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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凤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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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歌心头一滞。尽管自己刻意引林管彤前去缠住萧逸之片刻,好能与萧逸邗搭上话,但却并没有做好今生再次直面他的准备。刻骨的恨意就像火焰一般烧灼着她的身体,为了压抑住已经溢到唇边的愤怒,她只能捏紧了衣袍下的双手,身子却无意识地微微战栗着。萧逸之的神情变化她再熟悉不过,虽表面温文尔雅,但心中,恐怕已经对她起疑了。
“太子殿下垂爱了,弦歌。。。。。。瞧见一双玉色蝴蝶,与古书中记载的妃倾蝶有几分相似,为追蝴蝶无意中走入花径深处,迷了路,所幸三皇子领弦歌寻回原路,让殿下担心了。”她几乎不曾到宫中赴宴,自然不清楚御花园的路,又向来痴迷古书经典,这托词倒能让人信服。
萧逸之拍了拍萧逸邗的肩头,朗声大笑道:“如此,三弟倒是古道热肠了一回。”
“是么?在下方才却瞧见,长宁郡主刚一离席,三殿下可就跟着去了。”微微沙哑的男声忽然响起,嗓音优美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如凌空一声雷鸣,令林弦歌心头一惊。
第六章 定国将军府()
眼前的男子生得一副好相貌,较萧逸邗少了三分轻浮,较萧逸之少了三分英武,剑眉星目,五官俊俏,面色白皙如玉似女子,却能见得眉眼之间精雕细琢的轮廓骨骼,桃花眼虽俊美上挑,却不知为何硬生生被压下了其中的艳丽之意。他一拢红衣,玄纹云袖,手中握一把折扇,袖口隐隐滚了细致的金边,只看这穿着打扮,便知是个风流恣意之人。
“太子殿下,不知这位是。。。。。。”林弦歌上下打量一番,只觉得面孔生疏,抬眸看向萧逸之。
“在下定国将军府次子沈长渊。”男子懒洋洋地收起手中的折扇,唇角微扬,分明是一副志得意满的自负神态,却因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只让人觉得这笑容足以颠倒众生罢了,“只是不知三皇子竟与长宁郡主有如此交情,借着百花盛宴私会,也算是一段佳话吧?”
话说得轻松,却暗指林弦歌与萧逸邗有染,可见这沈长渊也是个无事生非的刺头儿。
“原来是沈小将军,方才花棚中未得空与你喝上几杯,实在是遗憾。”萧逸邗迅速反应过来,笑吟吟地接过话头道,“沈小将军许是误会了,我今日饮得太多,带着下人去御花园走走醒酒,却是偶然碰着迷路的长宁郡主和她的丫头,你们闻闻,我这身上还有酒气呢。再者说,沈小将军这误会不澄清,还是有损长宁郡主的闺誉的。”萧逸邗这话点明了自己与林弦歌都是带着下人在御花园中走动,绝无私会的可能,同时也拿林弦歌的名声说事,希望沈长渊不要揪着这事不放。
萧逸之在这两人之间暗自打量,眉头微皱。林弦歌之于他而言,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不仅因为她郡主的身份地位,更重要的是,这女子年纪虽轻,谋略才思却丝毫不逊于成年男子,若将来需人辅佐,林弦歌是最好的人选。但如果林弦歌与萧逸邗有些苟且的话。。。。。。
“小女听闻近日朝堂之上,定国将军与我父王对南方边境异变一事政见不同,甚至可说是有些争执。怎么,沈小将军如今污蔑弦歌与三殿下,损我清誉,是想为令尊报一箭之仇?”林弦歌恍若无意地向萧逸之背后靠去,只露出那张略带讥诮的脸来,“依弦歌所见,朝堂之事就当在朝堂上由陛下定夺,公报私仇可非君子所为。”
她今日设计费尽心思,绝不能被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毁了。她整理前世见闻情报时,依稀记得十三岁那年有过黄州府尹贪墨一案,当时三皇子险些因此而失了皇上的信任。但几个月后,不知得了何人指点,向来飞扬跋扈的徐家竟与萧逸邗联手做了一场戏,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丽妃也迁怒于萧逸邗,在宫中闹了一阵子,皇上相信徐家与萧逸邗已经闹翻,这才解了萧逸邗的困境。今日她将此计提前告知萧逸邗,虽说不能完全取得他的信任,但已经足够引起他的注意。
