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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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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莳依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周围的一切全失去了意义,那么努力干什么,如果最后还是回不去,不如现在就死,越想越是悲从中来一步也挪不动了。
孟平走两步回头见她呆站着不动,过来拉着她就走:“又发病了?还是去找百里医生再看看。”穆莳依的伤感尚未足够凝聚,给孟平一打岔忽的清醒,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消极。反手抓住孟平的手臂,笑道:“我饿了。”孟平看着她一脸憨态,恐怕比自己还要憨几倍,不由得傻笑起来,明明是大哥,为什么总是会让人不放心呢?两个傻孩子互相傻笑着,一路往冒着炊烟的地方去了。
下午继续去百里那里喝药,然后学些战场急救和伤口包扎,幸运的话这次穆莳依仍可以不参战,留在后方,以前学的那些都没派上用场,记得最清的只有一个人工呼吸,其余骨折,动脉出血的处理方法在这儿全不实用,战场上哪有空给你侧躺,放松,深呼吸,医生必须具备屠夫的职业素质,接骨手直接伸进胸腔,扛住了扛,扛不住了晕倒,继续下一个。穆莳依也算见识了几场血肉模糊,吐啊吐啊还是没吐习惯,不过意志力坚强了很多,见血起码不晕了。
日暮时分,穆莳依跟孟平回营帐,孟平现在就像一个优秀的年轻爸爸,按时接送宝宝上下幼儿园,穆莳依对这种待遇苦笑不得,时常打趣孟平将来绝对是个好父亲,孟平转过脸就当马叫。
也许是为了给敌军施加压力,全军几乎一都一炊烟,不知站在敌人那么远的角度如何,穆莳依感觉很有事故现场的味道,要是只有一道烟的话,加上这落日,荒漠,倒是一句好诗。
这晚照常,全军戎装枕戈而眠,盟主下令全军戒备,因为敌人随时会来偷袭,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除下那百分之十是敌人被我军的偷袭搞的晕头转向还没回过来神,从敌人就位那天开始,右盟主就将全军分了小队,日夜不停的轮班骚扰,有时候是叫骂,有时候指名单挑,还有的时候就是纯粹遛马,昨天还有一队一字拉开狂笑一阵,打马就回。穆莳依感觉在哪儿见过这招,八九不离十是在三国演义里,显然很有效果,敌人有模有样的学过来,两军像是在玩暧昧游戏,敌对之气热烈的能擦出火花。
夜色沉静,燃尽的篝火堆里不时爆出星星点点火花,噼啪作响,苍穹一澄如洗,华月当空皎皎如玉,群星都在这明亮的月色中恭然隐去身影,万里晴空只留这暗夜的王者有资格冷眼等待着一场大战。
地皮突然有些轻微的颤动,附耳贴地只听见滚滚闷雷浩荡而来,穆莳依手里的绳子握紧了些,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神采迸发,亮如星子。这是一个局,而右盟主又一次料事如神,敌军就好像一头被惹怒了的野兽,在一跃而起的瞬间被猎人看透了眼中的凶光。近了,更近了,一队战马跃进,马蹄重重踩在营帐上,砸出巨大的声响,营帐里的战士贴地滚出,急速后退,马队奔腾而来,整个营地顿时支离破碎火光四起。随着头一批马奔到营地最深处,营地四周突然数道火光齐齐划过,埋伏在四周的士兵同时拉起手中的绳索,霎时一片人仰马翻,怒吼声,马嘶声,喊杀声响成一片。罡风营一半人马在此备好长矛大刀,由他们负责的打落水狗节目正式开始。
