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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姝-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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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叶子脉络分明,造型别致,显然与上回阎罗王接济自己的同属一批。有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小伙伴担心自己生计,想要伸出援手,却又怕遭到拒绝,这才辗转送给老祖。
对方总是这样默默相助,悄然离去,令有姝感动极了,也惭愧极了。他没什么好东西能回报,只得把桌上的早膳一样挑了一份,摆放在香案上供奉。
乾清宫…内,初登大宝的玄光帝正端坐上首,闭目养神,一众宫女想要布膳,被他一一挥袖遣退。太监总管疑惑道,“皇上,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奴才让他们重新做一批?”
虽说是御膳,但也并不丰盛,不过寻常几样糕点,几道素菜,外加几碟凉菜罢了。如今大庸国社稷初定,百废待兴,由新皇带头节俭,下面的官员纷纷响应。当然,新皇是实打实地开源节流,下面的人究竟怎么对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淡声道,“不用再换,暂且等等。”
太监总管退至一旁,正寻思着主子究竟在等什么,便见桌上白光连闪,竟莫名出现一盘蒸饺、两个烧麦,却是小赵县令的供奉来了。新皇低笑几声,这才举起筷子去夹蒸饺,心道:若是那人看见瓦罐里的金叶子还毫无反应,今晚我就得托梦去问问他还有没有良心,怎么不懂得感恩?
于是,这就是所谓的“默默付出,不图回报”的真…相。被蒙在鼓里的有姝过得很欢畅,每天吃好喝好,还有鬼仆料理家务,他只需出门逛逛,去吏部催一催,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吏部还扣着他的述职报告,索要的贿赂从一万叫到三万,偏有姝是个倔脾气,越是勒索威逼,越是不肯妥协,便就这么耗着。他从人间炼狱一般的末世而来,比任何人都懂得平凡生活的美好,不给当官就算了,日子照过不误。买了好吃的,好玩的,就捎给地府的小伙伴,跟他的牌位唠唠嗑。
新皇的御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冒出一大堆东西,有香包、画卷、花朵、竹蜻蜓,甚至还有孩童才喜欢玩的拨浪鼓。若非新皇时时刻刻在周身布了结界和障眼法,许是会把一干臣子吓住。
这日早朝,他手里忽然多了一只银红色的金龟子,不免愣了愣,然后立刻拽入掌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待到下朝,回到寝殿,他摊开掌心细细打量,只见金龟子的脖颈处栓了一根丝线,也不知为何。
“魏琛,过来看看,它脖子上为何栓了一根线?”
太监总管凑近一看,当即笑了,“启禀皇上,小赵县令忒有童趣,这是让您溜着金龟子玩呢!皇上您看着,奴才帮您溜一圈,奴才小时候经常这样玩儿。”
他拽住丝线,把金龟子往空中抛去,只听嗡嗡一阵微响,金龟子竟展开翅膀飞起来,却因拴着脖子逃不掉,只能在殿内来回绕。太监总管跟着绕了两圈,这才把它还回去,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
新皇从未玩过这种游戏,冷厉严肃的面庞似冰雪一般融化,继而目中沁出点点笑意,看似责备,实则宠溺道,“不去吏部催一催述职报告,整天就知道淘气。不行,朕得回去看看。”
