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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公子倾国-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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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滕郢舟也从帘外缩进来,拂掉肩头的枯草叶道:“若真下起雪,战事就更加艰辛了,不知有多少百姓会遭殃……”
  
  这一路,亲眼目睹周军兵士所过之处,哀声遍野,百姓流离失所,饶是神经稍粗的滕郢舟也细致了好几分。
  我叹了口气:“可是没办法啊……战争是流血的政治,百姓是政治中最为弱势的群体,不具备能力反抗,也不具备能力斗争,最先被牺牲的就是他们。”
  
  “死这么多人……”滕郢舟神色迷茫,不知在想什么。翻出几个白色的小瓷瓶,随手掂来掂去,慢慢道:“恐怕长恭又要心痛了。”
  胸口霎时绕上一阵说不出的难过,不为别的只为高长恭,我垂下眼睛没说话。
  他将责任和百姓看得极重,若非如此,在并州的几次任职中,便不会竭尽全力爱护他们。可我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不心痛。
  
  我和滕郢舟同时陷入深深的思考中,马车里的氛围顿时安静起来。
  风过砂石飞,草俯树枝折,利刃划破空气,有人惊呼的“小心”之声全部清晰地传到耳畔,刹那卷走所有的安静。
  “铛!”兵刃相接,撞出凄厉刺耳的响动。
  
  错愕之余,滕郢舟将我挡在身后,猛地掀开车帘。
  荒凉的视线中,车夫及两名侍卫已正与数十陌生人兵戎相见,招招致命,带着杀伐的冷酷。
  
  “是突厥!”滕郢舟开口之后,惊诧铺天盖地,我已经傻掉,他二话不说,扯过我的手腕抓紧,随即翻下马车。
  对方个个身披金属铠甲,手中一把长剑,来势汹汹,其势不可挡,若不是被自己人拼死阻挡,我和滕郢舟恐怕已经没命了。
  
  滕郢舟手中没有兵器,除了三五随身携带的白瓷瓶,此时还要护我步步退守,一招一式全然受制于人,他已急得满头大汗,实在无法化解的剑招,只能丢出一个瓷瓶抵挡。
  我多么希望碎掉的瓶子装着迷药,那样我们便能化险为夷。可滕郢舟搞得是易容术,手中的药物用在脸上皮肤,决然不会是毒药,哪怕是对人体有半丝伤害的药物都完全不可能。
  金属与白瓷碰撞,无异于是以卵击石,稍稍一触,即刻化成碎片。白色的齑粉迎风四窜,视线模糊的一刹那,滕郢舟用出此生学得最精湛的轻功。
  
  冷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哆嗦,滕郢舟的手臂在哆嗦,全身也在哆嗦。我们俩一起哆嗦的后果就是,脚下步子连成的路线俨然是一段波浪。
  我无法辨认方向,一切全然交给滕郢舟选择。
  
  命运总喜欢和我开玩笑,并且一次比一次开的危险。上一次身后追兵大喊站住别跑的时候还是五年前,我慌乱逃跑,穿过树林长草,那时知道若被抓到,最坏不过嫁人。可这次不同,一旦被抓,后果任谁也无法承 受'TXT小说下载'。
  凄厉响声穿风而来,我一边喘气一边感受着绝望的气息灭顶压来:“我们是不是跑不掉了……”
  
  我很清楚,即便滕郢舟的功夫再好,在二十多个人眼皮子底下带我逃脱,成功的几率是小之又小。滕郢舟也很清楚,可他比我乐观,大吼一声:“别说话!留着力气逃命,总会有希望的。”
  我立刻闭嘴,一手按住岔气的肚子,一手扒紧他。
  
  人生的岔路口很多,通往之处有的荆棘满布,有的平坦开阔,有的不好不坏平平淡淡。每一种的概率都很大,偏偏我和滕郢舟却把小概率事件给实现了,我们在最危难的关口竟然跑向一条通往悬崖的路。
  奔跑的步子猛然顿住,齐齐停在崖边,我和滕郢舟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大口喘气,却徒然沉默。因惯性踩落的碎石子稀里哗啦滑下去,返还一串又一串惊心动魄的回声。
  进一步是万丈深渊,退一步是挥刀夺命的敌人。原来这世上有一种无奈选择是原地不动。
  
  抹了把挡住视线的发丝,眯起眼睛朝对面看。
  突厥的兵士一字排开,肃然站定。兵士之后立着一个黑甲男子,面容四周为甲胄所覆,站在逆光的地方,整个人都藏在黑暗中。
  他搓了搓手,冷笑,嗓音如刀刃般锋利,甚至带了嗜血的残忍:“两个选择,一是随我回去再死,二是……现在就死!”
  
