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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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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军营静默几秒,瞬间沸腾,欢呼大叫起来,刘景瞻兴奋之余悄悄的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木兰笑笑不语。
  就这样两边皆是热烈,刀尖磨的更亮的时候,双方的统帅都得到一个消息,渤海国派兵了,大军正往战场而来,统帅不祥,目的不祥。

  水龙珠

  寒气持续,雪落如天塌,放哨的士兵在换岗时被发现冻死,尸体被没膝的雪焊在地上,如同一面石碑无人可以动摇。第三天放晴,契丹在缓缓撤兵,马莲河冻了一层,可以行人不能走马,万俟兰洛望了半晌,没有下令追击。契丹主帅大帐仍在,剩下的人不足以与大周一战,或许他在等什么。
  晴光照雪可使眼盲,四面皆茫茫不能远望,苍鹰划过便格外醒目,木兰仰头看那苍鹰落入契丹军中,皱了皱眉只将手中一把长枪舞的更快。
  契丹帅帐中,火盆里正燃烧着方才苍鹰传递过来的纸条,火舌舔舐中,一行字分外显眼:……据查为渤海国人,其中一名疑似女子,身份不明。黑色毛皮大裘的男子凝视着它全部化为灰烬,掀开帐帘出去。寒风卷地,马莲河对面如白云飞扬,不辨牛马,朦朦胧胧只望见密密的帐顶,男子长吁一口气,一抬手,那苍鹰落在他手臂,他将回复装好,苍鹰一声清唳,振翅而去。
  将盒子亲手交给那女子,之后,立刻驱逐他们出境!男子想起自己的回复,又吁了口气,惠儿,情非得已,我这样对你,但是……这将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你拒于我的保护之外,我发誓!
  男子默立了片刻,忽然听见阵前传来一阵骚动,大步过去,厉声道:“何事惊慌!”一个契丹壮汉跑过来叽里咕噜的指着马莲河下游,男子顺着那个方向登上高坡,极目望去,发现对面的大周军营也是一片骚动哗然。到底是什么?!
  仿佛河水逆流一般,一团浓重的暗影在雪雾中缓缓溯流而上,呜咽的风声中河水迅速结冰的咔嚓声如一只巨兽匍匐而来。士兵们握着兵刃的手开始颤抖,马儿鼻子喷着白气,蹄子在雪地上不安的刨动。万俟兰洛眯眼望着对岸,在突起的高坡上发现一抹远眺的身影,烈风骤起,雪雾瞬间被撕开,涤荡一清的河面上,两方统帅犀利的眼神撞出熊熊火光。
  好眼熟!万俟兰洛悚然一惊,再定睛去看,两岸士兵齐齐的轻呼顿时抓住了他的神经,他往众人目光的焦点望去,清晰无比的水色河面上,一支旌旗分明肃穆沉默的队伍正踏着迅速结冻的河面缓缓而来,巨大明亮的雪山在他们身后如同一把直指苍穹的利剑,瞬间耀花了所有人的眼。
  “鬼,鬼……”士兵中有人趋于崩溃,契丹军中也有士兵不顾军规,扔下兵器倒头跪拜。那支队伍缓缓走来,水面咔咔嚓嚓的声音一条线蔓延而来,万俟兰洛沉声道:“列队!后退!”队伍长枪对外,雪亮的枪头连成一道围墙。所有人屏气凝神,呼出的凝重白雾将明净的空气拢上一层一触即发的紧张。
  契丹人也哗的拔出了大刀,战马轻嘶,那支队伍停在了冰面上,风卷过,旌旗呼啸如千万只雄鹰蓄势待发,雪漫天飘舞,心思迥异揣测难安,三方鼎立!
  万众瞩目下,那支队伍缓缓分开两列,一声轻微的马蹄声在万籁俱静中犹如一记洪钟,两军齐齐耸动,一个雪白的身影稳坐白马之上,不急不缓的从容而出。雪狐的大氅裹住全身,那身影淡然的走到队伍前端,微微抬头,霎时诸神静默,风云无声。
  谁也不知道那一眼过后会有怎样的结果,无人能够详细描述自己的忐忑,在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面前,每个人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等待宣判。
  马上的人微微抬头看向两边,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哪边?”
