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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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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的血眸子里被泪水围地像个水晶球,颤颤抖动着最终流下眼泪来。只是偏过头不回答她。
起码苏绾心里头有悟了。
这世界并不荒唐,至少古来如此。
人情薄如水,甚至就像是肥皂泡,有时不用去戳它,阳光一照微风一吹便破了。
破地毫不犹豫也毫无挽回的余地。
她看着苏墨,松手放开了她,面朝寒翠微慢慢敛衽屈膝:“请姐姐给妹妹一份薄面,饶了苏墨这一回。”
寒翠微怨毒的眼神仍旧,却不知到底是看着苏绾还是苏墨,或无或有或都是。她冷冷回了一句:“既然妹妹求情,我自然成全。”
说是这么说着,可届时关起门来苏墨就得任打任骂了。苏绾此情求自临王妃面前,希望寒翠微不要过分,念在苏墨是为其办事的份上,出手轻点。
苏棋扶着苏墨,在她耳边小声道:“墨姐姐,赶紧谢谢绾姑娘呀。”
苏墨闭着眼睛,如傀儡般照着念了句白,便不再说话。
苏棋叹气,目光垂地,忽然大叫道:“哎呀,绾姑娘流血了。”
众人都是一吓,纷纷顺苏棋的目光看去,果真皆吸了口凉气。苏绾也吓了一跳,这才由脚踝受伤的地方缓缓生出痛来,一点一滴像具藤蔓一样沿整条腿缠上来,那种痛叫不出也哭不出。
临王妃脸色铁青,猛拍桌子道:“还不去喊楼御医过来!”
“等等!”苏绾想到慧姑的死样,对楼御医心生凛然,“不用……”她咬牙喊回领命的梅喜,道,“不碍事。寝居里头备了药,上点儿就是了。”
苏棋却讷讷地问:“咦——方才梅喜脱了姑娘的鞋袜怎么没见着伤?姑娘,你这伤——”话到一半,被苏墨轻声喝住了,“别说了。”说着向苏绾看过来,似有还无地瞟一眼之后就再次闭上了眼。
“哼……”临王妃余气未消地向苏墨哧鼻,而后才对苏绾露出一抹关切,“丫头,你这么的是宠坏了这些底下的人,都当你姑娘是好欺负的。这人今儿我饶不得,梅喜,你去使几个人过来,领着打几板子给她长长记性。”
“是!”梅喜领话便出门,忽然愕道,“二公子?奴婢见过二公子。”
苏洛陵静静站在门外,继续如那日苏绾遭廖管家打骂时那般,冷眼看着屋子里的苏绾。目光冰冷,默默如雪水。
苏绾胸口里猛地痛了。他总是这般旁观,好像淡地一阵风就能吹走,但事实恰是他才是风,一股子寒风。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四十六章 错物归错主
苏绾心里头呛地难受,好似含着一朵苦莲。
大家都瞧着苏洛陵的时候,她却偏偏别过了头,目光定定垂在脚板上,静然出尘。
苏洛陵进来,先是向临王妃行礼,接着便问:“不知道王妃深夜造访是为何故?”
临王妃尴尬地笑着:“误会,皆是误会一场。洛陵,你赶紧将绾丫头抱去床上躺着,上些儿药,仔细弄疼了。”
苏洛陵便熟门熟路地将苏绾横抱起来,微微戏谑:“你的排场可是越来越足了。”
苏绾闭着眼睛,觉得此话刺耳,心里冷笑,是啊,一足球队的人都来检查我是否背叛你这个苏园二公子,你的排场气场才是真的足!
寒翠微搀着临王妃一路迤逦跟着,托她俩的福,苏绾头一次正大光明舒舒坦坦睡上大床。
苏湄为临王妃搬了张凳子,临王妃便坐在床边上语重心长地道:“丫头安生歇着,今儿干娘与你说的事情,暂且放一放。”
“放一放?”苏绾迷惑。慧姑若然真的要冥婚,这当然不能拖长了去,有合适的当然是越快越好,怎么忽然说放一放了呢?她原本为黄叶悬着的心,便更加跳突不止。
临王妃点头,又交代苏洛陵好生照看苏绾,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领着寒翠微一道走了。
“干娘——您是在生翠微的气儿呢?”寝居外的游廊上传来寒翠微的娇嗔。
临王妃道:“你仔细回去反省了。绾儿这头添的堵,你可要好生去消融,当心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子嗣又一朝丧了。”
寒翠微便有一会儿没说话,想是心里定又气不过。接着便听她已渐渐模糊的声音问道:“刚才您与妹妹一道说的话翠微怎么听不懂呢?何事需劳驾妹妹去办?翠微去办不成?”
