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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在上-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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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芝摇头:“没什么缘故,只是寻常调动而已,何况离开那里倒也好,你不是常说伺候皇上不容易吗,如今倒是能轻松些。”
  仙草喝问:“别瞒着我,到底是怎么了?”
  紫芝听她的口吻有些严厉,当下将手抽了回来:“用得着你管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利,把仙草吓了一跳,然而仙草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小鹿,不是徐悯了。
  “我、我只是关心你。”仙草忙把语气放的和软些。
  紫芝盯着她,慢慢地咬了咬唇:“不用你关心,你不是要出宫了吗?恭喜,你走吧,走了倒是好。”
  仙草着急:“是不是因为我出宫的原因才连累了你?”
  紫芝先是诧异,她微睁双眼看着仙草,似笑非笑道:“你在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答案让仙草略微安心:“那到底是怎么样?偏偏现在雪茶也自身难保的不能替你求情了。”
  “求情?”紫芝一笑,喃喃道:“就算雪茶现在还是首领太监,也求不了情。”
  仙草越发疑惑,试探问:“是你做错了什么得罪了皇上?”
  紫芝的唇动了动,终于不耐烦般道:“说了不用你管,你赶紧走吧,我还有事儿干呢。”她蹲下身子将脏了的衣裳捡起来放进盆中。
  仙草着急:“我不知什么时候就出宫了,以后大家、未必还能再见到,才特意去找你的,如今你有事,我多问一句,不过是想帮忙而已……”
  紫芝听到这里,把手中的衣裳狠狠地往盆中一扔:“谁要你帮忙了!”
  仙草吓了一跳。
  紫芝瞪着她,上前一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耐了?连我都需要你帮忙?是啊,你的确是跟先前不同了,连皇上都对你另眼相看了是不是?”
  紫芝从没有在徐悯面前流露这样凶悍的一面。
  事发突然,仙草竟给她逼得步步后退。
  紫芝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你要走就走,我不想再见到你,我早就……烦透了你!你最好快走,永远也不要回来!”
  她说完之后,低头抱起那木桶,飞快地离开了。
  仙草呆呆地站在原地。
  起初她以为紫芝那句“永远都不要回来”,跟上次自己要出宫门时候雪茶说的一样。
  但是事实上,意思却完全不同,雪茶那是舍不得,从那颤抖的腔调里她能明显地听出来,但是紫芝不同,她好像……恨自己。
  不,确切地说,是恨“小鹿”。
  离开了尚衣局,仙草缓步往宝琳宫而回。
  紫芝恨小鹿?为什么?
  仙草很快知道了答案。
  ****
  雪茶在从延寿宫回来后,听小太监说起仙草询问自己跟紫芝。
  他倒是猜到了仙草见不着自己,必然是去找紫芝了,当下忙抽了个空子跑了出来。
  两人在琳琅门前碰面,雪茶一看她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见过了紫芝。
  “你怎么了,像是斗败了的公鸡。”雪茶故意揶揄。
  仙草惆怅:“我去找紫芝,反而给她骂了一场,到底是怎么了,好好地离开了乾清宫,她又不跟我说缘故。”
  “她当然不能跟你说,”雪茶靠在门边上,“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什么意思?”仙草倾身过来,拧眉问。
  雪茶先确定左右无人,才低声:“你当是怎么了,紫芝……她也不知为什么,以为皇上对她有意思吧,昨儿晚上竟然……没想到皇上反而怒了。”
  雪茶说的含糊,仙草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猜到雪茶的意思,可又不敢相信:“你、你莫非是说紫芝她……跟皇上……”
  雪茶点头道:“她是这么想的,可是皇上不喜欢啊。幸而皇上还顾惜一点情面,这才只悄悄地把她调离了而已。”
  仙草口干舌燥:“这怎可能。”
  紫芝喜欢赵踞?还是说,她单纯地想要摆脱宫女的身份?
  仙草的心乱成一团。
  雪茶打量着她道:“行了,谁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调她离开也是为了她好,你就不用操心了。还有,千万别想着到皇上面前求情什么的,你总该知道你现在的身份,若是去无异于火上浇油。”
  仙草回过神来:“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雪茶道:“你只是想不到紫芝会这么做?”