“本宫看,这应是一场误会,沈小将军光风霁月,可不是那般阴险小人。弦歌,你离席早,这会儿不如再回去用些膳食?”萧逸之发觉林弦歌这话虽说得刻薄尖锐,但人儿却是躲在自己身后的,想来不过是个小姑娘,又素来听话,哪里会生出那些心思?于是便出言解围了。
“那便劳烦太子殿下带弦歌入席了。”林弦歌从善如流地敛起周身锋芒,温婉一笑,跟在太子身后走向花棚。
“小丫头,你倒是生得一张利嘴。”沈长渊摸了摸削尖的下巴,漆黑的凤目牢牢盯住林弦歌,嘴角虽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冷漠,“太子信你便罢了,下回淘气,可别再被我逮着。”他话里话外似乎将林弦歌当作一个顽劣的小孩子,然而语气中的阴冷却仿佛暗示着他已经知晓了某些事情。林弦歌脚步一顿,只当作没听到,很快回到花棚中。
耽搁了这一阵儿,宴会上早已不剩什么吃食,只有几盘点心瓜子零落地散在桌上。林弦歌重新坐回老王妃的身边,任冬渔将还完好的雪花酥、桂皮山楂饼和玲珑剔透的玉珑糕往自己面前堆,只动了一筷,便无心再吃。
“妹妹回来了?如今妹妹也是大了,方才瞧见你和太子殿下、三殿下和沈小将军在一块儿说话,原本不妨事,可若让有心人看着了,难免有损妹妹清誉和父王的名声。”林管彤早早便看到萧逸之带着林弦歌回来,心中正窝着一口气,见她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发难。
林弦歌心中正因今日之事思绪万千,本不想理她这阴阳怪气的话,但秦婉慧也在一旁帮腔嗤笑道:“谁说不是呢,管彤,你可要好好教你妹妹,到时候你们王府的脸面,可不还靠你这长姐撑着吗?”
正要回嘴,身旁的老王妃出她意料地轻咳一声:“秦小姐,我江夏王府管教女儿自有一套法子,自然不劳你费心。”说罢,取了自己盘中的万寿核桃蟠龙糕递给林弦歌,竟是为她解围之意。
林弦歌心头微热,自己前生为亲人所背叛,重生以来早已对亲情不抱期待,一颗心变得冷硬如铁。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对老王妃的殷勤只为利用,但这般维护还是令她有些意外。她侧过头去,毫不意外地瞥见林管彤窝火却不敢发作的模样,贝齿咬紧了柔嫩的樱唇,不觉好笑。
是夜。
虽是做简单的打扮,林弦歌头上身上的钗环首饰,发髻妆容却也难随手卸去。她状若随意地坐在镜前,任由夏荷和冬渔为她打理。
夏荷将碧玉簪收进首饰匣中,仔仔细细地又把簪子看了一遍道:“郡主如今也大了,该打些如今京城里头时兴的新首饰。这碧玉簪成色虽好,款式却旧了,今日赴宴让别家小姐看了岂不是看轻了郡主?”
冬渔却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她今日随林弦歌赴宴,虽然并不知林弦歌心中的算盘,但十分清楚,今日情景必非偶然。她接过首饰匣子辨认一番,试探地笑道:“夏荷也是个不识货的,这簪子可是先王妃留给咱们郡主的,其他首饰又怎么能比?”
“冬渔,你说得不错。”林弦歌何等聪敏,立刻听懂了冬渔的试探。这丫头不仅稳重,而且也是意外地机灵,以后必定有大用,自己这些事也不必全瞒着她。如此想着,她打发夏荷去烧些沐浴用的热水,却又取出那支簪子来:“这簪子本不是母亲的东西,而是我外祖靳家相赠。”
冬渔心中一惊。林弦歌的外祖家是当年东晋有名的清贵大族,自开国以来便辅佐东晋皇室,代代都有贤臣乃至名相,赫赫有名。到了林弦歌母亲这一代,却由盛转衰。先是林弦歌的母亲——江夏王妃骤然病逝,而后其父便以丧女之痛引发故疾为由告老还乡,其弟靳令台本任御史一职,却也在一年之后执意请辞,携家眷全部离京。无人知道这样一个世家大族为何一夜之间没落至此,靳家从此消失在了京城权贵圈之中。
玉簪上的手指十分修长,指尖拂过一片微凉的碧色。林弦歌继续说道:“我舅舅当年还在京城,那年侥幸得了一块好玉。他家有一个女儿,叫做靳霖霖,当时也有十四岁了。舅舅素来宠爱表姐霖霖,就将玉打成两支玲珑簪,一支送给表姐,一支送给我母亲。说起我那表姐,虽然不如林管彤美貌名震京城,却也是姿容妙绝的美人,她平时爱穿的就是藕丝琵琶衿上裳和素雪绢裙,再配上这碧玉玲珑簪,真可谓是亭亭玉立。”
“我表姐当年未曾有过婚配,说亲媒人虽多,但她却一个也看不上。舅舅疼她,也不计较。然而当时无人知晓,表姐早已有了私定终身的意中人,那便是三皇子萧逸邗。”
“那。。。。。。”冬渔向来沉着,听到这段往事也不禁愣住了,“郡主今日是故意作这般打扮,好让三皇子主动跟郡主攀谈?”
