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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在上-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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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茶张口结舌:“所以,安安……”
“我猜的不错的话,这都是皇上的安排,”谭伶叹了口气,低低说道:“皇上苦心孤诣的,让安安公主出面,把暗卫看见的当作是自己看见的。你想四公主是何许人,西朝萧太后娇宠的小公主,身份尊贵,自没有说谎的必要,且皇上跟她又很不和睦,所以也不存在皇上串通她的可能……因此公主的话,十分可信。不容置疑。”
雪茶倒吸一口冷气。
此刻雪茶蓦地想起之前安安在殿前吵闹,皇帝的反应。
换了以前,当着那许多朝臣的面儿,皇帝哪里肯许安安上殿,可是这一次却一反常态。
而且在安安公主进殿之后,皇帝显得格外的冷淡跟不耐烦,当时雪茶只以为他不喜安安而已,现在想想,不过是做给那些朝臣们看的。
怪不得皇帝先前说了那句“这次没给朕办砸了”,自然是指的安安当面扯谎之事。
雪茶恍惚抬手,呆呆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我的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
谭伶笑。
正在这时候,苏子瞻从内出来,正好听见雪茶这句,便笑着问道:“雪茶公公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雪茶这才忙换了正色,道:“少傅莫怪,奴婢奉皇上旨意,前来请殿下过去,您看?”
苏子瞻却很好说话,当下笑道:“那公公稍等,我去请小殿下。”
当下苏少傅转到里间儿,跟两位学士说了,又去请拓儿。
拓儿听闻是皇上命人前来,便放下笔。
谭伶早就入内,此刻捧了金盆过来,给他洗手上的墨汁。
拓儿慢慢地搓了搓手,内侍又送帕子给他,擦净了后,便起身跟着谭伶往外。
雪茶一看拓儿便喜欢,当下蹲在地上:“小殿下,今日学的好不好啊?”
拓儿看着雪茶,忽地向他一笑。
小孩子生得粉妆玉琢,眉目如画,如此天真无邪地一笑,更是可爱至极。
雪茶受宠若惊,喜不自禁:“奴婢知道,小殿下最是聪明,自然是极好的。”
当下便跟谭伶一起,陪着拓儿往乾清宫而来。
往回走的路上,雪茶想起赵踞先前的反应异常,便故意落后一步,凑向谭伶低低道:“我看皇上有些不大对,你说,这会儿叫小殿下过去是做什么?”
谭伶道:“怎么不对?”
雪茶道:“我也说不上来,可总觉着哪里不好,……咱们要不要去跟娘娘通个信儿?”
谭伶忍不住笑道:“皇上多日没有叫人打你了,所以你又皮痒了起来?”
雪茶讪笑。说来也怪,这么多年了,雪茶自诩对皇帝忠心耿耿,但是一旦涉及仙草的事,他往往就会偏离了立场。
谭伶却也了解他,便小声宽慰道:“你只管放心,这是皇上的亲儿子,能怎么样呢?再者说,皇上何等的圣明,他做的事情,哪一件儿是做不成的?哪一件儿不是对而又对的?所以我说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不要去掺和这种事,免得……你越忙越乱。”
雪茶听了谭伶的开解,这才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
又见拓儿在前面一板一眼地走着,雪茶揣着手儿,越看越是目不转睛:“哎呀,真不愧是皇上亲生的,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呢?”
他叹了声,却又忙跑到拓儿身旁,谄媚地俯身道:“殿下累不累,要不要奴婢抱您?背着也行。”
拓儿眨了眨眼,突然张开双臂,竟是个肯让他抱的样子。
雪茶越发大喜,忙把拂尘斜斜地别在了腰上,张手将拓儿抱了起来。
紧紧地抱着这孩子的时候,雪茶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纵然为他死了也心甘情愿一样。
****
当雪茶跟谭伶护送拓儿来到乾清宫后,皇帝问道:“为何这样迟。”
雪茶忙道:“回皇上,是奴婢路上耽搁了。”
皇帝瞅他一眼,也并不说破,只道:“下去吧。”
雪茶竟仍是不放心,鬼使神差地看向拓儿。
谭伶在旁忙向着他使了个眼色,雪茶才跟着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等两人都退下之后,皇帝才看向拓儿,却见这孩子规规矩矩地垂首站在桌前。
皇帝道:“拓儿过来吧。”
小皇子蹒跚地迈步往前走,来到丹墀前的时候,因要上台阶,他不能一步上迈,便慢慢地先弯下腰,双手摁着地面,脚步一寸寸往上挪,等两只脚都踩到上层台阶的时候,才慢慢地又站起身来,动作笨拙而可爱。
赵踞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孩子,明明是个路还走不稳的小家伙,皇帝心中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拓儿走到桌边上,仰头看着他。
赵踞俯身握住他的手,却觉着他小手冰凉:“可冷吗?”
