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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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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临湖高地。
有水有树,风景还不错,这就是噱头。
北方本来水面就稀罕,北方城市里,水面那就更稀罕了。这个年代人,讲究的是野趣,越是有钱有权有品位的人,就越是崇尚临近自然——发展到了极致,便是山居。其实这选阳宅和选阴宅也有一定的共通之处,所谓背山面水,那就再好不过。
不过想在北京城山居,那就只能去景山上了——这可是杀头的买卖。活腻歪了不成?赶去皇上的院子里头建别墅?不要命了!?
既然不能背山,那面水也是好的。
光凭着这一点,广化寺街这儿的地价房价就便宜不了。更何况,还有其他实实在在的好处。
正好是面朝着什刹海,视野开阔,在楼阁上,大清早一推开窗子推开门,便是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水面,心情自然就格外的舒服一些。而且临着这么大片的水面,夏季北京城中炎热,这里就格外的凉爽一些。到了傍晚,打开窗子,凉风吹来,疏影横斜,花香四溢,那当真是一种享受。
在广化寺街这些宅子里头,有一座就格外的显眼一些。
别的不说,门前足足六级台阶,这不但得是当官儿的才能用,而且一般当官儿的都用不了,必需得大官儿才行!
在这个年代,但凡是当官儿的,都讲究门高于路,所以门前一定要有台阶。但这台阶可不能随便修,也要按照制度来。按照大明朝约定俗成的规矩,六七品官员门前台阶不能高于二级,五品官门前台阶不能高于三级,以此类推,但台阶数目最高不能超过八级,超过八级那就是九了,九乃数之极,那是代表顶点的数,除了皇上谁也不能用。用了就是僭越,那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随着官员晋升,门前的台阶数目会慢慢增加,读书人们经常谈的一个词“进身之阶”,其中的“阶”就是从这儿来的。
六级台阶下来,算上最下面还高出街面的地基,这便是六七尺高,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高得多。就这门槛儿,就已经是比别人脑袋还高了,走在街面上要看一眼人家的大门,那得仰着脖子,往高里看!
六层台阶上头,是正儿八经的广亮大门。
这广亮大门,其实真正的名字叫做广梁大门,不过后来为的好听,便叫成了广亮。这等大门在等级上仅次于王府大门,高于金柱大门,乃是具有相当品级的官宦人家才能采用的宅门形式。金柱大门和广亮大门门庑深广,但只能有一间,甭管你是多大的官儿,只要不是王爵,就只能一间!远少于王府的三间或五间门,门前也不能立狮子,门墩上也不能设狮,那都是凡避讳的。不过只能开一间,也不代表着就寒酸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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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五三二 吏部天官
大门在宅院的东南角,占着倒座房从东往西数第二间的位置,进深尺度远大于倒座房,显得很是突出。大门的台基也远高于倒座房的台基,柱高也明显高于倒座房,因此这一间的屋面,在沿街房屋中突兀而起,格外显赫。
