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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姝-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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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家以为赵县令性格耿直,脾气木讷时,却见他抬头朝御座上的新皇看去,不卑不亢的表情瞬间变成惊讶、迷茫、狂喜,忘了去看脚下的路,被厚重地毯绊了一跤,摔了个四仰八叉。
什么气度干练,凝重沉稳,原来都是错觉!众位官员以手遮面,不忍直视。
有姝在京里等了半个多月也不见皇上整顿吏治,还以为他怕了那些狗官。这样的心胸,手段,显然不可能是自己主子,便也慢慢死了心。然而眼下,他盼了又盼,想了又想的人,竟然真的坐在堂上,叫他又惊又喜,手足无措。
他胡乱扑腾了几下,却因太过急切,又被自个儿右脚绊了一跤,再次摔倒。所幸紧跟其后的魏琛快步上来搀扶,才拯救了尴尬中的小赵县令。
有姝一面急急整理官帽与衣摆,一面抬头仰视,就见曾经熟悉无比的人,此刻正用极其陌生的目光审视自己。他还是那样俊美无俦,气质却冰冷严肃,眉峰之间镌刻着几道深深沟痕,乃常年皱眉所致。
这是主子,却又不是主子,几乎在一瞬间,有姝就得出了结论。主子不会用冰冷的目光审视自己,主子不会在自己摔倒的时候无动于衷,除非他已忘了曾经的一切。
思及此,有姝像遭了雷劈一样,眼睛一眨,嘴巴一瘪,就留下两行豆大的泪珠。然而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主子毕竟不是自己,来历特殊,可以不经由投胎,直接附体重生。他的每一世都是崭新的,独立的,喝了孟婆汤、忘川水,自然没有前几世的记忆。
没关系,还可以重新来过,还可以再创造无数美好的回忆,还可以把他追回来!有姝不断给自己打气,这才止住眼泪,但眼眶和鼻头却还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在朝上大哭大闹的官员有之,大喊大叫的有之,但都是在受了冤屈指责,或与别人当堂辩论的情况下,像赵县令这般莫名其妙哭起来的人却少之又少?哦不,他现在竟然又笑了,脑子真的没毛病?官员们齐齐侧目。
新皇也颇感疑惑,沉声询问,“来人可是遂昌县令赵有姝?见了朕缘何又哭又笑?”话落,眉宇间的沟痕越发深刻。
有姝连忙用袖子擦脸,然后飞快抚稳官帽,抹平衣摆,半跪行礼,“启禀皇上,微臣正是遂昌县令赵有姝。微臣对皇上仰慕许久,一朝得见天颜,自是激动难耐,欣喜若狂,还请皇上恕臣无状。都说百闻不如一见,皇上果然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一身浩然之气撼地摇天,令乾坤初定、社稷初稳、万民归心,实乃我大庸之福,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微臣收回之前的妄言,有皇上坐镇中天,我大庸怎会是亡道之国,不出三五年,必然国富民强,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他一张口就是一番天花乱坠的赞美之词,不仅把新皇夸得耳尖发烫,文武百官也都张口结舌,叹为观止。原以为这是个性格木讷耿直的清官,却没料不过转瞬,竟变得如此谄媚,三两句就把之前那番不要命的话给圆回去了。
高,实在是高啊!即便朝中最善于溜须拍马的奸佞,也不得不给赵县令竖一根大拇指。
新皇皱着眉头,心中十分纠结。他知道小赵县令并非那种媚上欺下之人,但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反常,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担心有妖魔鬼怪侵占了小赵县令的身体,新皇拧眉细看,却又更为困惑,没错,这人的确是他认识的那个,如假包换。
他虽然满口的溜须拍马,但表情却极为真挚,目中也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仿佛对自己很是仰慕。但真是见鬼了,朕在藩地默默无闻地待了那么些年,除了几个心腹,谁知道朕是谁?难道有姝能看穿朕的障眼法,认出朕是阎罗王?新皇一脑袋疑惑,却又不好询问,只得摆手道,“地上凉,起来回话吧。”
略停顿片刻,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条明黄丝帕,递给魏琛,“让赵县令擦擦眼泪。”
注意了,是“让”而不是“替”,这表示自己不能碰着小赵县令一根手指头。魏琛心下明了,接了帕子走到堂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赵大人,快擦擦吧。”
有姝胡乱擦了两下,自然而然把丝帕揣进兜里,竟不打算归还了。
魏琛欲言又止,表情纠结,众臣也都不约而同地暗忖:皇上的东西,若是不说一个“赏”字儿,你敢私自昧下?这胆子可真够大的啊!那述职报告真是你写的吗?在报告里咱们看见的分明是一个大大的忠臣、良臣、清官,怎么来了殿上就变成了奸臣、佞臣、贪官了呢?莫非哪里搞错了?
