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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风月-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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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此心玄机
钟山帝君面色苍白,有些滑稽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他就这么莫名其妙被离恨海吞了一半的烛阴之暗。
四周一片死寂,诸神也都被这诡异的现象惊呆了。
包裹离恨海的黑雾是烛阴之暗,让魔族们拥有反复愈合之力的,是青阳氏的再生神力。这些在神界可谓众所周知,只是这两族都不好惹,所以诸神尽量避免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说。
可谁也想不到,原来离恨海还会吞噬新的烛阴之暗,吞下去之后还会变大。眼下粘稠墨水般的离恨海又开始变得黑雾弥漫,战将们有种一切又要重来一遍的崩溃感。
“速速把离恨海的情况告知毓华殿!”勾陈大帝当机立断,“钟山帝君,看来烛阴氏不可靠近离恨海,帝君莫要久留,以免生变。”
钟山帝君带着乙亥部的战将们离开时,还不太敢相信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丢掉的烛阴之暗假以时日还可以用神力凝聚出新的,可起码有数千年威力大不如前,这简直可谓无妄之灾。
虽说顺利解决了玉鼠大君的作祟,可戊辰部的气氛反而比往日要压抑许多。勾陈大帝在大阵内望着离恨海中缓缓扩散的黑雾,很久都说不出话。
一旁有战将劝道:“勾陈陛下,兴许这也是好事,离恨海倘若又按照原先的轨迹扩张,我等反而可以趁此机会将下界魔族剿杀殆尽。”
至少不用担心它又往外面弹碎片。
勾陈大帝摇头叹息:“钟山帝君的烛阴之暗如何能与上上代钟山帝君相比,何况只有一半,怕是时间不够。”
可也实在找不出别的法子了。他沉思良久,忽然吩咐:“拿纸来。”
白纸被恭敬地递到他手中,他咬破指尖,写下密密麻麻一行血书,封印了信封,四处一看,见方才那受伤的青阳氏正坐在大阵清光下查看伤口,他立即叫他:“那边的青阳氏,过来。”
他将信递给飘然而至的少夷,慎重交代:“你回上界,将信递交给毓华殿青元大帝,待浊气排净后再下来罢。”
少夷微微一笑,颔首:“是。”
他翩然飞出大阵,将手指放在口中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很快,巨大的丹凤拍着翅膀落在他面前,垂头亲热地用脑袋磨蹭他的胸膛。
芷兮一直在远处定定看着他,因见他说走就要走,竟一句话也不和自己说,她再也忍不住追上去,结结巴巴鼓足勇气开口:“少夷,你是为了救……救我才受伤,我、我送你回上界罢?”
少夷回头浅笑道:“不用麻烦师姐,我该走了,戊辰部任务枯燥繁重,师姐保重。
第一百零七章 盈盈一水
扶苍吸了口气,无论何时,她总归有无穷无尽的办法让他生出想要敲打她的冲动。
两万三千年了,这一点还是没变。
幽黑深邃的眼眸对上她谨慎而踯躅的眼睛,她的视线几乎立即便回避开,被小心藏起来的烦乱与为难,他的龙公主,她也没有变多少。
他将白雪狗头抓在手中,淡道:“起来,好好练剑。”
玄乙立即翻身拿背对着他:“我不会。”
一整个早上她都是这样死皮赖脸,牛皮糖一样黏草地上,蓬松的长发上缠了好几片枯叶,莹白的衣裳也沾了点点碧绿草皮,就为了不练剑。
扶苍将她发间的枯叶一片片捻出来,她立即把头发全部拢进衣服里面,只差没说“别碰我”三个字。
他轻轻吹出一口气,柔软的清风将她头发和衣服上的草皮枯叶全部带走,她便用袖子把头脸捂住,摆出要睡觉的模样来。
躺了许久,玄乙只觉后面没声音了,她透过袖子的缝隙偷偷扭头看,却见扶苍还坐在身后,把玩掌心里的白雪狗头。似是察觉到她的偷看,他低声道:“不想起来?”