  他突然哼了声:“这宫内除了你对皇上无心,哪一个女的不都心心念念惦记着?前些日子为了询问紫麟宫的旧事,皇上总是召见紫芝,只怕她就上了心了……也难怪,皇上生得好,若是温柔起来,又是那样温柔的叫人受不了。若我是个女的,恐怕也把持不住。”
  仙草越听越是心跳:“好了好了,雪茶公公,您幸而不是个女的。”
  雪茶瞅着她,叹口气,忽地笑道:“我们两个掉个儿就好了,我曾听人说过什么‘借尸还魂’的故事儿,就是发生不到自己身上,所以也没有办法想象,你说,一个人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
  仙草更加惊心了:“别瞎说!谁、谁知道。”
  雪茶笑眯眯看了她一会儿:“算了,不说这些胡话了。说点正经的,你可知道今儿皇上见了谁?”
  仙草道:“是颜家的一位姑娘?”
  雪茶咋舌道:“我远远地大胆看了眼,那颜姑娘生得真是绝色,简直比、比昔日的徐太妃娘娘还好看三分呢。”
  仙草的脸色有些奇异,斜睨雪茶。
  雪茶仍是笑嘻嘻继续道:“这样绝色的美人儿,出身高贵,教养又好,我瞧太后的意思,是想这位姑娘入后宫,倘若真的如此,只怕这宫内就多了一位皇后娘娘了。”
  才说到这里,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雪茶探头,见一个小太监飞奔而至。
  雪茶忙拦住他,询问何事,小太监道:“兵部送来了紧急公文,说是夏州的紧急军情!”
  ***
  原先禹泰起悄然不闻地来至京城,连西朝最精细的探子都没发觉。
  直到禹泰起在京内现身。
  他在京城呆了这半年,西朝之人碍于夏州兵强马壮,不敢犯境。
  但随着禹泰起长久不归,加上冬日苦寒,西朝人便蠢蠢欲动。
  紧急军情送到兵部,又飞快传到了乾清宫,皇帝不得不下旨,让禹泰起在春节之前离京。
  仙草等一行“被赐予”给禹泰起的宫女自然也要同去。
  罗红药本还以为要过了年,如今日期提前,她连哭了数日,眼睛都肿的不像样子,整个人也病倒了。
  仙草看她这样,心中暗伤,又在榻前看护着她,不离左右。
  罗红药也知道不能让她出宫都不得安心,拼命挣扎着服了两幅药,总算好些了。
  终于到了离宫之日,仙草挽了个小包袱往宫门处而行,这次却没有上回的兴奋,因为心中又多了许多牵念。
  她且走且寻思着,等到发现宫门口站着那道熟悉身影的时候,仙草以为自己看错,她擦了擦眼睛再看,果然见是高五那瘦长条的身影。
  仙草啼笑皆非,又瞧见禹泰起一行人似乎在宫门之外,便大摇大摆走过去:“公公这次又是来搜查的吗?这次我可什么都没有拿,不信你来搜搜。”
  高五仍是那种阴阴冷冷的样子:“这次不是搜查,反而是有东西给小鹿姑姑。”
  仙草大为意外:“有什么东西?”
  高五回头,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拿了个包袱过来,递给仙草。
  仙草接在手里,又迟疑地看他一眼,怀疑他是不是想故意栽赃嫁祸。
  悄悄用手捏了捏,软绵绵的。到底是好奇:“我可以看看是什么吗?”
  高五板着脸:“给了姑姑,自然就是您的东西了,随便看。”
  仙草这才将那包袱打开,当一点娇艳的樱红映入眼帘的时候,仙草简直不能相信,等到她鼓足勇气将包袱打开,好像在这苍白冷冽的冬日里,突地绽放了一枝娇艳欲滴的碧桃花。
  ——是当初那件儿本来她想带出宫、却给高五拦下……后来落入赵踞手中的徐悯的缎子宫装。
  赵踞明明说,他已经把这件衣裳给烧了。
  但是现在,它就这么好端端地在她的双手之中。


第70章 
  仙草看着手中的宫装;当初随身带着;原本是欲有个念想,但是现在……她默然端详片刻;终究笑了笑。
  仍旧将衣裳仔细包了起来,仙草双手捧着,送回给高五。
  高五很是诧异:“这是做什么?”
  仙草笑说道:“皇上的意思奴婢心领了;只不过这到底是宫内的东西,还是留在宫中为好。”
  高五瞥一眼她手中的包袱;并不伸手接:“皇上给的东西,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
  仙草看着他淡淡漠漠的脸色,促狭地眨眨眼道:“兴许……我还是可以的。”说着把包袱往他怀中一塞;转身往外跑去,边跑边扬手道:“公公替我多多拜谢皇上,请皇上保重龙体吧!”