听到此处,已再听不到其他,苏绾心里七上八下。是了,临王妃的用意,是两碗水端平,明知今日这事情是寒翠微起的头,却不罚不骂,牺牲掉苏墨给她个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但生怕寒翠微芥蒂仍在,故要将冥婚之事移交给寒翠微,使她免了那股子酸醋心思。
临王妃此计确实煞费苦心,但无疑令黄叶走投无路了!
外头黑灯瞎火,隐隐传来苏墨的惨叫。苏绾听着心疼地一阵紧过一阵,但也知临王妃这处罚是轻的,故是爱莫能助,明儿需交代苏棋多多辛劳些了。
“吱嘎”苏洛陵反身关门,阻挡了苏墨声声哀号。
苏绾抬头遇上他那双不会说话的黑眸,不知道为什么,竟却很想知道那双眼睛如果是与璎灵对望会是怎样?他整张脸会是什么表情,甚至见着璎灵凄楚可怜地躺在床上抱恙之时,又是如何的?
会这么样,眼神清晰地毫无起伏,干净地似乎他所见到的与他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可惜,这一切全是与他息息相关。
苏绾痛苦地闭上眼睛,问他:“只是烫伤了而已,不至于会血流不止。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苏洛陵全然不痛不痒,为自己斟茶倒水浅口嘬饮。反问道:“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加错了药呢?”
早料他不会承认,也怪自己近日来对他减少提防。他并不想害她,也没理由害她,只是想绑住她,使得她寸步难行。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她问,觉得自己的承诺受人轻视遭人质疑,有种难堪不与齿上。
苏洛陵向她望了一眼,表情木然:“我不明白。你在药里又加了些什么?”
“呵……”苏绾闭着眼笑地几乎流泪,“罢了。你去找璎灵了?”
苏洛陵的目光似有研辨:“不能吗?”
苏绾愕住,等着他的矢口否认,也等着他的沉默,却不想等的是一个决然肯定的反问。
不能吗?呵……当然能了。苏绾发觉自从来到这个永兴王朝之后,智商就开始水土不服。她张开眼笑着,看他又抱着那个夹金漆纹花木药盒,翻出诸多东西捣药,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高中时生物实验被吊在铁架台上的实验牛蛙,任人宰割,而且还是其趣无穷的宰割。
两人沉默了,只有捣药声如更漏细长,一声一捣,重锤心房。
夜很深了,深到天边除了漆黑只剩下漆黑,苏园除了寂静只剩下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苏洛陵捣足了药过来替她摆弄伤口。
苏绾撸起裤管,徐徐脱下袜子,生觉疼痛。饶是他给她敷的是烂疮膏药也不在乎了,心里不知是倦的还是淡的,不起丝毫涟漪。
苏洛陵轻手仔细将她的伤裹好,又洗了手才坐在床边:“今日你睡这里吧。”
苏绾点头:“谢谢二公子了。”
苏洛陵脸色有些不自然:“你可以直接喊我苏洛陵,不必非要在气急败坏的时候才指名道姓。”
这冷呛,苏绾“扑哧”笑了出来。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苏洛陵离开:“你还不去睡?”或许——在璎灵那边睡够了?她无趣地想着。不过没这脸皮认为,他在璎灵那儿睡够了,会有精神来看她睡觉。
苏洛陵有丝窒涩,又默默坐了半晌才掏出一样东西飞快塞给她,继而转身就吹掉了灯火,仓皇间说道:“别再丢了。”转瞬便无息,无息地似隐形人!
苏绾控制不住地发抖,触手纤滑柔软,指腹略有凹凸感,摸着此物心里已不知不觉发凉,从背脊里渗出一种绝望。
是那方双面绣帕子!
怎么会在他手上?
她木然地抱起身旁的丝绵锦被狠狠压到胸口。
一石能激起千层浪,也难保不能激起千层雪。苏洛陵也以为自己偷里爱慕苏泊生的吧?她竟有些无地自容。
这荒唐的羞耻感,来得莫名其妙。
这****,苏绾失眠了,不知道永兴王朝有没有卖安定的,真想吃上一大瓶。不死也能超生了!
苏绾因伤禁足,早晚皆有不同的人来照看。转眼数天,伤口便愈合结痂,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苏洛陵遭自己看穿伎俩,就此收手了。他有种让她脚踝烂上一阵子,但有能耐让它烂一辈子吗?
