才脸色剧变。
“你们想做什么!我是安氏的令使!”
那军官冷笑一声,让左右按住他,搜出他身上的军报,说道:“安氏?呵~陛下言诸姓之乱困妖族多年,以后裁了诸姓只识一个皇姓,天下就太平了。”
……
一院之隔,露台纱幔里。
安夫人端丽地坐在庭前,她那双残疾的灰色眼睛像是出神一样看着虚空某一点,她不远处的客位上坐着一个老者,正目光阴沉地望着她。
“……夫人是王的亲妹,这么多年,竟也没透露半分安氏竟持两枚兵符之事,你可知太夫人有都寒心?”
安夫人闭上眼,淡淡道:“王兄圭臬当前,母亲恐怕早在十数年前便不记得还有个女儿了。”
“夫人若还记得自己姓姬,就应当签了手令回收握在白辅师手里的兵符,此物毕竟重要,长久落在一地妖手中,怕是不妥。”
“兵符回了禹都又如何?姓了篡位者的姓,还不如握在地妖手里。”
“夫人慎言!”羊老冷漠道:“鼎公如今病危,只在旦夕之间,难道夫人还以为这禹都当中还有谁是王的对手吗?凭一个同样病弱的姜族储王,还是远在西川陷于战乱的嬴螭遗孤?”
安夫人不语,挽袖摸索到面前的茶壶,斜将茶瓯点满,把半温的茶瓯放在手中,徐徐道:“你们怎么就肯定鼎公病危?”
“说来也不怕夫人见笑,姜王有一侍妾,乃是老夫府中一管事之女,本也以为姜府医者频出是因储王病重,只是那日姜王回来时神情狼狈,衣袍上竟似被泼了一身药汁,却并不敢发作……王听说了,便笃定必是鼎公病重,毕竟姜王之子可没这个胆子泼父亲一身药汁。”羊老说到这,竟似自己才是打探出鼎公病重的最大功臣,捋须得意道:“妖族之中智慧能仰王之肩背者万中无一,夫人当识时务。”
安夫人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拢在茶瓯上,她将茶瓯拿起,慢慢地把半冷的茶水浇下——
“我这里的茶冷,恐怕留不了客了,羊老请便。”
羊老起身冷冷道:“夫人若是一意孤行,莫怪王不念兄妹情谊!”
安夫人只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同时门外阴甲人向这里望来,显然是若文送不成,便是武送的意思。
羊老身后的侍卫明显感到了阴甲人的战力不俗,按剑而起,蓄势待发。
羊老抬手示意侍卫不要轻举妄动,冷哼一声,拂袖走出门后,忽然步子一停,冷道:“便是没有兵符,王也不在意,有储王在手,安氏送出去的大军,不回来也得回来!”
言下之意便是要把主意打在安铭头上。
安夫人不言不语,直到羊老的脚步声消失在安府中,她才喃喃道——
“如果你们抓得住他的话……”
……
饶是禹都阴云笼罩,北国收复的消息依旧如一道拦不住的天光透射而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于寂静中扩散开。
平素抠门的茶肆老板终于从账本中抬起头,和茶肆里几个茶客说今天北方刮得凉快,他心情好,茶水钱全免……尽管仍是面上肉疼着,茶肆老板眼底的喜色却是人所共见。
这就是战胜的好处,加上巡逻军四处压着消息,越是仓促的掩饰,民众就越是相信大捷的真实性。若只是大小摩擦打赢了对方,或者夺回一村一城,他们也最多当做谈资吹两天就过去了。
可那是北都,打下一个封国的都城,周围的附属郡便会闻风响应王师,很快整个北国都会重新变为妖族的土地……将嚣张了十数年的敌寇撵出他们的土地,还有什么比这更畅快的?
就是专门制地图售给远游人的小商贩也是喝多了,把自己存的北疆粗地图卷成卷给茶肆添了柴火,事后被老婆揪着耳朵骂,也是嘿嘿笑两声,说咱们王师争了口气,以后就用不着这些了。
茶肆的一角,身形已经渐长的安铭闭着眼睛握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
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安铭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冷静下来。
尽管他很想现在就去北都,但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南边的风刮来了些不速之客,我猜是些恼人的黄雀,禹都之大,你若找得到这些黄雀,是禹都之幸,若找不到,那就是姬王的不走运了。
安铭不会忽视姜焱的每一句话,这个恶劣的家伙不会少说,也不会多说,如果他知道的一些事情会导致偏离他所想的大方向,他甚至看着你去送死。
姬王篡位,这对禹都的动荡已经非常不妙,可姜焱说可能还有更不妙的,这就需要安铭自己去找了。
安铭从氤氲的茶雾里隐约感觉到了一些掩饰的目光看向他……他对监视相当敏感,哪怕仅仅是一道有意的目光。
还是被跟上了,想想也是,十二三岁的独行少年人,的确很好认。
安铭拉上兜帽,起身从茶肆走了出去,他的路线稍微有点绕,却是直接去往姬府的方向。跟在他身后的有三四个身形魁梧的成年,听他们的呼吸间隔,都是精锐级的成年天妖。
一个街角,一墙之隔,一户妇人在和自己的儿媳发生口角,那声音很大,几乎惊飞了枝头的秋蝉。
盯梢的姬氏眼线追到这里是,几乎已经确定对方发现了他们,等到加快了脚步,转过这个街角,脸色就是一变。
“跟丢了?”
“不可能,你去那杂货堆后面看……当心!”
那被警示的人,茫然间,只觉得头顶上的树梢一动,随后脖子为之一沉,一股酸意从颈骨蹿上神经,眨眼间他的视野就转向了自己脑后,瞳仁里倒映出同伙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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