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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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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些善良的妇女们眼中含泪将她扶坐到车上,仍旧赶着驴子上来路,一行人跟着一架慢悠悠的车子,红着眼圈,抽抽噎噎,车中还坐个泣不成声悲痛欲绝的年轻人,一时仿佛孝子出殡,远远的村落口有几个孩童瞧见,四下一吆喝,村中的人都拿着绣针,围着围裙,端着簸箕引颈张望。
穆莳依这一场大哭真的是天昏地暗,等到她睁开肿痛的眼睛时竟然已是暮色四合,她躺在炕上扭头看着户外一群母鸡咕咕的奔过去,一个垂髫小儿在后边张着手赶,要是再有条狗就是鸡飞狗跳了,没想到念头刚起,真的有一只黄狗从后面窜出来在小孩儿身边跳来跳去,吓的那群鸡跑的更快。穆莳依扑哧笑出来,还抽噎了一下,她自己也是一愣,捂着眼无声的笑起来。
一只手指戳到她脸皮上,穆莳依将手拿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穆莳依向来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对他笑笑,伸手摸摸他的小肚子。小孩儿黑乎乎的小手忽然轻轻拍在她的脸颊上,嘟着小嘴一本正经的说:“你生病了吗?”小嘴几乎要贴到穆莳依脸上,还有一股甜甜的奶味。
“你怎么看出来我生病了呢?”穆莳依好笑的问这个小医生。
“因为你又哭又笑的。”穆莳依忍不住大笑,一把将他软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真是个可爱的小宝宝。
“小狗子,你又在调皮了?”温柔而慈爱的嗔怪让小孩儿挣开穆莳依的怀抱,转身像一只小雀飞扑过去。
“娘~”小狗子抓着来人的衣襟使劲跳着脚尖,“我帮您赶鸡上架了,您看您看!”
“乖。”来人摸摸他的小脑袋,递给他一个什么小玩意,小狗子高兴的噢噢叫着跑出去了,穆莳依已经支着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探着桌边的拐杖准备站起来,小狗子的娘碎步过来按住她的肩头:“不用,你还是坐着吧。”
穆莳依大惊,看看肩头的那只柔软微有些粗糙的手,抬头看着面前面若银盘,丰满娇小的女子,疑惑的道:“大姐,你……”
“你不用惊慌,是娘说你哭起来像我家小姑子,我才觉得你确实不像男儿,失礼替你解了发髻。”
穆莳依伸手摸摸头顶这才发现头发挽了个女子的柔云辫,老老实实的披在背后,有些羞涩的笑笑,不知道说什么。这时院子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老婆婆被人拥簇搀扶着走进来,女子急忙出去相迎,穆莳依也腾的站起来,起的太猛眼一黑又一屁股坐倒。女子听见声响,从桌边拿了双拐给她,温声道:“莫逞强,仔细些身体,溪水婆婆不会怪你的。”穆莳依一跤坐倒才想起自己是残疾人身份,幸好这一跤并不做作,但是她心里却十分不自在,起初相骗若是不知者不为过,现在怎么办,真要当个混球了。
“晚辈拜见溪水婆婆。”穆莳依迎出去深深的拜了一礼。溪水婆婆颤巍巍的抬头看她,穆莳依甫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知道这位婆婆值得并当得起这一礼,她的目光蕴藏着时光的沧桑和财富,慈祥中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威严和冷静,这样的老人,任何地方能供养一位都是莫大的福气。穆莳依倒着退到院子一侧的青石桌边,在溪水婆婆走到石凳前的一刻低了下头,微微闪开一步。溪水婆婆和蔼的看着她,缓缓坐下拍拍身边的石凳道:“这位姑娘你也坐吧。”
穆莳依应声道:“小女姓穆,名莳依,婆婆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小穆吧,姑娘一称小穆实在不敢当。”
“那好,我就唤你小穆,这样倒也亲切些。小穆啊,你身体不好,坐着说话吧。”
穆莳依推辞了一圈,周围的人几乎是将她按下的,她这才诚惶诚恐的端坐下。
“小穆,你是从暮江城过来的吧?”
