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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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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营长担忧的拍拍穆莳依的手臂,说了几句安心养病,期待早日康复云云的话,见他仍是那副不知不觉模样,也无话可说,辛苦百里医生多多费心后,一群人又缓缓走了。
  百里筠笙送了他们离开后,转身回到帐中,随手拿了几味药放在药臼里捣,穆莳依闻着浓郁的药香,听着百里不紧不慢的杵药声,眼皮渐渐沉重,正要睡着,百里筠笙淡淡道:“我军七日后就要拔营班师回朝,罡风营这次表现突出,右盟主特令罡风营为他的随行,陛下也快马传来圣恩,派特使在暮江城先行犒赏全军,论功行赏,赐朝衣玉带万户冠冕,可进京面圣觐拜龙颜。”
  穆莳依一下子给吓的睡意全无,右盟主随行……论功行赏……面圣……脑子里好像开进来一架轰炸机,一颗颗炸弹炸的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穆莳依瞪着眼看着墨绿色的帐顶,心变成了一颗跳跳球,没头苍蝇似的左弹右跳找不到出口。一张眉目清淡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穆莳依的目光追着百里筠笙垂下,百里筠笙毫不在意的坐在她身边,穆莳依的手能微微感觉到他身上源源的温热。
  “你想快些好,还是慢些?”百里筠笙问她。
  穆莳依故意眼波无澜,怔怔的看着他,百里筠笙微笑扩大:“我知道你听得见,要是想快些好就眨眨眼,不想快些好就不眨眼。”
  不眨眼?!老兄,你也要叫声acion吧,要不说清坚持几秒也可以啊。穆莳依吐血,这位帅哥知不知道有游戏规则一说?坚持了几秒钟突然察觉不对,崩迪儿你个崩迪儿哦,上当了!我肯定要快点好了,等到了暮什么城被抬出台面就玩完了,好个百里筠笙居然趁我神志不清耍我玩,原来纯良善良鹿公子是狡黠恶搞狐大仙,穆莳依再次吐血,使劲眨眼。
  百里筠笙见她先是瞪着眼然后拼命眨眼,忍俊不禁笑道:“你到底是想慢点好还是快点,还是不快不慢?”
  穆莳依看他那逗小狗的样子,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无奈除了眼珠哪里都不听调配,眼睛还要忙着做选择题,没空发射杀气。
  百里筠笙一笑而过,又是微微翘起嘴角的样子,眼睛的喜悦和笑意却收不回去,整个面孔如蒙尘明珠突露一角,流溢着炫目神采,穆莳依呆了,一霎那感觉仿佛清早推开窗户,窗外漫山遍野的山茶花一夜绽放,满目绚烂。
  百里筠笙却突然不在乎她这副花痴样了,也不见任何羞赧,大大方方的给她看,两手捏了一小撮药末在她太阳穴和两眉之间的印堂穴以中指和拇指匀力按揉。
  淡笑的清雅容颜忽然放大,睫毛清晰可数,穆莳依一口气憋住,化作轻不可闻的一缕,细细浅浅呼出,生怕一口大气呼出去唐突佳人,什么声音咚咚咚好像擂起战鼓,穆莳依眼珠四转,一处也不敢停歇,看着那滑如绸缎的皮肤,就感觉自己脸上痒痒的,看见那线条优美的下颚,就感觉自己下巴像有小虫刺溜刺溜打圈圈,再看着那微翘轻抿的薄唇时,穆莳依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嘴唇突然好麻……好像为了配合某人龌龊的幻想,那诱人的红唇真的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再一次窒息过去的当头,她大喝一声:“不要!”推开百里筠笙坐了起来。
  穆莳依傻愣愣的坐着,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她能动了!