  这时候若再想“什么突厥人会说汉语?”、“什么竟然说得这么好?”之类的问题就是傻蛋。恐惧即刻蔓延,游弋到四肢百骸,双腿打颤,几欲摔倒,我不觉地朝滕郢舟挪近几步,开口的声音却和身体一样颤:“……怎、怎么办?”
  滕郢舟狠狠吐出口中的沙土,死死攥住我手腕:“郗昀小妹,信我一次!”
  “啊?”
  
  尚未明白他话中之意,只觉得眼前一花。领队男子抬起的手势,拔步冲来的兵士,甚至天际蒙在阴霾中的亮度,都随身子跳崖的旋转消失殆尽。
  惊叫变得支离破碎,呼啸的寒风从耳边划过。衣衫猎猎鼓动,气流的冲力把胸腔的空气寸寸压榨。我恐惧地闭上眼睛,感官麻木之际,全身被滕郢舟死命勒紧。
  
  “扑通”两重物落地之声后,身侧之境已是另一番天地。
  我以为自己即便不死也会伤成残废,万万没想到悬崖不深,崖底还铺着厚厚的枯叶。一副自然形成柔软屏障,救了两条性命。大抵他一早便已知晓,所以才拉着我果断跳下。
  我慢慢撑地,坐起身子。稍一转头,正看到滕郢舟摸着屁股呲牙咧嘴:“疼,摔死大爷我了!”
  
  瞧着他夸张的表情,复而想到这离奇的际遇,我没忍住笑了。弯腿起身,不妨腹部猛地一抽,硬生生摔倒。
  滕郢舟的手猛地顿住,目光明显怔愣。
  我惊讶地捂住肚子,手上却染了一片粘稠滚热,恐惧几乎灭顶而来。嗓子微哑,冷汗凝成冰,半响才挤出几个完整的字:“郢舟,流、流血了……”
  
  言语才毕,小腹蓦然下坠,坠向无底空洞的深渊,浑身的力气顷刻散尽。滕郢舟脸上的血色尽失,刹那惨白如雪,连滚带爬扑过来,手忙脚乱按在我腕口。
  眼泪如水一般涌出,我哭得声嘶力竭,死死捂上肚子,拼了命只要抓紧它:“……孩子,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是亲妈,姑娘们拍砖的时候记得轻一点T T




☆、第六章 得失(下)

  
  意识恢复时,仍旧是白日,窗棂破了圆圆的一块,投进一束刺眼的光。
  手指颤颤抚在腹部,空落落的感觉,与心底如出一辙。不在了,可我能察觉到身体流失一部分的感觉。
  它不在了……成亲三载,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在我还没好好感觉它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失落在生死之外。
  
  头脑发胀,额角突突地跳,茫然地睁着眼睛,视线轰地一声沉入苍茫的白色之中。
  倘若当时坚持留在荥阳,等到战乱平定之后再计算归期;若我再任性一些,无理地要求车夫将马车赶去沧州滕家做客,无论哪一种,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这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先是父亲,现在是它,一旦发生便无可更改。我想,若人能预知前事,该有多好呢……
  掀起被子罩住自己,咬住麻木的下唇,最终还是没忍住默默地流下眼泪。
  
  头顶的被子被人轻轻掀开,我抬眼,原来已经是太阳西斜时了。
  滕郢舟满是泥土的脸就在眼前,头发凌乱,只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数次,终是缓缓坐下,指腹按在我脉搏上:“你、你终于醒了。”
  
  “醒了醒了!”闻声看去,一身粗布长衫的大婶凑上前,瞧我半响,突然双手合十,虔诚对天:“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姑娘,你不知道,你哥哥每日出去挖药,都快急死了!”
  
