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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沧录-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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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飞出的剑犹如风庭万剑出沉剑湖,刹那翻滚如龙,从九座宫殿之内升起,单一威势不如前九柄,却胜在数量庞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座剑阵当初镇压李长歌时,便是如此催动,只是当时的五位大棋公,修为远不如如今经过了血池洗礼的这五位。
以万剑为底,九宫为根。
“启——”
剑阵当中,天翻地覆,漫天雪气狂乱,大风刮过,那位白虎大圣本就世上风尊,剑气狂风,刮得山顶一片苍莽。
五位掌阵的大棋公袖内掐诀,缓慢而艰难地抬臂,操纵漫天剑器与剑气狂飞,最终稳固剑阵,成九五之势。
他们很是清楚。
这座剑阵,当年杀不了那个剑骨相的人类修行者。
如今想要杀死身负两大天相的易潇,恐怕。。。。。。
只是如今已经来不得多思,便沉声道:“落——”
大阵震颤一下,而后落下!
天地大雪与剑气簌簌落下。
小殿下站在阵中,将紫匣插在雪地上,深吸一口气,拎起一角莲衣墨袍,如戏子唱戏一般将那角墨袍掀起揭开,遮住半边眼帘,狂风刮过,莲衣裹身猎猎作响。
他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态,迎接着漫天剑气的到来。
遮住的面颊上,并没有慌乱的神情。
他闭上了眼。
在这一刹,时间都变得凝固起来。
株莲相的第五境界,清楚得感知到了每一缕剑气,每一丝杀气。
只可惜这座剑阵的威势太大,无差别地将自己身前身后全部淹没,想要躲避这些剑气,便成了一件荒唐而不可思议的事情。
即便有株莲相也做不到。
而第五境界的株莲相,不仅仅让易潇“看到了”天上的每一缕剑气。
也“看到了”另外一股气息。
那是一股收敛到了几乎不可感知的气息。
即便是开启了株莲相第五境界,也只能勉强的感受到,些微的存在感,虚无而缥缈。
在浩袤的大雪山上,每一只妖兽,在株莲相第五境界的感知下都变得无比清楚,一品的妖兽气息微弱,逐渐提升,一直到九品大妖的气息鼎盛沸腾如炉火。
而在仙吕宫大殿内,有两股微弱的气息,纠缠到了一起。
一道气息微弱,是因为她本就将死了,如今魂魄正向着不可逆转的飞散方向走去。
只因小殿下射出了那一箭。
那一箭不为其他,只为阻拦顾胜城破境。
射出那一箭,导致易潇卡在了宗师之前,虽然本质上已经与九品决然不同,可若是在山下没有射出那一箭,他已经步入宗师。
如今的八尺山上没有宗师,顾胜城坐拥棋宫诸宝,已经是宗师境下第一人。
若是让他破境,后果不堪设想。
易潇比任何人都清楚,紫匣里的东西,能治得了这座山,可治不了顾胜城。
他要先杀了顾胜城。
至少。。。。。。不能被顾胜城杀死。
而另外一道微弱的气息,在山巅之上诸多九品大妖之中,犹如逐渐熄灭的火焰,最后只剩下火星。
易潇站在剑阵当中,神情凝重。
他很清楚,这是即将破境的预兆。
收敛到极致,然后破境,当初的李长歌在南海面对天劫之时,气息同样如此。
所谓的破后而立。
已经容不得易潇去思考更多,那座压在头上的巨大剑阵已经覆盖砸下,无数雪气被剑气击穿飞出,砖瓦迸发,沿途的所有土石全都被震碎成为粉末。
而天地中心,有一声闷哼传来。