他白天总会抽…出时间去探望小赵县令,晚上也整宿陪着,俨然已把小赵县令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而这偌大宫殿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待他消失之后,太监总管挥挥拂尘,布下几道障眼法。
阎罗王抵达鬼宅时,有姝正撅着屁…股,在后花园里捉蛐蛐。几只小鬼钻入地底,帮他查探哪里有蛐蛐窝,好让他拿着锄头去挖,刚挖开洞口,就有一只方头尖尾的强壮蛐蛐跳出来,一蹦两蹦地逃远了。
有姝“哎呀”叫了一声,连忙爬起来去追,却见阎罗王已一指头点在蛐蛐脑袋上,令它动弹不得。
在普通人看来,蛐蛐似乎没察觉到危险,正趴在叶片上小憩,只需放轻脚步就能捉到。有姝控制好惊喜的表情,蹑手蹑脚走过去,把蛐蛐罩入自己亲手编好的竹笼内。他绝不肯承认,之所以供奉那么多玩具,正是想把小伙伴引来陪自己玩耍。现在目的达到,他自然很是欢喜,小…嘴儿抿着,小酒窝挤着,黑白分明的眼眸闪闪发亮。
阎罗王哪能看不出他窃喜的表情,心里酥…麻得厉害,面上却不显,待他把捉到的蛐蛐放入小陶罐,就坐在他身旁默默看他游戏。
有姝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不停拨…弄两只蛐蛐,令它们斗在一处,眼角眉梢俱是鲜活灵动。
被冷待了半月,不知前程如何,不知后路在哪儿,他却能自始至终保持乐观的心态,且把自己照顾地好好的,令阎罗王又是心疼,又是宽慰。他想摸…摸…他柔软的发顶,想把他揽入怀里抱一抱,拍一拍,却不得不按捺。若是揭破一切,以往能光明正大欣赏到的美景,日后都会化为泡影,总归得不偿失,还是算了吧……
…
阎罗王不急于一时,有些人却等不得了。二房一家本还成竹在胸,却迟迟不见有姝回来讨要银两,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如今他们肩头和四肢的刑具已重达几百斤,莫说走路,连床都下不了,皮肉被箍得青紫,骨头被压得变形,已到濒死的边缘。
赵有才已瘦脱了形,正躺在拔步床…上苟延残喘,一名小厮给他接屎接尿,一名丫鬟给他喂饭,房间里夹杂着排…泄物的臭味与饭菜香气,令人作呕。二老爷与二太太同样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弄得仆役怨声载道。而赵有才的妻妾、儿女早就躲到乡下去了,根本不敢与这几个罪人同居一室,生怕被牵连。
“管家,管家,去把赵有姝找来!”赵有才预感自己大限将至,不得不服软。他哪儿知道赵有姝竟那般倔强,述职报告扣着就扣着,偏不行贿,鬼宅住着就住着,偏不搬家,真真是脾气硬,命格也硬,鬼神都拿他毫无办法。
管家领命而去,到得鬼宅,双…腿忍不住抖了抖。近段日子,他常常会跑来监视,哪能不知道这是个怎样诡异的地方,而能在这种地方安然生活的小少爷又哪里会是常人?跟他耗,早晚是个死字。
他刚抬起手,门就开了,一道阴测测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找谁啊?”
管家吓得瑟瑟发抖,冲看不见身形的门房说道,“劳,劳烦这位,兄弟,给小少爷带个话,就,就说我家主人请他过府一叙。”
“你家主人是谁?”阴测测的嗓音又近了些许,顺便带来一股阴风。
管家双膝一软就跪下了,颤声道,“我家主人乃赵府二老爷,您就说家产的事好商量,让小少爷无论如何去一趟。”话落屁滚尿流地跑了。
门房嗤笑一声,这才回去禀报。
有姝抵达赵府时已至黄昏,屋子里十分阴暗,更萦绕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臭味。赵府的三位主子分别躺在一张凉席上,双目凹陷,骨瘦如柴,奄奄一息。赵有才为官多年,一身恶习难改,虽处于弱势,却依然放不下架子,诘问道,“赵有姝,你待如何?你若是嫌弃一万两银子少了,我可以再给你加两万。”
三万两银子,正是吏部的要价,这里面没有赵有才的手笔,有姝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越是使这些阴谋诡计,有姝就越不想成全,摆手道,“不拘一万、两万、三万,我都不要。我这就立个字据,把家产全送给你们,这总成了吧?”