  听他们说话,突然觉得很累,我闭上眼,转头躲开耀眼金色的夕阳:“……我睡了多久?”
  “五天。”滕郢舟说。
  
  原来这么久,怪不得全身酸痛,仿佛打了一场硬仗。
  我的身体用五天的时间也没能留住那个小小的生命,灵魂极力挽留也未起丝毫作用,这是一场身体灵魂与命运缘分的抗争。
  
  最终,我输了它。
  在滕郢舟的帮助下,保住自己。
  一切如可笑的轮回。
  
  …… ^ ^ ……
  
  滕郢舟说,他从来都在抗拒自己生于医学世家的身份,一是不喜欢,二是因讨厌生命离开的无力。可这一次,他却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从小被父亲的棍棒和家传的书册j□j出的一身医术。
  崖底三里之外,有一户农舍,收留我们的大婶和丈夫靠种田打猎为生。他们鲜少参与俗世的纷争,甚至不与外人打交道,为人和顺,心地善良。这次搭救我和滕郢舟,是偶然也是缘分。
  心中百感交集,我想了想,记不起来是谁说过——命运是不会将人逼上绝路的。
  
  大婶说,山林之间已有积雪覆盖,厚厚的遮住土地原本的颜色,只留一片洁白。
  吃了几口饭,闭气将苦涩的药汁灌到肚子里,我捧着碗递给滕郢舟。他接去,犹豫片刻,帮我擦了擦嘴角。
  滕郢舟收走碗筷,又端来装着温水的竹筒,做完这些,他才慢慢坐下。灰色的布巾被他折成方块垫在我手下,他的左手搭在我的手腕上。
  
  这是滕郢舟几日来做过最多的事情,熟练到如同与生俱来的本领。我知道他心存愧疚,想安慰几句,吸了几口气,仍旧不知从何说起,索性缄默。
  滕郢舟收走布巾,帮我拉高棉被:“你身子虚,暂且不要下地,过几日再说。”
  
  每日都是类似的嘱咐,心无端高悬,我问:“过几日是多久,总不是要这么趟一辈子吧。”
  “胡说什么!”滕郢舟大喝一声,“生子至少要静养一个月,你三月失子更……”大抵意识到自己有所失言,他立刻噤声,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问道:“我想知道,我以后还会……”
  “会的!”不等我说完,滕郢舟就打断我的话,“莫要胡思乱想。”
  “你不要骗我,我想听实话……”我一手压住另一手掌心,这是减少紧张的动作,除了高长恭没人知道,“我和长恭成亲这些年,始终没有动静,这次已是万难,下次还不知要多久……”
  
  滕郢舟讶然,忽地坐直身子,正色问:“长恭未曾跟你说?”
  “说什么?”我问。
  “早年不孕是因体寒,调理一年多,今年五六月份刚好断药。说起来你该见过,最后给你问诊的老大夫还是我爹的好友。”
  
  我怔住,这些事自然是一概不知。
  滕郢舟似是焕然大悟:“是了,当初长恭托我给你把脉,都选在趁你不备的瞬间,父亲开的方子他则亲自去拿,不经他人之手,想必不愿让你知道。”
  
  尘封往事的大门倏然打开,心口暖暖的热,我错愕到不能自已。
  当时被崔洛晚调侃,我还曾戏谑质疑,不孕究竟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我清楚地记得他神色几变,紧紧抱住我说的话。
  “小昀,你还小,是我怕你受不住产子的痛,所以才……”
  
  原来这才是事实。
  果真是我有问题,可他不告诉,甚至编出一个蹩脚的借口,什么担心我小受不住产子之痛。他明明是那样希望有孩子,多次揶揄我,而我竟傻到全然相信。
  
  “近来多事,你身子不甚乐观,孩子若在恐怕也不好留住,所以……莫要伤心。”滕郢舟蓦地开口,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我勾了勾唇角,笑了一下:“是啊,所以你不也需要自责,是我和它没有缘分而已。”
  滕郢舟微楞,眼圈还是红了。
  
  他每日都会外出寻药,周国齐国突厥的战事已经热火朝天,伤亡各自救治,药材紧缺,买不到的便去树林里挖。在冰雪覆盖的土地找药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滕郢舟不曾言半句困难,看我的目光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那样的境地,除了跳崖就是死,所谓选择,不言而喻。我感激滕郢舟,若不是他在,这世上恐怕已经没有我了。
  