“回婆婆的话,小穆是从那里过来,准备还乡,因此路过贵地。”
“不必拘礼,婆婆年轻时也是你这样洒脱爽朗的女儿,现在已经不能了,看见你也是老怀安慰,喜欢的很啊。”
穆莳依咧嘴呵呵笑,她一向只相信长者的赞赏,而且最喜欢长辈的赞赏,因为人一旦老了就无所畏惧,不用再担心哪句话说的不对得罪人,也不用违心称赞一个不喜欢的人,他们的赞赏说出来就是金灿灿的足金,你一点也不用怀疑,一点也不用虚伪回捧,只需要乐呵呵的接受,给她看见你最真实的笑容。
溪水婆婆果然也开心的眯眯眼,穆莳依只觉得这个村子里好多自己的亲人,面前这位婆婆好像自己从未见过的外婆。“婆婆,村子里的男人都去打仗了吧?现在大周的军队已经开回到暮江城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虽然大家心里都有这个猜想,然而经一个陌生人口里斩钉截铁的说出来,女人们还是高兴的一阵抹眼泪。
“小穆啊,战争刚结束,暮江城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你是怎么出来的?你的弟弟他是怎么伤的这么重?你别嫌我们老婆子话多,实在是担心的很。”对面石凳上的一个老婆婆满脸期盼的看着她,一时扫视四周全是殷殷目光,看来大家都最想知道这些,毕竟说出来的话要有个依据,更何况自己一个女子。
穆莳依想了想,其实没什么是不能说的,如果你选择信任,再有所隐瞒还不如一字不露,既是愿意解释,那又何必再生出其他顾虑,当下将自己的事简单的讲与她们听了。
女人们果然大吃一惊,只有溪水婆婆毫不惊讶,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中,女人们震惊过后全都围在她身边,拍拍手,搂搂肩膀,或者慈爱的摸摸头发。
穆莳依只捡了大概情况来说,不提战况惨烈,只说大周将士如何勇猛,军队如何势如破竹,旁人听来似乎大周千人去千人回,一个不少,只有溪水婆婆嘴角含笑,目光沉重,再势如破竹那刀刃难道便不磨损吗?这群女人怎会想不到这样的浅显问题,可是谁又愿意去深想自己丈夫孩儿被磨损的可能,这个时候,想的多的倒是十足的傻子。
浅咸难辨
出门要趁早,穆莳依天不亮就起来收拾,拉开房门才发现院子里驴车都已经备好了,青石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大柳树下有一个躺椅,孟平安静的睡在上面,小狗子正趴在他腿上握着块湿毛巾给他擦脸。穆莳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温馨宁静的早晨,心中满满的都是甜蜜和感动。
穆莳依吃了她来这么久最饱也最香的一顿饭,大家都给她夹菜,连小狗子也将自己的鸡蛋塞到她嘴边。她一直压着自己的眼泪,直到拉开院门看见门外那许多挎着篮子,捧着鸡蛋的大娘大婶,穆莳依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鸡蛋是刚煮的,还热乎;衣服是昨晚连夜改裁的,还带着体温;花生是大家凑的,连壳都剥好了,不等穆莳依推辞,那些东西已经钻到了她的包袱里,穿到了她的身上。这样一场挥泪送别一直送到几里地外,穆莳依走出老远了,回头还是能看见那些模糊的黑点,她们没有坚硬轮廓,强壮身子,就仿佛柔弱的蒲苇谁都可以将它踩在脚下,但是只有蒲苇的韧如丝,这浩荡人间的磐石才能无转移。
一直到看不见了,穆莳依才擦擦眼泪回到驾驶座上,抱着刘大姐给自己打的包裹,触手有一角硬硬的,打开一看,自己昨晚放在枕头下的十两银子静静的躺在一块朴素的手帕里,穆莳依将包袱紧紧搂在怀里,脸深深的埋上去,肩膀震动,久久无法平息。
接下来一天的赶路穆莳依边走边问,顺着东南方往与暮江城交界的雍州去,有时候需要舍了大道走到荒野上去,空旷而原始的荒野在人多时是美丽,在人少时完全是恐怖,尤其是白天那草丛里忽然的一阵波动,树林里不时的奇怪声响,还有旷野里桀桀的诡异叫声,穆莳依几乎是惶惶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头就像雷达似的四处扫射。她突然怀念那个残忍的现代,那个时候人类是孤独的,但也是安全的,没有那么多荒野,荒野也不会有……狼。