“你可不能不要啊!”赵有才尚未开腔,二太太就尖叫起来,扭曲的脸庞活似见鬼了一般。
“赵有姝,别给脸不要脸!你那述职报告还扣在吏部,若是没有我帮忙疏通,你得在京城里等一辈子!你寒窗苦读十余载,难道就为了当一个芝麻小官?就为了虚耗光阴?你甘心吗?”赵有才终于亮出底牌。
有姝垂眸敛目,老神在在。
与此同时,前往各地巡察的钦差大臣欧泰已回到京城,正站在金銮殿上回话,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神情肃穆。欧泰拿出一沓卷宗,均为被他先斩后奏的贪官名录,令众臣脊背生寒,复又听他话锋一转,对遂昌县令赵有姝大夸特夸。
丽水府官员要么被土匪杀死,要么被革职查办,这位赵县令竟是硕果仅存的一位清官,如何不招眼?且他归京时轻车简从,乔装改扮,当地百姓无一人知晓,待新任知府露面,大家才恍然,紧接着跑到城门口痛哭,又做了许多万民伞,让钦差大臣代为交付。
万民伞一把接一把,足以遮天蔽日,目下已经撑开,摆放在金銮殿外的空地上,远远看去锦绣一片,彩绸纷飞,壮观极了。新皇对这位赵县令赞不绝口,末了看向吏部尚书,问道,“赵县令的述职报告你可曾批复?拿来让朕看看。”
吏部尚书依稀听说过赵县令的名讳,却不是因为对方耀眼夺目的政绩,而是有下属曾在他面前念叨,说底下来了个死抠门的芝麻官,连几万两的敲门砖都不肯买。地方官员前来吏部报道,首先要交足银两,然后才给评定等级、安排职位,这本是常规,吏部尚书听过也就罢了,还交代下属千万把他卡死,好叫他明白厉害。
他哪里能料到钦差大臣欧泰竟对对方印象深刻,当着皇上的面就提了出来。现在皇上似乎想亲自安排此人前程,该如何应对?难道告诉他人早就到了,却被微臣扣下?这分明是嫌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戴得不够稳啊!
吏部尚书脑子急转,终于记起一件事,拱手道,“启禀皇上,您有所不知,那赵县令来是来了,却不听劝,非要自己写述职报告,因报告不符成规,微臣便将之按下不表,如今正命人重新撰写。”
一位言官立刻落井下石,“启禀皇上,律令有言,官员递交的公文若是不符成规,应算渎职,理当查办。刘大人对他网开一面固然仁慈,却有违国法,着实不妥。依微臣所见,无论赵县令政绩如何,错了就是错了,须得罢免官职,再来处置。”
“片面之词不能尽信,先看过赵县令的述职报告再说吧。”欧泰自是力挺小赵县令。
新皇也不是偏听偏信之人,立刻派遣太监总管去吏部索要述职报告,顺便把赵县令召入宫中。
78。王者
太监总管魏琛来得十分突然,浩浩荡荡一群人,竟无门子前来报信,害得吏部官员毫无准备,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积压了许久的几箱公文全部带走。虽然早知道小赵县令住在何处,魏琛却还假模假式地找人来问了问。
按照规矩,但凡入京述职的官员,都要在吏部留下联络地址,以防差事派遣下来却找不到人。以往趾高气昂的大小官员,在魏琛面前什么都不是,点头哈腰的奉承了一堆好话,这才把地址交上去,又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打听朝上发生了什么事。
魏琛接过地址甩袖就走,对那荷包看也不看,脸上一派冷肃。出了吏部衙门,他没按照地址上的路径走,反倒直接去了赵有才家,仿佛对小赵县令的行踪了若指掌。
当是时,赵有才正撂着狠话,字字句句皆无比诛心,“赵有姝,别以为考中状元就一步登天了,信不信我立马就能把你踩下去?不过一个七品的芝麻小官,也敢与我作对。我乃天官,手里掌控着大庸国所有官员的前程。你若是不按我的意思来,就不止扣押述职报告那么简单。我要动了真格,评级之时给你定个丁等,外放到岭南、蜀州、湘西等地,你且看看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口中的几个州府乃大庸国流放人犯之地,环境恶劣、民风彪悍、路途艰险,莫说坐稳官位,能不能活着到任都是未知数。被派去这些地方的官员,要么没钱没势,要么得罪了权贵,一去就是一辈子,甚少有人能活着回到京城。
有姝深知内情,却也丝毫不惧。最要好的朋友(当然只是他单方面认定的)便是掌管地府的阎罗王,他怕什么都不可能怕死。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水,他正欲回绝此事,却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赵府的大管家跑了进来,颤声道,“老爷,太太,大少爷,外面来了一位公公,说是奉皇上旨意前来召小少爷入宫觐见。”
“你说什么?”赵有才阴狠而又得意的表情变成了不敢置信。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竟引得皇上亲自召见,所为何事?
有姝也同样惊讶,走到廊下一看,果见一名面白无须、相貌阴柔、气度不凡的太监匆匆走来,扬声道,“前面可是遂昌县令赵有姝?”