  …… ^ ^ ……
  
  朝夕晨昏,日出日落,记不清过了几天,况且一开始也没打算计算。
  这些天,令人心情稍稍转好的是,我终于能从土炕下地行走了。虽然只能慢慢挪,但是,从不能动到能动,怎么想都是一种质变。
  
  午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菜飘香,大婶特意顿了一锅兔肉,一个劲儿地给我夹。瞧着堆积如山的碗,我十分不好意思。趁她盛饭的空当,我把盘中剩下的肉,分别夹给他们三个人。
  大叔掠了掠胡子:“小姑娘你身子弱,一定要多吃啊!”
  滕郢舟不说话,默默地夹起肉朝我碗中放。我一筷子挡住,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
  
  这时,大婶恰好转身回桌,看了看我俩,才笑眯眯地对丈夫说:“小舟请我们帮忙时说阿昀是他妹妹,我还不信。现在是真信了,你瞧瞧这吃饭的样儿,脸上的神情,乃至说话的口气,不是兄妹还能是什么?”
  大叔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我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发愣。她说我和滕郢舟神韵相像是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在说我和他一样傻缺么。
  
  滕郢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看开了,我什么也没说。不看开又能如何,折磨自己折磨别人折磨高长恭?既然痛过了,也狠狠地伤过心,就不能再让过去的疼,痛苦着现在和未来。
  而悲伤应该留在过去,而不是现在,或是将来。
  
  …… ^ ^ ……
  
  天晴气朗,冬雪慢慢融化,窗檐之下滴答滴答的声音络绎不绝,我安静地眯在窗前,侧着耳朵听滴水穿石的声音。
  大叔拎着两只野兔子进来,甩手丢在一边,一边洗手一边兴奋地说今日打猎的见闻:“邙山一战,周军惨败,将军士兵死的死伤的伤,一轰撤退,好一个屁滚尿流啊!”
  大婶锤了他一下:“你注意些,小舟和阿昀可都是斯文人家的孩子。”
  “嗳,我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是高兴,你也得收敛着……”
  
  对话在耳边模糊起来,我想,终于结束了。此前因战况紧急无法联系到高长恭,这样一来,用不得多久,他就能找来了。
  果不其然,三日后,有人踏着一路仆仆风尘,推开世外农舍的小木门。
  
  我正站在院前的木桩,帮大婶晾衣服。麻草编成的长绳还染着雪融的湿漉,我一边拂去冰渣,一边将其擦干。
  闻声回头,堪堪看到伫立在门口的那个人,披着藏蓝的狐裘帔衣,目光灼灼将我望着,从眼底一直望进心底。
  
  空气刹那停滞,仿佛天地万物全归于混沌伊始,一片沉寂。
  我动了动嘴角,还未说出半个字,他便疾步而来,一把将我搂住:“别动,我抱你下来。”
  
  高长恭小心翼翼将我放在地上,随即解下帔衣裹住我,甫地开口,声音暗哑,如霜染一般的沧桑,他问:“……身子如何了?”
  余光中,门外似乎立着一队人马,可那些都不重要。
  “郢舟说已经大好,不碍事。”我摩挲着他的掌心,那里生了一块厚茧,有些咯手,心里蓦地纠起来,急忙问:“我听说邙山一战艰难险阻,可有受伤?”
  “小昀。”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另一手揽住我,目光与我静静对视:“对不起,我来晚了……”
  
  鼻子一酸,我飞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不想让他看到眼中打转的泪水:“不!不怪你,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那么笨,又粗心,也不会三个月都未发现。”
  逼退眼中的泪,我弯着唇角朝他笑:“长恭,不要难过好不好,都过去了。”
  
  他喜欢孩子,从始至终都想要孩子,我很清楚他得知事情始末后,定会万般自责,心上之痛不会比我少丝毫。可这件事不是谁对谁错就能说得清楚,追追赶赶,许多因素碰到一起才导致这样令人伤心的结果。既然如此,我更加不想让他难过,舍不得看他难过,即便他的难过是人之常情。
  所以,这一刻,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我能笑着跟他说都过去了,他心里肯定会好受很多。
  
  高长恭扶着肩膀与我相视,手一点一点抚我的脸,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都没有放过。我瞅着他,看到他眼底氤氲的雾气,看到他眸中藏不住的涛浪,突然心酸到不能自己。
  垂眸落下眼睫的刹那,他猛地将我抱住,一手攥住我的右手,缓缓收紧:“周国罢兵告败,收到郢舟书信时,仿若晴天霹雳,转瞬便是后怕……我在想,小昀,让我失去什么都可以,惟独不能失去你!”
  
