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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途-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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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你一定要在马秀英面前多说说好话,让她把朱元璋劝住,大姐的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郭府的补品药材几乎被张天佑全拿出来,他又从自己的府中取了一些金银珠宝,叫周虎妞也跟着同去探望马秀英。这会钱财算什么,保住性命前途才是要紧事。
小张氏和周虎妞到了马秀英的院子,正好遇到朱元璋要去看望李儿。两人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还不知朱元璋会如何发落他们这些郭家人。
朱元璋脸色阴沉,语气冰冷,说了句“你们来了”就拂袖离去。
小张氏和周虎妞直到看不见朱元璋的身影,才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刚才那股强大的杀气骇得两人心都差点飞出来,她们毫不怀疑朱元璋真有杀她们的决心。两人回过神来,连忙奔进屋里,顾不得寒暄就对马秀英求情,“秀英,这次千错万错都是大夫人的错,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次,以后我们不会再让她出府半步,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听说嚣张跋扈的大张氏被软禁,马秀英心情稍微舒坦,勉强露出笑容说道:“我刚才已经劝过夫君,这事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告诉舅舅,让他不要担心,只要他好好为夫君效力,夫君不会计较从前的事。”
两人松了口气,周虎妞忙把礼物呈上。
马秀英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吩咐逊影把补品给李儿送去,金银珠宝都放入库房,集庆百废待兴,她正嫌钱财不够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马秀英在府里打了招呼,大张氏迫害朱元璋子嗣的消息还是悄悄传开。
许多人都猜测这回郭家彻底完蛋了,然而让人眼睛大跌,朱元璋居然没有处罚大张氏,朱府对此事也只字不提。这让众人感慨朱元璋大度的同时也让郭天叙的旧部彻底放下心来,他们以前跟着郭天叙没少做对不起朱元璋的事情,如今见朱元璋连大张氏的杀妻灭子之罪都能饶恕,想必也不会再和他们计较。于是除了少数几个人离开军营,大部分人都真心实意归顺了朱元璋,为他四处征战。
至此,这支前身姓郭的红巾军彻底被朱元璋掌控在手里,集庆城墙上到处插满了迎风招展的朱姓大旗,至于撤下来的郭氏旗子,周德兴说这布料结实,全部要去补营帐的缝隙了。
武将整编军队,文官治理民生,整个集庆如旭日东升,充满了朝气蓬勃的气象。
集庆是元廷对当时南京的命名,朱元璋要推翻元廷,故而不再沿用元廷旧制,把集庆府更名为应天府。他脚踏龙脉大地,自诩“应天而生”,相信应天府一定会成为他的龙兴之地。
这一次他真正做到威名远扬,他的势力早已超越昔日的郭子兴,再没人把他看成是郭子兴的部下。随着时间流逝,郭子兴、郭天叙已渐渐被世人遗忘。
小明王韩林儿获报后,立刻嘉奖朱元璋为枢密院同佥,不久又升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
朱元璋的部将对这个任命很不满意,他们觉得凭朱元璋的势力封个王侯都应该,纷纷劝说朱元璋自己晋爵为王。
朱元璋颇为心动,男人追求的不就是王侯将相。
马秀英却挑了一个他心情比较好的时间劝他暂时不要称王。
“为什么?”朱元璋立刻晴转多云,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也只有马秀英才不惧怕他生气的模样,缓缓说道:“你的声势比过去大了很多,但是占有的地盘仍然很少,而且四面受敌。东面和南面是元军,东南是张士诚,西面是徐寿辉。当初脱脱攻打张士诚就是因为张士诚称王,你如果称王恐怕元军很快就会来对付你。如今你应该趁其他红巾军主力牵制元军,趁机发展你的势力,别做那出头鸟,被元军当了靶子。”
元末年间,有无数起义军揭竿而起,其中势力最大的除了韩林儿,就是张士诚和徐寿辉。这二人一个在太湖,一个在鄱阳湖起兵造反,虽然同是反元武装,但是张、徐二人却不认同韩林儿的红巾军,甚至和韩林儿相互敌对,自然他们也算是朱元璋的敌人。好在张士诚、徐寿辉的力量还不足以兼并朱元璋,又忙着对付元军,这才让朱元璋顺利在应天站稳脚跟。
