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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秦宫夜长-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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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以及随时可能结成合纵的六国盟军,自然是重中之重。武关主要防卫楚国,因地处山隘,便只驻扎两万步卒。九原防守的是北部匈奴入侵,驻扎三万轻装骑兵与五千攻弩兵。离石要塞正当河西高原中段,隔着峡谷大河与东北的晋阳遥遥相望,面对的是战国后期最强大的赵国,驻军便与函谷关等同:最精锐的三万铁骑、两万重甲步兵、五千军营工匠(工兵),各种大型兵器一应俱全。函谷关是秦国东大门,离石要塞是秦国事实上的北大门。这两大关隘主将历来都是秦军名将。

函谷险道位处黄河骤然折成东西流向后的南岸,东起崤山,中间穿过夸父逐日大渴而死的桃林高地,西至潼水渡口,莽莽苍苍长约一百余里。峡谷两岸高峰绝谷,峻阪迂回,一条大道在谷底蜿蜒曲折,是山东(崤山以东)通往关中的唯一通道,号称函谷天险。

秦国收复河西,河西是矗立在整个大中原腹部的制高点,北抵匈奴、东对燕赵、西进秦戎、南逼魏韩有了居高临下的威慑力。商鞅收复河西后,将黄河天险延伸到了东岸的离石要塞,将秦国原来的旧长城一直修筑到了云中之地。如此一来,河西高原便成了稳定的老秦本土,秦国真正成了被山带河的四塞之国。

秦孝公收复河西后,便对函谷关大加修葺。关城全部改用长大的石条砌垒,还将关城的城墙向两岸山塬各自伸展了十余里,形成了以关城为轴心的一道小长城。两端长城的山顶处,设置了两座烽火台,但有敌情,孤直的两柱狼烟在山顶直冲云天,关中的蓝田塬也能一目了然。长城之上,女墙垛口与石条城墙连为一体,箭孔密布却又坚固异常;每隔三丈,便有一座码砌整齐的小山——却是打磨光滑的粗大滚木与打成各种形状且大小不一的石块;每隔五丈,便有固定在巨大木架上的强弩,同时有一间专门储藏远射箭矢的石屋;小山与箭屋之间,便是绵延不断的兵器架,但有战事,兵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为了确保函谷关万无一失,秦惠王时专门向关城之内的军营四周迁移了一千户老秦人。这一千户人家不向官府缴纳任何赋税,一年只做两件事:一个月制石,一个月制木。所谓制石,便是开凿坚硬岩石,然后打磨成各种形状大小不同的石块石片。所谓制木,便是入山砍伐枯死的树木,截取树干最粗的中段,做成两头尖锐中间粗大的滚木。但逢战事,一千户百姓便立即聚集起来,精壮者组成搬运手队伍,老弱妇幼便为大军舂面舂米做饭。函谷关在这种长期精心构筑的防守壁垒支撑下,直是固若金汤!

欣然带着随从入关,守军例行检查,欣然出示了经商时由秦国政府颁发的入关符节。这个符节是吕不韦当政的时候,颁发给白家经商的水路交通凭证。青铜制成的竹节状,上面是错经铭文。这个符节一度是白家在秦国与其他列国商人地位不一般的象征,它带着官商的意味。

欣然气度昂昂地向例行检查的军士出示这个彰显特殊身份的符节,那个军士拿在手上,翻转看了一番,又上下将欣然打量一番,竟然二话不说,转身回了官署,正在欣然纳闷,警觉的瞬间,一个身穿双重长襦、外披彩色铠甲,头戴顶部列双鹖的深紫色鹖冠,胁下佩剑的人走了出来。看他这副装扮就知是秦国高级将领。他气势昂藏地走了过来,冲欣然一拱手,说道:“敢问公子,可是卫国上卿白泽之后!”

“正是!”欣然拱手还礼。

“失敬!失敬!在下函谷关守将司马错。据在下所知,这符节乃文信侯在位时,颁发给白家的,期限是十年,虽然还有半年期限,不过文信侯已经卸任,这符节······”那人瞥眼瞄欣然,言语支吾道。

“将军大人是说这符节失效了。”欣然不解,追问。

“那倒也不是,总归是国府颁发,不能算是失效。不过得麻烦公子进来补个手续,等回到咸阳,务必再到国府换发一下。”司马错神色和悦地说。

“是这样!”欣然还以为要遇到大麻烦,还好,不过是补个手续,应该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回咸阳的心情入函谷关之后,突然就变得迫切起来。

“公子这边请!”司马错侧身邀请道。

“请!”欣然谦让道,随从正要跟上,守城军士,将他们一干人拦下了。

欣然回头对他们说:“你们姑且候着,我进去去就来。”

“是!”随从应声退到一边。

欣然跟着司马错进入壁垒森森的帅营帐。司马错将军很是热情,亲手为欣然倒了一杯清茶。一路奔波,欣然也觉得口干,谢过之后,端起犀角盏,一饮而尽,但觉得眼前一晕,仿佛一下子坠入无底的暗渊!