平面有六根大红漆柱子,足足有人腰粗细,房山有中柱,在中柱上有木制抱框,框内安朱漆大门。门扉设在门庑中柱之间,由抱框、门框、余塞、走马板、抱鼓石、板门等组成,门扉居中,使得门前很是宽敞,足有大半间房子大小的空间,房梁全部暴露在外,这便是“广梁大门”的由来。
这般设计,便使得大门宽敞且亮堂,很是气派威武。
大门的装饰也很讲究,门庑山墙墀头的上端,有向外层层挑出的砖檐,这是盘头。盘头通常由四层砖料组成,砍磨加工成半混、炉口、枭的形式叠涩挑出,曲线优美。盘头之上的两层砖料,称作拔檐,再上是向外斜出的方砖,称为戗脊。大门口的抱鼓石雕刻很是精美,一边的六边形门簪头部上面刻着=牡丹、荷花、菊花、梅花等四季花卉的图案。
门前不远之处,乃是两块撇山影壁,像是个倒着的八字,正对着大门口。影壁高有一丈,长有一丈六七尺,雕刻精美,在大门前面形成一个小广场,更添了几分富贵威武气。
门前四个穿着皂色衣服的家丁拿着棍棒站着,一脸的倨傲。
门上挂着牌匾,上书两个硕大的字:谢府。
这里,正是当朝吏部天官,谢升谢大人之府邸。
户部掌管财政,是最有油水的所在;吏部掌管升迁降黜,被官员们奉为神明;刑部执掌生杀大权,威风无比;兵部掌管选用武官,亦很有权;礼部负责礼仪事务,最为清贫;工部掌管营造工程,经常与木厂商人或老百姓打交道,很被那些上流人士看不起,乃是贱业。
时人称户、吏、刑、兵、礼、工六部为:富、贵、威、武、贫、贱。
谢大人是万里三十五年的三甲进士,去年八月刚被皇帝任命为吏部尚书,虽然不是大学士,也没能入阁,也没有什么太子少保,太子太保,少师少傅少保,太师太傅太保之类的虚衔儿,但仅仅是吏部尚书这个官职,这个地位,就足以让他拥有极大的权势。
大明吏部,掌管天下官吏之任免、考核、升降、调动等事宜。
下设四司:为文选清吏司、验封司、稽勋司及考功司。司之长官为郎中,副长官为员外郎,其属官有主事,令史,书令史等。
文选清吏司掌考文职官员之品级及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办理月选。验封司掌封爵、世职、恩荫、难荫、请封、捐封等事务。稽勋司掌文职官员守制、终养,办理官员之出继、入籍、复名复姓等事宜。考功司掌文职官之处分及议叙,办理京察、大计。
除了武官的任命在兵部的武选清吏司之外,大明朝上上下下,除了最顶尖儿的那些人之外,其它所有的文官,其任命,全部都是出自于吏部。
管官的官,那可不是一般的官,素来就是见官大一级。而毫无疑问,吏部尚书,便是这个庞大体系中的顶尖。就算是放眼整个大明,无论是朝内还是地方,论起权力和重要性来,吏部尚书也能够排进前十五。
甚至前十也不无可能。
除了皇帝,阁老,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大臣之外,还能有谁地位超出吏部尚书?六部吏户礼兵刑工,素来是吏部排在第一,自从万历年以及之后,建奴兴起,东事繁多,因此兵部的地位有所上升,却还是比吏部要差上一截。
六部第一。
吏部天官,可不是白叫的。
更何况,现如今这位吏部尚书,谢升谢大人,那是很得皇帝器重的。
崇祯皇帝,几乎可以说是大明一朝除了洪武帝,永乐帝之外,最为强势的一个皇帝。崇祯一朝十七年,换了多少个阁臣,杀了多少个大员?虽说由于他自身性格的原因,能力的缺陷,使得他在这十七年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被文人团体,文官团体玩弄于鼓掌之间,但至少在杀人这一方面,他是有其祖宗洪武皇帝永乐皇帝之风的。
他杀的这些人,多半该杀!