  高五身不由己地捂着那包袱;待要把她追回来;这宫门口大庭广众的,却使不得;当下只好咽一口气止住了步子。
  其他的九个宫女先前都已经上了马车,禹泰起一行人正要启程了;只有仙草耽搁了。
  她拔腿跑出宫门的时候;禹泰起正立在白马身旁;转头看着她。
  仙草瞧见禹将军浓眉星眸的脸,蓦地想到那天自己想出宫却又给拦下的时候,现在总算是成了真了。
  “禹将军万安。”仙草笑嘻嘻地迎上前;屈膝行了个礼。
  禹泰起瞅她片刻:“小鹿姑姑的事儿都办完了?那就上路吧。”
  这会儿禹泰起身边一名副将走过来,引着仙草往后,上了后面第一辆马车。
  仙草爬进车内,却见车中已经坐了四个宫女,都是容貌俏丽举止伶俐之辈,有两个看着有些眼熟。
  大家见了仙草进内,忙往旁边让了让,懂事的便赶着道:“姑姑这边坐。”争着伸手替她将垫子掸了掸灰。
  仙草道了谢落座,她旁边的那瓜子脸的宫女便道:“原先听说姑姑跟我们一起,还不大信呢,没想到果然是同行,倒是我们的福气了。”
  仙草见她嘴乖,便问:“你原先是哪个宫的?”
  宫女说道:“我是尚衣局的,叫做小翡。”
  对面一名脸有些圆的宫女笑嘻嘻道:“我原本是尚膳监的,我曾经在御膳房里见过姑姑几回。”
  仙草认得她,便道:“我知道,你好像是叫慧儿?”
  慧儿笑道:“姑姑记得没错儿。”
  其他的自报姓名,一个是尚药局的夏叶,另一个是原先在乾清宫当差的冬芳。
  这几个人里头,除了尚膳监的慧儿看似像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其他看着都是有些城府之辈。
  仙草一边同她们寒暄闲聊,一边在心中掂掇:却不知道这些人里头有没有蔡勉的人?
  ***
  一行人很快出了京城,往西北而去,清晨出城,走到黄昏,已经到了滁州地界。
  当地的驿馆早有官员等候多时,在城外迎接,恭恭敬敬地接了进城,寒暄安置妥当。
  皇帝赏赐的这些人也都在驿馆之中歇息,因为都是第一次出宫,甚觉新奇,虽然路上车马劳顿,却都无睡意,大家凑在一起说笑,想出去在驿馆里转着看看,又因为天黑了,不便外出,就只挤在窗户边上往外张望。
  又有滁州知府来宴请禹泰起跟随身的副官等去赴宴,大家听了,又是羡慕不已,恨不得随着禹泰起一块儿前去见识见识。
  慧儿便道:“这滁州倒是有许多好吃的,只是咱们在这里歇息一夜,明儿就走,可是没有口福了。”
  宫女们见识甚少,更不知滁州是何物。夏叶问道:“这想必只是个小地方罢了,又有什么好吃的?”
  “多着呢,”慧儿毕竟出身尚膳监,当即如数家珍地说道:“定远狮子头,水口鹅煲,雷官板鸭,池河梅白鱼,还有甘露饼,春卷……还有一道御膳豆腐你们总该知道吧?”
  大家听的呆呆地,听到最后,才恍然大悟道:“御膳上的豆腐是这里进贡的?”
  “那是当然。”
  仙草在旁边听着,倒是不由对慧儿另眼相看:“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慧儿笑道:“姑姑不知道,我在别的上面懂的不算多,只是这些吃的上头是最精通的。”
  大家因吃了晚饭,闲聊半晌后,先前那股兴奋都慢慢散了,不觉困倦起来,便三三两两回去睡了。
  仙草也回到房中睡下,其他的宫女或者三人一间,或者两人一床,只有她因为身份不同,独自安排了一个房间。
  正枕着手臂在出神,便听见有轻轻地敲门声,仙草抬头:“是谁?”
  却听门外道:“姑姑,是我。”
  仙草听出是慧儿的声音,便起身开了门:“有什么事?”