林弦歌微微一笑,一双晶莹美目却注视着镜中的少女,似乎想在那张有些平淡的脸上寻出几分靳霖霖当日的风姿:“正是。表姐当年随舅舅一同离京,却在途中香消玉殒,我想那三皇子定然是会思念佳人的。我今日先引林管彤去缠住太子,故意在花棚前引起三皇子的注意,再在花园中与你说了那番话,终于不负我一番苦心设计。”
冬渔点点头,瞧见夏荷与秋霜二人合力将热水提进屋中,心中明白了便不再多言,只是终究有些忧心:“郡主究竟为何要如此行事?”她自小服侍林弦歌,最清楚她的性子。从前,她对太子有几分眷恋之心,但自打落水醒来,却好像对任何人都没了感情一般。若说她恋慕三皇子,刻意接近,冬渔始终不信以郡主骄傲的本性会使出如此手段。
“日后你自然会知道,今日这一闹,我身上乏了,心里也有些疑惑。待会就由你一人伺候我沐浴便好,有些事,我还想问问你。”林弦歌脱去外衣,此时屋中已被浴桶中的热水氤氲得有些雾气。她令夏荷与秋霜准备些香茶点心,自己却除去了全身衣物,缓缓浸入热水之中。此时,她身段尚且娇小,如一段青涩柳枝,柔嫩却另有一番妩媚。冬渔在浴桶中撒下新鲜花瓣,心中思忖,郡主年纪虽小,但假以时日,未必不会风华绝代,倾尽世人。
第七章 登徒子()
浴桶之中的林弦歌似乎是睡着了。一头黑发倾泻于隐约浸润着花香的清水中,往日里最是动人的那双眼睛也安详地闭着,只有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拂在眼下泪痣上时,如蝴蝶飞过娇艳的花丛。
“冬渔,定国将军府二公子,你有何见解?”
冬渔思索片刻,想到今日宴席上为难郡主的那男子,周身气度风流卓绝,却也不由得红了双颊道:“奴婢看来,沈公子绝非凡人。他这么个厉害人物,往日里京城这些青年才俊却丝毫显不出他来,可见此人不是闲云野鹤之辈,就是胸有大志、缓缓图谋。”
定国将军府。。。。。。林弦歌前世时常盯着这家人的动静,原因无他,只是定国将军手中同样握有兵权,而当年定国将军征战沙场的战神之名,却比江夏王还要响亮。当日如果能为太子争取到沈家,那胜算便大了。然而,林弦歌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定国将军府只有一子沈长漠任京城禁军统领,虽然也算是年轻有为,但较之其父领兵作战终究是差了一等。沈家次子沈长渊幼时倒是聪颖非凡,却在十三岁上下意外身亡。然而今日。。。。。。难道,随着她的重生,这一世其他的人与事也会发生改变?她想起自己前几日一直整理的前世的大事和人物情报,不紧微微蹙眉,今日沈长渊为难自己,极有可能沈家也站在了太子一边,若自己不能掌握这些变故,恐怕计划不能顺利进行了。。。。。。
正思忖着,林弦歌敏感地发觉卧房中的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此刻,夏荷与秋霜应当在准备茶水,春鸢未归,那房中人是?在北狄的两年,林弦歌早已由当初娇养的贵女,磨砺成了坚韧顽强的人。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她身为细作没有一天不是担惊受怕,本是淡泊的性子,却生生练出了耳聪目明、谨小慎微的本事来。盗贼脚步再轻,不可能一声不响,而她听觉敏锐,立刻做出了反应。
林弦歌给冬渔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替自己穿好衣物,向闺房的方向走了几步,清声道:“阁下要做梁上君子,闯我江夏王府,却打错了主意。”
只听得耳边一阵轻风掠过,红衣少年出现在浴桶旁,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促狭地眯了起来:“本来没想惊动你,没想到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耳力倒好,胆子也挺大。”说罢,目光转移到林弦歌的肩头,深夜沐浴,本穿的就是轻薄的衣裳,一头长发尚未拧干,湿漉漉地搭着,将那衣料洇了个透,隐隐露出出少女白皙的皮肤来。
冬渔向前一步挡在林弦歌面前,偏生林弦歌对这样的目光早已司空见惯,面色如常得冷淡。她早先就看沈长渊不顺眼,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竟跑到她面前添堵,此刻闯入她的闺房也就算了,连身夜行衣也懒得换,大红色衣袍引人注目,他当真那么嚣张?