一舞剑器动四方
契丹人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突遇马失前蹄竟素质井然的就地一滚,一手拔出腰间长刀贴着地皮绞断绳索。罡风士兵见此都暗暗心惊,契丹人的实力如此卓然,看来鹿鸣原的大胜运气成分更大了些。当下两人一组,一人挥舞长把火炬,一人持长矛如毒蛇游动,在火光乱眼之际倏然击中敌首。
契丹人不熟环境之下惨叫连连,罡风逐渐收缩包围圈,敌人的鲜血将这群绵羊刺激成了嗜血的饿狼。起初的混乱过去,许多战马挣扎着站起,一些契丹人一手劈刀,一手回拉马缰,暴喝一声翻身上马,战马长嘶马首昂扬,一人不知号令声什么,群马立即奔腾往一起凑去,马蹄乱踩登时许多人闪避不及亡命脚下,怒马周围暂时出现空地,无人敢近身,为首的契丹人一阵呼喝爆笑,扬刀欲闯。
包围圈四周又齐齐划过一道曲折的火光,咯吱咯吱的拉弓声四起,无数雪亮箭头在暗夜幽火中闪闪如地狱之瞳。契丹人叱咤间尚不自知顿时成为绝妙的靶子,火光再次划过,万箭齐发,入肉的闷响成为最动听的战乐,敌人来不及反应惨叫落马,弓腰戒备的士兵长矛一递立刻再无生还可能。
马上的人醒过神来举刀乱挡,一些彪悍之人硬生生拔出透骨长箭,鲜血喷射间反手运力将血箭掷出,黑暗没入处立刻传出一声惨叫,马上之人齐齐大笑,好似伤狼嚎月困兽咆哮,豪迈凶悍,顾盼睥昵,罡风士兵一时为之震慑,为首之人扬刀冲天,回头大喊一声,战马高扬前蹄,一跃而起,身后群马长嘶,放足跟上,看样子是要拼死突围了。
此时,主战场东侧几棵胡杨树间悬空高高搭建了一个云台,一抹浅绿华丽身影斜倚着铺着淡彩厚实波斯长毯的云都青鸟软榻,懒懒的望着正前方九幽修罗血池一般的战场,火光耀血恐怖邪恶如千丈地狱里的大红莲,舔舐灵魂,肆虐张狂。右厢主微微低着头,修长如玉的手指间缕缕光华泄露出来,他摊开手掌,花瓣般粉红的掌心躺着一个流光溢彩的水晶瓶子,瓶内似乎有团雾气忽聚忽散,缱绻浮动。百合香片一样的大拇指一扳,瓶盖开启,那团雾气袅袅飘出,聚成一团,扶气旋转而上,忽然消失不见,冥冥中一道清幽星迹直奔罡风包围圈而去。
穆莳依在外围充当篱笆,截杀这个方位的露网之鱼,迄今为止尚属安全。彪悍的骑士转身一路砍杀往西北角闯去,领头人反而殿后,风格果然不同。暗处的帅位见此开始移动,火把舞动示意全力拦截,包围圈以西北角为重点快速收缩,穆莳依回头寻找孟平,眼见帅位明显暴露,团团围簇,兵甲分明,孟平拔刀在梅营长身边随行,穆莳依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实在无法捉摸这丝隐约,只得跟着往西北角增加兵力。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全力往西北角突破的契丹骑兵突然一声呼喝,提转马头,策马往这边奔来,目标直指梅营长所在帅位!上当了!一半人在瞬间醒悟,增援士兵来不及想其他,下意识的举矛挡在马前,一层层士兵来不及刺出一枪,便被当头而来的马蹄踏碎头骨,死状惨不忍睹,两侧的士兵红了眼,齐刷刷的长矛对准马腹马腿刺出,马上的骑兵侧身大刀挡开,但是悲愤无孔不入,无人可挡,一匹匹战马被簇簇尖矛捅的肚破肠流,扑通跪下哀鸣不止。