  身侧的骑士探身道:“南岸。”
  马蹄再次抬起,悠然自若的往南岸而去,眼前的大军有一阵明显的颤抖,马上的人看清了朝向自己的雪亮枪头,似乎很困惑的停了下来,“为什么……”回头看到旌旗如林的军队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扬旗。”
  身侧的骑士也【恍【然【网】大悟,一招手,一面描金祥云的大旗迎风展开,刷的响彻云霄。白马悠悠停在马莲河南畔,在年轻的统帅一脸诧异中缓缓褪去兜帽,轻笑道:“你还没死啊?”身后,金色飘逸的巨大“穆”字随风招展,声如朗笑。
  北岸契丹统帅在看到金色“穆”字的一瞬也从高坡上消失了踪迹,部众迎上来却只听到统帅面无表情的命令:“撤军!”
  契丹的帐篷迅速塌下去,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然而这样的情况却无法引起南岸大周军队的注意,他们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中,那白色的雪狐大氅下露出的笑脸,俨然便是在洛阳城外凭空消失的圣子,而当她褪去兜帽开口说话时,竟然是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
  万俟兰洛嘴角缓慢划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手慢慢抬起,穆莳依笑着倾身:“我——”
  “列队!”万俟兰洛手臂向着斜后方狠狠划下,士兵们一怔条件反射的握起长枪,枪头前递,刷!无数雪亮的枪头密不透风的迎在马前,敬翔跃马而来,挥剑挡住:“公主!”
  穆莳依笑容渐冷,挺直了脊梁直视着眼前眼神冰冷笑容浅淡的男子,道:“什么意思?”
  万俟兰洛手按在剑柄上,眼角是冰雪般的冷笑,“所以,你就是渤海国参战的将军?公主——殿下——”
  “如果你愿意,我会跟你解释,但是,”穆莳依道:“我代表渤海国,不是来参战的,我来劝架。”
  “不参战?”万俟兰洛道,“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穆莳依还未答话,万俟兰洛扬剑吼道:“全军起动,踏平大青山!”大军爆出一声怒吼,敬翔上前一步,穆莳依看着万俟兰洛越来越近,忽然无所谓的一笑,右臂向斜后方微抬,轻转,一道乌光咄的射穿冰面,又携着一道荧光倏的返回。
  一颗水色清灵的珠子出现在穆莳依手中,“这是水龙珠。”万俟兰洛恰好走到她身侧,她淡笑着缓缓道。话音刚落,咔嚓!玉碎宫倾……马莲河上厚实坚硬的浮冰瞬间碎成巨大冰块,暗流涌动,清脆的撞击声犹如银瓶乍破珠落玉盘。
  万俟兰洛勃然大怒,狠狠的盯着她,穆莳依恍若未见,笑道:“我只是劝架的。”
  “说!说不明白连你带珠子一起扔河里!”万俟兰洛怒气冲冲的将剑一把钉在穆莳依马蹄下,惊的马儿一阵轻跳。
  “好!”穆莳依爽快的应道,打马上前扬声道:“诸位,明天这里会有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风暴!我是来带诸位回家的!”
  大军哗然,穆莳依举起水龙珠正要再说,一只手狠狠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差点将她从马上拽下来。“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万俟兰洛眯起的眼睛显示他现在动了真怒。
  穆莳依挣了挣,万俟兰洛抓住她腰间衣带,一把将她拉了下来,怒声道:“立刻给我消失,否则休怪我不顾情面!”
  “我说的是真的!”穆莳依被拉的一个踉跄,仍固执的举着水龙珠道:“你不信我,还不信你眼睛看到的?!这水龙珠不会说谎!万俟兰洛,要不是为了救你,你以为我疯了跑到这个鬼地方!”
  万俟兰洛神色一动,却仍不放手,敬翔上前道:“暮江殿下,如果渤海国要出兵,此时并不是最好时机,我们完全可以坐等渔翁之利。”
  穆莳依又挣了挣,道:“好,你跟我来!”任由万俟兰洛攥着她的手腕,穆莳依站在小丘上当着众人的面将水龙珠放到他手中,大声道:“水龙珠乃天地至宝,可滴水成冰,可预测未知天象,若有大风暴发生,则提前一个时辰珠子会变成黑色,黑色越浓则风暴越强,诸位如果不信,今夜可拭目以待,倘若明日清晨风暴尚未来袭,穆某自愿将水龙珠投入水中,以助诸位安全渡河!”
  议论声四起,穆莳依扭头看着万俟兰洛道:“如果你信不过我,自可现在就将它投入河中,可是它会随河水流走,我绝对不会帮你定住它。你自己选择。”
  万俟兰洛深深的看着她,半晌道:“好。我就等到今夜。”
  暮色渐起,雪原的黄昏如同火海般绚烂,夕阳的余晖将无垠的雪原抹上温暖柔和的金黄,穆莳依立在瞭望台上忽然想起松软温热的蛋糕。她想过万俟兰洛会怀疑,可是没想到他不仅是怀疑,甚至是敌视,难道在政治和军事的争斗中,援助是可笑而多余的吗?说起来,她和这个家伙根本就没什么交情,反倒是有不少的宿怨,或许……这么辛苦的来救他,根本就是不值得的冒险啊!