“沈小将军竟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偏要做擅闯闺房的登徒子么?”
“哪里哪里,若是让人知道你的闺房被我这登徒子闯了,还刚好瞧见你沐浴的模样,只怕就算是你这般身量未足的小丫头,也得自尽证清白了。”生了那样多情风流的脸蛋,沈长渊的嘴巴却是意外地毒,分明是闯人闺房被当场抓住,面上却仍笑得温柔。
林弦歌眉头更蹙,倒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是对东晋的女德女诫产生了极强的厌恶。若没有这些绊脚石,凭自己的本事对付一个看着就不着调的沈长渊易如反掌,无奈清规戒律太多,她只能徐徐图之。
“沈小将军究竟要在我这闺房里找什么?就算沈小将军是太子殿下的人,我一个女儿家,总不至于对大事有什么威胁。”林弦歌可不信这种人是为了轻薄自己才夜闯王府,何况他方才也说了并未打算惊动自己,那么,便只能解释为,沈长渊是来这儿拿些东西的。
沈长渊微讶,温柔多情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而是探究一般地打量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女。方才他那一番敲打,若是平常的女流之辈,不说当场气哭,也要红一红脸。可林弦歌从始至终只有那一个表情,冷硬得像一块坚冰。
“小丫头,你当真是聪慧,可见外头人说的无才千金不过是空穴来风。”沈长渊上前一步,无视了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冬渔,低头注视着林弦歌即使再冷淡也掩不住风采的眸子,“不过。。。。。。太聪慧,对女人来说,可不是好事。你与萧逸邗在打什么算盘,我可是一清二楚,若是你今后循规蹈矩,我便放过你,怎么样?”
他今日前来,却并非萧逸之的意思。沈长渊在百花盛宴上并未言明,自己通过眼线早已知晓了林弦歌与萧逸邗的密谈。但他本就只是将军府二少爷,生性散漫浪荡,无功名官职在身,根本无心为太子或任何一方势力做事,所以也就任由林弦歌将此事揭过。然而,他目光一向精准,萧逸邗在他看来其实不足为惧,但林弦歌既为未来太子妃,却又出手相助萧逸邗,胸有丘壑,沉着隐忍,三言两语就博得萧逸之与萧逸邗的信任,不容小觑。如今太子与三皇子之争满朝皆知,沈长渊笃定,林弦歌会成为这场夺嫡中最大的变数。他一直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游走,却绝不能容忍东晋大局超出自己的设想之外。
说到底,沈长渊心中还是不信,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会有如此大的本事。轻视女人是男人最大的通病。因此,他首先设想,林弦歌的言行代表了林邦彦的态度,或者,林家另有高人教导与她。自己瞎猜不如亲自来探,这才有了今日之境。而他也的确找到了些能够印证自己猜测的东西,只待回去验证。
林弦歌任由他看,丝毫不露怯意或羞涩,疏淡的眉目之间隐隐有了些不耐:“望沈小将军慎言。弦歌自幼遵守规训,一个女儿家自然是循规蹈矩的。只是若我今后想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来,沈小将军又能奈我何?”她虽不知道沈长渊这个不应该存在的人为何还活着,却能从今日之事中窥出他的态度来。再加上她方才出言试探,便能肯定,沈长渊至少不是萧逸之的心腹,至于他究竟想做什么。。。。。东晋表面上看着强盛,实则内部已经隐有衰亡之征。皇帝年老昏庸,因循守旧,太子野心勃勃,却有个三皇子制着他,京城之中想要在这混乱中押宝分一杯羹的人不在少数。但她可不信,一个没有官职的闲散少爷,上有亲父下有长兄,除了将军府没别的依仗,还能借将军府之力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既然如此,她又何惧此人?