契丹人最是爱马,骑士闻声心碎,一个骑士忽然拔刀一刀斩断马头,喷涌的热血将他整个身体染红,余下痛失爱马的人纷纷沉默斩马饮血,这样彪悍的性格让人观之胆寒,一个个血人追随在马队里,仿佛冥界逃出的厉鬼,强烈的血腥激起了每一个人的血性,不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飘起一层血雾,皎皎明月也染成诡异的淡红,如恶魔红瞳,冷冷而满意的注视着这场杀戮。
穆莳依在明白过来的瞬间就发足往帅位奔去,谁也没想到困兽之斗如此凶狠,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一匹战马越肩而过,血肉之躯终是难当铁蹄,马上骑士双手脱缰,一手挽弓一手射箭,嗖的一声一根长箭携万钧之力追风逐电直奔梅营长而去,穆莳依的眼中那支箭突然被无限放大,每一丝目光都紧追它的踪迹,不要……当的一声激越龙吟,一把长刀挥出,箭尖和刀面相撞,刀面背后是梅营长的鼻尖。穆莳依长吁一口气,幸好不是俗套,幸好孟平不是配角,幸好孟平没有以身挡箭。
孟平情急之下挥刀相挡,尽管已是使出全力,手臂仍是酸麻脱力,虎口鲜血崩流,长刀支地刀身颤抖,梅营长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当即将孟平推至身后,银刀刷刷挥舞挡下一阵箭雨,瞬息几招间,那骑士已奔至身前,梅营长脚尖一踢,地上的一柄长矛弹入手中,一抖一送,残红矛头划向马首,马上骑士一手提缰,马步轻移腾跳错开,一手大刀纵横开阖和梅营主缠斗在方寸之间。
不断有骑士跃马过来,穆莳依猫腰往孟平那里碎步跑去。马上的人还是占了优势,终于一刀削去了梅营长的矛尖,梅营长闪身后退,正要抬脚捡起另一柄长矛,一只冷箭刷的钉在他足前,梅营长急忙后退已是不及,第二根长箭瞬间同至,狠狠刺穿了他的肩胛。
卑鄙!穆莳依稍微犹豫,用力将自己的长矛扔过去,只望梅营主能接住。却不料这一掷正好将第三根箭打落,眼见第四根接连而至,直奔梅营长胸口,穆莳依一急捡起一把大刀就要冲过去,一只手臂忽然伸出,硬生生用血肉挡住了这支箭。
又是孟平!这傻孩子!穆莳依直觉一股酸楚哽住喉头,狂奔过去,突然,一支长鞭如同一只如潜伏的毒蛇,倏的划过一道暗光直往梅营长缠去,孟平恰在此刻振臂一推将梅营长推至身后,那条长鞭如灵蛇出窟狠狠的缠住了孟平的脖子,执鞭之人一使力长鞭荡起,孟平被拽离地面,飞退而去,重重摔在马前。
“孟平!”穆莳依目呲尽裂,放声狂喊,举刀往近前的敌人砍去。那人回刀一格,穆莳依手臂酥麻大刀呛啠д鸱桑侨斯笮Γ放矗劭茨巧辽练胬度行缇砝祝嚼丛角逦螺劳蚰罹慊业男睦锿蝗挥拷还膳畈布淞樘ㄇ迕鳎路鹕碓诒掏负校怃蜾僦兴坪跤惺裁匆绫《觯螺辣灸芸咕埽墒巧酪幌撸绻饣鹗渌帐且簧缓穑头潘小�
那契丹人狂笑之下一刀就要将眼前的人劈成两半,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止住了刀势,他一眼之下,狂笑戛然而止,面前本来孱弱的刀也握不住的人竟然伸出两只稳稳地夹住了自己的刀刃,契丹人惊惧下便要拔刀,然刀似生生长在岩石里,无论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那人面无表情,眼神幽暗如死神,整个眼珠只见深不见底的黑瞳,诡异之极。契丹人虽是凶悍却最信神仙鬼怪,一时大骇,弃刀欲走。还没奔出两步,一片细细的断刃从胸口透出,庞大的身躯带着满面惊惶轰然倒地,砸起阵阵尘土,身后那人已不见踪影。