几日间,临王妃来过几回,说的无非是些园子里的事情,又或是这些年来她随临王周游各地的逸闻趣事。
无意间得知,永兴王朝境内,自西向东横卧两条巨河,像两个守门神,守住国门海岸。不过当中寒翠微派人来打岔,在临王妃耳旁咕哝几句后双双离开,其具体是否为黄河长江便不得知。
苏绾隐约觉得寒翠微使人来告的恐怕就是黄叶的事情了,故此表面不做声,打算让人去领黄叶过来。
这几日也随时问了些苏墨的近况,听一个面生的婢子说是挺严重的,死活下不来床,像滩烂泥似的粘在床板上,经常斗大的黑乌子愣不愣瞪地瞧着屋顶梁子不说话。苏棋就经常背着人掉泪,说好不好吱一声呀,可就是哼哼都无。
苏绾听着有些心酸。
夫哀莫大于心死,心者死了,心灵的窗户岂能有神?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各人封了死口不得泄露半字,说出去也是桩丑闻。不过苏墨今后在苏园里头,遭横眉冷对也许是家常便饭了,故才有些失心的模样。
思量之时,有家丁站定在寝居门外:“禀姑娘,二公子吩咐了,请姑娘前往后山。”
苏洛陵?!
后山?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四十七章 黑色雪影
说来苏洛陵这几日似乎是有心的,悉心料看她伤势之余,也总在屋子里看书看帐,鲜少外出。今日说是前几日的舞姬乐师撤出园子,要将账目了清,有些细枝末节园子的账房不清楚,他便亲自去了。这会儿怎么却说要她去后山了呢?
苏绾几日没踏出过寝居门,忽然出来,顿觉外头的光线刺目炫白,令她不觉拿手挡住额前的光线。恍恍然的,她无奈地笑笑,心想自己像是刑满释放的囚犯一样。不过回身看这些古楼梁房,飞檐斗拱,深悟这并非释放,而是越沉越深了。
后山离逍遥居不远,一并纳入苏园内。听说后山原名红玉丘,因漫山枫树,一到秋天霜打枫红便呈现血玉一般的色泽,映天红叶,壮美异常,故此得名。红玉丘后是玉带流河,源源不息,河水汇入哪里她暂时还不得知,不过苏园在河流中段截流建坝,使它在苏园名下成为一面活水人工湖,围住红玉丘形成天然水屏障阻断来去路。湖水与红玉丘叠影纷纷,红斑星点,生趣盎然,饶是冬日从山上俯瞰也别有风味。
仔细寻思,这条河也并非什么贸易渠道,似乎是条无关大小的大河支流,苏园故而能私自建坝围湖。否则依照现代话说,便是违章建筑。
得见红玉丘,并未如想象的那般挺拔,归义为丘,想当然耳就只是个土包了。不过是景色说的太壮伟,总有些名不副实的错觉。
家丁陪着到入丘拱门下,便说道:“姑娘请。”
苏绾寻路而望,小径盘曲如蚯蚓,两道大树苍古,眼下因季节关系秃枝腐叶堆在树下,发出阵阵树叶**的气味。
远望土丘势缓坡平,果见枫树琳琳,大到龙钟腰粗,小又婆娑婀娜,或双抱共生或又冲天撑成一把大伞,各异形态都有,犹如世世代代的子孙满堂林。
苏绾独自踏上小径,一股子山风立刻俯吹下来,将她今日穿着的一身宝蓝衣裳吹起,宽袖临风,像一团蓝色的烟雾翻涌在红玉丘陵上。
她顶风走了一会儿,小径尽头便无明显的路了,转由草皮丰厚的路面,一片绿莹莹的,间或杂了枯色一路铺展到枫树脚下。枫树林中,一抹白影横卧。
苏绾愣着,那是匹马——雪风?脑袋里忽然钻出这个名儿来。
当日苏洛陵的坐骑便是一匹白得胜雪的马儿,名字就唤作“雪风”。
雪风横卧树下,眸子阖着,马鬃间或鼓动,洁白如拂尘的马尾轻轻甩扫,一副怡然自得的享受模样。远远望着,绿毯上白影悠悠,苏绾舔了下嘴,忽然想到一样吃食——雪梅娘!