小殿下的莲衣之下,肌肤渗出密密麻麻的鳞片,密集而扭曲的筋肉,硬生生抗住了第一缕剑气,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龙蛇相第五境界——
有一龙一蛇伴生而出,法相天地升腾而起,轰然硬撼那座九五剑阵,八尺山震颤之时,莲衣裹身的小殿下,那只一直拎着衣袍遮面的手,缓缓做了一个拈箭的动作。
搭弓。
然后蓄势了那么一刹那——
“嗡嗡嗡——”
第二只虚无之箭射出之时,顶着漫天的剑气,挤着无尽的压力,如大海之中逆流而去的一条游鱼,刺啦一声破开虚空,宛若瞬间移动,下一个瞬间,便出现在了数十丈的八尺山山巅的大雪之中。
天地之间一道黑线。
跨越了整座仙吕宫的距离。
而这条黑线将仙吕宫一切为二。
瞄准的。。。。。。依旧是那道魂飞魄散,即将湮灭的生命之火。
这一箭,不仅仅是要击碎那个王座,也不仅仅是要终结王座上那个可怜女子的生命。
而是要彻底击溃顾胜城的道心。
这一箭做到了,易潇瞳孔一缩,明显感到那座正在轰隆隆坍塌的仙吕宫宫殿里,某人的气息不受控制的颤抖,而后真正的崩裂开来。
破境失败。
他抬起头来,看着无数摇晃落下的剑气,砸在自己第五境界的龙蛇法相上,不能存入分毫,深吸一口气,奔向那座崩塌宫殿,与此同时攥紧紫匣肩带,将其一端拎起,连人带匣,向前奔掠之时,速度过快,以至于迸发出一连串的“砰”“砰”音爆声音。
瞬息掠入仙吕宫大殿当中。
入门便是一块大石砸下,小殿下一脚踢起那块大石,将不远处的王座砸得粉碎。
那个王座本就只剩下一个基座,王座的周遭是被自己两箭射得粉碎的红帘灰烬,还有血沫与骨灰,纷纷扬扬的大雪,还有无数动荡摇晃的殿内大柱。
这一脚踢下,那个王座彻底被踢得粉碎,大石炸开,易潇刻意操纵着迸发的元气将秋水的血沫和骨灰全都扬起,那块大石凿穿了仙吕宫的一面厚墙,炸开成无数石屑,最终被狂风和剑气卷上高空。
只不过一秒之差,易潇陡然伸出一只手下压,抵在腹部,仍然被巨大的力量砸中,眼前一片漆黑。
巨大如黑夜的玄黑黑袍在自己面前展开。
顾胜城双手搂住小殿下的后脑,一记膝撞狠狠抵在易潇腹部,砸得龙蛇第五境界的体魄迸发出碎裂的声响。
易潇一只手抡动紫匣,狠狠砸在如今西域新主的额头之上,那只紫匣的质地无比坚固,这一拍之下居然毫发无损,砸得顾胜城头颅微微偏转,只是下一刹便强悍扭回,以额抵额,硬生生在易潇额前砸出一朵血花——
仙吕宫大殿已经不稳。
两道身影纠缠着扭打在一起,这两位当世体魄最强大的修行者,此刻不计代价,像是疯子,更像是狂魔。相互碰撞在一起,不过刹那便各自倒飞而出,撞塌一根巨大顶梁柱,接着再度飞向对方。
两人都处在九品破境失败的境地。
易潇心甘情愿退出顿悟,只为了拉顾胜城下马,而如今这一架打起,他发现眼前的西域新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缠得多。
自己的龙蛇法相,被九五剑阵牵扯,能够动用的底牌便少了一张。
而顾胜城愈战愈凶,比起易潇,他像是一只不畏死亡的猛兽,缠身之后便要分出生死,只是因为两人体魄都太过强大的缘故,每每接触一刹那,生机十不存一,留下最后一线生机,便各自勾心斗角地让自己跌飞而出,重新蕴养气机。
这便是一场生机之战。
谁的体魄更强,谁恢复得更快,谁便可以赢。
胜者活,败者死。
紧接着,易潇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当第十三次交锋之时,如之前十二次的那般,仅仅一刹之下,自己的五指抓破了顾胜城的喉咙,将他的气血都扯出体内,而他一掌印在了自己的胸膛,险些震碎自己的气机。
易潇的五指只需要再前进一丝,便扯下顾胜城的头颅。
同样的,顾胜城的手掌将易潇胸膛砸得凹陷下去,再印下去丝毫,便可震碎七窍肺腑。
最理智的做法,便是两人各自飞出,重新蕴养生机。