  这么想着,不由自主的喃喃出口,啪,头上立刻挨了一巴掌,报应来得真快!穆莳依怒目而视,果然是那个家伙,方才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会又是嬉皮笑脸了。
  “你——”
  “滚一边去!”穆莳依不等他说出口就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亏我历尽生死刚取回来鹿蜀皮就急急忙忙的来救你!早知道你这样,我来干嘛啊我,不识好歹的家伙!死没良心!”
  万俟兰洛故意皱着眉头道:“原来这就是你作为女人的本来面目啊——”
  穆莳依立刻不吱声了,万俟兰洛一阵轻笑,一会儿碰碰她的肩膀道:“喂,趁天黑你带着你的人快点走吧!”
  穆莳依刷的抬头看着他,万俟兰洛眼睫微垂望着下面的金色雪原,落日的金芒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翘翘的如同一把精致的金扇子。“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对吗?”
  “鹿蜀皮你要亲手给怀瑾披上,现在,她最听的就是你的话了。”万俟兰洛的声音中有少有的深沉和忧郁,他的目光在穆莳依脸上流转一圈,然后道:“你走罢,今天我就当你没有来过。”
  “你想的美!”穆莳依真想在他那双桃花眼上砸出两个镜框,好让他看的更明白些。“我天寒地冻千里迢迢的过来,你说不算就不算?我问心无愧,我为什么要逃走!你信不信我懒得问。今夜一过,明天我立马就走!让那大风暴卷着你去那见鬼的大青山,杀你的契丹人去吧!大混蛋!”
  穆莳依简直要气炸,转身就走,万俟兰洛低低道:“前天,我知道了契丹的统帅是个汉人,看到他驱唤渤海国的皇室大雕青牙,探到青牙飞去了大青山,然后暗报说渤海国王后张惠在大青山秘密行事。”
  穆莳依睁大了眼睛,万俟兰洛握住她的肩膀,看不见眼眸,只看到唇边一个淡漠的笑:“而你,来的太巧了。”
  夜色初降,雪原万里幽蓝,敬翔禀报后进入帅帐,不意一眼看到公主光着双脚,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窘的他立刻扭到一边。穆莳依呲牙裂嘴的烫着脚,看到敬翔的窘迫模样好笑的将一块薄毯搭在腿上,挡住了脚盆,正色道:“是我的失误,敬爱卿莫要见怪。”
  敬翔偷眼一看才放心的转过身来,做拭汗式道:“公主,以后切不可如此了,要是给别的男人看到,您就——”穆莳依故作懵懂的看着他,敬翔把话咽了下去,她真不懂吗?装的!
  “您还是说说叫微臣过来有何要事吧!”敬翔秉持孔夫子圣训,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与她纠缠。
  “哦,我想知道大哥派我来此,是否还有其他安排。”
  “公主的意思是?”
  穆莳依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应该看出来暮江王的态度了吧,你知道他为何这样敌视我们吗?”
  “国事军事政事,错综纠结是常情,或许他以为我们来是针对他的。”
  “不对,大哥之所以派我来,一定就是想让暮江王消除此忧虑,可是现在明显适得其反。我纵使不善谋略,也知道战场上不能轻易树敌,我们目前态度不明,他就表现出强烈的敌意,这根本不是一个善谋者的正常之举!”穆莳依看敬翔微皱了眉头,眼中沉思似乎真不知其中蹊跷,又道:“大哥肯把这么多人托付给我,那是对我的信任,我请你随军,也是对你和大哥的信赖,敬翔,我只问你一句,暮江王说契丹的统帅是汉人,能使唤青牙,和嫂嫂有密切关系,此事是不是大哥事先安排的?”
  “什么?!”敬翔大吃一惊,“此事当真?!”