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中,一道身影所过之处卷起惊人声浪,仿佛一头大鲸在汹涌海面上劈出雪白浪刃,腾跳移挪间惨叫连连,断臂残躯撒下一路。他手持一柄纵断成两半的钢刀,刺杀诡异灵动,团团包围中,一招划过带起如匹剑气,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他似乎只为追杀前面一匹战马,不做任何流连,一时无人敢靠近,自动清开一条道路。
那被追逐的马上之人惶惶如惊弓之鸟,一把长刀左右劈杀,不辨敌友疯狂逃窜。距离越来越近,后面那人夺下一柄长矛,矛尖磕地一点,借一撑之势如天外飞仙,踏过几个士兵的头顶,一剑将那契丹人刺翻马下,马儿遏不住势头疾奔出几步四肢一软轰然砸地而死。四面周人士兵见此热血沸腾,举矛狂啸,声势滔天,如雷滚地。那人浑然不觉,低头四下寻找一无所获。有契丹人趁他松懈举刀欲砍,刀势尚未到身后,一颗大好头颅已脱离脖颈,在空中翻滚一周落入尘土。
战场上顿时如闯进一个杀神,只狂追不舍契丹骑马之人,到了最后便是周人骑兵也吓的纷纷下马。当真是: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远处云台上几个高级将领面面相觑均不知哪个军中何时出了这样一员猛将,右厢主负手站在最前面身影挺拔,便是在这烈火战场上也望之如临风玉树。几个将领眼神交换,躬身立在后面,不知厢主大人有何想法,一时无人敢言语。
“报厢主大人!”台下奔过来一个士兵,抱拳跪道:“属下看清那人服饰属罡风营辖内,但无人认得该勇士,尚不能确定身份。”
几位将领俱是震惊,罡风营竟有这等惊天动地的人才瞒的倒是紧密,竟是无人认得,一个个不约而同生出埋没人才,不如为我所用的心思。右厢主不见有何反应,淡淡道:“很好,去吧,请梅营长过来一趟。”传令兵扬声答诺,躬身告退。
跃动的火光照在他那如玉的脸上,光影明灭给这张脸增添了一丝妖魅气息,浓长卷翘的睫毛低垂,投下一圈青影沉沉,蔷薇花瓣般的薄唇轻翘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影,这次,不会再错过……”
一只脚缚信笺的苍鹰在夜色中无声滑翔而去,在第二日黄昏时无声的落入神都金碧辉煌的太初宫中。一个宫人小心的取下信笺,纳入袖中,一路奔跑呈递到御书房。
金龙绕身的俊肃帝王轩辕清河长指缓缓展开信笺,眼中光芒一闪,沉声道:“这次契丹南下,朕怀疑与江湖杀手门夜隐楼有关,娉婷关大捷,战场却发现大周军中有疑似公孙剑舞之人,仗剑纵横,万夫莫敌。”
室内一名玉冠金络的雪衣少年正逗引架上的鸟儿,闻此眼中光彩迸放,一时美不胜收,热忱问道:“夜隐楼十二杀之首公孙剑舞?本王听说还是个绝色的美人儿。”
“暮江王可感兴趣?朕欲遣人暗中查探,若能生擒此人,夜隐楼之事便可展露眉目,或许还能降服她为朝廷所用……”
暮江王万俟兰洛如何听不出这暗示,哈哈一笑道:“蔷薇虽美,奈何多刺。而且本王的暮江城处于边陲,若再招惹了夜隐楼,那可就要手忙脚乱了,江湖之事自有江湖人处理,皇侄你豢养的暗杀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皇帝眼神一凛,缓缓笑道:“朕的暗杀不过是些无脑的臂膀,皇叔可愿做一回首脑?朕知道皇叔与萧皇太妃有誓盟,居庙堂不得入江湖,入江湖不得归庙堂,可是朕也听闻萧皇太妃的塌前偶有一名叫萧陵洛的俊美少年侍奉,皇叔知道这少年的来历吗?”