  慧儿笑眯眯道:“姑姑,我方才因为说滁州的美食,心里惦记着,竟饿得睡不着,你听听前头还有鼓乐声响,是这里的官儿宴请禹将军没有散呢,我想他们厨房里一定会准备些当地的特色美食,咱们不如悄悄地过去看看……如果有好吃的,也可以拿一些。就算明儿带着路上吃也是好的,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了这滁州一趟?何况这次经过了,下回还指不定能不能回来呢。”
  仙草笑道:“咦。没想到你比我还贪吃。”
  慧儿越发撺掇道:“我也是因为知道小鹿姑姑常常往御膳房去拿东西吃,知道姑姑是喜欢的,所以才大胆过来跟姑姑说,料想姑姑不会责怪我的。”
  仙草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早也动了心思,便拍着她的肩头说道:“我跟你真是相见恨晚。”
  于是仙草拿了一件外裳穿好,带上房门,便跟慧儿一块儿偷偷地摸往前院。
  他们进来的时候仙草曾留心过路径,如今又循着音乐之声,轻而易举地从后院潜了出来。
  远远地看到前方的暖阁上灯火通明,乐声是从那里传来的,仙草探头看了会儿:“这些男人们可真受用。”
  慧儿道:“这厨房在哪里呢?”
  仙草却瞧见有两个上菜的丫鬟捧着盘子从廊下走过,当下拉着慧儿往那游廊上走去。
  一路上上菜的婢女们三三两两时而出现,倒像是引路一样,不多会儿两人便到了后厨,果然那边儿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其中一个人正说道:“看看酒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把那道奶白鱼汤送上去吧,正好给将军跟大人们解酒。”
  仙草听了,垂涎欲滴,嗅了嗅,果然是鲜香扑鼻。
  正厨房之中大家各忙其事,不敢懈怠,两个人来到传菜处,仙草一眼看到旁边的篮子里放着许多松花皮蛋,又看到一个大海碗里有几个多做出来的狮子头,当下大喜,连忙捞了几个皮蛋放在袖子里,又很想把那一个海碗端起来带走,只可惜太大,又没有器皿,急得抓耳挠腮,无处下手。
  那边儿慧儿却找到了甘露饼,一时对着仙草指手画脚,喜不自禁。
  恰好有个主厨走进来,一眼看见两人,见衣服跟丫鬟不同,也面生,不禁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慧儿自然心虚,慌了神,支支唔唔说不上来。
  仙草却咳嗽了声,堂而皇之地说道:“我们是伺候将军的人,因为见天色晚了,明儿又要及早起身,所以来看看有无可带之物,能带了明儿路上给将军吃。”
  那主厨听了这话,不疑有他,忙换了一副笑脸,奉承道:“姐姐们何必亲自来,叫人说一声就是了。”
  当下忙认真捡了些点心,仙草又忙道:“狮子头也要两个。”慧儿也壮胆道:“有没有酿豆腐?”
  主厨忙特意拿了个食盒,把两人看中的菜都捡了些,临走,仙草看到菜板上放着一只腊板鸭,特意又要了一只。
  这一场秋风打的十分丰美,两个人满载而归,来到仙草房中,仙草说道:“这么多好吃的,咱们也吃不了,索性叫她们起来一块儿吃些。”
  慧儿忙去把宫女们都叫起来,大家有愿意起来的,有睡着了不愿意动的。
  一直快到了子时,大家才都又各自散去,听前头那边也没有曲乐之声,想必宴席也结束了。
  仙草尝过了滁州的美食,心满意足,抚着肚皮在榻上发困,又盘算了会儿心事,终于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次日起程,知府又亲自送禹泰起出了城门,七里才回。
  当下一路急赶,宫女们坐在车内,起初还有兴致在窗户上往外张望,后来都看厌了,便各自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只有仙草半掀着帘子往外打量,看苍山渺远,江山开阔,回想在宫中的生涯,真是如梦似幻。
  这天,队伍好像有意加快赶路,到了晚间本该歇息在小县城里,却偏偏穿城而过,冒着寒风又走了半宿,才终于在一个小镇子上停了脚。
  这会儿早就人困马倦,这些宫女们更是累的累,饿的饿,笑脸都没有了。
  原本仙草跟慧儿还藏了些昨晚上打来的野食,因为路上她们叫饿,早都分着吃了。
  下车的时候,夏叶忍不住抱怨道:“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县城不歇,要多赶这半宿的路。”