难道是怕什么来什么吗?穆莳依一眼就看见林子里一棵树下站着一匹狼,呲着白牙吊睛眼,她哆哆嗦嗦的握着匕首,攥着拐杖,那匹狼忽然窜过来,穆莳依一声尖叫,乱戳乱打,半晌才发现什么动静也没有,她气虚喘喘的四下寻找,那匹狼正在自己车架旁窜来跳去,尾巴摇的像是通了电。
……是只狗……
穆莳依虚脱似的倚在车厢上,这才发现自己的驴子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不由得敲敲自己的脑袋笑了,傻啊,动物对危机感应最敏感,人家驴大哥都没发言你激动什么,一时嗤笑个不停。低头看那条假狼真狗,在车底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奇怪了,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吗?没过多大会,穆莳依才知道自己想错了,那条狗不是个有有奶便是娘的主,它是给自己的主人探路来的。
穆莳依瞪着眼看这一大一小两个,大的是人,黑乎乎的脸也看不出多大,一双眼睛倒是乌溜溜的,可惜有些呆气不见灵光。那条狗蹲下站起的围着车子转,穆莳依感觉它急得那样说不定再过会硬生生开发出个新技能——作揖。驴兄也不撅蹄子,有人拦着那就不走,埋头优哉游哉的吃草,穆莳依可以纵容手下犯罪,但是却不是个自己敢犯罪的,她拿着鞭子半天也没抽下去,只是跟那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最后无奈将自己的干粮丢了两块出去,一人一狗扑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也不再拦路只是一步不落的跟在车后面,亦步亦趋的样子又好笑又可气。
无论怎样,添个人便添了份胆量,穆莳依也不再赶他们走,自己吃东西时也给他们些,幸好他们不是贪得无厌之徒,即便吃不饱有一点也很满足。太阳毒辣时不便赶路,穆莳依停了车子到阴凉休息,一会只听鼾声大作,那一人一狗正搂着睡的香甜,真是傻孩子,也不怕我趁机走了吗?穆莳依摇头笑笑,将车厢四面的帘子掀开,这一通风才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
车厢里的空气明显不对味,穆莳依青着脸颤抖着手将孟平的衣服下摆掀开,差点没晕死过去,额滴神呐,百里怎么不说孟平的护理工作最艰巨的不是喂药呢?自己也是脑子进水,只想到植物,忽略了那俩字后边还有个人,既是人怎么能只吃不……穆莳依团团转,简直要哭,怎么办,怎么办!没头苍蝇的当口,一转眼看见一双呆愣愣的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
穆莳依立刻想到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笑容可掬的走到那个呆瓜面前,亲切无比的问道:“你想不想一直跟着我有饭吃?”呆瓜听懂有饭吃三个字,傻呵呵的使劲点头。
“好乖,那你去那边的河里洗个澡,要洗白白的我才会决定要不要你。”穆莳依的语气就像哄小红帽去采花的狼外婆,不论中外,小红帽的反应都差不多,呆瓜立刻屁颠屁颠的奔到水边去了,那条狗也窜过去,两个一起扑通跳进水里,水声哗哗笑声欢快。
穆莳依老远的看那呆瓜湿淋淋的过来,狡猾的一笑:bingo,从包袱里找出一件他可以穿的衣服丢给他,少年高高兴兴的去树后换了,转出来时也是个朝气蓬勃,虎头虎脑的少年郎。穆莳依让他去洗澡没有其他,只是为了确定性别,幸好是个男的。穆莳依连哄带骗的要少年和她一起将孟平从车上抬下来,再睁只眼闭只眼的指导他将孟平收拾干净。
果然乱世里的流民是无所畏惧的,少年没有一点嫌脏的神色,穆莳依索性将孟平抬到水边,闭着眼握了他的双臂让这个少年给他洗洗澡,少年嘻嘻哈哈的以为在玩,穆莳依心想幸好这是个呆瓜,幸好除了自己那条狗也不会说话,要不然让孟平知道这样的□一样的对待,会不会羞愤至死。