“正是在下。”有姝走下台阶拱手。
“大内总管魏琛见过赵大人。皇上有旨,急召赵大人入宫,请赵大人随奴才走一趟。”魏琛立刻还礼,态度十分恭敬。他统辖宫中内务,虽说只是四品官衔,却因得了皇上重用,地位比之一品大员也不差。六部尚书见了他还得点头哈腰,奉承不断,偏到了小赵县令跟前,却把姿态放得极低,一言一行也甚为小心。
有姝丝毫未觉,赵有才却是个人精,很快就嗅出异样。赵有姝这次入宫,恐怕不是坏事,而是得了皇上青眼。皇上若看重他,押在吏部的述职报告也就毫无作用了,自己的威胁亦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如此,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该怎么办?难道果真把所有家产还给他?
当赵有才极度不甘,五内俱焚时,有姝已经随着魏琛走了。二老爷、二夫人急得满头是汗,连连埋怨儿子做事不干脆。无法可想之下,他们只能等待,看看赵有姝从宫里回来是个什么光景。若他得了皇上重用,家产的事更不好解决,得了训斥,或许还能运作一番。
魏琛亲自去请小赵县令,却把几箱公文托付给徒弟,让他带去金銮殿。几个身强体壮的太监扛着箱子入内,行礼过后整齐摆放在大殿中央,好叫文武百官以及皇上看个清楚明白。
吏部尚书定睛一看,顿时汗流如瀑。只见几口箱子上分别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注释。其中一条注释是这样的:银两已经结清,可送予刘大人批复;又有一条写道:款项交付过半,还须再审;最后一条用了醒目的朱批:拒不交付款项,无限期押后!
众位大臣无不在吏部办理过述职报告,评定过等级,见此情景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不仅吏部是这个规矩,其他各部也都如此,给银子好办事,不给银子便只有一个字——耗。看谁把谁先耗死。
然而这种规矩与律法相悖,于国法不容,大家心里明白就成,却绝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就是贪赃枉法,危害社稷,罪名重大。他们原以为吏部那些官员自有办法应对上头检查,先皇在时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吗?却没料魏琛一去竟就翻出铁证,然后明晃晃地摆放在金銮殿上。不愧为大内第一总管,不愧为皇上最倚重的心腹,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们若是知道魏琛并非凡人,且进入吏部官衙的时候使了障眼法,令胥吏措手不及,也就不会如此惊异了。
新皇离开御座,缓步而下,先是绕着箱子走了两圈,然后才在最后一口箱子前站定,本就冷峻的脸庞越发高深莫测。他轻轻揭掉封条,笃定道,“无限期押后,看来赵县令的述职报告就在里面吧?”
别开,千万别开!吏部尚书以手遮面,暗暗呐喊。封条倒没什么,几句话就能搪塞过去,坏就坏在每一口箱子里还摆放着账薄,详细纪录了那些前来述职的官员都交了多少银子,送了多少珍宝,不肯交银子的分别什么背景来历,好让尚书大人一目了然,继而按照银两的轻重批复等级、安排差事。据不肯交银子的拖上一年半载;还不交,那些没什么背景来历的官员就会像犯人一般,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受罪。
正因为掌控了各地官员的晋升之道,吏部官员才得了个威风凛凛地绰号——天官。
吏部尚书的意念显然无法阻止新皇。他已经打开箱盖,取出一本账册翻看,脸上毫无表情,眸光也晦暗莫测。众位官员纷纷垂头,颇为心悸地忖道:连账薄都摆在里面,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刘大人的属下是干什么吃的?怎能让魏琛搜出如此要命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人斗不过鬼。所谓的鬼怕恶人,也得看看那鬼究竟是什么等级。
在一连串粗重的呼吸声中,新皇翻完账薄,低声评价道,“有趣。朕万万没料到,吏部评级竟然是以银钱多寡与背景轻重为依据。钱多就给甲等,钱少就给丁等,没钱就扣留在京,等候发落。你们把各地官员当成什么?待宰的肥羊?把朕当成什么?可以肆意欺瞒糊弄的傻…子?有能者被你们迫害,无能者反而大行其道,以至于各地官员文婪武嬉、衣冠沐猴,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为尸位素餐之辈。长此以往,我大庸百姓如何不反?我大庸国祚如何不亡?”