朱元璋细细思量,顿时觉得强敌环伺,称王的念头不翼而飞,加大力度巩固应天府及周边的势力。
他自称吴国公,设置江南等处行中书省,任李善长、宋思贤为参议,陶安、李梦庚等为左右司郎中员外郎都事等官;设置江南行枢密院,让徐达、汤和同任枢密院事;设置帐前亲军,任冯国用为总制都指挥使;设置前、后、左、右、中五翼元帅府,以及五部都先锋。一切设官分职,井井有条。
赏赐完众将士,朱元璋又命人大兴水利,广开屯田,发展生产,储备粮草,以应天为根据地向四周扩散。这些措施都出自于枫林先生朱升所提出国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能够得到朱升辅助,朱元璋可是下了一番功夫,他刚刚攻下集庆,马秀英便对他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江南饱读诗书的学者很多,叫他趁机招揽一批有志之士。
朱元璋就张贴布告招揽贤士,然而局势动荡,许多文人都处于观望状态,不愿轻易投靠。
马秀英笑道:“文人多清高,看不起草莽出身的武人,若你肯礼下贤士,给他们一个台阶,或许他们就愿意归附了。”
朱元璋又命令部下四处打听哪里有著名学者,愿意亲自去请。
一天,邓愈兴奋来报,“元帅,末将打听到徽州附近有个叫朱升的老头,做过学政,饱读经书,在这一带很有名望。我军包围徽州府城时,还是朱升为免百姓受害,甘冒万箭之簇,独立城下,说服守城元帅福童开城归降的。”
“此等忠义之士不可怠慢。”朱元璋大喜过望,当即就叫邓愈带着自己前去拜访朱升。
第二百二十一章 九字箴言定国策
朱升虽然六十多岁,胡子花白,但神采奕奕,听说朱元璋亲自来访,慌忙下拜,口中谦称:“原来是吴国公到了,小民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夫,怎么敢劳您大驾屈尊下问呢?”
朱元璋连忙扶住他,尊敬地说道:“朱某听闻先生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今日特来拜访,恳请先生为我出谋划策,议礼乐征伐之事。”
朱升推辞道:“小民年事已迈,久不问俗事,不敢误了大人的前程。”
朱元璋再拜,“若非先生说服福童归降,徽州必会生灵涂炭。先生心系百姓,何忍朝廷继续苛待汉人,求先生教我救国之计,救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
朱升见他平易近人,谦虚有礼,且胸怀大志,不禁微微一笑,捻着胡须说道:“大人若不嫌弃,老夫便送您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照这九字行事,您的大业可成。”
朱元璋听得迷迷糊糊,“先生可否详细解说?”
“大人若能明白这九字的意思,老夫便出山辅助大人。”朱升卖了个关子,能被朱元璋赏识是种荣幸,可还得看朱元璋值不值得他效力。
朱元璋听后,牢牢记在心中,一路回到应天,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
“缓称王”他听明白了,这提议和马秀英的建议不约而同,是叫他不要早早做王侯。枪打出头鸟,没见张士诚称王被元廷攻打,徐寿辉称王也被元廷攻打,韩林儿更是被元军逼得丢弃汴梁退守安丰。总之谁称王,元廷就打谁。他虽然已是一方军阀,但实力和韩林儿、张士诚、徐寿辉等人还有一定差距。所以为了保持实力就不能急着称王,且先让那些大军阀吸引元廷的注意,避开群雄的矛头。
但这“高筑墙、广积粮”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还要继续修高应天的城墙?朱元璋想不明白,也不着急,等回去和李善长他们一商量,自然就清楚了。眼看马秀英就要临盆,他不敢耽误,快马加鞭赶回府,简单洗漱就去探望马秀英。
马秀英正在花园散步,逊影扶着她慢慢挪动,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丫鬟,个个谨小慎微地亦步亦趋。
“不是让你卧床休息,你怎么又出来?我这几天不在,你肯定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朱元璋连忙上前扶住马秀英,生怕她有么闪失。别的妇人临产的那几天几乎都是躺在床上养身体,偏生马秀英一点都不安分,不仅每天要出来走动,有时还要做些乱七八糟的“体操”,让朱元璋又担心又无奈。
马秀英挽住他的胳膊,笑了笑,“产前适当的运动有助于我顺利生产。你放心,我没有再做体操,只是走一走。”
朱元璋用宠溺的语气抱怨道:“你啊,总是说些古怪的道理。外面风大,快回屋去。”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见着朱升吗?”马秀英老老实实地跟他进了屋。
朱元璋灌了一大杯水,“见着了,这老头还给我出了个难题。不过你都要生了,我不敢在外面耽误太久,先赶回来陪你。”
别人都说朱元璋是个大老粗,其实马秀英知道他粗中有细。见他如此体贴自己,马秀英的笑容愈发灿烂,好奇地问道:“朱升出了个什么难题?”