她只有三个字:“我不会。”
他从善如流:“好。”
眼看日上三竿,侍立女仙准时送上膳食,因晓得这位烛阴氏公主口味挑剔古怪,不爱吃正餐,只爱喝茶吃茶点,今天便特地为她准备了一盒桃花百果糕与一壶华光飞景茶。
嗅到香气,玄乙一骨碌坐起来,冷不丁肩膀被轻轻一按,她的身体又被按回草皮上。她撑圆了眼睛瞪扶苍,他神色平静:“继续睡。”
玄乙皱眉:“我饿了,要吃东西。”
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你不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简直是被一根头发吊着,身上还挂了千斤巨岩,下面是一海子的毒酒,她摇摇欲坠。
侍立女仙在屋里候了半日不见他们进来,只得小心翼翼开口:“公主,扶苍神君,该用膳了。”
扶苍颔首:“请将我的那份端来。”
侍立女仙一颗芳心乱跳,终究没敢再忘了公主:“可公主……”
“她不用。”
玄乙两眼死死盯着扶苍,侍立女仙将小案放在他面前的草地上,他一手按着她,另一手握住筷子开始用膳,吃得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第一百零八章 伤重濒危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几团乌云吞没了天顶,很快,窸窸窣窣的秋雨便淋湿了桂花树的叶片。
怀里的龙公主始终垂头不语,双手坚持着什么似的撑在他胸前。
她的头发也被淋湿了,几颗晶莹水滴顺着脖子淌进后领,扶苍不禁用手指轻轻拭去。他本可放出屏障,但此时却又不很想挡住雨,她莹白的衣裳被淋得半湿,贴在肩膀上,滴着水的头发丝丝缕缕缠绕在上面,他便替她拨开,将发梢的水滴弹走。
她微微动了一下,他便将她抱得更紧,她的脑袋眼看着恨不得要垂到膝盖处,绵软的声音像在发抖:“我……衣裳湿了,想去换一件。”
扶苍在她泛红的后颈处看了片刻,终于慢慢松开手,玄乙垂头在原地整了整被淋湿的长衣,一言不发转身走回寝宫,头发缝隙里露出的耳朵也是红的。
寝宫的纱帐被全部放下,玄乙怔忡呆立片刻,忽然拉开另一面的月窗,毫不犹豫一翻身跳了出去。
这会儿也顾不上脚疼,她这辈子都没这样不顾形象狂奔过,赤着脚,踩了一脚泥,路过的天神们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她得回钟山,她一定要回去。
其实这些年她过的挺好的,与寂寞重归于好,平静而且安心,齐南再也没在她面前提过扶苍这个名字,被放进抽屉最里面的衣服与白纸她也有很多年不再拿出来看。如果她早些年便认清永恒的孤独才是最好的归宿,那这些令她糟心的事都不会有了。
她曾那么狠心而勇敢地切断了她和他的所有过往,在凡人的他被自己的烛阴氏阴寒神力伤害的时候,她便已经暗暗发誓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别让她的任性抬头放肆,她的爱永远与伤害同行,他禁不起第三次伤害,她这颗没那么冷硬的心也禁不起再一次折腾。
别打破这层平静,好不好?
如果再放纵她任性下去……唉,她有时候坏起来连自己都害怕,可恶的很,比如现在,他实在是没眼光,还要第三次喜欢上她。
回钟山罢!再把屏障架起,一万年,十万年,都不过是弹指瞬间的事,她已经不是那个过一千年便觉得漫长无比的小公主。
脚下一空,她踩进了一只小小的水塘,被溅了半身泥水,玄乙气喘吁吁地停下,厌恶地掸掸湿漉漉的裙子,一面四处打量,毓华殿大的要命,神明之府又有不给腾云御风的限制,她……好像不知道跑什么地方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心怀愧疚
古庭伤重濒危的消息一日间便传了开来,他素日里处事真诚而热心,交游甚广,来探望他的神族们一拨接一拨,昔日明性殿的弟子们能来的也都来了,连忙得犹如陀螺的白泽帝君都抽空看了一趟。诸神面对花皇的老泪纵横,也唯有默默无言。
战将受伤陨灭几乎已是常事,再慈悲的心肠在见多了陨灭后也会变得冷硬,古庭能撑过去固然好,撑不过去,也只能说是命数。
玄乙扶在月窗外默默听着殿内延霞低微的哭泣声,花皇离开去找青元大帝后,延霞便进了屋子,她已经哭了一天,本来都不掉眼泪了,谁知进屋又开始哽咽,待见到扶苍手里被揉碎的君影草腰饰,她便哭得更凶。
她眼睛通红,满面泪痕,手里的绢子已经湿透,这模样跟她当年下界时也差不多。玄乙不由抽出自己的手绢递进月窗,轻道:“延霞师姐,别哭了。”
延霞只是摇头,断断续续地低声道:“是我害了古庭师兄……都是我不好……”
她这话说的无头无尾,莫名其妙,玄乙脑海里一瞬间浮现百千种推断,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她不说话,扶苍更不会说话,殿内一时间只剩延霞淅淅沥沥的哭泣声,哭了半日,没人开口询问安慰,她终于又哭不下去,只得断断续续说道:“是古庭师兄先动手挑衅的……你们、你们听听就好,千万别说出去,这属于玩忽职守的私斗,若叫帝君们知道了,必然会罚他!”
