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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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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觉得,每个时刻带给她灾难的苏洛陵,这时候的怀抱却温柔地仿佛是握着一枚易碎的水晶。

    “啊……”来不及感受苏洛陵的温柔,他们便双双探出了头。

    新鲜空气钻进鼻孔,苏绾再次遏制不住地喘息:“苏……”

    “嘘。”苏洛陵适时阻止她。

    她立刻噤声。

    苏洛陵轻问:“你没事吧?”

    苏绾猛地打了他一记:“你说呢?”说着嘴里渗出点血,却也不觉得哪里不舒坦。其实是哪里都不舒坦。

    苏洛陵抬手抹掉血迹,愁眉深锁:“你在这里等我。”

    “你去哪里?”苏绾飞快拉住他。这里有一块大石挡着,正好是死角,已找到躲避的地方,他又要冒险去做什么?

    苏洛陵掰开她的手掌,对她笑了笑:“我会回来。你要等我!”不由分说已沉入水中。

    “苏洛……陵……”喊得极轻,那一个陵字轻轻回荡水面。苏绾浮在水上望着苏洛陵消失的地方目光发直。

    东天灰蒙蒙,夜雾渐渐匍匐水面,西坠的金乌为河水添上一层如梦橘红。氤氲的雾气妖娆狐媚,卷烟般滚动在河面上。

    河水奇静,仿佛能听见雾霭轻汲的声音,却断然听不到苏洛陵是否在别处出水。

    苏绾的呼吸一寸寸凝固,注视水面有些恍惚。忽然,背后“哗”地一声,窜出一只手按住她肩膀,而后一抹青影借力破水而出,一下子靠到她背上。

    “苏洛陵?”苏绾猜道。

    一枚沾水的透黄镂花玉簪横在她面前,隐隐一抹香气与河泥的腥香缭绕。她忽觉似曾相似,豁然顿悟道:“是闻香玉?”

    “呵……”苏洛陵靠在她背上轻笑,“你还识货。”

    苏绾转过身,轻轻接下玉簪,对上苏洛陵那双包罗冰湖般的眸子:“给我的?”

    苏洛陵淡笑:“仓皇间丢在水底,险些寻不回来。”

    “你就是为这才折返去的?”苏绾动容。

    他偏过头,目光沿丘壁一直望入几株斜生向河谷的枫树,说道:“他们走了。”

    “谁?”这正是苏绾一直不解的。

    红玉丘好歹也是苏园的地界,怎么白日里竟会有人痛下杀手?到底是欲置何人于死地呢?苏绾的心往下沉,有股极端不详的预感。

    苏洛陵拧着眉道:“先上去吧。”说着随手抽走那支玉簪,插上苏绾的湿发。

    苏绾愣住,抓住他已然转身的胳膊:“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苏洛陵否定。

    他一定知道!

    苏绾脑海里惊现这个定论。

    但随即傍晚刺骨的河水便瞬间将她冻回现实——怎么上去?

    苏洛陵亦抬头锁视山壁,摇头道:“恐怕上不去。”

    “那怎么办?”苏绾急问。这要是在水里呆****,他们两人就成慧姑翻版了。

    苏洛陵回眸笑道:“有个办法。”

    “什么?”

    “你留下,我一个人便能上去。”

    “苏洛陵,你敢!”苏绾“喷”地拍过去一捧水,溅得苏洛陵满脸。

    “呸……”苏洛陵吐掉河水,张手一把搂紧她,邪笑道,“不敢。你还要为我做许多事!”

    “……”

    “抓紧了。”他话锋陡转,身子也跟着飞快出水,旋转着四射水花,纷纷滴滴重新坠回河中。而他们两人已双双坐上了一棵歪脖子横生的枫树粗干,四足在半空中来回悬荡,苏绾的一只鞋恰好掉进水中。“乓!”,落水声清脆。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四十九章 飞絮

    枫树晃了两晃,苏绾仓皇扶住树干,低头眼见那只鞋子在朦胧的黄昏里化成一抹泡影。她抬头又见两人正处于离河面不高,但身旁错生其他树种的崖下。若要走上平地,还得攀好些树。想着要与猴子似地挂在树上,苏绾一筹莫展。这若放在以前,攀岩也不在话下,可现今身子是华云英的了,她已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支,身子乏累骨头酸痛。

    一阵山间阴风寒冽异常,各自都不禁打颤。

    “冷吗?”苏洛陵问,兀自绞尽衣摆上的水,一连串落进底下的河中,发出珠碎般的响声。

    苏绾嘴唇发紫,这会儿又冷又饿,再看苏洛陵也是一身狼狈,忽觉笑从悲来。她也学着将裙摆拆开,一寸寸绞尽河水,问他道:“冷,你呢?”