诸如袁崇焕。
但其中确实也有一些不该死的,崇祯皇帝是个杀气很重,颇为猜疑之人,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曾经当众夸奖过谢升办事认真,颇为得力。对于崇祯皇帝来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真是听不容易的。得真对了他胃口的人,才能让他如此。
不过这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儿,算算这些年来,前一日还被他夸赞,后一日就被他问罪的人,也不算少了。
崇祯十七岁即位,之前在信王潜邸之时,每日价只是读书,因此书生气十足。能让他看的顺眼,谈得投机,他便是予以重任,完全信重,毫不怀疑,全力支持。就像是当初袁崇焕平台答对,对了他的胃口,立刻就提拔为蓟辽督师,加兵部尚书,独揽辽东大权……但一旦他略微起了一点儿疑心,让他感觉你辜负了他的信任,他便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方能泄心头只恨。
不过很显然,现如今的谢升,至少还没被崇祯猜忌怀疑,正是处于一个上升期。
崇祯虽然还是斗不过文官团体,治国也是一塌糊涂,大部分事儿都是被下头的文官给瞒的结结实实,但他在朝廷中的威严和话语权还是很重的,不像是万历皇帝,想要管士绅阶层收个商税都被文官们骂的狗血喷头——因为崇祯根本就不知道收商税这一茬儿,只要是加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农民头上压。
其实这个皇帝,甭管死得冤枉也好,壮烈也罢,无辜也好,活该也罢,都是掩盖不了他其实在治国上极为无能这个事实。或许是因为文官阶层的羁绊,或许是因为大明朝已经是行将就木,无可救药——但再怎么样,事实就是事实。
做个守成的太平君王他或许凑活,但当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大明朝末年当了皇帝,不但是他的不幸,更是大明朝亿万黎民的不幸——其实大明朝在崇祯帝刚即位的时候,并非是无可挽回。若真是有一个雄才大略之君王,未必不能挽回,别说别人,他要是能有唐武宗的本事,大明朝也未必完蛋的这么快。
只是,没有如果了。
甭管怎么说,现如今得了他的信任,谢升这个位置很稳当,而且还有上升的迹象,甚至就连几位阁臣,也是让他几分。
一件事儿就可以说明崇祯帝现在对他的信任——这座宅子,本来不是谢升的,谢升是去年八月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之后不久才搬进来的。而这座宅子,乃是弘治年间大太监李广所建,被崇祯帝赏给谢升的。
明史有云,明有天下,传世十六,太祖、成祖而外,可称者仁宗、宣宗、孝宗而已。孝宗独能恭俭有制,勤政爱民,兢兢于保泰持盈之道,用使朝序清宁,民物康阜。
明孝宗被当成中兴之主,他的年号为弘治,所以又叫弘治中兴。
弘治中兴,你不能说没有,但跟历史上其它的那些中兴,诸如光武中兴,玄宗的天宝中兴等相比,实在是水分有点儿大。明朝的整体国力,在成化弘治年间,其实还是呈现一个下降的颓势的。
弘治皇帝这个人,很厚道,脾气也很好,颇有仁者之风。只是有些明朝皇帝惯有的毛病他也是改不了的——比如说宠信宦官。
宦官问题在明朝始终是个大问题,除了洪武、建文、嘉靖这三朝太监没什么表现外,其余各朝太监的问题都是或多或少。弘治朝虽然没有王振、刘瑾、魏忠贤这样著名的太监,但大太监李广在明史上还是很有些名气的。
和他老子成化一样,弘治其实也佞佛佞道,李广因为会炼丹符水左道之术,得到弘治信任。因着李广的撺掇怂恿,弘治大兴土木,修建了万春宫、寿安宫等。
之后弘治对他信任越发深重,自然而然的,李广就开始横行霸道,仗着皇帝宠信为非作歹了。