拓儿先是一顿,继而摇头。
赵踞张开双臂将他从地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膝上,就在此刻,明显的感觉拓儿紧张起来似的。
皇帝垂头看着怀中的小孩子:“怎么了?不喜欢父皇抱你?”
拓儿低着头,并无什么反应。
皇帝却笑了笑,道:“上次在御花园里的遭遇,着实惊险,你母妃也都给吓得不轻。”
他说了这句,若有所思地又说道:“拓儿好好地怎么会想去那里?”
小皇子不做声,只是慢慢地抬手,竟把皇帝放在桌上的一支笔握住。
赵踞看了眼,又道:“你可知,不叫人跟着是何等的危险?你人小腿短的,方才到父皇身边儿,都很是艰难,却又为何自己爬上那凉亭的台阶?”
说到这里,皇帝看见小皇子握着那支朱笔,居然正在用笔去戳前面的那个镇纸玉狮子,看这般姿态,竟好像是要把那玉狮子拨过来似的。
赵踞略觉诧异,眼神不由有些恍惚。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拓儿可在听父皇说话吗?”
小皇子动作一停,点头。
赵踞道:“那你为什么要爬那台阶,还有……为什么要去摘那些月季?”
小皇子的手一松,朱笔“哒”地落在桌上,又随着滚落地面。
然后他张开双手,向着皇帝摆动,好像是在说:“没有。”
赵踞看着他满面无辜的样子,轻声道:“不要跟父皇说谎,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父皇一清二楚。”
小皇子像是给吓到了,一眼不眨地看着皇帝。
赵踞道:“就是因为踩中了你‘丢’在台阶上的月季,陈美人便一命呜呼……你可知道!”
拓儿紧闭双唇,眼圈微微地有些泛红。
如果是雪茶在这里,看到拓儿这般可怜的神情,只怕立刻就要于心不忍的开始护犊子了。
但皇帝却仍是淡淡然说道:“而且,因为陈美人之死,差点引出更大的祸事,有人说,陈美人是给人设计害死的,而且他们一口咬定的是德妃,也就是你的母妃。”
拓儿听到这里,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
皇帝道:“可是朕明白,你的母妃她虽然有这份能耐,但她绝不会去做这种歹毒的事情。假如她因为这件事,给人诬陷,假如朕不清楚她的为人,相信了那些流言,你说……后果会怎么样?”
父子两人四目相对,皇帝看的清楚,拓儿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他略微沉吟,刚要再说,外间有太监扬声道:“德妃娘娘到。”
与此同时,皇帝的怀中,拓儿猛地一挣。
皇帝猝不及防,本能地想去揽着他,谁知右脚在地上用力,突然脚底踩中了什么,甚是滑溜,整个人身不由己地重新往龙椅内倒了回去,
他只来得及揪住拓儿的腰侧衣襟,同时隐约听见“砰”地一声。
第199章
皇帝的那些话;其实是故意说给拓儿听的。
皇帝从跟随拓儿的暗卫口中得知当日的情形——但是就算是暗卫;在开始的时候也无法分清,陈美人当时究竟是要跟皇子玩笑呢;还是要对他不利。
所以只静观其变,随时准备出手。
谁知完全不用他们出手,陈美人自己把自己解决了。
暗卫们虽也觉着此事透着蹊跷;但也无法解释。
毕竟他们也着实看不出什么端倪。所以便只是如实详细地将那天种种尽数禀告皇帝。
皇帝当然跟其他人不一样。
听了暗卫们的描述,赵踞的注意力;落在了拓儿的行为之上。
皇帝无法释怀的是,那天,自己的儿子突然转道御花园;他屏退众人,摘花,“随手”扔掉;呆坐……
其实的确如仙草所说;这一切都像是个孩子任性无意之举。
这也是最好的解释。
但是皇帝的心无法安定。
他本来是不敢多想的。
可那天他去紫麟宫,故意借用别人的流言;说自己怀疑这一切都是仙草所为。
她……最后居然承认了。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皇帝心中对于小皇子的阴影;更加加重了几分。