    苏洛陵沉默,将眼光放入侧身斜方的红玉丘,指着道:“其实那边坡缓,你若坚持得了,我们可以暂且到那儿度些时候,待夜深了再回去。”

    苏绾点头:“只能如此了。”

    这距离,对苏洛陵来说自然是小试牛刀,可于苏绾却有些磨难了。攀了没几株横松,便有些****发软,手掌上起了肿大的泡,再攀,那些泡便破开皮来,火辣辣地疼。

    她忍着,不吭一声,默默跟着苏洛陵的路线尽量不落下。

    苏洛陵亦时常回头看,见她分外吃力,便问道:“要不要歇息?”

    苏绾屏息摇头,细密的汗珠渗满苍白的脸。

    估摸半个时辰,好不容易能双脚踮着些泥地了,苏绾整个身子开始如软泥似地,趴在一棵树上下不来,那只丢了鞋子的玉足连布袜一起磨破,渗出殷红的血。恰好正是那只被烫伤的脚,这下新伤旧创全在一块儿,她觉得这脚就与废了无异。

    坡势还是有些陡的,在极远的地方斜伸入水,回望来时已看不见是从哪边过来的。因为夜已是夜地漆黑,唯有河面上颠簸着点点月辉。这些微弱的银光打在寒枝枯树上,徒添狰狞。

    苏绾半张着眼,困了累了乏了,终于昏睡过去。再一遭醒来,竟已平躺在水边,一丛篝火烧得旺盛,苏洛陵正自得其乐地烤鱼。

    鱼是被开膛破肚刮鳞去腮的,可纵是如此,仍免不了一阵腥味。苏绾饿过了头,反觉得恶心,忙偏过头不看。只是挨着篝火,身子被烤得暖烘烘的,渐渐又睡了过去。

    夜半,五脏具焚,刺心的锥痛令她如同深陷火海。她自发地抱紧身躯佝成虾状,忽地额头冰凉一片,甚是舒坦。

    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苏绾口干舌燥地张开眼睛:“……启光……”

    撑在额头的手掌明显僵住,但仍未放开。苏洛陵沉默了几许,才问她:“感觉如何?”

    听这声音,苏绾立刻清醒过来:“苏,苏洛陵?嘶……”情绪波动牵动了身体肌肉,她才发觉浑身像被钉满了刺一般,生疼生疼的。

    苏洛陵垂眉自我取笑:“看来是清醒了。走得动吗?”

    苏绾平躺,仰望头顶的一弯凝霜冷月,冬雾还在如纱帐一般陨落。她闭上眼,右手手背抵在额头上,头沉地仿佛跌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里。

    见她连回答的力气也无,苏洛陵识相地退回火边,在旁边拣了根树枝拨弄火堆。“噼里啪啦”一阵火星跳跃,火堆上扬起纷纷木灰,与空气里的迷雾共舞。

    添了些树枝,苏洛陵又插了一条鱼烤,目光斜视苏绾:“好歹垫一些。”

    苏绾闭着眼皱眉:“我吃不下。”

    不一会儿,烤鱼初始的那股腥味又开始飘荡,“哔哔啵啵”还有水分蒸发气泡毁灭的声音。她忍不住张开了眼睛,想说别再折磨她了,却没想那阵鱼腥飘过之后,取而代之的竟是阵阵焦香。

    苏洛陵失笑:“想吃就过来。”

    苏绾碍于面子,撑了些时间腻在地上不起来。可久了肚子早已不争气,再说那鱼眼瞅着便要整个儿都焦了,就挺不情愿地爬将起来,从苏洛陵手中拿过那条鱼,捏起两指掰掉整条鱼鳍放在嘴边试味。

    一试虽不至于难于下咽,但味道也着实不好,干巴巴剜了些鱼肉吃,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将所剩不多的半条鱼扔在地上,苏绾反复用树枝翻着鱼身:“苏洛陵,你真的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苏洛陵起先愣了一下,随即便将头扭向河面,拾起一枚石子举手扔过去。只听“咚”地一声,黑暗里远处有水波动荡的余音。他未回答,只是继续拣几颗石子一一投了出去。

    苏绾叹气,心想他对自己始终不是全然相信的。于是有些怅然,问他:“你知道鱼的英语怎么说吗?”

    “呃?”苏洛陵举手的动作停顿,回眸一脸怪异,“什么英语?”

    苏绾发笑:“就是——番语。”

    “番语?”

    “舶来语!”