朱元璋把心中的困惑道出来,“这人倒是一个真正的贤士,谈吐不凡。我向他求教救国之计,他告诉我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还说我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就出山辅助我。”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马秀英轻轻地重复一遍,突然眼睛一亮,喜上眉头,“我明白了,八哥如今只占有应天府及其周边地区,在你的北边有韩林儿、刘福通,东边有张士诚,西边有徐寿辉等,南边有元军,他们的势力都比你强大,面对四面强邻你不宜主动出击,应该韬光养晦,以待时机。在此期间努力发展农业,备足军粮,操练兵马,积蓄力量。”
“原来是这样啊。”朱元璋豁然开朗,又微微懊恼道:“这些读书人就是喜欢拐弯抹角,直说不就解决了,害我想了半天,其实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人家朱升先生是考验你的悟性,若你连这都理解不了,人家凭什么辅助你啊?”马秀英掩嘴偷笑。这九个字的历史意义,上学的时候老师已经讲解过,毛爷爷也曾变通地引用过这九个字,作为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期中国的国际战略,她若是答不出来,还真不好意思说自己读过书。
朱元璋嘿嘿笑道,仿佛捡了莫大的便宜,“我还说去问李善长他们,没想到夫人聪慧过人、悟性极强,这下他跑不掉了,我这就修书叫他赶紧来应天府任职。”也只有在马秀英的面前,朱元璋才会露出如此疲赖歪派的一面。
“你啊,你啊。”马秀英好笑地看着他,“都要做父亲了,还像个孩子。”
朱元璋把耳朵贴到她的腹部,“我这不是高兴吗?今天孩子有没有动啊?”
“先前动过,这会可能在睡觉。”
“孩子都比你听话。”
“讨厌……”
两人窝在床头说了一些夫妻的笑话,朱元璋正色道:“这朱升真不能小看,隐居山村都能说出如此绝妙的计策,果然胸有丘壑。”
马秀英把头依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所以人们常说,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靠文臣。如今你要韬光养晦发展应天的势力就要多招揽文人辅助。江南才子很多,我曾经就认识……就知道不少。”她蓦然想到姚天禧,犹豫了一下,快速转移话题说道:“总之你可别轻看这些文人。”
“一个朱升就这么厉害,我哪里还敢轻看江南的才子。”朱元璋没有听出马秀英的犹豫,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好被子,“我今晚去看看李儿,你早点歇息。”
出于弥补,朱元璋这段时间经常去探望李儿,有时就歇在她的院子。马秀英也对不能为李儿孩子报仇的事心生内疚,时常催促朱元璋多去陪伴安慰李儿。
目送朱元璋离开,马秀英自嘲地笑笑,怎么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人,是因为江南的关系吗?这些年来她从不刻意去打探他的消息。逊影若是提到他的情况,她便默默听着;逊影若是不提,她就不问。再次来到江南,许多人和事都已时过境迁,可是为什么脑海里原本应该淡忘的那个人却越来越清晰?
逊影端着补品进来,见到她静静发呆,不由问道:“主子,怎么了?”
马秀英回过神,她不喜欢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也自认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索性大大方方地问道:“姚大哥,嗯,道衍大师最近如何?”