虽然皇帝智计无双;能够将前朝后宫尽数玩弄于掌心;不管是对付权臣还是叛贼都游刃有余,但是,皇帝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付小孩子……很不在行。
可是皇帝相信仙草。
毕竟,知子莫若母。
仙草本是护子心切,但是她这样决然的反应,反而让皇帝加深了对拓儿的怀疑。
然而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血,而且还只是个两岁不到的孩童。
皇帝命雪茶去叫拓儿的时候,心中反复设想该怎么跟那孩子开口。
该怎么教导他如何行事,如何不露声色的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就在皇帝“父子谈心”的时候,后宫之中,仙草正于平章宫做客。
其实相比朝堂上的大臣们的吵闹,后宫内反而显得出奇的清净。
归结原因,一来是事发的源头、扶诗宫里,有刘昭容堵住了宫内众人之口。
刘昭容原本是个不参与任何事的性子,但是毕竟陈美人死在本宫之中,她身为主位自然责无旁贷,可另一方面,却自然是因为,为了德妃。
刘昭容毕竟是出身武官之家,再怎么忍让恬淡,骨子里自有一份刚性。
经过上回母亲受辱,却给仙草及时相助,刘昭容跟林氏自然铭感五内。
所以在陈美人终于撑不过去身亡之后,有些人开始造谣生事,说什么陈美人的死跟德妃有关,刘昭容将宫内众人召集起来,一改往日的淡然宽容,疾言厉色痛斥了一番,又当众处置了两名传播谣言的宫女。
有一些人本是要从中吵闹的,见刘昭容忽然如此雷厉风行,自然畏惧不敢了。
另一方面,却是江水悠的功劳。
原先统理六宫的职责自是在贵妃身上,但贵妃近来专心养胎,因此所有事情竟都又交给了江水悠。
江水悠却比刘昭容更厉害,她的手段又是神鬼不防的,往往有宫人前脚才说了几句逾矩的话,后脚就有宫内嬷嬷去训话,再火速将当事人调到浣衣局。
是以宫中的人不敢再乱传。
何况……所谓德妃娘娘害死了陈美人的话,细算起来竟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是究竟也没有人亲眼目睹。
反而是事发的时候小皇子独自一个人跟陈美人相处,还差点儿给从高处跌下的陈美人带倒遭殃,如此可见,所谓德妃下手不过是讹传而已,毕竟,难道德妃要连自己的儿子一块儿除掉不成。
只不过江贤妃在这件事上居然如此立场坚定地站在德妃一边儿,才是令人诧异之事。
今日除了江水悠外,在座的还有扶诗宫的刘昭容。
三人只说些风花雪月的闲话,并不提那些糟心的事情。
正说到中秋的时候该如何行事,月饼的甜咸馅子之类,江水悠身边的宋嬷嬷进来,悄悄地同她说了一句话。
江水悠点点头,不置可否。
宋嬷嬷退下后,仙草笑道:“贤妃有事?我们也说了半天,该告辞了。”
“不是,”江水悠制止,迟疑片刻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嬷嬷才来说,有人看见雪茶公公抱了大殿下去往乾清宫。”
仙草的脸色顿时变了。
刘昭容忙道:“今儿皇上不是召见内阁众人吗?这会儿叫殿下过去做什么?”
江水悠道:“内阁的人早散了,大概是……皇上心血来潮,所以叫殿下去说话也是有的。”
然而仙草心里自然藏着不敢说的揣测,这会儿未免有些心神不宁,便对江水悠道:“罢了,我也该回去了,说了半天有些乏了。”
江水悠看她神不守舍,便握住她的手:“没有什么事儿,千万别先自己乱了阵脚。”
仙草一笑,刘昭容也跟着起身:“我也告退了。”
两人离开了平章宫,刘昭容也告嘱了几句,先行而去。
仙草本是要回紫麟宫的,可是魂儿却仿佛早就飘去了乾清宫。
在路上几番犹豫,不知不觉来到宝仪门口,正好看见宫门外苏子瞻在一名太监的陪同下往外走去。
仙草出声唤道:“少傅。”
苏子瞻回头见是她,便请那太监稍等,自己走上前见礼。
仙草道:“少傅要往哪里去,殿下呢?”