可顾胜城并未后退。
他喉咙里嗡嗡作响,如滚雷珠。
易潇五指继续用力,他感到掌心一股温热,是顾胜城的鲜血,接着指尖发力,攥出一蓬鲜血,却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一颗碎裂的珠子。
易潇抬起头来,看到了顾胜城的那双眸子。
那双眸子里什么都没有。
愤怒,悲伤,痛苦,都没有。
里面蕴含的,是极致无比的平静。
顾胜城的手掌,在自己胸膛凹陷之处变掌而爪,死死抓下。
两蓬鲜血飚出,两人软绵绵缠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
轰隆隆声音响彻八尺山,仙吕宫大殿倒塌,将两人彻底淹没。
(今天只有一更,昨天写得太凶了,稍微缓一缓)
第一百零八章 杀死猫的那个匣子
八尺山上,那座巨大的剑阵,需要消耗极大的妖气,即便是五位大棋公联手,能够发出的攻击,也不过寥寥几下。
当抽空了五位大棋公全部妖气之后,那座巨大剑阵便烟消云散。
同样消弭的,还有龙蛇相第五境界的天地法相。
人族的天相大修行者,对于妖族来说,的确是无比棘手的存在。
每一位天相修行者修行到第五境界,天相能迸发出的极强杀力,都可以做到跨越一整个巨大的战力台阶。
代价当然也是巨大的。
所以当那座剑阵盖下,被第五境界的龙蛇法相硬生生抗住,直到最后消弭,五位大棋公的妖气被抽尽,他们看着那两条伴生而出,萎靡不已的龙蛇,最终缓缓化作光雨,同样感应到了易潇身上极速衰弱的气息。
那座倒塌的仙吕宫废墟当中,玄武黑袍与墨色莲衣缠在一起,胎珠崩碎的声音,与龙蛇体魄碎裂声音彼此同时的不断迸发,听起来悦耳又刺骨。
场面上,已经被那袭巨大的玄武重袍占据了上风。
小殿下的龙蛇体魄抗下了九五剑阵,同时也分去了一大部分心力,与顾胜城贴身肉搏之时,被这位西域新主压住一头。
两个人的姿势难看到了极点,缠住扭打在一起,全然不像是大修行者,而像是粗鄙到极点的乡野村夫,拳拳到肉,谁也不肯让对方有一口气机的流转。
一拳又一拳,打在对方体魄上,硬生生砸出一道又一道裂纹。
拼耐力,拼生机,拼气机绵长。
更拼胸膛一口气。
顾胜城跨坐在易潇身上,压在身下莲衣上,一拳又一拳,在大雪山的山巅,打出一道又一道扩散巨大的蛛网。
雪气澎湃。
沉重的砰砰砰声音。
还有刺骨的破碎声音,还有鲜血喷出的声音,还有咔嚓的骨骼断裂声音。
夹杂其中的,还有翻来滚去的,从喉咙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声音。
是顾胜城的声音。
“你可知,齐梁做的这些,有多过分。。。。。。”
“我真的想求和的。。。。。。”
“而你们杀了她。。。。。。”
玄黑重袍,随着顾胜城的动作,一下又一下的抛飞,落定,再飞起,再落下。
顾胜城每一拳落下,都拼尽了全力。
砸在小殿下的脸上。
易潇的一只手死死攥着紫匣一段肩带,被顾胜城一脚踩住,死死踩在地上,凹陷下去,呈现反折的扭转角度。
另外一只手,则是软绵无力挡在面前,试图扛过顾胜城砸在自己脸上的一拳又一拳。
只可惜,这个男人神情木然,看起来像是一个冷静到了极点的死人,却偏偏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砸下之后再度举拳,高高抬起,蓄势那么一刹那,重重落下。
每一拳下去,力道之重,仿佛整个八尺山都随之震颤。
坐在阵眼处的几位大棋公,神情复杂,看到仙吕宫废墟上烟尘四溢,雪气散尽之后的场面。
终究是自己家主公占据了上风。
那个来自齐梁的小殿下,身负两大天相,抵达完美九品,是如今人族百年来九品境界的最强者。
他一路杀上八尺山,比三年前的白衣剑仙不遑多让。
这些大棋公也曾担心,若是真让易潇杀了进来,而且杀了出去,西域的脸面又当如何?
