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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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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啊,当然想了,可是正在打仗怎么回去?”
  “不打仗,不当兵,你愿意回去吗?”
  “当然愿意了,可是仗还没打完呢,正打仗怎么回去?”
  “不打仗……”得,绕回去了,穆莳依气结,肯定是让雨淋的脑子进水了。他扯过孟平在他耳边吼道:“不当兵,走,就像刚刚那三个人一样,谁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就当死了,然后回家!”
  孟平皱着眉头用很严肃的语气喊道:“我们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们是真的死了,可是打仗就是要有人死,就算不是死在战场上,也是勇士,这是牺牲!我也有可能会牺牲,但是,我会保护你的!”说完,紧紧的抓住穆莳依的手好像在给他传输勇气,那眼神明确表达了一个意思:你掉下去我一定会把你拽上来!
  穆莳依真想一把把这傻瓜的手甩开,可是还是无力的笑笑,算了,理想不同,你想做烈士,我要当逃兵,道不同,不相为谋。
  孟平一直握着他的手,穆莳依的手上早已厚茧一层,伤痕密布,握着谁的手都跟握着自己的另只手一样,彻底绝缘,除了感觉这小子手挺热乎,赞叹下少年人的蓬勃火力,也无它想任他握着。孟平却在冲动过后就心神忐忑,想放开又不舍,冷雨浇头竟然还在手心里出了层薄汗,不知不觉已经给穆莳依刻意落到了队尾。
  穆莳依看看后边还有几个人,正好一起当证人,将手从孟平手掌里挣脱,做出一副憋不住的样子道:“我内急,等我会。”急慌慌往后面的拐角去了,转弯时穆莳依扭头看了眼孟平,看他真站着不动,冲他笑笑,还摆了摆手,手掌在眼前晃过,孟平便在看不见的那边了,也许再也不会相见,保重了!

  自古多情空遗恨

  时间紧张,穆莳依试探着走到悬崖边,看着下面怒吼的河水在山壁上拍起一层白沫,巨浪毫不留情的舔舐着山壁,卷走层层黄土,他咽下口唾沫,抬脚狠狠往边缘跺去,一下两下……终于一大块黄土缓缓的沿着峭壁滚落下去,穆莳依最后一脚差点踏空,猛的一收,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的喘气。没等心跳恢复,急忙爬起来,眼看着滚爬的痕迹瞬间被泥水冲消,才放心的顺着山脚往上爬,小心的在一个沟壑里藏好,确定不会被看见后取下自己的笠帽,憋足气突然尖叫一声,同时用尽力气将笠帽往悬崖抛去。
  最后一个士兵刚从自己身边走过,一声嘶哑的尖叫突然传入耳中,孟平一抖,疯了一样往拐角处奔去,队尾的几个士兵看见了也急忙尾随而来。孟平扑到悬崖边时只看见一片黑色像一只折翅的乌雀在暴雨的拍打下,瞬间飘落不见,“啊……!”孟平纵身想抓住它,后面紧跟而来的士兵一跃而上死死的将他按住,任他在地上拼命挣扎,侧脸不忍看他伤心欲狂的样子。
  穆莳依趴在沟壑里,紧紧地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孟平悲伤痛苦的喊声像是重锤击在他心上,他只有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对不起,孟平,对不起,你很快就会忘记这些,我真想永远做你的穆大哥,可是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我真的不能再与你同行,请原谅我用这种方法和你道别,对不起!”
  掉队的几个人很快被发觉不见,都长派几个人寻了过来,见此情形只有劝孟平节哀,孟平仍是不走,众人无法,强拖着孟平离开了。穆莳依一直到听不见孟平的喊叫又趴了好一会才从沟壑里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有些伤感,叹了口气往相反方向走去。没走多远,一堆山土忽然夹着杂草树叶像融化了一样哗的倾泻在他脚下,穆莳依吓的大退一步,哗哗的雨声里似乎有恐怖的轰鸣声欲喷薄而出。他四处张望,并未觉得有何异常,可是心里却十分不安,空荡荡的山间,越来越近的轰鸣,仿佛有上古凶兽要破空而出,择人而噬。
  穆莳依握紧拳头,在原地警惕的打转,突然,一颗石子敲在他脑袋上,他忽地转身抬头一看顿时惊在原地。一棵接一棵的树木不堪一击的倒下,滚滚的泥石流正摧枯拉朽地咆哮而来,哗哗的碎石枯叶滚落一堆。穆莳依大惊之下下意识的想跳河,幸好及时醒悟这也是自杀,拔腿就跑,可惜本来就是个惫懒家伙,原本就少的运动细胞早就扼死完了,这下雨水再迎头泼着,更是有心无力。
  泥石流的破坏力以迅猛凶残著称,果然名不虚传,夹万钧之力奔下的巨大洪流砸在地上的瞬间,山路顿时一半塌陷,然后层层剥落,穆莳依的跑道越来越窄,当这种传说中的灾难真实降临时,他再次证明了自己是大俗人一个,满脑子都是几个字:吾命休矣!