万俟兰洛手中的玉骨金扇刷的打开,笑容在美艳仕女图间若隐若现:“母后有人侍奉,本王自然就可放心了,便去会会那公孙美人儿也无妨。”
轩辕清河展眉笑道:“如此甚好,朕有皇叔助一臂之力,万事皆足。”
两人相视而笑,浮动着阿末香的空气里仿佛能看见刀光剑影。当年太祖退位周游四方,在兰陵遇难,为一豪侠女子所救,竟发展成一段黄昏之恋,两人归隐山林后竟老年得子。轩辕皇朝已有数百年只单薄一条血脉相传,这个孩子仿如天赐,太祖喜极要将此子重归玉册,昭告天下。那女子这时才知太祖身份,一言不发,隔日母子便皆消失无踪。
太祖剩下的岁月不停的找他们,然而终无音讯,临终要求葬于归隐的舍后,弥留之际一英气女子携一个俊美少年默然而至。
无人知道太祖回光返照与那少年说了什么,只是那女子一脸泪水却决绝又要离开时,这少年选择了留下,女子一怒之下道他若今日不走,今生便不得再入江湖一步,她也再无这个儿子。少年默然跪下,三叩首而折返灵堂,女子断剑而去。
这女子就是萧皇太妃,尽管她这一生也不肯承认这个称呼,可是谁也不能忘记太祖闭眼那一刻喃喃的是她的名字,而萧陵洛也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万俟兰洛,他再不属于哪个慈祥的怀抱,他只属于尊贵冰冷的大周。
轩辕清河向来极少这样威势逼迫小他十几岁的皇叔,这次一反常态,看来……
是要对夜隐楼动手了吗?万俟兰洛暗暗想道,夜隐楼神秘诡异,是江湖乃至大周高门望族昭著的杀手组织,虽然猖狂不羁,却一直与朝廷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次契丹南下当真与其有关?还是……他想暗查的其实是那公孙剑舞?
往者归来
穆莳依感觉像是时光倒流,要么就是做了一场梦,浑身都很困很困,连眼珠都不想动一下,鼻息间全是薄荷菊花的清香,然后真的有一块暖暖的湿毛巾浸着浓浓的菊花苦香覆到自己脸上,穆莳依想笑,接下来我就一定要醒了,该擦擦脸了。她努力了一下,没有抬起手,眼皮像粘住了一样,脑子里仿佛有一只小手柔柔的按捏着她酸痛的关节,还是再睡会吧,好'炫'舒'书'服'网'呢。
穆莳依放松自己的意识想要再次沉入到甜梦里,面上的重量突然增加,好像又盖上一层毛巾,不要,透不过气了,拿开。可是好像有人故意作对,又多了一层,那只小手消失了,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叫喧,胸腔轰隆隆的要炸开,她只觉得脖颈的大动脉在突突直跳,模糊的意识里突然浮现少年康熙里,太后处决冰月时的体面死法……窒息刑!