她移步向上,枫林间一串马蹄声轻轻踏着,脆声叮咚,步调优雅。这才惊觉林子里还有一匹浑身黝黑的彪悍骏马,高傲昂首,目光沉笃镇静,步步稳健朝她过来。与马背上的人恍然是天生登对,伯乐与千里马的绝配。
苏洛陵执缰坐在马背上,蓝色的长袍垂落于黑色马背,有着完满的契合以及一种深沉,无声宣泄一股令人透不过气的权贵与威严。
而他在笑!
苏绾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才问道:“你将璎灵送走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何因由使得他会约自己出来,排遣寂寞。
然这抹细节却并未逃过苏洛陵那双精细的眼。眉如飞柳,眸狭若桃,瞳孔泛深。他细小地皱眉,而后又似乎习以为常地失笑:“你为什么总以为我与璎灵在一起?她不过一介舞姬,怎么如此让你忌惮?”
“忌惮?”苏绾冷哼,“我为什么忌惮她?”
“这要问你自己了。”苏洛陵下了马,牵起缰绳徒步而来。
走得近了,苏绾才发现此马不光彪肥健壮,四蹄强健,且气傲非凡,漆黑马鬃以及墨色大眸子里透射出一种烈野桀骜。
她好奇走了过去,黑马忽然马头向前一伸,“吁啞畣‘”一长串热气悉数喷了苏绾满脸,一股子青草和泥的味道像绿箭一样在鼻腔里流窜。
“哈哈哈……”苏洛陵不自禁地大笑,安抚黑马道,“雪影,是朋友。”
有些躁动的雪影这才静下来,净如黑泉的眸子却依旧注视苏绾的一举一动。
苏绾不敢轻举妄动,改而斜睨着苏洛陵:“雪影?”又看看兀自在旁闭眼养神的雪风,“你说它是雪风的影子?”
苏洛陵摇头:“你信它们是兄弟吗?”
这时雪风亦抬着蹄子站了起来,两匹高头大马引颈相蹭,彼此问候。雪影这时候看起来极其温柔耐心。
苏绾点头:“我信。”
“呵……可你方才却并不信。”
“……”
“苏绾,人的眼睛可以欺骗很多东西。”苏洛陵轻轻顺着雪影黑色的毛发一路滑至背脊,拍了几下,“你错了。它们并非兄弟,无任何血缘关系。”
苏绾暗惊,看着苏洛陵。
如果他接下去说你错了,它们其实是兄妹她或许还会觉得可笑。可他说的竟是这个?他言语之外隐藏着的,似乎那么不安分那么躁异那么蠢动——他与苏泊生?苏绾脑海里开始回想起苏棋当日的话——可不是,当初夫人一朝产子,王爷亲临,喜得一双麟儿,故此便直接拜了王爷做干爹了——他们明明就是双生子。是自己胡思乱想,杯弓蛇影?
苏绾的无限联想被苏洛陵打断:“上去。”
“呃?”她始才回神,发现苏洛陵又骑上了雪影,指着雪风对她说道。
“去哪里?”她问。
苏洛陵笑了笑:“不论去哪里。”
苏绾愣了一会儿,心想他给人的,总是摸不着边际的模样。他为别人编织的网太细致太绵密,使之以为看到的网便是外面浩瀚的天。她此刻便有这种错觉。骑马,如果是单纯的骑马便好,裹伤,如果没有那些刻意的伪装便好,叫唤,如果没有造作的情感便好,睡觉,如果能发出一丁点儿哪怕是鼻息也好。
他的存在无息,却似乎在无息里,成为了最大的存在。主宰她在永兴王朝的自由,以及自尊。
她的鼻骨发酸,苏洛陵在自己眼里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不堪。不知怎么的,从未骑过马的苏绾,在缓过神的时候已鬼使神差地上了雪风的背。不过脸红气喘,可见华云英也是一介弱柳,未骑过马。
“可以吗?”苏洛陵又似担忧又似嘲弄般地问。
好在雪风没有雪影的难以靠近,温顺而慧黠,并没有排斥她或有任何不适的举动。她愉悦地俯下身子去拍雪风雪白的马脸:“雪风,为什么你叫雪风?”
“啪——”一声抽鞭响彻枫林,雪风吃痛疯一样冲了出去。
“啊——啊……”苏绾仓皇拉紧缰绳惊叫。后头亦传扬起一阵马蹄翻飞:“现在知道它为什么叫雪风了吗?”苏洛陵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
苏绾闭上眼,可笑这时候搜遍脑袋却找不出一个可以骂人的词汇来:“苏洛陵!我没叫你用行动来解释,快叫它停下来!”