新皇以拳抵唇,遮掩自己哭笑不得的表情。有姝一来,他这张冷酷的面具就戴不住了,果然是命中克星。
有姝丝毫没发觉自己哪里做错了,正暗暗揣度主子的想法。毕竟跟了主子两辈子,对对方的行…事手段颇为了解,他知道主子不发作则已,一发作必是雷霆万钧。之前放着吏部不管是因为时机没到,现在把自己召来定是准备下手了。
思及此,有姝立刻把写好的折子取出来,扬声道,“皇上,微臣想弹劾吏部尚书刘大人七七四十九条罪状,其罪一,贪赃枉法;其罪二,买官卖官……”话落又奉上许多证物。
魏琛立刻把奏折与证物送到御前,均是这些天小赵县令亲自查访所获。他给吏部官员下了套,装作被逼无奈的模样说会去筹钱,却又言及自己记性不好,请各位大人把所收款项一一罗列。吏部官员自诩天官,行…事猖狂,竟毫不犹豫地把各种名目的款项写在纸上交给他,且还做了极其详细的说明。
这种东西到了御前就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吏部尚书的脸白了青,青了紫,恨不能厥过去。文武百官亦面露惶恐,冷汗如瀑。
新皇看似雷霆震怒,心里却不着边际地想到:对了,这才是朕认识的小赵县令,公正廉洁,不畏强权,敢说敢做。
有姝为了主子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又岂会害怕区区几个权贵?他把吏部十之七八的官员都弹劾了一遍,这才跪下为自己喊冤。
新皇差点就走下去,亲自扶他起来,忍了又忍方把腿脚压住,沉声道,“赵县令快快请起。吏部贪腐之事朕定然彻查到底。来人啊,把刘大人的乌纱帽摘了,押入天牢候审!”
众位大臣或多或少与吏部尚书有过牵扯,想为他求情,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得沉默。掌控国家的关键在于吏治,吏治**则亡国亡种,它涉及到国本,涉及到江山,并非可大可小之事。若刘大人买官卖官、贪赃枉法的罪名落实,凌迟处死都算轻的,更甚者还会株连九族。
九族尽灭这样的事,谁敢胡乱掺合?自是躲得越远越好。
79。王者
七品县令弹劾吏部天官,纵观大庸国史前后百年,尚属首列,且还一告就响,越发令群臣难以置信。在此之前,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刘大人会被一个芝麻小官绊倒。
由此可见,新皇一直没动吏部和户部并非惧于百官施压,而是在寻找契机。待到证据确凿,谁敢为刘大人辩护一句?皇上已经说了,吏治乃控国之本,吏治**则国之将亡,为刘大人说情的人便是亡国推手,千古罪人。这顶大帽子往下一扣,莫说文武百官,便是皇亲国戚也都望而怯步。
青史留名谁不愿?遗臭万年谁又敢?且让刘大人自个儿想想办法吧。
勇于直陈国弊的赵县令这会儿正忐忑不安又欢喜无限地坐在乾清宫正殿内。因为他弹劾吏部尚书的举动正中新皇下怀,故此,罢朝之后受到新皇邀请,留下用膳。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已经撤了奢华的纱幔珠帘与古董摆设,看着颇为空荡简陋,却另有一股大气凛然之风。新皇端坐主位,伸手邀请,“欧泰,赵县令,请入座。”
一个直呼其名,一个却唤官职,谁疏谁亲、谁远谁近,一目了然。有姝心里十分难过,腮侧的小酒窝便淡了下去,拘谨地入了席位,盯着手边的一只玉盏默默无言。新皇也不与他搭话,把欧泰叫到身边,详细询问他此次巡察的情况。
待到宫人摆膳时,已不知不觉过了三刻钟。魏琛似乎看出了小赵县令的窘境,轻笑道,“如今大庸百废待兴,皇上力主节俭,每日膳食不过两荤三素一汤罢了。知道赵大人在任上过得十分清苦,这是皇上特地吩咐御膳房加的菜,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桌上摆了十几盘菜,鸡鸭鱼肉样样不缺,且全都是有姝喜欢的。他暗淡的眼眸微微发亮,看着活泛了很多。明里与欧泰叙话,实则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他的新皇这才暗松口气。
欧泰调侃道,“微臣今天沾了赵县令的光,否则皇上只需两盘青菜豆腐就能把微臣打发掉。”