第80章 望夷宫

意识一度混沌;模糊,恍惚中不知过了多久;欣然但觉得全身关节酸痛得厉害,挣扎想舒展一下筋骨,努力地扭动身子;竟是徒劳!费力地睁眼,眼皮仿佛压了千金重般,意念不时涣散,感觉一直在黑暗中浮沉;强迫自己集中心力,强迫自己意识清醒。

终于勉为其难地睁开眼!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身体竟然像蚕蛹一般,被白绫裹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难怪全身这么酸麻。

头好痛!费力地转动头颅,眼前一片迷迷蒙蒙的红雾,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慢慢的,眼前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重重的红纱帷幄弥漫。这是在哪里?似乎似曾相识。

有两道凌厉的眸光,在她意识还瞢然时,直直触动着欣然的第六感。本能的警觉,让她一激灵,意识一下子清醒了。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赫然是政,他一脸的冰霜,粗重的鼻息拂过欣然的脸颊,挟裹热气,眼眸中喷涌的怒火几乎要把她燃烧。

“不是在做梦吧!难道竟然被政绑回望夷宫了。”遽然闭眼,暗自嘀咕,心中如捣鼓般,那一刻欣然突然感到胆怯了。

真的,暴风雨要来了!

“哼!闭着眼就能躲避得了吗?”政冷哼,不无嘲弄地嗔怒道。

对呀,终究要面对的,欣然想挠头,动了一下手,该死的绑带!手扭动之间,骨节间一阵生疼。悄悄地睁开一道眼缝,偷偷瞄一眼政,努力地想挤出一丝笑容,“君是不是可以先放开欣然,欣然好向君行参拜大礼。”欣然其实想说,全身都快酸痛死了,你还不放开我,一想这么向他求饶,要是被他拒绝,太没面子了,遂拐弯抹角道。

“在寡人眼皮底下溜走,想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痴心妄想!”政看她一脸无辜样,丝毫不上当,一句话就彻底打灭了欣然希翼他怜香惜玉的幻想。

“下药劫持欣然,这招已经够狠了!君还想怎么样?”欣然嘟囔道。

“拔了你的皮当箭靶子,剖开你的心腹,扯出你的胃塞上干草当蹴鞠踢,把你的皮肉剁成菹醢扮苦菜,也解不了寡人的心头之恨。”政难得一口气怒喷出这么多狠辣的措辞。

“你把我当蚩尤①了,我跟君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吗?”欣然冷不住噗嗤笑道,一脸促狭。

政从榻上一跃而起,在寝宫里踱来踱去,他这哪是生气,简直对她没办法,见到她的那一刻欣喜和迫切,早已将愤怒冲淡,可是这么轻易放过欣然,就是对她的纵容。

这么贸然地离开,一去就是两三个月,现在兵荒马乱的年月,天知道他有多担忧她的安危。

这该死的小女子,逞强好胜,他想用已经丰满的羽翼庇护她,她完全不屑一顾,一心只有执念。

惩罚,一定要惩罚,让她刻骨铭心。

政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他几步冲到寝殿门口,甩身要出去。

“喂,好歹把我放开!”这么结实地绑着,难受死了,欣然顾不上他的怒气,嚷道。

“放开?你不怕寡人一时控制不住把你撕碎了!”政愤然丢下一句话,抬脚出去,“砰”地大门被关上。欣然听到他的呵斥,“给寡人看好了,有半点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切,啥人吗?怎么碰上这么一个狂躁的人!生气,生气,气死你自己好了!

蛮横,不讲理!那个该死的司马错,一脸的热心,竟然不怀好意。谁叫他一入函谷关,就欢喜雀跃,连戒心都没有了。这么容易就着了人家的道,行走江湖,在阴沟里翻船,定是被人笑话死。难怪父亲经常叮嘱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只知道在商业往来时为利益锱铢必较,现在看来人事要复杂的多。

哎呀!那些随从怎么办?他们究竟被滞留函谷关了,或被据之关外,还是已经回咸阳了。要是父亲母亲知道她突然下落不明,一定会担心死的。她本想先回清芷园,好歹把和政的事情跟父母交代一下,如今这般处境,岂不尴尬,即便要嫁入王室,也得告知父母,也得合六礼。

这个该死的政,做这么不顾后果的事,他想干嘛?他真想让她一辈子做咸阳宫的质囚。

哎!欣然长吁一口气,感叹,以后日日陪在这个坏脾气的家伙身边,日子恐怕不好过。

转眼间,欣然想起去邯郸遇上他,想起骊山别苑和他相处的点滴,想起去骊山狩猎时,他们之间有过的温馨,心里满心都是甜蜜。

可是,现在怎么办?政似乎很生气,怎么安抚他的狂躁呢?眉头轻蹙间,把《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过了一遍。发现这个时候,能用的只有美人计!