他越说越怒不可遏,抬手把账薄砸在吏部尚书脸上。只闻“啪”的一声脆响,吏部尚书额头多了一块红印,更有一条鼻血蜿蜒而下,可见新皇用了多大的力道。他立刻跪下磕头请罪,浑身打颤、冷汗淋漓的模样看上去狼狈极了。
一名太监飞快把账薄捡起来,轻轻拍干净,在皇上的示意下递给百官传看。
新皇也不需要旁人帮忙,弯下腰仔细翻找,好不容易在箱子最底部找出赵县令的述职报告,打开来阅览。
“刘大人,你之前说过什么还记得吗?”片刻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敢,敢问皇上,您指的是哪句?”吏部尚书已经快吓瘫了。新皇一上…位就斩杀了几百名官员,除了吏部与户部,朝内朝外皆整肃一清,得了个活阎王的称号。他冷着脸、皱着眉的时候已经足够骇人,如今唇角微微含笑,怎么就更为可怖了呢?
“你说你缘何扣押赵县令的述职报告?”
“微臣说,微臣说赵县令的述职报告不符成规,须得打回重写。”吏部尚书边说边擦冷汗,心里七上八下,惊惶不定。今天这事都是赵县令的述职报告引出来的,早知如此,给他评个甲等,即刻批复也就罢了,何必扣着不放?说到底,还得怪赵有才那蠢货!他们自己家里的恩恩怨怨自己解决就好,为何把别人当枪使?
思及此,吏部尚书对赵有才恨入骨髓,却也悔之晚矣,只能祈祷赵有姝的述职报告果然不符成规,自己的罪状能少一条。
然而事与愿违,观皇上震怒之中却还流露出欣赏之意,众位大臣已经猜到,这位赵县令的述职报告不但符合成规,且还极其精彩。果然,新皇阅过之后又把厚厚一沓卷宗递给百官传看,自己则走回御座,不发一言。
本还半信半疑的官员们看完卷宗全都沉默了,眼里隐约流露出惊叹的神采。不愧为十八岁稚龄就高中状元的鬼才,这位赵县令文采斐然、口吐珠玑,从民生、商业、农业、治安、水利等各个方面阐述了自己的政绩,并总结了优点和不足。他用词严谨、逻辑分明,叙述客观又不乏优美动人,堪称述职报告中的典范。
便是把吏部最精于业务的胥吏找来,也写不出比之更全面、更规范、更优秀的报告。而刘大人说他的报告“不符成规”,现在听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没收到钱就明说,何必栽赃陷害,毁人仕途呢?
太监收回这份报告,欲交给皇上,却见对方挥挥袖子,沉声道,“让刘大人也好生看一看。他所谓的‘不符成规’的述职报告究竟是什么样子。”
吏部尚书接过报告细看,极力想找到一处错漏,终是事与愿违,心里明白自己完了,当真是半点借口也没了。
新皇命人把其余几口箱子打开,取出账薄传阅,悠悠道,“庶民者,国之本,固国之本须爱国之民。为官者忧国忧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好,说得好!我大庸国总算还有一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官。”
这是赵县令述职报告的结语,皇上拿来反复吟诵,可见十分欣赏,观其政绩,更是令绝大部分官员汗颜。大家纷纷垂头,表情羞愧。
新皇俯视堂下,继续道,“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道之国,富仓府;是谓上溢而下漏。纵观历史,自省己身,你们说说,我大庸究竟是王国、霸国、仅存之国,还是亡道之国?”
这句话谁人敢答?然而想想饿死、淹死、旱死、冤死的百姓,再看看富得流油的官员与士大夫,答案已不言而明。
新皇敲击桌面,正欲开口,就听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启禀皇上,若是再不大力整顿吏治,我大庸必将成为亡道之国!”
嘶,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愣头青,竟敢说这种话?百官纷纷回望,就见一名身穿七品官袍的青年,不,或许是少年?大步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色若春花,雪肤红唇配上晶亮猫瞳,看着全不似朝廷命官,反而像哪家的娇贵公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跑出来。所幸他气度干练,凝重沉稳,倒还镇得住场面。
大家先是皱眉,后又暗暗点头,已然猜到来者身份。原来赵县令竟长成这样?难怪能写出那般才藻富赡的文章,难怪敢回答那要命的问题,难怪不肯贿赂吏部,固守清名。年轻人什么都不怕,自有一股“敢为人先”的血性。
当大家以为赵县令性格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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