  眼看脚底下的土块也摇摇欲坠,奔腾的浑浊河水拍打着山壁,发出惊天的巨响,似乎怪兽张着大嘴等她进肚。脚下又一块土块滚下去了,穆莳依的脚尖已经悬空,极度恐惧中他手指深深□背后的泥土里,脚后跟猛的一蹬,腰上和胳膊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双腿勾住一棵树,手肘一撑,将身体挺直,手掌死死扒在坡面上。在同一瞬间,最后一排落脚地也轰然坠落,新的峭壁形成,而他大头朝下挂在上面,摇摇晃晃。
  河水的咆哮,暴雨的轰鸣,泥石流的雷霆震响在穆莳依的耳边忽远忽近,那一系列超常发挥是拼死出来的爆发力,力气用尽的后果就是两眼发黑,灵魂离体。穆莳依用最后一点意识敲打醒自己,不能跟人回光返照的比,我要绝地返生,我要大难不死,我要多多的后福!
  以前觉得好累时就放弃,只以为换个选择也没什么关紧,生命千条道,不过拐个弯。后来就一直拐啊拐啊,最后就拐了拐了,连自己也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原本是追着风走的,可是竟走到一个连空气也凝固的地方,时间像旋转木马已经转了好几圈,自己周围的一切连色彩也没改变过,这才知道,生命是有千条道,可不是每一条都会走向一个新的起点,自己选择了一条直达终点的路,路上再没有其它的选择,也就再没有其它的期待,当真是自作孽。
  浑身打骨头缝里都是酸疼,真累啊,穆莳依双手换着当钉耙,一点一点将身体牵引向上,终于在双手鲜血淋漓的代价下一把抓住了那棵救命的树,立刻又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的往高一点的山脊上爬去。腿软的站不起来,胸口也沉甸甸的疼,穆莳依不管指甲掉了几片,也不在乎血肉模糊的双手上进了多少泥沙草刺,他越爬越有劲,只想放声笑出来,累的像牛,活的像狗又怎么样,我活下来了!以后谁再说什么大不了一死而已,看我不扇他个大耳刮子!穆莳依像只野兽一样,哬哬的从胸腔里发出残缺模糊的笑,抱着一棵歪斜的树,双腿像软面条似的强自支撑,朝前是战争,朝后是未知,那我还是探索下未知吧,最坏的情况都见过了,大不了再重演一遍。
  穆莳依这时候开始强烈感觉到手上的疼痛,试着撕了撕里衣,疼的他呲牙裂嘴,强烈抗议电视剧侮辱古代劳动人们,这衣服多结实啊,都挂这么个大洞了也撕不开。没办法这山路缺了这俩前肢还真走不了,穆莳依把袜子脱了下来当手套戴着,胳膊抱着身边的歪脖子树摇了摇,甚是可惜,要是能当个拐杖我绝不嫌你又歪又粗,树上接的雨水哗啦啦的砸一头深切感谢她的知遇之恩,穆莳依准备从山顶翻过去开始新生活,时间就是现在。出发前无意识的朝孟平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后来一直纠结,不知功过到底哪个做大,因为这一眼他看见一个狂奔过来的人。
  一高一低,雨雾迷蒙,加之离得有些远,穆莳依再瞪大眼睛看时那条黄泥浆滔滔的路上啥也没有了,他皱着眉以为自己眼花,就这一犹豫的时间,那个人影从一个曲折的山脚转过来了。也许又是一个逃兵,可是穆莳依已经错过了置身事外的机会,那个人再跑下去就要到被泥石流冲垮的这段路了,一旦他收不住脚,一个拐弯就掉下去了。
  好吧,我承认,不是一旦,是肯定,穆莳依没办法看见当没看见,拖着两条不情不愿的面条腿,一步两滑的顺着山坡跑过去,一个不留神脚脖子一歪沿着山势滚了下去,情急中手臂乱挥攀住一棵树停了下来,幸好这满山的救命恩树,穆莳依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一块高地上,伸长脖子去找那人,没有。难道掉下去了已经?穆莳依正揣测间,一个人忽的从前面山脚拐过来,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嗨,你!就是你!站住!再跑就是死!”穆莳依言辞激烈,好像抓逃兵的小鬼子。
  那人吓得一趔趄,冲了几步才稳住身子,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仰头四处喊道:“穆大哥!穆大哥是你吗?”