欣然呸自己不害臊,算了,反正现在回到望夷宫,在政的眼底地下混日子,见机行事,若是智慧不够,看老天成全不成全,拼运气啦!

至于父母那边,找个机会给他们捎个帛书,或许等政平息愤怒的时候,请他允许再回去一趟。

想到这欣然释怀了。

“来人!来人!”欣然叫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细缝,一个袅娜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向这边走来,是雪衣。

“姐姐,你怎么啦?”雪衣莺啭的声音响起。

“雪衣,你可以帮我松绑吗?”欣然带着期许,恳求。

“没有大王的准许,雪衣不敢。”雪衣咬唇,面色为难,怯怯地说。

“算了,不难为你了!你帮我倒盏水,我快渴得枯萎了。”

雪衣应声倒了一盏水,端到欣然跟前,“这怎么喝?”

“你扶我起来!”欣然挣扎着要自己起来,努力几次都不奏效,只好求助雪衣。

雪衣把玉盏放到案几上,扶着欣然坐起来,试图将欣然往后,让她靠在床榻边,无奈她个子太小搬不动。欣然自己尝试着往后挪,一不小心,直接从矮榻上滚了下来,雪衣急忙把欣然扶着坐起来,给她取了一个凭几,让她靠。欣然为自己的狼狈感到羞臊不已。喝了几口雪衣递来的水,雪衣想扶着她回榻上,欣然摇头,“我躺晕了,坐一会,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再叫你!”

“那也行。”雪衣的言语有些无奈,眼里闪过一丝不安,怕大王目睹到眼前的状况,会责罚他们这些下人,又不忍心为难欣然,犹豫间还是默认了,在转身出去前,低声对欣然说:“姐姐,自从你偷偷溜走后,大王这段时间,脾气有些焦躁,你可仔细了!”

欣然笑了笑,感谢雪衣的好意。

雪衣趋步出了望夷宫,掩上寝殿的门。欣然打量了寝殿四周,望夷宫一切如常,似乎没什么变化,巨大的屏风,大件的青铜摆件,大盏的长信宫,大气都是大气,就是少了温柔迤逦的美,有点压抑!欣然无奈摇头,俯□,用嘴从护腿中叼出一把匕首,那是她出门在外防身应急用的。刚才在雪衣面前那般狼狈不堪,简直让她颜面尽失。士可杀不可辱,她可不要做被置放在案殂上的牛羊,可以被任意宰割。

欣然咬着匕首,用它来划破裹在身上的绑带。

倏然,门霍地开了,在宫灯映照下,一个巨大的身影,虎步巍巍地向寝宫的地毯铺展而来,阴影杵在欣然的面前。

欣然本能地吓了一跳,却不抬头,依然自顾自地用匕首切绑带。

王宫里这么嚣张跋扈的除了政,还会有谁?

“谁让你解绑带了?”政的声音像一股气浪般,冲过来。

“你不帮我解,下人又不敢解,只好我自己来了。”欣然把匕首插回护腿,嘴角一弯,眼睛一眯,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容。

“寡人说让你解开了吗?”政剑眉一纵,瞟了一眼四周,转向欣然语气尖利地低喝道

“陛下也没有说我不能解开呀!”依然鼓着腮帮,怏怏不乐地反击。

“狡辩!”政的唇齿间用力地蹦出两个字。

“圣贤唐尧说:‘颤颤栗栗,日谨一日,人莫踬于山,而踬(zhi)于垤。②’为君者,时刻惕厉自省,苟日新,日日新。欣然这是不纵容陛下恣意妄为,蛮横不通人情。”欣然笑了笑,声音微提,斟词酌句道。

“你倒有理了。”

“我是那种得理不饶人,无理占三分的人吗?明明是陛下滥施淫威。”欣然不客气地抢白道。

政一时默然,上前,从抓起匕首,“嚓嚓”几下把白绫划断,让侍从把匕首收了起来。

缎带滑落地上,欣然站了起来好好的舒展了一下手脚。

政在席上坐下,端起案上的象首兽面尊,倒了一爵兰陵美酒,一饮而尽,酒乃“以水为形火为性,是为五谷之精华,瓜果之灵魂。”稍饮最能静气,养心,一爵清酒进腹,政冲欣然招呼道:“过来!”