    “……”

    “就是英语!”忽然感觉到自己与苏洛陵讲英语如同对牛弹琴。到底是牛不解风情,还是自己犯傻?苏绾自己也不可思议。

    苏洛陵认真地摇头:“闻所未闻。”

    “fish!”

    “飞絮?”

    “是fish!”

    苏洛陵蹙眉:“飞絮——鱼,原来也叫飞絮?”

    苏绾躺回地面,有些无可奈何:“嗯,你愿意叫飞絮,它就是飞絮吧!”

    “三月剪风雁回字,柳飞絮洁遍天淫。”

    苏绾很想告诉他,鱼就是鱼,与柳絮无关。但不知怎么,心里不忍,就对他道:“有一种鱼,叫飞鱼。它与湖边垂柳共生恋慕,于是每逢三月柳絮漫天飘飞,浮满湖水的时候,飞鱼就会跃离水面,以求亲近垂柳身体的一部分。所以鱼,也叫飞絮。”

    苏洛陵听得认真:“然后呢?”

    “然后?”苏绾的眼睛望入苍茫星汉,点点璀璨像是在黑色的天空里刺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针孔。她阖眸,微笑着道,“将来你在这湖边种上一排垂柳,待到飞鱼再现,便能知道然后了。”

    “嗯!”苏洛陵答应。

    “你真的会种?”苏绾侧过头问他。

    苏洛陵笑了笑:“不知道。”

    “呵……”苏绾笑地挺不是滋味的。

    正说着,山头上随风传来低呼:“二公子——绾姑娘……”听着声音杂乱呼喊,不下十人,紧接着便有灯火在山头上移动。

    苏洛陵立刻踢掉篝火,将她打横抱起躲进树后。

    “你干什么?”苏绾浑身本就像被拆零了一般痛,偏生苏洛陵又折腾,她便有些没好气。

    “嘘……别出声。”

    “你……”

    正想说什么,就见有一支灯火自山头下来,沿路未曾呼喊,只是拿灯往各处草丛里照探。走得近了,人影便渐渐清晰,是猫着腰的廖管家。

    他在河边兜了一圈,仔细往河中照了照,见无动静便往回走,无意间踢到了刚才的篝火残堆,便一下子怔住。小心翼翼往四周照过一遍,这才咩声喊了几句二公子,听着倒有些像猫头鹰的叫声。

    苏绾在树后见是廖管家便也大气不出,瞪着眼将廖管家的嘴脸收入眼底。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五十章 簪花谋

    此时有个家丁举着火把匆匆跑过来:“廖管家,发现雪影跟雪风了,就是不见二公子与绾姑娘在何处。”

    “嗯?”

    家丁又奉上一支犀角黑翎箭,翎羽带血,不知是雪风的还是雪影的。苏绾在月光下看地分明,忍不住一阵担忧。

    廖管家闷声取过,一转手扔进了河里,对他道:“传话下去,箭的事情不得泄露半分,违者——”在脖子上做了一抹的动作。

    “是。”

    “嗯。”廖管家尖细的眸子又仔细目测搜寻了一番,确认无异样之后才道,“就这么去回禀王爷王妃吧。”说着两人便一道离开。

    待人声渐消,苏绾两人才缓缓出来。

    苏洛陵那张隐在灰影里的脸颇有些僵硬。他握紧拳捶向身旁的树干,咬着牙不知在憎恨什么。

    萎黄的树叶“扑簌簌”纷纷,在苏绾脸颊周围刮起一丝微风。她现下还是担心明儿如何向众人交代!转眼看苏洛陵,他正出神看着那支犀角黑翎箭落水的地方,乌黑的眸子染上月华,如虎眼石的珠光反射。

    犀角在古代也非是普通人家有的,用犀角制箭并以黑天鹅羽为翎恐怕更是少之又少。苏绾想着,这隐在暗处的人,究竟会是谁?廖管家又好似并不管苏洛陵死活,将犀角黑翎箭丢弃不说,还勒令禁止泄露。看来这支箭非同寻常!

    猛然想到枫树林里可能还有几支残存,便推了推苏洛陵:“走。”

    “呃?”