眼里本还荡着笑意的有姝僵了僵,心情顷刻间跌落谷底。若是欧泰不说,他竟毫无察觉,皇上为了招待自己才刻意加了几道菜,看似十分礼遇,却源于关系不够亲密罢了。若是到了不分彼此的程度,哪里还需要款待?他吃什么自己吃什么,恰似欧泰那般,两盘青菜豆腐也就对付过去。
即便知道主子换了身份,不能与上辈子那个人等同而论,有姝依然觉得难过,不知怎的,竟想起了一路陪伴自己的阎罗王。他现在很需要一个虚无却安全无比的怀抱,好叫自己疲惫的时候能喘口气,迷茫的时候能安下心。不知不觉间,对方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一没看见,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新皇察觉到小赵县令情绪低落,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究竟哪点做错。
“赵县令,可是饭菜不合口味?”他沉声询问。
有姝飞快瞥了新皇一眼,微微摇头。这一世的主子应该是个非常冷酷的人,早在丽水的时候他就曾听说过,这位主儿在藩地有一个绰号——活阎罗,杀尽外敌,亦对贪官污吏毫不留情,及至登基,更是抄家灭族,整顿朝政,绝不手软,令文武百官畏之如虎。
有姝自然很想快点把主子追回来,却也需要把握好一个度。若是太过急切,难免招惹他误解,继而冷待,轻则发配到外地,重则还会罢免官职,永不录用。倘若变成庶民,再要接触这高高在上的人怕是此生无望了。
有姝并不觉得与主子在一起两世,主子就理所当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要知道,每一个轮回都是一次全新的开始,主子不是傀儡,他有自己的思想与理念,也有选择的权利与余地,他可以爱上任何人,并不一定非要自己不可。
思及此,他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却也战意勃发。
看见佝偻着脊背的小赵县令像弯曲到极致的翠竹,猛然反弹、拔高、挺直,精神焕发,新皇愈加疑惑不解,却也稍微安下心来。他总觉得小赵县令在面对阳世的自己时,仿佛变了一个人,十分难以捉摸。以往他能猜到对方八…九分心思,现在却如坠云雾,懵然不知。
为了缓解气氛,他只得招呼大家用膳,因为小赵县令从不会把难过的事留到饭后。他感到伤心难过的时候会大吃一顿;愤怒恐惧的时候会大吃一顿;欢喜雀跃的时候也会大吃一顿,总之对他而言,没有吃饭解决不了的问题。
有姝吃了一块红烧排骨,眯眼回味的片刻果然把之前那些烦恼都忘记了。他很想挪到主子身边替他布菜,慢慢培养一点感情,但大家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倒是魏琛非常贴心,见他盯着远处的菜,就会主动上前帮忙夹取,但也不说话,只微微一笑。大家早已适应这种沉闷的氛围,可见新皇果然是个严肃刻板的人,极不好相处。
有姝一会儿沮丧,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斗志昂扬,心情可说是大起大落,乍悲还喜。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庞早已把内心情感出卖得一干二净,眉头忽皱忽松,嘴唇忽撅忽抿,双颊忽鼓忽陷,看着滑稽至极。
欧泰只瞥了两眼就有些憋不住,把脸埋在碗里,无声大笑。他很好奇小赵县令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表情如此精彩?
同样好奇的还有玄光帝,然而他现在的人设是冷若冰霜、严肃刻板,沉默寡言的新皇,也就只能强忍。说实话,有姝在阎罗王跟前,和在新皇跟前,简直判若两人,也不知这异变究竟源于什么。玄光帝一直知道,有姝并非那等心机深沉之辈,更不是两面三刀、逢迎拍马之徒,他反常的举动一定是有原因的。
有姝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当猴子看了,正鼓着腮帮子嚼饭,发现手边的菜快吃完了,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吃完了饭,主子就该撵人了吧?相聚的时光就该结束了吧?会不会太过短暂?