  穆莳依也震惊的没法没法,最终劫后余生和重逢的巨大惊喜占胜了一切,他挥着胳膊吆喝道:“孟平!孟平,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接下来两人是如何热泪盈眶的用最经典的姿态奔过去,两两相拥且不提,也不说这期间孟平是怎么爬上来的,穆莳依是怎么滚下去的,得知孟平是坚定了自己没死的信念找过来的时候,穆莳依又狠狠的感动了一把,恨不得在孟平脸上啵一口,幸好穆莳依是个初吻还没送出去的纯涩郎,再激动也奔放不起来。也许目光还是太热情了点,孟平的眼神也有些深情款款:“我说过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现在老天终于让我找到你了,走,我们回去!”
  穆莳依有点迷:“回哪儿?”
  “回队里去啊,我偷偷跑过来的,刘大哥肯定急坏了,我们赶紧回去,大家看见我们一起回去肯定很高兴!”
  高兴,高兴个屁!这跟我的想法完全不同,这小子怎么这么不靠谱啊?“我们离队这么久队伍都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我们……我们走吧,回家去,打仗也不缺咱们两个人,可是父母却不能没有我们啊!”穆莳依不喜欢用一个谎遮另一个谎,这是恶性循环,还是挑明了说好。
  孟平没想到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脑子里翻书似的哗啦啦想起他失踪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呆呆的问:“你是故意逃跑的?”
  穆莳依脸皮没长老,有点心虚:“我,我不想打仗,我只想回家,谁输谁赢都是老百姓受苦,我们不管了,走……”
  “我不走!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大哥,没想到你是个懦夫!要是大家都不去打仗,任敌人打过来,国亡了哪里还有家!”孟平气得眼圈发红,“穆大哥,你只是说说是吧,你看你这不是来追我们了吗?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兄弟就跟我回去吧!”
  穆莳依自然明白舍小家为大家的道理,可是这么个国家值得吗?侵略,扩张,反抗,打压,争夺,连正义之师都称不上,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类要是真为它牺牲了才是个傻蛋!顿时也硬下心肠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哥,就跟我走!”
  孟平狠狠盯他一眼转身就走,穆莳依张张嘴没喊出来,算了,既然主意已定,现在败露了,就当回狼心狗肺的小人吧,扭头背道而去。
  孟平红着眼圈,一边腾腾的走,一边盼着穆莳依跟过来,可是竖着耳朵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远了,登时心里失望难受之极,他真的不会回心转意了?又想劝劝他,又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也不知到底是为他还是自己觉得不值,巴巴的跑回来找他却是这结果,还不如那时伤心死了干净,一时五味陈杂,这十几岁的少年只觉得自己这一生也不会这么难过了,满腔的委屈忍不住就要在这无人的山路上暴雨里嚎啕出来。
  忽然一阵慌乱的脚步从后面跑过来,孟平的心顿时又从冰雪中脱跳出来,还没来得及扭头,一股大力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前跑去。穆莳依气喘吁吁,头都没回,嘴里叫着:“快,快,快跑,泥石流又来了!”
  孟平瞧他那惊慌的样子,那句欣喜的欢呼咽了下去,奔跑中回头看身后,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身后一股泥石的巨蛇正默默的吞噬着走过的道路,山体像是融化了一样从山顶瘫下来,将一面山谷刮扯成一道深峡。孟平像是火烧了屁股一样,一加油门拖着穆莳依奔驰起来。
  穆莳依怀疑现在开启的是踩地雷模式,泥石流一个接一个爆发,将自己回头的路堵得死死。孟平突然的加速差点把他扯趴下,他扯着嗓子喊出一句:“转弯,转弯!刹车啊你,停,停……!”
  孟平终于听明白了,蹲下身子喊:“快,快,我背着你!”