    “我想看看那支箭。”苏绾道。

    苏洛陵摇头:“回去吧,你在发烧。”

    苏绾摸了摸额头,又将左手手指按在右手掌心里,一热一冷立辨,自己当真有些低烧。但又觉不仔细看看那些箭心里放心不下,再说雪风与雪影也不知如何了,便以此挟着苏洛陵往林子里去。

    两人走过一阵,觉得夜雾里飘着一层血腥,都有些觉得不舒服,面面相觑之后,苏绾问道:“会不会是雪风?”她最后见着的便是雪风倒地不起,恐怕凶多吉少了。

    苏洛陵沉吟着:“找一找。”

    两人分头,各自在黑暗里摸索着。苏绾按着白天的印象,渐渐往当时逃跑的地方摸过去,虽然头顶月亮正好,但却光辉清淡,照在树影间更起魔影,仿佛树林里站满了黑黢黢看不清面目的人。她硬着头皮找,想找到雪风跟雪影,但更想找到那些箭。

    可夜里方向感极差,她低头走着便失去了方向,四周围静寂冷清,枫树哪一棵都没差别,就连苏洛陵也不知去向。苏绾心里发寒,扭头回走,脚下便碰到一样东西,捡起来对着月光一照,心头乍然起寒——簪花!

    是簪花!

    她情不自禁屏息发呆。这株簪花何其眼熟,当自己被梅喜当众脱去鞋袜蒙遭羞辱之时,心有内疚的苏墨,便是戴的此株簪花。

    苏绾一下子心绪烦乱了,像搅不清纱线的浣纱女,想坐在溪边痛哭流涕。

    苏墨应是带伤卧床,她的簪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阖眸握牢簪花,簪花是夏荷盛绽的模样,吐蕊清雅镶嵌红色珊瑚石。而此时这一颗颗珊瑚石竟像鞭炮一样,在苏绾心底炸得活蹦乱跳。

    “雪风——”那头乌漆墨黑里,苏洛陵喊了一声。

    苏绾身子一抖,才发觉手掌被簪花刺得发疼。她收好东西,循着声音过去:“苏洛陵,你在哪里?”

    手腕被人轻轻扣住,苏洛陵将她带往一处,洁白的月光下倒卧的雪风已经僵硬,血色变黑沉沉的,如同同样曲腿卧在一旁,宁静注视雪风的雪影。

    苏绾鼻头发酸,问他:“雪风,死了?”

    苏洛陵沉默地点头,却说:“将它埋了,不能再让别的人瞧见。”

    “可是廖管家他们……”话到一半便有所顿悟。廖管家想必不会笨到将苏洛陵爱马受箭而死的事抖落出去,他连犀角黑翎箭都未放入眼里,便是决心隐瞒这件麻烦事了。

    苏洛陵幽沉的眼看起来有些伤心,只不过被眸子里的那股天生平淡予以稀释,变得点点水光泛动。

    雪影亦同样沉默,睁着大眸子盯着雪风的尸体。

    苏绾本是累及,可是想到自己半天以前还坐在活生生的雪风身上,这会儿却已是具冰冷的尸体,也不觉悲从中来。

    世间活物都逃不开一个死字。人能主宰的极限在哪里?就是死亡吧!

    她陪着静静站了会儿,便同苏洛陵动手,用树枝将雪风的身子暂时盖住,打算来日带齐工具再来动土。

    雪影见两人将雪风埋住了,缓缓起身,马眼里湿湿的,徐徐离开踏向远处。

    苏绾一时控制不住,啜泣出声,忽然想到了华启光,在殡仪馆将于蓝的身体推去火葬的那刹那,是不是也就是这样?眼神是湿的,然后沉默无声地独自离开?

    她望着苏洛陵,问他:“雪影怎么办?”

    苏洛陵摇头。

    是啊,没人能知道雪影该怎么办。就像她,永远不知道另一个空间里的华启光会怎么看待她的突然死亡。

    她哭地更厉害了,捂住脸蹲倒在地,一颗心空得泛痛,好想,好想将这颗空的心填满东西,哪怕是石头也好。

    银华下黑风悠悠,枫林婆娑,又是****断肠夜,苏绾的心被苏园扯地更疼了。

    苏洛陵也不劝慰,静静等在一旁,阖眸仰面,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盏茶的时间,两人便借着月光出了红玉丘,回到了逍遥居。那时夜极深,园子里却灯火通明,他俩知晓都在顶灯找他们。可却谁都没心情去理会。

    灯影晃动,苏绾偷偷先将那株簪花藏在自己榻子里边儿,接着便听见有人“咚咚”急奔着上楼。

    她一骨碌翻身站到桌边,东间的苏洛陵本坐在床沿上,这会儿也踱到了桌前。

    “姑娘!”苏棋喘吁吁挂泪喊道。

    “棋姐姐?”苏绾忙将她迎进来,“出了何事?”

    苏棋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可找着姑娘了,姑娘你是去了哪里呀?”又扭头看苏洛陵,“二公子,你也回来了?园子里都急得团团转呢。奴婢一直守在逍遥居门口,刚才一时内急走开一会儿,回来却见屋子里亮了灯,就奔上来了。姑娘,你可吓死奴婢了!”