他现在才是七品芝麻官,述职评级过后或被外放,或留在京城,但就算再得重用,也不可能直接升至四品,继而拥有上朝面圣的资格。也就是说,今天与主子重逢过后,不知再过多久才能见面,算是看一眼少一眼,少一眼则揪心一分。
好胃口顿时没了,有姝却不能放下碗筷。他必须吃,慢慢吃,尽力把用膳的时间拖长一点。
玄光帝明显感觉到小赵县令投过来的垂涎的目光,仿佛自己是什么山珍海味,足以佐餐。更露骨地说,那目光甚至有些含情脉脉,叫人难以招架。玄光帝面上不显,心脏却急速跳动,一再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小赵县令性格单纯,莫说蓄意勾引,怕是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如此,总算把蠢…蠢…欲…动的绮念压了下去。
欧泰与魏琛也察觉到空气有升温的趋势,却都装作一无所知。
有姝为了拖延时间,连鸡爪、鸭爪都夹到碗里,慢条斯理地啃,啃出一根光溜溜的骨架才算甘心。欧泰早已放下碗筷等待,玄光帝为了不让小赵县令尴尬,正端着酒杯缓缓啜饮。魏琛见他已吃光第四碗饭,连忙问道,“赵大人,可要再添一碗?”
有姝本想点头,发觉饭菜已经顶到了嗓子眼,又连忙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给主子留下了一个贪吃的印象,不禁脸颊爆红,眼眶沁水,似乎快要急哭了。
玄光帝沉声问道,“赵县令,可是身体不适?”唯有亲近之人才会发现,他刻板的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与担忧。
有姝捂着肚子说道,“启禀皇上,未免浪费食物,微臣一不小心吃多了。”所幸他十分机智,找到一个好借口,这才冲淡了馋虫的形象。
玄光帝放下高悬的心,颔首道,“原来如此。魏琛,去太医院要一些促消化的药丸来。如今大庸的百姓尚吃不饱饭,朕作为一国之主,更不该奢侈浪费。赵县令能以身作则,实在是有心了。”话落看向欧泰,摆手道,“你若无事就先告退吧,赵县令肠胃不适,暂且留下缓一缓。”
欧泰是个知情识趣的,连忙躬身告辞。
本还笼罩在一片阴云中的有姝立刻云收雨住,晴空万里。万万没想到吃撑了还有这等福利,能单独留下与主子相处。这就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啊。他心里美滋滋的,腮侧的小酒窝也跟着若隐若现。
玄光帝不确定地暗忖:这是开心了?怎么吃撑了反而开心了呢?或许朕并不如自己想得那般了解小赵县令?
亲手把人扶到偏殿,安置在躺椅里,他摆开促膝长谈的架势,“赵县令祖籍何处?”
“回皇上,微臣乃京城人士。”
“此次调任,你想去哪儿?外放或留京?”
有姝自然想留在京城,又担心主子另有安排,只得闷声道,“但凭皇上调遣。皇上让微臣干什么,微臣就干什么,想派微臣去哪儿,微臣就去哪儿。为了皇上,微臣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过来,竟让玄光帝产生了自己是他的整个世界的错觉。然而错觉终归是错觉,玄光帝比任何人都了解有姝,他是典型的外热内冷,看着乖巧温顺,实则戒心极强,需得耗费许多精力才能稍稍撬开一丝心防。
这也就更突显了此情此景的诡异。照有姝不卑不亢、耿直木讷的性格,实在干不出溜须拍马、逢迎讨好之事。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真的很仰慕朕?玄光帝颇感困惑,也就更难以招架热情如火、口甜如蜜的有姝,于是不得不僵硬地转变话题。
“在京里等了半个多月,你平日都怎么打发时间?”
有姝从不在主子面前撒谎。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脸颊慢慢涨红,嗫嚅道,“就是吃饭、睡觉、玩耍,倒也没干什么。”若是时光能够倒回,他一定每天认真读书,好叫主子刮目相看。
这就对了,这才是朕认识的有姝,不欺不瞒,有事说事。玄光帝暗暗点头,继续追问,“都玩了什么?”