苏洛陵扬鞭邪笑:“那你得跟它说句话。”
“什……什么……”总不至于是“芝麻开门”吧?苏绾好笑地稳不住身子,一路颠簸地东倒西歪。
“就是——吁——”
苏绾气恼:“别……别开玩笑!”这速度颠地苏绾有晕车的迹象。这叫什么?医学上有术语叫“晕马”么?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四十八章 遇难成祥
苏绾正恼着,几乎被雪风颠地心肺错位,身旁的苏洛陵却凌空假借雪影冲前的势头飞了过来,正好搂住她,又借雪风的位移惯性略过马头急向枫林北偏东方向飘去。
“苏洛陵!你放我下来!”惊魂一波未停一波又起,苏绾猛捶苏洛陵叫道。
“别叫!”
苏绾气愤,耳旁乍起“嘶呜”一声惨嚎,她回头看去,正见一支犀角黑翎箭没在雪风后腿上,雪风跌了个大趔趄,摔得几次想爬将起来都不得。它雪白的毛上大片晕染开一滩血红,喘着粗气马头横倒地面,望着他俩越走越远。
不知是被雪风吓到了还是被那支神出鬼没的箭惊住了,苏绾紧紧抱住苏洛陵,颤着声问:“怎么回事?”
言辞间,几支箭追尾而至,两支直中身旁枫树躯干,另一支生生擦过苏绾的腰间,“呲”一声似乎将腰带射破了。
与此同时,雪风哀嚎再次,似绝望的嘶吼想丢开身上背负的所有疼痛。
“雪风——”苏绾大喊,鼻子一酸有些哭了出来,大骂苏洛陵,“你他;妈真的将我当成肉盾了?”
有种彻头彻尾的悔悟——“苏洛陵!你这条大尾巴——狼……”
话音隐没在一阵“咕噜噜”的水声里。
苏绾从没想过苏洛陵会不要命似地,从红玉丘临湖横断面上直接跳下来。一连串气泡从嘴中冒出,她胡乱比划蹬腿,刚才没有吸足够的空气入水,何况这么高下来,她觉得喉口阵阵发甜,落水时巨大的压差将她的五脏都挤在了一起。她迫切需要换气,不换气她这次恐怕真的要见阎王了!
苏洛陵紧紧抱着她,水面散箭零落,被水的阻力一挡缓冲势头,纷纷在他们身边停驻,然后缓缓下沉,半浮在水中。
“苏……咕噜噜噜噜……”一张嘴就喝了一大嘴河水,苏绾的肺里呛地**辣的。
“绾绾……”苏洛陵也吹着气泡,用嘴型唤她。
苏绾摇头,水里真的看不到眼泪,否则她此刻尝到的水为何是咸的?
苏洛陵,你这个大坏蛋!她懊恼地想着,呆在这里不被箭射成仙人掌,也会变成死鱼,应该立刻寻个可靠的方向躲避才是呀。
苏洛陵的黑发如水草一样随暗流漂浮,不一会儿便拖着她往一个方向游去。
湖水冰冷刺骨,苏绾正觉得自己快窒息死了,忽然身子被向上一托,水花应声而分,自己便探出了头。思绪还未苏醒,她就已开始贪婪地吸取空气,来不及感受寒冷抑或危险,只想在当下将刚才没呼吸到的空气全补回来。
一口气顺了,冷不丁又被苏洛陵拉进水里。
“咕噜噜……”她瞪着苏洛陵,几向他挥拳。
苏洛陵凝着脸,忽然又带她往来时的方向游去。苏绾便明白了,他刚才是为了自己迂回涉取空气,洄游原处则是需借红玉丘天然山体的曲线作为掩护,挡住对方视线。这么做是冒险了些,可是别无他法,围坝的地方都有个开闸放流的时间,届时若他们还耽搁在水中,被暗流卷向下游的话,就不是仙人掌或者死鱼了,而是被闸口压成肉饼。
想到此处,苏绾就提起了劲儿,推开苏洛陵,想减少他的体力损耗,自己游过去。可游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妙。刚才被箭射断的腰带这时候苟延残喘到尽头,被水冲散了,她就觉得自己的裙子开始如水鬼那般飘散起来。
“苏洛陵……咕噜噜噜……”她飞快把裙摆打成一个结,向背后的苏洛陵求救。
察觉到她的异样,苏洛陵很快游了过来,抱紧她,镇静地朝某一方向游去。
从未觉得,每个时刻带给她灾难的苏洛陵,这时候的怀抱却温柔地仿佛是握着一枚易碎的水晶。
“啊……”来不及感受苏洛陵的温柔,他们便双双探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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