  寒露凝聚在身边,他的声音他的话仿佛带着无穷的热度,融散一切。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心底的某个信念,顷刻之间便碎成齑粉。
  那个信念,分明是万不得已时,选择回家的妥协。
  我不会走,无论沧海还是苍天,这一生这一世,我都陪着他!
  
  忽地想到一事,我笑起来:“芒山将败,你率五百骑突入重围;胜利之后,麾下将士共唱歌谣,好生威风。回去让我听听兰陵王入阵曲》,我猜一定很好听。”
  他帮我理了理领口,戴好狐裘宽帽,眼底神色渐归平静,慢慢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邙山大捷,高长恭的成名之战,流传千古的兰陵王入阵曲》正是因此谱之,歌颂他入阵的英勇。这里有个邙山之战的资料,很详细,感兴趣的可以戳进去【http://tieba。baidu。com/p/2004534854】。此外,附此章涉及的州郡地图,微博地址→【http://weibo。com/p/1005053176134110】




☆、第七章  命缘(上)

  
  邙山大捷后,皇帝论功行赏,擢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加封高长恭为乐平郡开国公、尚书令。
  恰逢山东水灾,饥死者不计其数,长恭请求外调赈灾,皇帝不允。赏其玉制握槊棋具、樗木樗蒲各一套,聊以戒燥。高长恭哭笑不得,置握槊樗蒲不理,再度面上请命,帝湎歌舞,不见之。
  我瞅着家中无人问津的两套玩具,失神地想,高湛绝对是位己有所欲好施于人的君主。
  
  料峭春寒犹在,万物还未复苏,我正琢磨将握槊樗蒲送人是否行得通之际,高湛嘉高长恭功绩,命贾护买妾二十人,大张旗鼓送到兰陵王府。
  向来冷然的莲泽面上都挂着几丝怔愣,莲洛飞快地跑来欲要搀扶我,生怕一个气愤高涨,我连男带女全踹出大门去。果然了解我。
  
  推开莲泽的手,从寝居走到厅堂,我觉得自己当真一路闲庭信步。
  我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高湛真是吃饱撑的没事做,自己好色贪欢也就罢了,居然把别人都想得跟自己一样。我家长恭才不是那种人。
  
  即便做了这番心里建设,可当我踏入正堂,看到二十个身着不同颜色杂裾垂霄裙的女子乖顺垂眸,甚至目不直视的样子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了一下。
  一个个全然知书达理,实际上没几个是真正的知书达理,不过戴上面具伪装自己罢了。
  不过,戴不戴面具,戴什么面具都无所谓,反正一个也别想留下来。
  
  贾护恭敬地朝我行礼:“王妃,受皇上之意,二十个姑娘就留在王府了,望王妃照顾,小人这便回去复命了。”
  我斜了他一眼,转身寻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你受皇上之意,那‘皇上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贾护微愣,转瞬挂起笑,一副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问别人的表情道:“自然是协助王妃一同侍候殿下了。”
  
  显然,我说的和他听的不在一个维度上,于是清清了嗓子重新问:“皇上的意思是必须接受?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贾护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我一巴掌拍在桌上立刻站了起来。
  高湛是谁?他是皇帝,虽然做了个稀里糊涂的皇帝,可他的话除了圣旨就是口谕,意味着神圣而不可反驳。
  二十个女子,我一个都不愿意留,实际却是一个都不能不留。
  
  “你在这等着!”我瞪贾护一眼,朝门外的莲泽就是一声大吼:“去把殿下请回来!人是送给他的,让他自己回来收!”
  话毕之后,立刻有齐刷刷的抽气声。莲洛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欲言又止:“王妃……”
  匆匆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沿她的视线看去,赫然对上十多张年轻的脸。个个容貌艳丽,面有惊色,带上几分难以置信。好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这么被她们看着,我反倒像是唐突佳人的坏蛋。
  
  莲洛递给我一个茶盏:“您润润喉。”
  然后,我看到十多张脸不约而同地垂下去,像是极力在地上寻找金豆子。
  贾护战战兢兢地瞅着我,不敢说话,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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