苏子瞻笑道:“先前雪茶公公请了去面圣,臣正要出宫呢。娘娘有何吩咐?”
仙草问道:“可知道皇上叫他去做什么?”
苏子瞻顿了顿,见左右无人,便道:“娘娘若是担心,大可不必,听说今日皇上召见内阁跟秦国公进见,已经把陈美人意外身故之事拂平了。”
“哦?”
苏子瞻笑道:“好像是那位西朝的四公主殿下目睹了经过,做了人证,才让众人无话可说。”
仙草大感意外:“这是真的?”
苏子瞻道:“真之又真。恭喜娘娘,雨过天晴了。”
仙草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可喜的,不知何时便有污水泼下,就算洗脱也不算什么喜。只是习惯了而已。”
苏子瞻挑了挑眉:“娘娘这话好似有些颓丧之意。”
仙草摇头:“少傅自去吧。”
苏子瞻却道:“娘娘在这里,莫非也是想去乾清宫吗?”
仙草见他猜到,便点点头。
苏子瞻道:“臣觉着,娘娘这时侯不去为好。”
“为什么?”仙草忍不住问。
苏子瞻笑道:“父子之间,跟母子之间不同,想必皇上也有些体己的话跟皇子殿下说,您这会儿去,反而是打扰了。”
苏子瞻说罢后,才道:“臣先告退了。”
仙草目送他离开,心中也觉着苏子瞻说的有理。
但是又不放心就这般回去,于是便仍站在宝仪门下等候,想等看雪茶送拓儿出来,自己便带了他回宫。
谁知往乾清宫张望了半天,还是不见动静。
仙草终究关心情切,又加上心怀隐情,当下便一咬牙,亲自来了乾清宫。
谁知才入内,竟瞧见了这样的一幕。
皇帝皱着眉,脸色冷峻地坐在龙椅上,手中却扯着拓儿的衣角。
拓儿竟是头朝下的样子,小家伙一动不动,也没出声,不知是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皇帝也看见了仙草,只是还来不及说话,就忙先俯身极快地把拓儿抱回来。
低头看时,皇帝吓了一跳。
这孩子竟是双目紧闭,满面通红,泪痕杂乱。
原本雪团般毫无瑕疵的额上有一块红最为显著,正迅速地高肿了起来。
此刻仙草也踉跄地冲到跟前儿,不由分说地把拓儿抱了过去:“这是、在干什么?!”
原来从仙草的角度看来,皇帝一手揪着拓儿,另一只手却无措地向他挥落,隐隐竟是要打他的样子,其实皇帝是想去捞拓儿,只是他因跌倒导致坐姿不对,手势看着当然也不像了。
加上仙草又看到拓儿的脸,简直像是给打了很久才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仙草声都变了:“你打他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连向来笃定泰然的皇帝,也有些微微乱了阵脚。
“朕没有!”赵踞定了定神,“听见你来了,他就乱动起来,不小心……”
仙草咽了口唾沫,仔细地查看拓儿的伤,却见拓儿的额角已经肿出了半指之高,又青又紫又红的一个大包。
只是这孩子仍是没有放声大哭,虽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出。
乍给仙草抱住,拓儿挣扎着伸出小手,勾住了仙草的脖子,竟好像抱紧了不肯松手似的。
他一个字也不说,一点哭声也没有,可这幅脆弱而可怜的样子,却更是叫人心疼的无法忍受。
仙草疼的心都在发颤:“太医呢?”
赵踞反应过来,忙吩咐:“快传太医!”
仙草把拓儿紧紧地抱着:“拓儿不疼,给太医看看就好了。”她忙不迭地安抚着拓儿,自己眼中的泪却也在无意中不住地往下掉。
赵踞看她着实担心,忍不住安慰道:“你别先如此伤心,朕方才及时抓住了他,想必碰的不是那么要紧……未必有事。”
“你还想有什么事?!”仙草大声喝问。
她的眼圈发红,泪落不止,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肃然跟严厉。
赵踞给她厉声呵斥,心头一震。
仙草直直地瞪着他,说道:“现在居然还轻描淡写地说这话,是不是要他真的出事了,你才会觉着不安?可是若拓儿真的有任何意外,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悔不当初!”