  冬芳道:“就是说,饿得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
  这些人虽是宫女,但一个个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从不曾经历过这样的颠簸,也极少有这样挨饿受冻的时候,下车的时候各人的腿都麻了。
  禹泰起的副官走过来,喝令众人快些到镇子的客栈里歇息,见她们慢吞吞地,便呵斥了几句,态度很是粗暴。又惹的众人很是不满。
  小翡不由低声道:“我们好歹是皇上赐给禹将军的,却给这个粗人吆喝。”
  慧儿打了个哈欠道:“我可不管了,只想要快点睡觉。”
  仙草不言语,只顾打量周围,这会儿大概快到子时了,加上又是冬夜最冷的时候,街上竟一个人也没有,到处黑漆漆的,只有客栈门口的两盏灯笼跟浮在半空中一样,显得有几分诡异。
  那边禹泰起已经先行进了客栈,他的那些部下们默不做声地下马,各自安置,行动干净利落,可见训练有素。
  暗夜里除了北风的呼啸声,只有铠甲跟刀柄偶尔交撞发出的响动。
  不知为何,仙草心中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这小镇子既然荒凉,所谓客栈更是马虎,简直四面漏风,客房内更加没有炭炉。
  宫女们叫苦不迭,本来困倦非常,但是到了这个地方,几乎冻饿的睡都睡不着。
  勉强叫小二送了些热水跟热茶饭进来,那水还罢了,饭食却都是粗糙简陋之物,且都半凉不热,连贪吃的慧儿都有些难以下咽。
  小翡忍不住摔了筷子,气道:“这是干什么,当我们是什么?宫内的潲水也比这个强些。”
  慧儿小声说:“这里像是个没名气的小地方,又是深更半夜,自然没有好吃的了,咱们随便垫一垫,早点睡了罢了。”
  夏叶气的冷笑说道:“又冷又饿的谁睡得着?在这里睡上一夜,只怕就死了呢!”
  仙草因为见这客栈简陋,本想跟这些宫女睡在一起,正要进门,却给那副官叫住了。
  仙草随着去后,剩下的几人见状,便撇嘴道:“小鹿姑姑到底是跟咱们不同,这想必是去开了小灶了。”
  也有的酸道:“可不是吗?同样都是皇上御赐的,这会儿又分出三六九等。”
  大家纷纷不平,可要去讨个公道,又着实不敢出头,只得各自多穿了两件衣裳,闷闷地挤在一起睡了。
  仙草给那副官带着,来到了一间单独的小房间里,进门之时她问道:“禹将军在哪里歇息?”
  副官看她一眼,警惕地说:“问这个做什么?”
  仙草笑道:“问明白了,我半夜好去爬床。”
  那副官本来冷若冰霜,听了她这句,又看她笑眯眯的毫无羞愧之色,他反而脸上微红,咬牙喝道:“不要乱来,小心你……”
  话没说完,却又忍住了,把仙草往房间内一推,厉声道:“晚上最好别乱跑。”自己转身去了。
  仙草进了房中,却见地上居然有个炭盆,她走上前烤了烤火:禹泰起明明可以在县城安顿,县城那边必然也有专人接迎,他却偏偏避开了,难道只是为了多赶半宿的路?
  琢磨了片刻,仙草把桌上的一个茶壶捧着放在门口,这才退回床上,和衣而卧。
  外头的风声越紧,吹在窗户上,就像是有人用手拼命地拍打着窗扇一样。
  朦胧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仙草终于在那风声之中入了梦。
  梦境中闪现出许多昔日的情形,自己带着小鹿,周旋于皇后跟先帝之间,其中还有那个给人欺负的走投无路的小少年。
  赵踞的容颜一点点在心底勾勒的鲜明,从小少年摇身一变,成了玉树临风的帝王。
  仙草的身体开始发热,好像置身于电闪雷鸣之中,自己在乾清宫的桌子底下,是他猝不及防地突然吻了过来。
  那是炽热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但是很快地,那感觉越发真切。
  仙草隐隐察觉不对,她竭力挣扎,身子却软绵绵地,终于她奋力一动,睁开双眼。
  还没看清楚什么,喉头一窒,已经发出了剧烈的咳嗽。
  怪不得窒息的感觉这么鲜明,原来整个屋内雾蒙蒙的,像是起了烟雾,隐隐地又有一股热浪袭来。
  仙草定了定神,很快反应过来,忙大叫道:“走水了!快起来!”才喊出了一声,就又给呛的咳嗽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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