思及此,林弦歌也懒于装作贤良淑德的模样,冷冷地与对方艳丽至极的桃花眼对视:“倒是沈小将军,下回再做如此孟浪之事,可要多多为沈将军、为将军府考虑才是。”威胁这一套,谁不会?
“哦?拿将军府作筹码,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沈长渊眼中,林弦歌剥去长宁郡主贤良温顺的模样后,更像是一头呲牙伸爪的小兽,虽来势汹汹却实在不足为惧。他伸手捻起林弦歌的一缕湿发,“我已经好言劝过,你竟不听。但我生来心软,见不得小姑娘受委屈,所以还是告诉你吧。我在你房中藏了一样我的贴身之物,而且,不出一刻,你那继母和长姐就要闻讯赶来,替你‘抓贼’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沈长渊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他嗓音带着些许成年男子的沙哑,却清朗得没有分毫杂质:“小丫头,你这么厉害,想必是能赶在她们来之前,毁尸灭迹的吧?”
说罢,林弦歌眼前红影一掠,沈长渊足尖轻点,如一只红色的大鸟,悄无声息地穿过窗子离开了。
第八章 贼喊捉贼()
“二少爷在里面耽搁了?”沈长渊方才翻出江夏王府,便见前来接应自己的暗卫寒光忧心忡忡的模样。
“无妨无妨,遇到点小麻烦。”想起林弦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烈性子,又偏要作出冷淡漠然的模样,沈长渊眸光一暗,笑容越发阴冷,“那长宁郡主有几分意思,咱们原先只盯着林邦彦和林翰飞,以为她不过是个笼络太子的棋子,如今,却是小瞧她了。”
与主子毫不掩饰的嚣张不同,寒光倒是老老实实穿了黑衣,连脸都蒙上了,比起沈长渊更有几分夜盗的样子:“那咱们处理了她?”话语间,竟完全不把人命当作大事。
沈长渊笑意渐深,眼中一丝阴毒戾气完全无损于那双桃花眼的艳丽:“我还不知她背后是何人指点。先留她一命,等我打探清楚了,再下手。”
这边沈长渊算计着林弦歌的性命,林弦歌却也真的因沈长渊今日言行动了怒。她自认性子平和沉稳,哪怕是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着复仇之事,却也不曾因其他人或事动过怒,林管彤与王氏百般挑衅,也入不得她的眼,只觉得愚蠢至极。
但沈长渊是今世的一个变数。一个本该不存在的人,一个前世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印象的人,偏偏跑到自己跟前来搅局,用的还是如此下作的手段,她是不怕王氏母女,但处理起这事儿来也是相当麻烦。。。。。。林弦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的怒气,沈将军一生忠勇卫国,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肖子来?
最重要的是,沈长渊盯上自己,却又不是太子的人,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今夜,江夏王府注定不会平静。
林管彤本已经睡下了,听到消息却又翻身起来梳洗打扮,一头青丝松松挽了,虽面上有些苍白浮肿,却掩不住第一美人的风采来。她拉着王氏的手笑道:“母亲,这一回,咱们可是能除掉林弦歌那蠢材了?”
王氏眼中有一丝精光,她在入王府多年,熬死了先王妃不说,王爷身边哪个姨娘小妾她不是收拾得服服帖帖?在她的手腕下,就连世子林翰飞,也得敬她几分,更何况是府中庶出的林乐仪等人。许是作威作福久了,她眼中逐渐容不下一粒沙了。眼看着林管彤年纪渐长,林思源继承爵位无望,而林邦彦又是太子心腹,将林管彤嫁给太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将来于王府、于林思源,都将大有裨益。但那日,她在书房外偷听到林翰飞与林邦彦的谈话,竟是挑中了林弦歌作为太子妃,只待她及笄便能嫁过去,王氏又如何能不恨?一个无才无貌的小丫头,哪里比得上她悉心教养的林管彤?更何况,她还是靳氏那个贱人所出。。。。。。
“彤儿心急了。”王氏那张端方温和的圆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水葱似的指头在林管彤额前轻点了几下,“母亲已派人通知了你父王,就说咱们府中进了贼,这一回,定让全府人都知道,她林弦歌是个失了德的女人,让她再也不能与你抢。”
王府有贼一事果然在王氏的刻意宣扬下传遍了全府,除了老王妃年事已高并未惊动以外,包括林邦彦等人都大为惊骇。王府的侍卫很快集结成队,手持火把,火光在每一个或真心担忧或心怀鬼胎的人脸上,竟有了肃杀之意。
林翰飞浓眉紧锁,有些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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