  穆莳依真想冲他屁股上踹一脚,可惜气力不足,放弃了这个难度较大的动作,给了他肩膀一拳,道:“往山上跑!”孟平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往事故源头冲,但是穆莳依已经往山坡上爬了,他再次选择完全相信他的穆大哥,一个箭步冲上去,回头来拉穆莳依。
  年轻就是好,穆莳依指点着孟平往山脊爬,孟平爬一阶他就给拉上去一阶,完全的伤残人士待遇。两人顺着山脊爬上去又从另一面滑下来,前面的山谷谷顶也显出些异象,两人又赶紧往回爬上去些,攀着几棵大树。穆莳依还是想将孟平拐走,但是理由实在不充分,正琢磨这要不要给这小子一棒,将他归队的希望拖垮,突然听孟平一声呐喊:“你看!”穆莳依急忙顺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群乱哄哄的黑点从山谷里连滚带爬的挤出来,再仔细一看,呀,那不是我们罡风军南北风营吗?!
  孟平看着这人仰马翻,鬼哭狼嚎的场面就要冲出去,穆莳依一下将他扑倒,不好意思,手实在太疼起不上作用,正声道:“我知道你想救他们,现在我说的每一个字儿都给我记牢了,否则你一个人也救不了还搭上你自己的小命!叫最前面那几个人跟你一起喊,让所有能爬动的人都往两边的山脊上爬,来不及上去的,抱着周围的树绝不能松手;爬不动的别挣扎,在原地撅着屁股趴下,护住脑袋,还有,要是旁边有沟壑,地坎就抱着脑袋蹲进去。千万记住,泥石流没停,谁也别逞强去救人!”
  孟平诧异的盯着他,坚毅的点点头,正要冲出去,穆莳依又按住他:“最后一句,这是你听村里老人说的,活下来的人包括我都是你救的。”孟平被穆莳依从未露出过的眼神吓住了,被穆莳依推了一把才大梦初醒一般,踉踉跄跄的跑了。
  穆莳依看着少年一边跑一边呼喊,看着他截住前面几个惊慌失措的士兵,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他身边,在他的指挥下实施救援,看到副军长被他从泥泞里拽出来,狼狈的紧握着他的手臂……而他疲惫的倚坐一棵树下,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而这一切对于那个少年来说又到底是福是祸。

  此恨绵绵无绝期

  泥石流冲下来将孟平与他隔开,像是站在忘川的两岸,只需要一转身,就是下一辈子,可是穆莳依还是没走掉,他又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在慌不择路中舍近求远跑向了自己这面山脊,泥石巨蟒在他身后席卷而来,在他快抓住一棵树时咬住了他的腿,穆莳依到底没狠下心伸手搭住了他的手。
  灾难像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来如炸雷去如闪电,泥浆里好多生命已经冰冷僵硬了,穆莳依只当那些是石头,埋头扒着一个被糊住半截的身体,胃里仍是一阵翻腾。这也不过是个孩子吧,脸庞还那么青涩,只是因为强大的压力憋得发紫,嘴角噙着一丝血。
  穆莳依感觉手上的肉都快掉完了,也许只剩下骨头架了,呵呵,白森森的手指骨挖着一座半截坟,真像是恐怖片啊,一双泥手伸了过来,成为生力军,少年胸口的泥浆终于挖下去了,那双泥手托住他的脖子,从脖子一直用力拂到腹部,然后用极快的手法在他胸腹捶按几次,少年一口血沫吐出来,紫色渐渐从脸上褪去。
  穆莳依意外的看了几眼自己刚救的那个人道:“你是医生?”“是。”那人抬头微微一笑,两人面面相觑,呼吸可闻,穆莳依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毫不掩盖的疑惑,心下一凛,正好有几个人跋泥涉水的过来救援,穆莳依很自然的退到一边,往孟平那边艰难的去了。
  下意识的用眼四处搜寻,却不知道到底是在找什么,同一帐的刘大哥看见他老远的就跑过来,一把将他提出泥糊,激动的拍着他的肩膀语无伦次的说着:“你没死,你真的没死!”穆莳依被他拍的站也站不稳,可是全身都热乎乎的,那些温暖仿佛要化成液体从眼里奔出来。
  穆莳依使劲的点着头,哑着喉咙问起其他兄弟的情况,刘大哥一阵黯然,终于还是要失去,我们的手太无力,留不住。孟平还在忙碌,满脸的泥土给雨水冲成道道沟壑,露出他紧皱的眉头满是血丝的双眼,穆莳依决定再也不诱拐他了,让他不受干涉的选择自己的路,当世界太乱时只有让双手强有力才能不被满是尖刃的漩涡卷的粉碎,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安全感,不能分享,也就无需勉强。