休息好了继续上路,少年虽然有些痴,却不傻,穆莳依让他上了车,他在旁边看穆莳依赶车,穆莳依见他兴致勃勃,将缰绳递到他手里,他竟然呼喝的很像样子,隐隐比自己还要专业。穆莳依有些感叹,这明显就是一个后来遭难才痴掉的聪明孩子,真是作孽,若是他有机会灵醒就让他回去罢了。
当下问了他的姓名,少年只是笑,一点也不明白这是在问话,穆莳依一时想到杨丞琳的《笑花》,这个名字倒挺适合他,越想越乐不可支,郑重告诉这个少年以后就叫做小华,少年还是笑,穆莳依指着他的傻样乐的直不起腰,一时笑声振林跃,驴车披着暖日不疾不徐的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快乐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特别在你感染了其他人后,回报往往是出乎意料的。驴车一直走到星月熹微也没走出荒野,穆莳依在篝火边的放歌引来了一个猎户,盛情难却下又赶着驴车走了半里路,一条硬实的黄土路泛着银色月光赫然出现在眼前,穆莳依激动万分,猎户大爷拍拍她的肩膀哈哈大笑,原来这小子是个路痴,在荒原里走这一天和这条路走了个平行。
当晚就在猎户大爷的小茅草屋住了一宿,还吃了一大根野鸡腿,阿黄,是那条狗的新名字,在屋子里兴奋的上蹿下跳,小华也是满嘴油光,呵呵的傻笑不停,孟平也得了一碗香喷喷的田鸡粥。
好像离开军队以后忽然就回到了最美的人间,穆莳依的心每天都是满满的快乐和幸福,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再轻易生出绝望来,她现在很坚信一定会回去,爸妈一定还在家等着自己,因为,这样的上天一定不舍得那么残忍。
跟猎人大爷换了些风干的熟肉干,还有一大包粗粗细细的骨头,阿黄高兴地团团转,吃饭时却发现这不是给它的,沮丧的呜呜直哼哼。骨头汤大补,穆莳依将这些骨头每天捡几根敲碎了煮汤,一点点的喂给孟平喝,只有一个锅子,做饭了就不能煎药,怎么着也要跟上营养,也许是幻觉,反正孟平的脸色有些红润了。
猎人大爷说了要去神都洛阳,这路要走到浅水湾再走到麟州去,再走就要到时候问了。穆莳依顺着这路走了两日零零碎碎也遇见些车马经过,可是人家都不知道浅水湾这样的地方,后来穆莳依醒悟其实该问怎么去神都洛阳的,可惜再没遇见过路人,她在这茫茫荒野上走的身心俱疲,没有时间概念没有方向概念,要不是还有些声音简直像在梦游。
驴车在一个交叉口停了下来,这里也没有指示牌,穆莳依郁闷,还是现代好公共设施齐全,无奈,驴车停下来,两人一狗晒尸似的躺在路边草丛里。等啊等啊,穆莳依快抓狂的时候,远远地晃悠晃悠过来个人影,人,是个人!穆莳依这会充分体会到鲁滨逊的感受,眼中的热切可以媲美太阳,那个老乡以为是拦路劫匪,吓的差点就跑了,穆莳依好容易将他喊住,尽量平和的问:“请问浅水湾怎么走?”
“咸水湾啊,往南边那条。”
南边……随手指一条“那条?”
老乡十分怀疑的看她一眼,不语,伸出一个指头指指另一条,穆莳依汗,讪笑。
待到这一行人乐滋滋的奔到“浅水湾”时,眼前的破落和荒凉连阿黄都十分没兴致,这里……穆莳依怀疑国道附近怎么会有这样有碍国容的环境,她在村口站了好一会,本来还有几个人的一下子全跑光了,她欲哭无泪,自己有那么凶神恶煞吗,这腿都残了啊!
冒着被打的可能小心敲敲一家的院门,没动静,她高喊:“乡亲你好,我是过路的,想问问往神都洛阳的官道怎么走?”
喊了几声不见回答,正准备去下一家,对面一户人家门露了个缝:“没有去神都的官道。”
穆莳依拄着拐杖过去,好声问道:“麻烦您再想想,就是一条宽大的黄土路,比较平整,整天有车马经过。”
“没有的,我们这儿没有的。”这回的回答是从斜对面一家传出来的,穆莳依又屁颠屁颠过去贴住。
“可是浅水湾不是还有去神都的驿站吗?怎么会……”
“浅水湾有,我们这儿没有。”这回的声音又回第一家去了,穆莳依迷惑不解:“可是,这里不是浅水湾吗?”