穆莳依开始拼命集中自己的意识,用尽最后一丝呼吸想要张开嘴,正当窒息的痛苦将要再次把她拉入深渊时,面上的负担突然被一下子揭开,突如其来的轻松和空气,让她噗的吐出那口憋着的气,眼睛猛的睁开,眼珠凸起,嘴巴大张吊着舌头,状如恶鬼还魂。
一只手迅速捂在她的眼上,穆莳依大口呼吸,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饿汉,面上的手温暖干燥,覆在额头仿佛自己的皮肤一样妥帖安心。穆莳依呼吸渐渐平稳,感觉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又落回眼眶里,胸腹间难忍的挤压感缓缓散去,那只手仍覆在自己眼睛上,她暂时说不出话来,便默默享受着这份温馨,自己最丢脸的时候全被同一个人看去,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缘分呢?他们从来没问过彼此出处,就这么默契自然的相处下来,那些暗藏的秘密在两人面前坦荡的仿佛它本来就在那里,只不过有人看见有人没有。
或许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真正含义就是这样,一人于你,不需任何理由便可随意和谐,如呼吸空气,也正如呼吸空气,你了解空气于你的意义,可总也不会时时记起。这样真好,你念起他时,他充满你的思想,让你每一根神经都舒展熨帖,你忽略他时,他仍在那里,一分不增,一毫不减,只等你回去。
百里的手心真的好温暖,感觉穆莳依的睫毛在手心里刷过,他将手缓缓移开,一双明亮湿润的笑目恬静安详的看着他,百里筠笙突然有一丝错觉,好像某个秋日微凉的清晨,睁开睡眼看见自己怀里爱人的似水明眸。受了这丝幻觉的蛊惑,他的手一时竟拿不开,手掌微拢在她鬓角,大拇指微微摩挲着她的眼角。两人脉脉对视,对方眼中那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如酒气微醺,让人齐齐沉醉。
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将这脉脉温情驱散,百里筠笙很自然的直起身子,站起来迎到帐前:“见过梅营长。”
梅营长肩胛处,大腿上纱布裹得密密匝匝,气色却恢复的不错,身边几个随行亦步亦趋伸手虚扶着他,见百里筠笙出来,缓缓站住道:“如何,他可苏醒?”
百里筠笙伸手打起帐帘道:“回禀大人,刚醒过来,只是尚未恢复知觉。”
梅营长一行急步进来在穆莳依塌前围成一圈,穆莳依只有尽力用眼睛表达出些诚惶诚恐,暂时无法调动面部肌肉。有人搬了椅子过来,梅营长在她塌前坐了,又欢喜又担忧又……很复杂的看着她,穆莳依已回想起晕倒前的一些事情,脑中一幕幕仿佛电影画面,她可以接受但着实无法承受,就算是绝望之时激出无边潜力,可是也绝无可能是那样……光芒凛利,风华绝世。
倘若绝望时激起的潜能可以实现人如此诡异不可思的愿望,那么她现在更应该是在千年后的家里,而不是四肢僵硬的躺在这儿当哈利波特。是的,就是哈利波特,她以前将那本书看的几乎会背,现在却真实体会到这种莫名其妙被人崇拜的感觉,看别人的故事只是故事,那样的妇孺皆知,所过夹道,万人空巷,原来真的是只有发生在别人身上才是美妙,在自己这儿,真的很糟糕,我不想当大英雄,我不想保护全人类,我不想打败伏地魔,如果这是自己来此的使命,呵呵……那就让大魔怪将我打回去吧,我宁愿扭断正义的双翅投到黑暗的阵营,只要那黑暗能有让自己更快回去的力量。
穆莳依忽然很庆幸自己手不能动,口不能语,连耳能不能闻也无人知晓,听着那些夸奖可以面无表情的只眨眨眼,不用起身说哪里哪里,最难以回答的问题也可以不用支吾逃避,理直气壮的瞪着无辜迷茫的眼睛回视过去,谁张嘴就盯着谁的嘴巴看。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裸,几个在鲜血纵横前也面不改色的大汉也讷讷的闭上嘴,移开了视线,也或许是她面上的僵硬和眼里的呆滞实在有些痴呆的嫌疑,几位大人微感对牛弹琴,都侧过身去同百里医生说话。
“百里军医,他这病症……”
“回大人,昨日盟主大人已派几位前辈过来诊视过,均以为是力竭神离所致,若能醒转便是逃出生天,但何时能恢复如常……就有些难说。”百里模棱两可,基本什么也没说。穆莳依暗暗好笑,好百里,真知我心意。
梅营长担忧的拍拍穆莳依的手臂,说了几句安心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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