逊影当即笑了起来,把药递过去,说道:“姚大哥虽然当了和尚,却一点都不遵守佛法戒律,照样吃肉喝酒,甚至还跟高启、王行等才子去逛烟花之地,”她顿了顿,看看马秀英的表情,小心翼翼说道:“不过姚大哥从不留恋这种地方,只是和这些才子吟诗做对。譬如他做的诗句‘五仗石边琴一曲,桃花三月鲤鱼飞’等都被人争相传颂。还有一首诗‘春在于花,全花是春;花在于春,全春是花’可好笑了。夫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马秀英忍俊不禁,转念一想,却笑不出来。姚天禧以禅喻诗,不涉佛语,却入禅味。她不由赞道:“好个论诗如论禅,姚大哥于心灵感发之中写出这些诗句来,尽得纯粹心灵的澹泊与宁静。看来他终于不再耽溺于苦痛之中,真正放开心胸了。”
逊影暗暗嘀咕:“姚大哥写的诗莫名其妙,夫人说的话古古怪怪,真是一对怪人。”
此时被议论的道衍正和高启、叶琛等人在书院谈笑风生。
高启突然当众打了个喷嚏,自嘲地捂住鼻子,“谁在说我?”
众人皆豪爽之辈,也不介意他的失礼行为,叶琛抚掌笑道:“准是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又在想你了。老实交代,你又辜负了哪位姑娘的芳心,罚酒一杯!”
“罚酒,罚酒!”众人跟着起哄,“光罚酒不行,还得作诗一首。”
高启推辞不过,一手提壶,一手握杯,畅言道:“凿渠深,一十寻;凿渠广,八十丈。凿渠未苦莫嗟吁,黄河曾开千丈余。君不见,贾尚书……”
等了半天不见下文,有人愣楞地问道:“后面呢?”
“完了!”高启一饮而尽,潇洒地举杯倒置,示意诗念完了,酒也喝完了。
“妙!妙!只是寥寥数句,收煞处戛然而止,给人以深远的回味,高启兄果然不负盛名。”宋濂摇头晃脑,似乎还在回味。
道衍哈哈笑道:“得了吧,你们这些才子就会相互吹捧,明明是高启偷懒,不肯好好把诗念完,你们却非说什么给人以深远的回味。”
众人哄堂大笑,有人眼泪都笑出来了,唯有宋濂羞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第二百二十二章 江南士子议元璋
章溢不忍见老友难堪,急忙转移话题,“说起黄河,我倒听说在黄河起义的红巾军首领之一朱元璋来了集庆,听说此人有勇有谋,手下能人辈出,且重情重义,礼贤下士。他正在四处招揽学者,枫林先生都被他说动了,诸位可有想法?”
道衍猛然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是和尚,不涉红尘。”
高启担心地看了道衍一眼,他和道衍曾在一个学院读书,二人相识已久,关系一直很亲近。即使道衍后来做了和尚,二人也经常结庐而居,甚至同榻而眠。所以道衍嘲笑他的话,他不以为忤,别人顶撞他,他就有些接受不了。
他记得道衍刚刚出家就曾经匆匆去过一趟安徽,归来后憔悴得不成|人形,特别是在酒醉不堪的时候,他还听见道衍反复念叨过朱元璋和马秀英的名字。虽然当时他对这两个人名十分陌生,但是随着朱元璋的崛起,许多关于朱元璋的事迹便在江南流传,他也有所耳闻,尤其是听到朱元璋的夫人名叫马秀英,他不禁一震,莫非道衍的伤怀跟这二人有关?
道衍从未说过自己去安徽做什么,高启却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猜测出真相,从此就对朱元璋和马秀英产生莫名的厌恶。此刻看道衍神色有异,他愈发憎恶朱元璋,忍不住讥讽道:“一个沽名钓誉之辈,何以拿来浊我等眼耳?”