“我们这儿是咸水湾,浅水湾离好远的。”穆莳依崩溃,咸水湾,浅水湾?起这么谐音的名字,谁的主意啊。
垂头丧气的各个门都道谢了,哭丧着脸驾着驴车拐了回去。一路也不敢停,荒郊野地的,心情不好不敢露营,顺着官道驴不停蹄的往浅水湾赶去,如果她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也许她宁可在野地里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可是这命运之手若真能给人看见丝蛛丝马迹,这人世间还哪有悲哀可言。
搁浅浅水湾
五日后,麟州的陶然居二楼靠窗户的隔间里安坐着一个身穿滚白边藏青长袍的青年,一杯热茶香气袅袅放在手边,他面色平和,目光淡淡的望着窗外不知哪个地方,指背在灼热的杯身上轻轻摩挲,一切似乎都只是初夏早上休闲安逸的品茗,门口伫立之人眉间的焦灼之色却将这气氛染上了些压抑。第一丝阳光爬上窗棂时,默默站着的玄衣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公子,今天已是第三日了,巳时已到,请公子回府。”
乌木簪发的青年也不言语,过了会将手边的茶杯推开,缓缓站起身来,脸上仍是平和淡雅,可是那飘逸气息却犹如残烛隐隐黯淡。“东岚,记得你的话,我不希望是最后一个得知他消息的人。”
“属下不敢。”玄衣男子不耐之色一扫而空,目光灼灼。
“那就走罢。”百里筠笙闲步走下楼梯,一脚迈出茶居,温热的阳光扑面而来,他有一瞬的闭眼沐浴,嘴角忽然漾起温暖的浅笑。东岚躬身为他掀起车帘,他弯腰进去,淡淡的浅笑将整个车厢的映出柔和的光,东岚无视的跳上一侧的骏马,一声鞭响,马车起动。
没关系,我们都慢慢的走完这段坎坷的路,也许会很漫长,也许会迷失方向,可是都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还记得,怎样的等待也会有尽头,不着急,我会等你。
同时,浅水湾,仙客来客栈,厢院左厢房,床上黑梦香甜的穆莳依正流着口水傻笑,因为梦里有百里,刚沐浴过露着半抹酥胸的百里,忽然,百里将衣衫一裹,转身拂袖而去:“真恶心!”穆莳依羞愤欲绝,伸手去拉他,百里猛的一甩门,穆莳依的手指撞到门上,疼痛一下子激活了她全身的神经,眼帘刷的张开,赫然是一张撇着嘴,略带嫌恶的脸,穆莳依视线下移,自己的手指正以诡异的姿势顶在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上。
“啊!……”一声略带沙哑的尖叫响彻厢院,门外有人哈哈飘来飘去,穆莳依倏然坐起,面前的人还刀入鞘脚下一转,错过一场撞击事件,潇洒落座,刀往桌上一拍,一腿横搭,一手拎起茶壶优哉游哉的倒了杯茶出来。
“陵铁衣,凌大人!不知这私闯民居算不算犯了王法?”穆莳依一把擦掉口水,咬牙切齿的从嗓子逼出句嘶吼。
“当然犯法,不过本铁衣可不算私闯民居,一来这不是你家,二来这是我掏钱包的厢院,三来,哼哼,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嫌疑身份,我随时可以对你搜查审问。”陵洛晃着腿,半个身子倚在桌子上。
“好,算你狠,你有钱有权,你是大爷,行了吧!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连睡觉都得候着您,您可别忘了您自己的嫌疑还没逃脱,还是先正正自己的身子,再去管人家的影子斜不斜!”穆莳依有十分严重的起床气,特别是这种别人故意闹醒的,怒气直冲房顶,遇神杀神,遇鬼灭鬼,不过遇人嘛,就……
“生气了?干嘛像个女人似的,这点肚量都没有?”
“……”
“呵呵,其实我是发现了新线索,来找你商量,咱俩一起去洗脱罪名……”
“……”
“那个,也不能全怪我吧,这都巳时一刻了,再睡都中午了,我是怕你晚上睡不不着。”
“……”穆莳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戾气越聚越多。
“我,我出去等你,你赶紧洗把脸,看那涎水……”陵洛开始往门口移动。
“滚!!!”
刷的拉开门,在穆莳依暴起的瞬间,陵洛一跃窜出去,紧紧关住门,房内顿时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陵洛呼出口气扭过头,院子里章云苏刚练完剑,人面桃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陵铁衣,您又在突击罪证了?”旁边章家嫂嫂窈窕淑立,手帕遮嘴,忍俊不禁。其他几个厢房窗户半支,趴着些兴高采烈的脑袋,院中大理石桌边小华正端着碗看着他发愣,忽然一个黑影窜过来,原来是阿黄,它往他脚边的地上一坐,仰着头近距离看戏。
“那是,人在睡梦中说出的梦话才是最真实的证据。”
“那您查到了什么?”
“滚!!”陵洛还没开口,房内又响起一声怒吼,什么东西砰的砸在门楞上。院中一静,然后爆出哄笑,连阿黄似乎也觉得有趣,又蹦又跳叫个不停。
陵洛有些面皮发胀:“你砸,砸碎的你全负责,我只负责房钱。”
“放我出去!”又是声咆哮,似乎连人撞过来了,陵洛识时务为俊杰,咻的消失不见,门应声而开,院子里除了小华和阿黄已不见一人,阿黄不怕死围着大哥大乱摇尾巴,小华举着碗冲她傻呵呵的喊着新学的字:“饭,饭!”
穆莳依再怎么魔王,也不会拿这样的小童鞋出气,瞪着眼半天小华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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