古庭还会先挑衅?玄乙不由扭头看了看榻上血淋淋的神君,两万多年不见,他性情大变了?
扶苍将那团腰饰重新放回古庭手边,忽然问道:“……因为夫萝?”
延霞急急跺脚,叹了半日,才道:“你……你都知道了?唉!这些年古庭师兄一直跟夫萝师姐暗中有联系……他自己不说,我也不好问……这次是古庭师兄见到夫萝师姐和岁虎大君三太子在一处……很亲热,所以生气先动了手。他、他哪里是三太子的对手!夫萝师姐……她居然自己跑掉!”
古庭对朋友的事絮叨上心,对自己的事却讳莫如深,连扶苍也只是隐约知道他这些年跟夫萝有些藕断丝连。夫萝出身屠香山,风气独特,以女为尊,往往游走在数十名神君之间也不以为意,大约因为古庭退婚一事,她心中十分不甘,使出浑身解数,竟与他纠缠至今。
玄乙愕然道:“夫萝师姐连魔族也勾搭上了?”
这位师姐实在太厉害,当年把古庭和延霞耍的团团转,想不到现在还是能把他俩耍的团团转,居然连魔族都不放过。
第一百一十章 剥皮敲牙
玄乙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他便不说话,笑吟吟地与她对望,见她刻意往自己的右手处多看了几眼,他的笑意不由更深。
“少夷师兄这些年可好?”她眨了眨眼睛,“下界魔族肆虐,师兄可要小心,千万别受伤。”
少夷悠然道:“本来我挺好的,一被你这小泥鳅套话便不怎么好了。”
他心不在焉地看看玄乙身上繁复华贵的服饰,又道:“不是来做拳脚剑道修行的吗?怎的还穿成这样?战将装呢?”
玄乙摸了摸袖子:“我就爱穿这样。”
少夷笑了两声,抬手弹去肩上的落叶:“也不知哪位战将这样纵着你。来,让我看看你这些年修行的如何。”
他倏地出手如电,一把抓向她的肩膀,玄乙下意识一缩,却听他轻笑:“反应太慢。”
她只觉一股全然无法抗拒的大力将自己一扯,踉跄着一头栽在他胸前,被他铁箍般的胳膊紧紧抱住,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狠狠撞在木火梧桐上,霎时间落叶纷飞,下巴被掐着举高,少夷俯首似笑非笑盯着她。
“这是做的什么拳脚剑道修行?根本一点身手也没有。”他笑着晃晃她的下巴,“现在尝到我以前被你欺负的滋味了?”
玄乙挣了一下,他箍住她腰身的胳膊便收紧,整个身体压向她,竟好似有太山般沉重。
少夷低声道:“那个放纵你的战将想必是扶苍师弟罢?你啊,还在和他纠缠?”
玄乙恍若未闻,把脑袋朝后缩了缩,目光落在他掐下巴的右手上,绷带上透出淡淡的血迹,还有丝丝缕缕的浊气缠绕。
她就知道是他,他没有断开凤凰心羽的结系,她受伤他便会感同身受,反过来也是一样,怪不得变沉了,挣不开他。
他手上忽然用了劲,玄乙只觉下巴快被他掐碎,后脑勺抵在木火梧桐上,被迫仰头看着他。
少夷仔细端详她饱满漂亮的额头,目光再顺着鼻梁落在丰润的嘴唇上。哎,她现在长得这样好,果然比夫萝要美上一些,总算她曾经那些狂妄还有些道理。他那片惋惜的心情又开始回头,有些蠢蠢欲动。
“小泥鳅,”少夷的声音染上一丝妩媚诱惑,“你这模样真合我胃口,有没有和扶苍师弟双修阴阳过?有过的话,要不要和我也试一试?”