若是换个人,必定把这话圆过去,然后标榜自己如何勤奋不辍。但有姝太实诚了,明知不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启禀皇上,微臣爱玩虫子,就抓抓金龟子,斗斗蟋蟀什么的。”
果然不懂得撒谎,连这点小嗜好也敢当着皇帝的面往外说。玄光帝心里暗笑,恨不得把小赵县令拉过来,狠狠揉两下。
有姝懊悔不迭,若早知道主子会打听自己这些天的动向,就不该留下来消食,然而对主子撒谎更不应该,便只能问什么答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半个时辰后,他抹着额头的冷汗出了乾清宫,回家呆坐在窗边,忽而呵呵傻乐,忽而抓耳挠腮,表情十分纠结。
阎罗王恰在此时出现,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有姝早已习惯了对方猝不及防的试探,假装自己毫无所觉。他现在得想办法留在京城,这样才有机会见到主子,若是外放出去,至少三五年别想回来。三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谁能保证不会发生变故?对了,主子今年二十五六了吧?有没有立后封妃?思及此,他像吃了一整颗柠檬,脸都皱成了一团,心里更是酸涩得厉害。
阎罗王见他不肯搭理自己,并未像往日那般一笑而过,反倒伸出手,用力捏了捏他脸颊,“想什么呢?脸都皱成了小老头。”在现实中见过一面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猜不透小赵县令的心思,这种感觉糟糕至极,必须得找补找补。
有姝略养肥了一点的腮肉被扯得变形,泪珠挂在睫毛微微颤动,却还强装无事。
阎罗王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将他两边腮肉一同揪住,“别装傻,本王一直知道你有阴阳眼。”
果然知道!有姝说不清是紧张恐惧多一点,还是如释重负多一些,连忙拍打他手背,含糊道,“放开,我不装了还不成吗?”
“今天你入宫了?”阎罗王意犹未尽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腮肉,这才放手。二人一路跋涉,早已培养出许多默契,即便刚戳破能看见彼此的事实,相处起来也十分轻松随意。
有姝不答反问,“皇上有没有立后纳妃?”对于一名七品芝麻官而言,皇帝的后宫之事就像神话传说那般遥远,此前他也就没刻意去打听,旁人更不会随意谈论。
“你问这个作甚?你今天见到玄光帝了?感觉如何?”阎罗王眸光微闪,不经意间泄…出一丝紧张。
有姝却因存着心事,没能察觉,执拗地追问,“皇上到底成婚没有?”
“他成不成婚与你有何干系?”
有姝低下头,一层艳…丽红晕缓缓从耳际蔓延到脖颈,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腰间玉佩,反复拉拽其下的丝绦。这幅小女儿作态十分反常,令阎罗王瞬间领悟,不敢置信地道,“你莫非……对玄光帝有什么绮念不成?”
所以说,这就是他今天频频失态的原因?现在想来,他的种种表现恰似急于讨好心上人的少年,透着几分窘迫与热切。然而他只与玄光帝见过一面,自己却陪着他走过万水千山,就算喜欢,也该先喜欢上自己才对!
明知玄光帝与自己同属一人,阎罗王却终究意难平,诘问道,“你到底喜欢他哪点?权势?地位?相貌?会不会太过肤浅?”当然,最令他感到惊讶的还是小赵县令居然喜欢男人,害他白白担心了许久。早知如此,他在遂昌县时就该下手了。
有姝连忙辩解,“当然不是。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理由?”
“你们才见过一面吧?为何就喜欢上了?本王陪你跋山涉水,一路相陪,怎不见你喜欢本王?”阎罗王也不知自己在与谁置气,总之心里很不痛快。
“所谓的一眼万年不正是如此吗?”有姝纠结道,“谢谢你一路的保护与陪伴,我也很喜……”话未说完他就惊觉:原来此人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竟然已快与主子持平了。即便与主子重逢之时,他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对方,并且迫切渴望着对方的拥抱与安慰,哪怕那拥抱是虚幻的,安慰是无言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会朝秦暮楚、三心二意起来?有姝似被雷劈了一般,张张嘴,难以成言;眨眨眼,欲哭无泪,表情窘迫而又内疚。
阎罗王目光如炬,怎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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