皇帝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为何竟十分沉默。
仙草深吸了一口气,却察觉怀中的拓儿握着自己的衣领,轻轻地拽了两下。
她低下头,对上拓儿清澈的带着泪的眸子,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仙草强忍着泪:“拓儿放心,母妃没事……母妃不跟你父皇吵了就是了。你、也乖乖的。”
说了这句,仙草抬头看向赵踞,尽量将声音放低:“他伤的这样,还惦记着不让我跟你争吵,对拓儿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他的父母。但是你呢?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陈美人,国公府,后宫妃嫔,满朝文武……我想,不管如何,总归不是他吧。”
仙草看着赵踞冷笑了声,抱紧拓儿转身往外。
赵踞并没有拦阻,只是默默地目视她的背影离开。
等仙草出了乾清宫后,皇帝才后退一步,重新坐回了龙椅中。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俯身低头。
果然见桌子底下,是先前自己使用的那朱笔。
也是导致他一脚踩中,往后仰倒的元凶。
皇帝想起拓儿先前握住朱笔玩耍的样子,一时头疼不已。
“说什么要比他重要,现在呢,又为了他把朕骂的狗血淋头。”皇帝自言自语。
他重重叹息了声,抬手在额头上轻轻地揉了揉:“真是儿孙皆冤孽。”
皇帝重拿了支紫毫跟素笺,缓缓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却是个篆体的“忍”字。
皇帝看着这个字,半晌,忽地笑了起来。
***
次日,雪茶瞅了个空儿,悄悄往紫麟宫去,半路却碰见了西朝四公主安安。
安安一看雪茶便拉住他,问他去哪里。
雪茶怏怏道:“紫麟宫。”
安安笑道:“巧了,我也正好要去。”
“你去干什么?”雪茶问。
安安嘴角挑起,问道:“我听人说皇上跟德妃不合,我想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你可知道?”
雪茶当然知道。
昨儿仙草来到乾清宫,雪茶正好跟着进内,谁知偏看见天雷地火的一幕。
仙草痛斥赵踞的时候,雪茶简直灵魂出窍。
他本瑟瑟发抖,等待着皇帝的勃然大怒,谁知……并没有。
皇帝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冷静。
雪茶却觉着这种反常的冷静更加的令人不安。
毕竟以雪茶对皇帝的了解,他是那样高傲自负的心性,又是万万人之上的身份,给人狠抽嘴巴似的呵斥,自然是不会高兴的,没有当场发作雷霆之怒,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后来仙草去后,皇帝又写字,又喃喃自语,最后还不怒反笑。
让雪茶担心自己的主子莫非是给骂傻了?
此刻雪茶焦灼不安,又觉着四公主是有幸灾乐祸之意,当下道:“你没听说过吗,两口子之间闹,那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安安瞪大眼睛:“你是个太监,怎么动不动就两口子,床啊之类的?”
雪茶给她一堵:“太监怎么了,太监难道就不知道人情世故了吗?我又不像你。”
“我怎么了?”安安叫起来。
雪茶道:“你……”
本来看在安安帮了忙的份上,雪茶不想说过分的话,可是这会儿她偏戳到自己的痛脚,便道:“你身为公主,总是盯着我们皇上,皇上若喜欢你也就罢了,偏偏皇上不喜欢你,你却还一门心思地想勾、那个他,你也太……”
“太什么?”安安笑嘻嘻地。
“不知廉耻!”雪茶跺跺脚,赌气说道:“这可是你叫我说的,不是我自己要说的。”
“原来这叫不知廉耻,”安安挑眉道:“我们西朝的女子可不像你们这儿的人唯唯诺诺的,在我们西朝,女孩子若有看中了的人,就可以绑了回家,就地成亲,要是哪天不喜欢了,就赶他走,再找好的。”
雪茶只觉着她所说的种种,匪夷所思,不成体统。
他张口结舌,满面恐惧:“你、你说什么?”
安安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不过你放心,你是太监,没有人绑你,绑了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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