玄乙面无表情,忽然开口:“少夷师兄,张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海棠春睡
古庭背上那个大洞让芷兮又开始垂泪,玄乙站在一旁忍着手疼玩袖子,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同样默默擦泪的延霞,她只好继续沉默下去。
“是因为夫萝?”芷兮用帕子将眼泪擦干,轻声问道。
延霞默然颔首:“芷兮师姐也知道了……”
芷兮叹了一口气,她也是因为某次同窗小聚,听见古庭醉酒后念着夫萝的名字才晓得他们仍有来往,为此她还特意去丙午部找过夫萝,夫萝一句话就把她堵回来了:他乐意,我乐意,与你何干?
是的,古庭心甘情愿,夫萝乐在其中,她的行为看起来真的像多管闲事。她一直看不惯神界放浪形骸的风气,自诩日后一定要找一个独一无二的知心者,可现在想来,她竟是最大的傻瓜。
曾经是扶苍,现在是……
她用尽所有的气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个名字,起身道:“我该回去了,延霞师妹,照顾好古庭师弟。”
缓缓走出正则院,望着满目金青交织的木火梧桐,先前看到的令她肝胆俱裂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交织而过,芷兮只觉浑身的骨头都重了无数,玄乙挽着她,柔声道:“师姐,你留一晚上好不好?就住我的白甲院。”
芷兮神色复杂,停了半晌,勉强笑道:“我得回去了,戊辰部忙得很,下次罢。”
玄乙遗憾地把她送到毓华殿门口,摇着手目送她远去,芷兮今天看上去好生古怪,难不成梦想中的戊辰部让她失望?还是被古庭的伤吓的?
她一路回到白甲院,难得侍立女仙今天没出去疯玩,见着她来了,她一脸笑地迎出来:“公主,青元大帝方才派神官送来两套战将装,公主可要试试?”
玄乙朝外殿的榻上看了一眼,上面放着一青一白两套战将装。应当试试,可她右手实在疼得要命,她今天对自己可是狠心大发了,当即摇了摇头:“明天试罢。我困了,不想用膳。”
她走进寝宫,撩开纱帐便扑倒在床上。右手比前几天还要疼上几十倍,扯得她脑袋都开始疼,往往刚睡着就被疼醒,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微明,剧痛稍稍缓解了一些,才睡得鼻息渐沉。
不知睡了多久,沉睡中一个翻身压到右手,疼得玄乙一颤,一下惊醒了。
层叠的纱帐忽然被揭开,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扶苍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
玄乙惊得差点蹦起来,猛地翻身瞪他:“……你的华胥氏礼仪之道呢?”
扶苍又有点跟不上她跳脱的思路:“什么?”
“这样擅闯神女的寝宫,是礼仪之道里面的哪一条?”
扶苍半天没说话,随后却往床上一坐,淡道:“既然醒了就起床,准备练剑。
第一百一十二章 魂梦同君
他的龙公主,冷的时候像冰雪一般,但此刻在怀中却肌肤滚烫。
扶苍张口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轻轻咬下,凡间轮回的记忆重现,他早就想这样做了,看着她在自己掌中盛开,只有他可以令她绽放,那娇妍的姿态又令他忍不住生出些许罕见的恶意,咬她,手指陷入她的肩膀里,想叫她感到他无处存放的恶念。
他对她极致的爱意里总掺杂了一星微弱的恨意,无比地纵容宠溺她,时常却又极想把她欺负得无处可逃。
诡诈又天真,冷漠却柔弱,自私而单纯,她所有的恶性善性他都了若指掌,为此深深排斥过,却又无法控制地被吸引。他们截然不同,她带来的色彩光怪陆离而鲜艳夺目,九幽黄泉,三十三天,他不能自主地一次次落入她掌心。
那时候了结因缘后回到上界,素来不干涉他私事的父亲第一次表现出十分明显的反对态度,他并不希望他的孩子再与烛阴氏的公主有任何牵扯。
但什么都太迟,从花皇仙岛开始,他们的孽缘已结下。都说因缘了却后方得大彻大悟,她替他种下孽缘,又替他了结孽缘,他的大彻大悟里全部都是她。苍白精致的外壳已经被塞满鲜活的神魂,他再也不能离开她。