欣然移步向前,脚步细碎而迟缓,用余光瞟政,掂量他想干什么?

“去哪儿了?事无巨细的向寡人说清楚。”

“事无巨细?女儿家的饮食起居君也愿闻吗?”欣然想打马虎眼。

“嗯?想撇开寡人的话题,瞎绕弯吗?”

“去魏国大梁了!”欣然敛容正色地答话。

“听你说,你大姐嫁给信陵君了。听说有人告发信陵君谋逆,他和夫人畏罪自杀了。你是去为你大姐奔丧了!”

“这?”欣然讶异,这从何说起。转念一想,景湣王和晋也肯定是因为没有抓到魏公子,就散布这个言论,以混淆视听,想到这,欣然模棱两可地应道:“嗯!”

“为什么不事先和寡人商量就擅自行动。”

“怕君阻扰。”

“何以滞留那么久?”

“从大梁又转道邯郸,然后才回咸阳。”

“就这些?”

“君还想听什么,沿途轶事?”欣然哂笑道。

政站了起来,脸色和缓些,走到欣然跟前,叩了一下她的脑门,“哼,再乱跑,下次就把你圈进石屋,当猪养!”

“威胁我!”欣然咕哝道。

“不满吗?”

“哪敢?这么说这次就饶我了!”

“寡人说了吗?”政绷着脸,轻斥。

“来人!”政呼喝道。

婢女们拥了进来,跪地,应道:“陛下!”

“带夫人沐浴去!”政吩咐道。

“诺!”婢女们应声

“我?”欣然一脸惶惑,啥时候成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马王堆汉墓出图的帛书记载:黄帝打败蚩尤后,将蚩尤剥皮当箭靶让众人神箭,剪下他的头发当旗子,把他的胃填上干草当球踢,把他的皮肉剁成酱,分给天下人吃。

②《尧戒》上说:“战战栗栗,一天比一天谨慎。人不会被大山绊倒,而往往被小土堆绊倒。”

第81章 缱绻

【一】

“我什么我,做寡人的夫人委屈你了?”看到欣然一脸惶惑;政假嗔道。

“当然委屈了!得对君委曲求全;得忍受别的美人对君投怀送抱;得禁锢在望夷宫一隅蓝天下;忐忑不安的过日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得受宫里规矩束缚;不敢稍有差池;保不定哪天触动君的逆鳞;君三尺白绫,一杯鸩酒,我就呜呼哀哉。君说欣然哪儿不委屈了?”欣然竟然煞有介事地掰起手指头;呶呶不休道。

政竟不言语,拉过欣然的手,将她的龋奈赵谡菩模荒﹃屯纺有廊唬凵裥切堑愕悖稚乃心侵盅怪频娜惹杏鼗孤叮萌诵某谏衩浴P廊荒谛囊恢希桓矣胨允樱执僖酉撸男饕R2炙致槁椋蝗σ蝗Φ匮忠蝗σ蝗Φ挠苹亍�

“先去沐浴,寡人等你一起用膳!”政低垂的眼眸涌动着一股缱绻迷离的气息。

“嗯!”欣然脸颊绯红,心灵跌动如蜻蜓之翼在煽动。

欣然躬身在侍女的簇拥下,退出。

“等等!”政轻呼。欣然站住,抬头,“君还有什么吩咐?”

“把寡人的信玺还给寡人!”

“信玺?”哦,不就是拿来狐假虎威用的,愣装糊涂。

“两年前,在骊山狩猎,你要去雍地前寡人给你的那个”

“哦!”欣然像突然才想起来似的,从怀里掏出来,展在手心上,“就这个?”

“嗯!”政接过,仔细地看了看,揣进袖兜,“你没拿它胡闹吧?”

“就它,跟普通玉佩没什么两样,不就玉质润些,做工精细些。”欣然不自觉的伸手将散乱的鬓发夹到耳廓上,为了掩饰,故意嘟囔道。

“眼拙!寡人的信玺彰显无上的王权,晓得否?”赶紧收回,谁知道这妮子,会不会拿着它,胡作非为,哪天不顺心了又脚底抹油开溜了,谁敢阻拦,“好了,你去吧!”

政目送着欣然出了寝宫,返身回席案上坐下,径自斟自酌。

赵高躬身进殿,叩首道:“陛下,文信侯吕不韦饮鸩酒自杀了!”