  出山的路被冲垮,军队在重整后决定绕道从山上翻过去,清点完人数,全军默哀,每个人身边都有位置空出再也填不上了,一千人马死伤过半,完好者不足一都,军长,营长都将马匹让给伤员,不要别人搀扶自己步行,手伤的架着腿伤的,腿伤的替手伤的背着兵械,除了昏迷不醒的,所有人都靠自己的力量跟上了部队,穆莳依不禁对这支微弱而有韧性的队伍生出一些敬佩。
  雨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众人只怕再有这样的山神之怒,即使爬也不敢停下来歇息。终于到了山顶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这里的土质似乎比较坚硬,下面是岩石的可能性比较大。军主下令全军停歇,在原地过夜,顿时瘫倒一大片。这次人们吸取了前车之鉴,都在树边靠着,有的蜷缩在沟壑地坎里,将蓑衣顶在头上任雨水噼噼啪啪打着。
  穆莳依在一条山间小溪边倚着一棵树,一旦水混了就叫大家撒丫子跑,孟平和几个人集合了全军的干粮给大家分配,穆莳依怀里还揣着点没上交完,别说我自私,我交的最多了,还不准我留点老底,心里不踏实脚下能走稳吗?也不想想这从侧面充分反映了这人窝藏公物最多。吃完干粮自然就要喝水,穆莳依眼看着一个士兵在这溪流里掬了些水喝下没多会就倒下了,满地打滚,一群人过去扶住他,军主和营长也闻讯赶过来,那名军医挤过去两指搭在他的腕上,满面肃然。
  穆莳依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忽的站起来哎呦一声也倒下了,孟平一个箭步冲过来,将他扶在怀里,穆莳依要到就是这效果,装作翻滚将嘴伸到孟平耳边悄声说道:“地上流的水都不能喝,有毒,喝雨水!”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两只冰凉的手指往自己手腕上探来,穆莳依一个翻滚从孟平怀里滚出来,也闪过了那两只手指,用强忍着痛苦的声音问道:“医生,你看我跟那位兄弟是怎么了?”
  军医沉声道:“那位弟兄的样子似乎是中毒了,你……”说完手又往他伸来。
  穆莳依急忙抱住孟平的腿道:“孟平……”穆莳依眼睛使劲闭上又使劲睁开,似乎痛苦难忍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急得恨不得照这看不懂眼色的笨驴腿上咬一口,孟平终于会了意,转身冲全军叫道:“地上流的水都不要喝,有毒,渴了接雨水喝!”孟平在刚才的泥石流救援中已经让人信服,此话一出,军主召他问了,立刻让各营各都务必吩咐到每个人。
  穆莳依好歹松了口气,都怪自己想起来的太晚。还没爬起来,那军医锲而不舍的又将手伸了过来,你NND,大色狼,小心告你性骚扰!穆莳依刚要挥手说没事,想起来自己也是中毒,在军医握住他手腕后才有气无力的问道:“医生,您有药吗?”
  那人一愣,道:“没有,药箱被刚才的山神暴怒冲走了。”
  穆莳依接着道:“没有您看了不也是白搭,还是省些力气。”为更让信服,又加上一句委婉的,“我这会好多了,可能是只喝了一口的缘故,估计歇一歇就没事了,您去看看那位兄弟吧。”军医虽有些不放心,还是赞赏了他几句过去了。
  穆莳依闭目静坐,四周渐渐静悄悄的,哗啦啦的雨声中竟然间或有几声香甜的鼾声,穆莳依真是想说I服了U了,这浑身没一片干的,跟泡在水里一样,还能睡着,真乃强人呀。寂静中感觉有人在身边坐下,也靠在自己这棵树上,以为是孟平,随口说道:“你不睡啊。”
  “睡不着。”意料之外,是成熟的磁性嗓音,含着一抹晚歌般的忧伤,穆莳依脑子里瞬间只想到一句话: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声音迷恋者,用当下时髦的话就是嗓音控,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诱惑了,下意识就想逃,一睁开眼睛,玫瑰色的泡泡啪,破了,黑暗冰冷的夜不适合旖旎。
  “没关系,正常人都睡不着。”穆莳依言指环境。
  “见过天然之怒的人才知道在战场上的拼杀多么可笑,多么……”军医明显意为心境。
  穆莳依从来没有跟陌生人讨论过内在的东西,这是一口井,他从来都绕着走,现在也不准备跳下去。“在大自然面前,谁都会不自觉感到渺小,战场上殚精竭虑的杀敌过万,在自然这里不过是出口气跺跺脚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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