怀里的龙公主在发抖,她的手始终在胸前抵挡,扶苍捉住她的胳膊,令它们环住自己。他想叫她痛。于是在她唇上重重咬,那里没有生出龙鳞,双臂收紧,几乎要勒碎她纤细的骨骼。
再痛一点就不会躲了,勇敢迎上来,像曾经那样。不要再害怕,他知道她的恐惧,既然他毅然决然地跳了下来,那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他都会与她紧紧纠缠。别离开他,别回那被屏障遮挡冰封雪埋的钟山,他也曾以为自己喜欢独自待着,他生性淡漠,对人对事大多不动容,可他再也不想面对第二个孤寂的两万三千年,那真的会要命。
她又开始奋力挣扎,细细的喘息声喷在耳边,咬牙切齿竭力忍耐一般。扶苍终于还是慢慢放开她,她立即翻身缩成一团,松垮领口里露出的大片脖子,甚至一小片肩窝都是红的。
他慢慢替她拢好衣裳,将散乱的长发一绺绺理顺,归在背后,垂下头,额头抵在她头顶,魅惑低沉的声线犹带一丝动情的沙哑:“……我不会道歉。”
玄乙的脑袋几乎要坠下去,她的身体已经感觉到那一海子毒酒的醇厚与甜美,头发即将断裂,她要摔落其间,马上就要摔落。
连右手的剧痛仿佛都消失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诸天屠魔
玄乙终于还是把战将装穿在了身上。
窄袖绑腿软靴,类似装扮她素来最厌恶,可她也不得不承认,练剑的话,这一身确实比广袖长衣木底鞋要轻便的多。
右手的剧痛在第二天就轻缓了许多,玄乙便开始正式修习剑道,可学生有心学习,指导的先生却好像挺敷衍的,只随便教点最轻松最简便的招式,时间一长,连她都感到不对劲。
这天一早他既不教她剑招,也不教她摆架势,只塞了木剑给她,吩咐:“握紧木剑,双手也可以,三招之内不被我把木剑挑飞,今日便算完成。”
……这到底是什么剑道修行?
玄乙握紧木剑,摆出架势,冷不丁眼前寒光一闪,手中一震,木剑一下子就被挑飞上了殿顶,她眯眼看着琉璃瓦上的木剑,不由怨气冲天:“你干嘛用这么大的力气?”
扶苍将木剑召回,她若真是自己指导的弟子,他早把她削的找不着北,不练马步下盘不稳,不摆剑招手上无力,还挑三拣四好高骛远,就指望一天能学出个剑神。
“继续。”
他将木剑抛给她,等她抓稳了,这才轻轻将纯钧在其上一撞,她的胳膊晃了一下,好险没让木剑脱手,他刻意停了片刻,再拆第二下,稍微加了一丝力气,那可怜的木剑又飞过桂花树,掉去了院外。
她噘着嘴指责他:“你故意的。”
不,真不是故意的,幸好是他来指导她,不然换了其他战将,大约会被她逼疯。
扶苍又一次召回木剑,继续这甜美又有些恼火的折磨过程。
等不知第几次将木剑挑飞,龙公主面上已有点点汗水,他便将纯钧归鞘:“休息片刻罢。”
玄乙取出帕子拭汗,突然冒出来一句:“我想学剑气化龙。”
她积极的态度固然是好的,但剑气化龙……
扶苍不得不残忍地告诉她真相:“剑气化龙只有华胥氏血脉方能掌握。”
都化龙了居然不给她这条真龙学,实在小气。
“那这招的名字得改改。”玄乙慢悠悠抠着手绢上的刺绣,“叫剑气化虫才好。”
扶苍已经不想再为这些信口胡言敲打她了,这些天类似的胡说八道已有太多,他已到全然不会为之动一动眉头的地步。他忽然将纯钧一掷,这苍蓝的天之宝剑霎时化为一条璀璨的金龙,细细的落在他掌中,头尾摇曳,活灵活现。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下界剿杀
开阳星君一气呵成地交代完毕,将手一挥:“今日便到此为止,两日后辰时南天门列阵。”
两天后?她还以为马上就要下界。
沉舒院里闹哄哄的,年轻的神族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下界的事,喧闹的很。玄乙将白雪收入袖中,这会儿身上的汗全干了,涩涩的十分难受,她又素来不大喜欢吵闹的地方,索性起身离开。
外面更是一片乱七八糟,熙熙攘攘挤满了各路天神。之前那些三十三天之上的大帝、诸多拥有帝君封号的神族们,大多未曾加入剿杀魔族之列,上界对作祟的妖魔始终存着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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