  “你真不知道?”穆莳依狐疑。
  “属下当真不知,王后临去前曾透露,她在契丹安插有细作,待她准备妥当,便与我们里应外合。可是她并未说明此人是谁,难道竟然是契丹统帅?不对!若此人是契丹统帅,那王后去往大青山云中城又是为何?”敬翔来回的踱着步子,眉聚如川。
  穆莳依见此情景,不似有假,急道:“快将此事传书给大哥,契丹统帅至今身份不明,我担心其中另有诡异。”
  敬翔应声离去,穆莳依哗啦拎出脚,脚上冻出的紫泡此刻也顾不得了,胡乱擦起来。忽然一股凉风灌进来,穆莳依狠狠打了个哆嗦,抬头一个裹着寒气的身影已经冲到了面前。“谁——是你?你懂不懂礼貌啊!”穆莳依没好气的吼了来人一句,继续拿袜子往脚上套。
  来者正是万俟兰洛,被吼了一嗓子他竟难得的没有还口,撇过头等穆莳依穿好鞋袜后摊手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掌中,是一颗墨色的珠子,珠子里面黑烟翻滚,一眼看去仿佛里面困了一条蛟龙,珠子表面甚至还慢慢的渗出水来。穆莳依一眼看到,竟没认出这就是她那颗水色清灵的水龙珠,瞪着眼半晌呀了一声:“呀,怎么变成这样了!”
  万俟兰洛面部抽搐,咬着牙道:“你说呢——”
  穆莳依【恍【然【网】大悟:“大风暴!大风暴马上就要来了!绝世锦说遇到龙卷风珠子会活的!快走!”说着就往外奔去,急着召令士兵。
  万俟兰洛一把拉住她:“绝世锦给你的珠子?”
  “不是!是我的!但是是他告诉我珠子的用处!哎呀,你别婆婆妈妈了,你走不走啊!”穆莳依气急败坏。
  “好,你要是敢骗我——”
  “我就跟你姓!”穆莳依一把甩开他的手,奔出帐去召令士兵出发。

  雪中情

  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沉闷恐怖的龙吟,大地震颤积雪崩落,乌云如山高耸巨大。此时的雪原如同狂乱的漩涡,飓风卷起鹅毛大雪,劈头盖脸的打下来,雪丘移动仿佛大漠流沙,刚抬起脚就被吞噬了足迹,走过的地方此刻是低洼,下一刻就是高坡。方向感在这暴虐无情的大自然面前只是可笑的目光短浅,连训练有素的老马此刻也低头哀鸣,难辨东西,几千人的大军茫然凄惶如同风中凌乱的蚁群,低头耸肩奋力跋涉。
  “大家坚持住!前面有个山谷可以避风!”领头一人扭头大喊,声音刚出口就被大风吞了去,传令官见状附耳将消息一个挨一个的传了下去。那人佝偻着身子紧贴在马腹下行走,手里紧握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长棍,走两步便要停一停。
  “这边。”那人奋力往雪丘上爬去,一个踉跄差点埋在了雪堆里,兜帽滑落露出通红的脸颊和乌黑的鬓发,身侧一人抬手替她戴上,握了她手臂往上爬去。
  “万俟,你一定要记得欠了我一个大人情!”那人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手足并用,一边在身侧之人耳边大喊。
  “女人啊,真啰嗦,一句话说了几百遍了。”万俟兰洛叹着气将她拉上去,穆莳依累的要趴下了,身后的人埋头跟上来,容不得她歇口气便顺着斜坡连滚带爬的下去了。
  暴风雪如附骨之疽,穆莳依怀疑众人现在已处在它的嘴唇边,遵照迷谷的引导一刻也不敢停歇的往未知之地的避风谷而去。这样的灾难来临时,人多受灾多,她不得不命令敬翔带军北上,官方借口是既可以暗中排查契丹统帅的身份,又可以与张惠接洽,敬翔不情不愿的去了,其实他打心眼里还是不相信真有暴风雪一说的,不然打死他也不会离开。
  对于暴风雪会不会来,几时会来,其实穆莳依心里也没谱,别人怀疑她的同时,她则深刻的怀疑着绝世锦。在她从幻界出来以后,似乎有什么已经暗中发酵成熟,可是她却只能嗅到淡到几乎没有的气息,一点蛛丝马迹也抓不到,如果不是坚信未央不会骗自己,她是绝不会就这么远离他们来战场的。她该回去了,最应该做的事是送鹿蜀皮,然后见云苏,而不是趟浑水,可是她下意识的还是来了,是为什么呢?
  或许在她心中,万俟兰洛并不只是万俟兰洛,他意味着大周可以托付的未来,意味着大周人平安喜乐的生活,他意味着百里、云苏、南怀瑾、孟平,甚至更多人,她需要在自己走之前,有人庄严而诚恳的在她心上盖一枚章,无须怀疑的说一句:你放心。而这个人,只能是大周仅存的王——万俟兰洛。
  风雪越来越猛烈,这时反而要感谢齐腰深的雪,若不是这雪咬着人的腿,这样狂烈的飓风足足可以将人卷上天去。穆莳依大口大口的喘息,冷气像一把冰刀子在她喉管肺间磨砺,浑身上下似乎只有眼珠子还是自己的,其他部位全部不听使唤,兀自机械似的走动。
  万俟兰洛看她嘴唇乌紫,眼睫毛上都结了冰花,大声问道:“歇一会?”