“高兄此言差亦。”章溢辩解道:“我听说朱元璋亲自去徽州拜见枫林先生,态度十分诚恳。枫林先生很欣赏他,还说他非寻常之辈,并送他九字箴言。”
朱升中举人后曾任池州路学正,因不满元廷昏庸辞官到歙县石门山讲学,门下学生众多,道德文章遐迩闻名,在江南颇受人尊敬,加上他舍身犯险救下徽州百姓,在文人心中豁然成了一个士林标榜。
见章溢抬出了朱升,高启也不敢再狂妄,悻悻道:“说不定是那朱元璋老奸巨猾,蒙蔽了枫林先生。”
“高兄为何对朱元璋持有成见?是否跟此人打过交道?”章溢本来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才提起朱元璋,可是被高启一再讽刺,他也有些恼怒了。
“这个倒没有,不过我劝诸位还是不要去投靠朱元璋。想那朱元璋放牛娃出身,粗鄙不堪,能有什么真本事。此人心狠手辣,连他岳父和大舅子都敢设计害死,会真心善待我们吗……”高启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看朱元璋不顺眼。郭子兴和郭天叙的死被心怀不测的人大做文章,世人以讹传讹,演变出许多不利于朱元璋的内容。他明知这些讯息有误,还大言不惭地拿来抨击朱元璋。
章溢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既然高兄见都没见过朱元璋,为何要说一些中伤他人的话语。就算高兄不相信在下的话,也不该辱没了枫林先生。他老人家都愿意辅助朱元璋,我们为何不可?”
高启恼羞成怒,抢白道:“我何时辱没了枫林先生?难道你就见过朱元璋,你就知道他一定重情重义,礼贤下士?一个泥腿子也值得你敬佩,真是好笑!”
“你,不可理喻!”章溢怒发冲冠,踢开身边的椅子,“宋兄、叶兄,咱们走。”
宋濂早就想离开此地,叶琛则是左右瞧瞧,为难地揖揖手,跟着章溢离开书院。
道衍叹了口气,“阿启,今日是你不对,你不该为了外人落了章溢他们的面子。人各有志,你不愿意的事何必非要别人附和。”
“我,我还不是……”高启面红耳赤,忍了又忍,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测。
一场好端端的才子聚会便因此事不欢而散。
章溢出了书院仍然愤愤不平,对宋濂、叶琛说道:“昔日我听叶兄说那高启与杨基、张羽、徐贲合称‘吴中四杰’,今日相见不过尔尔。”
叶琛和稀泥,劝道:“高启此人为人孤高耿介,有时过于率性而为,他本意并不是针对你。”
章溢愤然道:“我等学子饱读诗书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一展胸中抱负。如今朱元璋礼贤下士招揽学者,我们为何不能辅助朱元璋?就算他要孤高,也不应该中伤别人。”
叶琛尴尬地笑笑,“或许他并不看好朱元璋,毕竟朱元璋才刚刚占据集庆,哦,是应天。”
章溢冷笑道:“他能看好谁?张士诚、徐寿辉他看不上,来了个朱元璋他也看不上。我还偏偏就要投靠到朱元璋麾下,宋兄你怎么说?”
“一切由章兄做主。”宋濂心中也对高启有些怨言,如果不是他那首《凿渠谣》,自己也不会沦为众人的笑柄。苏州他是不愿呆下去了,索性去应天投靠朱元璋也是一条出路。
叶琛见两位好友都拿定了主意,就不再反对,三人结伴而行向应天出发。
路过青田,宋濂说道:“这里隐居着我的一位朋友兼老师,我得去拜访一下。”
能让宋濂敬佩的人想必非等闲之辈,章溢、叶琛十分好奇,“敢问这位先生姓名?”
“此人姓刘名基,字伯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章溢、叶琛同时一惊,“原来是他!听说刘基先生通经史、晓天文、精兵法,堪比诸葛武侯。宋兄快与我们引见引见。”
“哈哈!”宋濂面露得色,与有荣焉,为自己和刘基这样的大文士有交情自豪。
穿过大片大片的田野,众人来到一个小村庄。或许是远离战火的缘故,这里人口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祥和安宁的笑容,不管认不认识,都会亲切招呼。
走到一处爬满瓜蔓藤叶的低矮民宅跟前,宋濂就停下脚步,如果没有他带路,章溢、叶琛绝对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刘基就住在这个普通的小院子里。
门口立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一见宋濂便笑道:“我家先生早就说今日有贵客光临,派了小子门口候迎,原来是宋先生来了,几位快请进。”
章溢、叶琛面面相窥,惊疑不定,刘基竟能提前预知他们到来?
“先生平易近人,你们不用拘束。”宋濂似乎习以为常,反客为主领着二人走进大厅,见了刘基便躬身行礼,“学生见过先生。先生近来可好?”
章溢、叶琛二人忙跟着行礼。
“呵呵,免了,免了。”刘基抬手扶起大家,放声大笑,声音十分洪亮。
章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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