他先是按照成化年间的旧例,假借诏旨授予自已传奉官。后来又擅自夺占京畿以内之民田,垄断贩盐之利,获利以万万计。建造奢华府邸,引玉泉山水绕于宅地前后。给事中叶绅、御史张缙等人先后上奏章弹劾,孝宗却置之不问。弘治十一年,李广劝孝宗在万岁山上修建毓秀亭。亭子建成后,小公主夭折。不久,清宁宫发生火灾。占卜的人说李广建毓秀事犯了岁忌,太皇太后大怒,很是说了一通重话,之后李广因此惧罪自杀。他死后被抄家,得了一本儿登记有不少官员行贿的簿子,上面多有文武大臣的名字,写着馈送黄白米各有千百石的数字。孝宗一开始还不明白,还寻思李广能吃多少东西?送的这些米能吃完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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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五三三 何大人
后来才知道,这里头记得不过是隐语罢了,黄米指的是黄金,白米指的是白银…
王振被抄家之后,得玉盤百面,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馀株,金银六十馀库,币帛珠宝不计其数。
正德中籍没刘瑾货财,得金二十四万锭又五万七千八百两,元宝五百万锭,银八百万又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宝石二斗,金甲二,金钩三千,玉带四千一百六十二束,狮蛮带二束,金银汤五百,蠎衣四百七十袭,牙牌二匮,穿宫牌五百,金牌三,衮袍四,八爪金龙盔甲三千,玉琴一,玉珤印一颗。以上金共一千二百五万七千八百两,银共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
比之这二位,李广可差了太多,但那得看跟谁比,跟一般的官员,却是不折不扣的豪富,甚至跟不少勋戚公侯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这座赏给谢升的五进大宅,不过是其庞大财产的一部分而已。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时候,广化寺街东南那头儿,银锭桥方向,却是传来了一阵阵的铃铛声,还有马蹄铁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车轮的轧轧声混在一起。
一辆马车向着这边驶过来。
马车是很普通的那种,甚至还略显一些陈旧,木料样式,都只是一般而已。而且这一般,指的是真的一般,并非是那等看似朴素,实则奢华内敛的,就是很纯粹的普通。陈旧而一般的木料,马车的外面甚至已经有些发黑。那连接套着的绳子,甚至能都有些起毛了,也不知道多久未曾打理。
不过那拉车的马,却是好马。
这是一匹黄骠马,油光毛亮儿的,皮毛极是光滑细致,看得出来日子是过得挺滋润,至少不曾缺了吃穿。身高腿长,曲线优美,比一般的马高了大半个头去,头大额宽,很是精神。那四个马蹄子跟海碗一般大小,下面马蹄铁打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马脖子上还挂了一个铃铛,这马一走一晃动,铃铛便是作响。
这却是有些奇怪了,看得出来,这马车的主人是不怎么有钱的。若不然就单单是为了配得上这马,也得换一些华美精致的马车。这等好马,本就应该使驰骋疆场,纵横万里的,用来做拉车的马就已经是够委屈,还用来拉这等破车,着实是明珠暗投,白璧蒙尘。
马车上未曾打着官灯,也不知道来人是官是民。
那车夫戴着斗篷,穿了一阵黑,再加上现在天色暗沉,却是看不清长的什么样子。
到了谢府门口,那车夫叫了一声,一抖手中缰绳,那马希律律一声低鸣,便是停了下来,在府门口停住。
这里已经是颇为的明亮,门口两个足足有三尺直径的大红灯笼挂着,散发着暗沉的红光,照亮了府门前的这个小广场。马车在影壁后面停下,那门口站着的四个拿着哨棒的豪奴对视一眼,有两个便是大步走过来,满脸不耐烦的一挥舞哨棒,便是要出言驱赶。
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界儿!这是吏部天官的宅子!除了皇帝老子,阁老老爷,整个大明朝我家老爷最大!这马车如此寒酸,想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有权人家的行头,也配停在咱们这儿?
只是当走近了,其中一个瞧见那车夫的面貌,顿时便是一愣,不由得张大了嘴,接着脸上神色便是一变,挂满了谄媚的笑。
旁边同伴不知道是看的不清楚还是刚来的不认识,还要张嘴骂,这家丁赶紧拉了他一般,一哈腰,陪着笑冲着那马车里头道:“哟,是何大人,小的跟您行礼了。您这是要拜访我家老爷?”