当年还有朱雀大圣。。。。。。
如今看来,西域的新主并不逊色朱雀大圣。
。。。。。。
。。。。。。
废墟上的烟尘四溅。
声音却戛然而止。
顾胜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字一句说道:“你们都该死。”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他低下头,看着易潇的脸庞。
小殿下一只手挡在脸上,掌心已经布满裂纹,像是龟裂的瓷器,可这道龙蛇体魄,甚至大金刚还要强大,在与顾胜城的对抗之中,已经裂得不成样子。
他闭着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战斗之中,说那么多话,是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顾胜城得了如此多的造化,那枚玄武鳞片,再加上白虎大圣的胎珠,即便是两道天相,在厮杀之中,也落了下风。
所以易潇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只是沉默地挨打。
他听着顾胜城一句又一句,发泄着心头的愤怒,感受着这一丝愤怒之下,藏着的巨大悲伤。
他知道顾胜城的心底埋着什么。
如果有一天魏灵衫死了。
他也会发疯的。
萧重鼎死了,易潇便做出了发疯的事情。
可他的愤怒,与顾胜城不同。
他想要赢,想要活。
想要杀死顾胜城,也想要活着下山。
高高举起的那只拳头,迟迟没有落下。
顾胜城的呼吸忽然平稳下来。
他居高临下看着易潇。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小殿下身上。
如果说得再具体一点。
停留在小殿下的手边。
在莲衣袖口的开衩处,易潇一只死死攥拢着手,掌心里一根细长的肩带。
那里牵连着一个巨大而扁平的紫匣。
顾胜城的目光,一直谨慎地停留在紫匣上,从易潇奔入仙吕宫一开始,再到贴身的厮杀,直到如今的分出胜负。
却没有分出生死。
因为没有分出生死,所以他一直谨慎盯着紫匣,盯着那面扁平的匣面,匣面上并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朴素地铺满了一层雪气,现在雪气混杂血气,还带上了那么一丁点的戾气。
他不知道紫匣里面是什么。
可他知道,全天下人都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顾胜城听到了易潇含糊不清的一道声音。
“呵。。。。。。”
是笑声。
他眯起眼,看着易潇缓缓挪开那只挡在面颊上的龟裂手掌,瘫软倒在地上,整个人软绵而无力,只是唇角拉扯,血水从齿间流出,溢下,流淌到地面,渗入雪层当中。
顾胜城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说道:“你今天。。。。。。走不出去的。”
易潇挤出了一个并不算好看的笑容。
他看着顾胜城,眼里的意味再是明显不过。
我挡在脸上的手掌已经撤了。
你打我啊。
那一拳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落下,砸在易潇的脸上,砸得血水横飞,小殿下的莲衣嗤然作响,极为凄惨的落下之后,覆了一层红色。
顾胜城这一拳砸得无比用力,以至于整个身子都被拳头带得俯身下来,然后他缓缓挺起身子,再度举起拳头。
顾胜城看着易潇的脸上血肉模糊。
他知道易潇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抗。
他看到了易潇那张鲜血满溢的脸上,那双眸子里的挑衅意味并没有随着痛苦而减少,而是更加强烈。
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拳头。
“你凭什么。。。。。。敢这样。”
顾胜城平静,甚至冷漠地俯视着易潇,“你已经输了。”
地上那道满脸是血的身影说道:“可是我还没有死。”
顾胜城说道:“我会杀了你。”
易潇忽然笑了,虚弱说道:“那你。。。。。。现在就来杀了我啊。”
。。。。。。
。。。。。。
这是一句非常挑衅的话。
可是顾胜城现在做不到。
他的拳头在不断颤抖,淋漓的鲜血从玄武黑袍里渗出,不仅仅是易潇的,也有自己的。
他已经到了极限。
顾胜城没有再去控制自己的力量,去举起那只已经无力颓然的拳头,再一次砸在易潇脸上。
那样只能泄愤。
而不能杀死他。
他艰难从易潇身上站了起来,然后确定了身下的男人,已经没了一丝一毫的力气可以站起。
于是顾胜城轻轻问道:“你觉得在这座山上,这个紫匣可以救你一命?”