“嗙”地一声,犀角爵重重地砸向案桌,酒爵里的兰陵美酒顿时散溅四处。政随即蹭地跳了起来。面色一凛,目光凛冽如冰峰。

文信侯自杀了!寡人不过让他迁徙到蜀地,他竟然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扇寡人一个耳光。他这么做什么意思,用这样的方式向天下昭告寡人薄情暴戾,忘恩负义吗?

文信侯呀,文信侯,你想死得壮烈,你想成心陷寡人与不义,让寡人被天下人唾弃。

政在广袖里攥紧拳头,抑制的怒气在整个胸腔鼓荡,彷徨半晌,断然一挥袍袖大踏步出了望夷宫!

【二】

秋意华浓,木犀花的清香弥漫了整座咸阳宫。

如水银般的月光从树木枝叶间漏下来,枝叶的影子稀稀疏疏的暗绣在款款移步回望夷宫的欣然身上,广袖裙裾被夜风吹得翩然翻起。妙年洁白,风姿清越!眼波流转,娇嗲,迷离,忐忑,如波如纹,轻轻荡漾。莲步轻移进了寝宫,望夷宫流金般的烛光隐隐摇曳,香气陶陶然,绵绵不绝地在鼻尖荡漾。

目光悄然梭巡,灯火照耀处,帷幄飘摇,空无一人!席案上摆着鼎簋,显然是为她备用的晚膳。

不是说和她一起用膳吗?政呢?难道有紧急的军国大事突发了,他怎么匆促走了?

欣然长吁一口气,淡淡的失望掠过之后,绷直的神经瞬间松弛。招呼内侍,没想到应声进来的会是赵高,他不是一直在政身边侍候吗?今天怎么来望夷宫搭帮了。

“大王忙去了吗?”欣然转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缓,不动声色。

“夫人,大王去松涛阁了。”赵高躬身拱手道。

“夫人 ?'…fsktxt'给事中①大人,您还是按原先那般,称呼我为姑娘,更为妥当些!”

“大王吩咐了,安置各宫的美人,一应以夫人称之,小的不敢忤逆。”

总归不过是一种称谓,随她去吧。“大王用过膳了吗?”

“本来是等夫人来着,刚才大王得知文信侯吕不韦自杀,似乎心情很郁闷,挥袖而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松涛阁了。”赵高低声说道。

“文信侯自杀了,确信?”听到这个信息,欣然有些不可置信道,语气讶然不已。

“千真万确,这样的谎言谁敢编造呀?”赵高信誓旦旦。

欣然转了两圈,文信侯死了,他曾经是政的仲父,政对他的感情一定很复杂,——既忌惮,又敬畏。欣然想去看看政,“你带我去松涛阁。”

“夫人,大王愁闷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杵在暗夜里,谁都不敢去打扰他,你还是先用膳,自个先休息吧,别去触眉头。”赵高好意地低声对欣然念叨道。

难怪他老是性情乖张古怪,原来他生气、愤怒的时候,都没人为他开解,疏导。人长期在忧愤中,不停地压抑,久了,性情会变得刚愎,乖戾。那怎么行呢? “老是一个人闷着,会把自己憋坏的。走,我去看看。”

“不是仆隶多嘴,大王对夫人余怒未消,现在夫人又贸然去,保不定火上浇油,大王要是发怒,后果很严重的。”赵高想起秦王发怒的狂躁样,不禁胆寒,在政身边侍候,时刻提心吊胆,他谨慎惯了,对政的曝脾气,避之唯恐不及,哪有胆量顶风而上。

欣然见赵高看似关心她,其实推三阻四,心里很是懊恼:哪那么废话,政说话一向不容置疑,这赵高怎么婆婆妈妈,像使唤不动他似的。

欣然尽量克制,还是脸微有愠色,她站起来,撇开政,直接对雪衣说:“雪衣,你知道松涛阁在哪儿,是吗?”

“嗯!”雪衣看了赵高一眼,犹豫一下,还是点头了。

“走,去松涛阁!”欣然不容置疑地说话间,已经窸窸窣窣迈开脚步,出寝宫。

“还是让仆隶带夫人去吗?”赵高见欣然态度坚决,急忙趋步上前,毕恭毕敬道。

“雪衣,前面打灯!”欣然不理会赵高。

【三】

松涛阁里,窗户敞着,一盏凄清的孤灯,在风中摇曳。

窗外秋风飒起,竹影婆娑。政杵在窗前,静默无声,烛光将他硕大的身影铺展在满地狼藉的帛书上。欣然悄声地推门而入,轻轻地掩上门。

听见声响,政转过身,黯淡的烛光下,他微仰着头,秋风吹过,他的袍袖衣角似也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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