他这么一说,旁边那家丁也是明白过来,顿时浑身一激灵,赶紧跟着哈腰见礼。
马车里传出一声冷哼,里面似乎满是说不出的傲气和不屑。
接着马车门便是打开了,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这人大约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长的是极为俊朗的,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只是那嘴唇似乎薄了一些,给人一种冷的过了分,傲气十足的感觉。他穿着一身很是合体的月白长衫,带着四方平定巾,越发衬得他身材颀长,一行一动间,都是潇洒的紧。
他瞧了一眼这两个家丁,淡淡道:“世叔家中,也该清理清理了。”
那两个家丁闻言顿时是一哆嗦,瞬间变得面色惨白。
另外两个家丁也是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说,心中很是庆幸,幸好自己方才没过去,若不然这会儿倒霉的可就是自个儿了。
见了这青年过来,两个家丁赶紧打开门,一个垂首站在一边,另外一个点头哈腰道:“何大人,小的这边去通报。”
那何大人下巴微微扬了扬,轻轻哼了一声,却是没说话,只是负手站在台阶之上,望着什刹海。
什刹海依旧冰封,因着没人打扫,去年腊月下的那一场大雪,便是到现在也未曾解冻,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伴着那岸边的枯柳,这会儿一眼瞧去,却是很有几分枯寂寥落的味道。
这何大人怔怔的看着,却是出了神。
过了没多久,府中便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才去报信的那家丁并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过来,那老者身量不高,圆圆团团的,满脸红光,瞧着很是富态,他蓄着短须,已经是花白了。老者穿一身儿青缎子长袍,质地也是颇为的名贵。
一见到这何大人,老者立刻便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何大人。”
那何大人见了这老者,却也不似之前那般倨傲,他脸色立刻便是改变,变得殷勤而热切起来,似乎眼角眉梢也都是笑意,他郑重还礼道:“梁管事,后生有礼。”
梁管事哈哈一笑:“何大人太客气了……小老儿可当不得,老爷还没睡下,这会儿正在书房呢,咱们是直接过去?大人若是口喝了,可先去偏厅喝茶。”
何大人又行了一礼,笑道:“老人家费心,后生直接过去便是,来的时候,家中用过茶了。”
这何大人看似倨傲,实则也是分人的。他尽可以对那些地位低微的家丁肆意嘲讽,态度傲慢,但面对这位在谢府举足轻重,深受谢升信任,其地位甚至可以排进府中前三的老管事的时候,却是就不会那般了。
可见他也不一定是天生傲骨,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说白了,就是欺弱怕强。
要知道,这梁管事看着一脸的笑,圆滚滚一脸和善的样子,其实却也是个惹不得的大人物。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谢升虽然不是宰相,但论起权势来也是差之不远了。而且这梁管事,也绝非是区区七品官儿所能比的。他看上去才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但那是因为保养的好,实际上他都已经是六十多了——这位梁管事是大明隆庆六年生人,当初万历皇帝还没即位呢!
梁管事和谢升谢大人同岁,从小便是伴着谢大人长大的,乃是家生子出身,只是一直未曾改了姓氏而已。后来年纪稍大一些了,便是谢大人的书童跟班儿。谢升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都是他随侍身边。再后来谢升当了官儿,自立门户了,他便是当了谢大人的管家。
一直到现在。
风雨六十余年,从来就是忠心耿耿,随侍左右。
论起和谢升的关系来,便是那些谢升的原配夫人,侍妾之类的枕边人,都是远远不及他。整个谢府之中,谢升最信重的也是他。
这么算下来的话,怕是相当于个四品官也差不多了。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是谢升,一个是梁管事,这俩老头儿年纪不小了,却都是精力充沛,丝毫不见老的样子。谢升牢牢地把持住了吏部,而且皇帝这般信重,眼瞅着他还有往上走的趋势,说不得两三年内便能入阁。而梁管事,则是牢牢地控制住了府中的大小事宜,无论是夫人妾侍的采买,每月的月例银子,亦或是城外田庄,名下店面的收益,都是他一手掌控,便是谢升的原配夫人也是沾不得半点儿。
这何大人,在他面前,也实在是傲气不起来。
梁管事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向那俩家丁吩咐道:“好生招待何大人带来的人。”
两个家丁忙不迭的应了。
梁管事伸手一引:“何大人请。”
这何大人谦让道:“还是老人家先请。”
梁管事也没再推脱,哈哈一笑,当先去了,何大人随在他身后,两人往内宅走去。
待两人走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家丁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娘的,这些人可是不好惹啊,在老爷面前说上两句话,咱就得完蛋!两人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这才发现大冷的天儿竟然出了一身热汗,在身上黏黏呼呼的,难受的紧。不过再看看站在阶下失魂落魄的那俩人,就觉得自个儿幸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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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五三四 国子监祭酒
何大人是时常来府中走动的,大伙儿都知道,这位装的是听孤傲的,实际上却是个心胸很狭隘的主儿,睚眦必报…你只要是得罪了他,他定然是要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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