易潇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问道:“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顾胜城沉默了很久。
关于这个紫匣,他听说过很多的传闻。
这是魔宗圣女慕容留下的匣子,关于慕容,八大国最神秘的女子,是魔宗圣岛当年最有可能的继位者。
所以有人猜。。。。。。匣子里留下的,是魔宗的创始图录,是大光明山和大黑暗山合二为一之后拓印的壁画。
也有人猜,是千年难得的长生药。
而猜测最多的,是这个紫匣里,藏着一种杀伤极为强大的武器。
可以轻易屠灭一个城池的魔宗重宝。
所以顾胜城看着易潇,看着他如今无比狼狈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说道:“就算里面装的是可以毁灭城池的重器。。。。。。你已经打不开匣子,又凭什么靠它走下山?”
说完这一句话,顾胜城艰难蹲下身子,两只手去拽紫匣,他双手无比坚定握住易潇的虎口,试图从攥拢紫匣肩带的手上,抢走这个匣子。
在两个耗尽全部力气的男人身上,便展开了一场关于紫匣的争夺战。
顾胜城双手撕裂了易潇的虎口,却发现无法扯开他缠绕在自己掌心两圈的肩带。
即便易潇已经虚弱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可他居然无法拉开他的手心?
于是顾胜城低下头颅,缓缓张开嘴唇,然后咬了下去。
牙齿与血肉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
易潇的表情展露了那么一刹那的狰狞。
他一只手推在顾胜城的头上,抵死在面颊一侧,只能让他的撕咬变得更加有力。
“撕拉——”
一整块血肉被他啃了下来。
易潇的手掌缺了一大块肉。
顾胜城咀嚼着口中那一块饱含着龙蛇血气,还有青莲佛性的血肉,似乎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稍微好上了那么一些。
他看着易潇缺了一块肉的手掌,看着那仅仅只剩下白骨,依然死死攥着紫匣带子不肯松手的尾指。
他想到了自己断去的那根尾指。
当年在风庭城外,是易潇害得自己,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闭上双眼。
然后他再度低下头。
八尺山山巅上,风雪之中,传来易潇撕心裂肺的痛苦声音。
当顾胜城抬起头的时候,他咀嚼着一根并不算好吃的手指,囫囵咽了下去,只觉得这世上的血肉,原来吃下去,并不都是痛苦的。
吃自己的很是痛苦。
吃仇家的则很是快意。
他看着易潇痛苦无比的表情,听到他沙哑之中夹杂着血丝的疲倦,感到了一丝的舒畅。
那个男人还没有松手。
只不过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
顾胜城恢复了一丁点力气,他不用再像个行动迟缓的老人那样,一点一点挪动着身子,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力。
所以他改变了主意。
顾胜城缓缓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易潇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覆盖的血肉已经变得极薄,被咬去了整整一根尾指,却仍然极为坚韧的扣住了紫匣的带子,不肯松手,也无法拽开。
顾胜城直接踩在了易潇的骨头上。
刺骨的寒冷,雪下藏着嶙峋的石块,无比尖锐,骨骼被踩得碰撞在土石上,随着顾胜城的脚底挪动,而不断摩擦着严寒的石块。
易潇吸了一口凉气。
顾胜城惊喜的听到,脚底下有清脆的声响,然后他松开足底,看到了那只白骨惨然的手,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松开了肩带。
然后他去拉扯肩带,想要将紫匣从易潇身上拽开。
拎起紫匣带子的时候,顾胜城的面色再度阴沉起来。
那根带子牢牢被易潇攥在手里,即便松开了手,带子一端沿着袖内,顺着手臂,绕过半个身子,捆缚着易潇,将紫匣与他捆在了一起。
顾胜城再一次听到了易潇的笑声。
“哈。。。。。。”
易潇没有力气去说更多的话。
他睁着双眼,瞳孔里的莲花早已经散去。
他望着顾胜城,像是在说——
你拿我有什么办法?
顾胜城想了很久。
他确实没有办法。
八尺山上的大雪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似乎带着一丝温热的温度。
顾胜城眉尖微微挑了挑。
他想到了办法。
于是他颤着声音,压抑着心底那股升腾而起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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