    苏绾小心安抚。

    可两人都未换掉一身狼狈,苏棋哪里看不出来。刚才是一时心急没注意,这会儿该说的该哭的都完事儿了,这才瞧见苏绾只有一只鞋子,脚掌还透出血迹斑斑,立刻尖叫起来:“啊——姑娘,你你你流血了?”说着将苏绾推向卧榻,仔细脱下磨破的布袜哭道,“姑娘,这是谁欺负你的?呜呜呜……你千万要说出来。园子里谁要是欺负姑娘,莫说奴婢要讨个公道回来,王爷王妃定也饶他不过。”

    苏绾看了苏洛陵一眼,心道欺负她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偏生谁都拿他没辙。不过早已不再计较苏洛陵给她带来的这些委屈,似乎渐渐地早成了习惯。她拍了拍苏棋的手背,让她止住手里动作,对她说道:“棋姐姐,我今日与二公子在后山骑马,可我笨,被雪风颠了下来,这才弄得如此狼狈。你千万别说出去,若让其他人知道,该又说我娇气了。”

    苏棋点头,旋即又摇头:“可王爷王妃问起来,奴婢如何回答?”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五十一章 征询

    “就说,我与二公子外出游玩,兴起走得远了,便耽搁到这个时辰才回来。”

    “这……”苏棋咬着唇,“姑娘的伤怎么办?

    “有二公子在,你还不放心?”苏绾微笑,有意瞟向苏洛陵。

    苏洛陵负手走了过来,对苏棋道:“你按着姑娘吩咐做就是。还有,现下就去向王爷回禀,就说我俩已睡,明日清早便去请安。对了,你有没有见着廖管家?”

    “廖管家?”苏棋皱眉似乎费力思索着,“奴婢见是见过,这会儿恐怕还带着人在外头寻二位。这个倒提醒了奴婢,得差个人去将廖管家喊回来。二公子招廖管家是要吩咐何事?奴婢让人去转告转告,也好不误了二公子差事。”

    “不必了。我只是问问。”苏洛陵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苏棋再看了看苏绾,有些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这苏棋待人,倒真的是真诚,苏绾不禁也有些暖呼呼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关系。

    夜是沉默的,尤其待苏棋一走,屋子静如死水。

    两人对着望了会儿,都“扑哧”笑出了声,觉这身狼狈委实滑稽。

    “你去洗洗吧。”苏洛陵道。

    苏绾点头,捧了些衣裳往温泉过去。

    逍遥居前的这眼温泉被引成一条护居河,围绕着逍遥居四季都呈白烟袅绕。苏洛陵平常总于温泉内洗澡,待到苏绾入住逍遥居之后,便命人在逍遥居右侧搭起了一间澡堂,将温泉引进澡堂内,独为苏绾设计。所以倒省却她不少洁身的顾虑。而且温泉水质极佳,浴之当可舒筋活络,且有消炎止痛等功效,也不知这眼温泉的成分是什么。

    苏绾宽衣解带,徐徐步入水池,澡堂内轻纱随夜,风起如云叠,渐渐地,她便头枕着池壁昏睡过去。

    许是真的累了,竟睡得极沉,梦靥滋扰却记得不甚分明。只隐约看到一株巨大的荷花簪,像佛花一般开在半空中,只是簪花四周都如瀑布似地流着鲜血,淙淙泻地,汇成洪流朝她冲过来。

    “啊——”她尖叫地醒来,忽然喉咙一滞,惊魂甫定地望着屋子里一干人等。

    她已不在澡堂,外头正是日上三竿,自己半掩着狐裘睡姿不雅,可更糟糕的是,屋子里几乎挤满了人。

    临王妃幽幽的目光看着她,坐在她榻边的柏木圆凳上,轻轻拉过来她一只手道:“醒了?”

    苏绾讷讷点头:“苏绾未前去向王妃请安,苏绾知错。”

    “傻丫头,你可知你昨夜怎么了?”临王妃问。

    苏绾眉头一皱,开始在屋子里寻苏洛陵的身影,但随即便震住了,屋子里并不见苏洛陵,却见着苏泊生夫妇双双都在,苏泊生也坐在一张圆凳上,脸色依旧惨白,眼周平添淡影,瞧着看比前阵子更为孱弱不济。

    他时不时轻轻偏过头咳嗽,未几又转过身盯着她,样子看起来竟有十二分之担心。

    不过苏绾倒是更担心他自己,会不会倒在逍遥居内。她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苏洛陵不在,竟全数到位了。貌似八仙过海功德圆满,都等着她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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