  穆莳依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万俟兰洛伸手,她的脸凉的像冰雕,遂一手揽了她肩膀,一手在她脸上轻拍揉捏,好半天穆莳依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破碎的声音:“不……快到……”
  飞雪遮天乌云如幕,自出发到现在天地间只有阴沉一色,难辨晨昏。暴风雪的怒吼越来越近,迷谷却突然失灵了,穆莳依觉得自己连眼珠子也冰凉了,面对万俟兰洛焦灼的目光,半晌吐出来两个字:“向下……”
  万俟兰洛问了三遍,一把将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道:“是不是手冻得没感觉了?暖一暖——”
  “殿下?”两人一停,后面便有人上前来问,万俟兰洛放开她的手,走开两步与那人商量起来。穆莳依呆呆的站着,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这样?迷谷不应该出错的啊!难道——她想起迷谷曾被绝世锦拿走神秘的使用过,顿时耳中嗡嗡作响。
  “殿下!那风团越来越近,不能歇了啊!”
  万俟兰洛眉头一拧,道:“来不及了,把军队聚集起来,簇团或可抵抗!”
  “万万不可!”一人高呼,抬头一看却是木副尉。“属下曾听长辈说过,遇此情况五体投地紧伏地上或可逃过一劫!”
  “好!就依木副尉所言!”万俟兰洛道:“传令下去,众人伏地,没有命令不许移动!”
  风暴横扫,势如千军万马,转瞬即至。万俟兰洛看着号令一层层传下去,转身却见穆莳依仍呆呆的站着,来不及思考,一把将她覆在自己身下,两人深深埋入雪中。狂风呼的卷过,在积雪遮住视线的一瞬,一株高大的雪松被拦腰推倒,携着万钧轰鸣往两人砸来。那刀戟一般的枝干清晰无比的显现在穆莳依的余光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一推万俟兰洛,将他紧紧的保护在自己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一片死寂,每个人耳边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提醒生命的幸存,一个个雪人从雪堆里爬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悲喜缓缓走到一起来,重新组成一支坚强的军队。在队伍的正前方,一条宽大的深辙顺着斜坡蔓延,然后消失在昏暗而狭窄的深渊中。众人茫然间,木副尉发现了深渊对面山坡的异状,引弓向一个尖锐的凸起射去,簇!一声稀疏而空洞的轻响,这是……
  木兰眼中升起一丝期待的狂喜,一手四支箭连珠齐发,众人只看见那尖锐的凸起一抖,那颤抖一条线似的往下,哗,漫天雪尘,竟然是一树雪落。片刻的静默,万箭齐发,雪雾腾起,却再无人慌张,强大的笃定和坚韧面前,这片怪异的雪原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不辨南北的情况下,军队竟然沿着缓坡不知不觉的爬到了山顶,而现在,揭去莽林厚重的雪盖头,在众人的脚下,是山坡的另一层低缓山脊。
  旷野的峰顶爆发一阵交织着痛苦与狂喜的呐喊,数千人丢开束缚,孩童一般沿着山坡奔跑滚落了下去。木兰按捺住心中狂喜,看了眼一旁的统帅,却见统帅含笑伸出手,对怀中的女子道:“真的是向下呢!”
  木兰背起长弓跟着众人往下奔去,忽听统帅笑意畅快的道:“木副尉!你做的很好!”木兰侧身行了一礼,也不答话,放足跑开。
  穆莳依欢喜之余却更添了疑惑,雪地上那么深的滚辙,刚才那株倒下的雪松是怎么突然转变了方向呢?而且,为什么在方才的一瞬会感到一丝无比熟悉又温暖的气息?
  “万俟,你刚才有没有——”不能问,这样刻意而且不假思索的保护,怎么说得出口,或许他并不只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最好。万俟兰洛笑着等她说完,穆莳依摇摇头:“没事,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受伤。”
  “你在上,我在下,我怎么会受伤?你这样关心我,我不得不想入非非啊!”万俟兰洛笑嘻嘻的揽住她的腰。
  穆莳依手脚僵硬,想打开他却变成了靠近乎,索性不去理会,道:“你真是欠折腾的命,才没事你就跳蚤起来了!我才不关心你,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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