  百里筠笙随手将药末丢进药渣篓里,好整以暇的端过一碗药:“刺激疗法果然有效,喝药吧。”穆莳依咚的一声挺尸躺倒。

  拜见厢主大人

  穆莳依坚信百里筠笙肯定会无颜面对自己,可是事实上该厮一脸风轻云淡,满目若无其事,顾盼从容安然,只有她目光闪烁,面色可疑,支支吾吾。穆莳依僵持了一天不得不认栽,判自己一个心怀不轨,有心没胆的无期徒刑,比起百里筠笙的医者飘逸,追究自己的罪更容易些。结论即下,那就放任过往离去,一旦看见百里心虚那也是自己的过错,随时揪出来行刑。忘记一件事不容易,装作忘记故意忽略却不难,幸好百里的眼神微笑也一如以往,没有什么古怪,相处在第二日便恢复和谐融洽。
  所有人对穆莳依的恢复之神速都大为震服,看到他拄着两只拐杖在营间行走,纷纷像英雄巡场一样夹道……观看。认识她的人并不多,许多人都只是耳闻未见过本尊,热情崇拜的目光铺成金毯,化成礼花粘了一身,窃窃私语声不断:“他就是穆莳依?”“是穆莳依啊,快看!”“深藏不露,真厉害!”偶尔有几个胆大的高喊一声:“穆莳依,你是我们罡风的英雄!”顿时引起一片声浪。
  穆莳依从出了医帐就做好心理准备,脸上摆好了不骄不躁的微笑,谦和有礼的登场,然而人民的热情是无法估量的,一条蜿蜒过道,两面黑压压的人头,火辣辣的目光海洋,差点将穆莳依骇的退回去。然落子不悔棋,举步难后退,穆莳依一路点头微笑,尽量昂首阔步,竭力控制自己喊出一句:同志们辛苦了!那样就太高调了,快走到孟平帐前时,穆莳依已心无杂念,充耳只有“穆莳依”的碎片。
  那日失去意识前一刻,她正拼命控制自己不要杀人,只去寻找孟平即可,她一面往沿路回找,一面艰难的对偷袭之人抑制杀手,只刺伤手脚,渐渐的敌人都避而远走,自己人涌过来欢呼,她冷冷的一扬剑不许任何人近身,只是问道:“孟平在哪里?”
  人们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面面相觑,围成一圈,亦步亦趋,她看着他们从尸体堆上踩过去,怒气勃发只想叫所有人都消失,狠厉的目光让周围的人胆战心惊,这时有人喊:“孟平在这儿,他没死!”
  她腾身跃过去,所过之处人人闪退,一个血泊里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孟平的颈子上一圈红的发紫的勒痕,呼吸艰难所幸尚存,她将手放在他胸口感觉到那微弱的心跳,终于放下心来,喃喃说了句什么,一头栽倒晕了过去,周围士兵大惊却无人敢近前查看,一直过了半晌有人大着胆子凑过去一看,众人才七手八脚的将两人抬去营帐。
  穆莳依坐在孟平塌前,看着这少年清稚的面庞,默默无语。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帐子里一片沉寂,要是平时孟平是不会看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走这么远,肯定连背带搀的就把自己带回来了吧,他也不会让自己在医帐那么久不去接,他也不会让自己独自一人在梦魇里游荡,一定会在耳边絮絮叨叨像老妈子一样说个不停,他也肯定不会让自己拄着两根树棍当拐杖,老是跌倒,他肯定不会,不会睡这么久这么沉,让自己心如火烧……
  穆莳依伸手就摸摸他的脸颊,捏捏他的鼻子,可是孟平一点也没有反抗,连笑也不笑一个,穆莳依的手紧紧握起一大滴液体滴答落在手上,顺着虎口滑入手心,那天我真怕他们踩着你,幸好没有。孟平你一定要醒过来,我曾发誓坚强,不再流一滴泪,如果你真的这样睡下去,这就是我为你流的最后一滴泪,今日泪灼我手心,他日我定要你在梦里也不安宁,醒来向我道歉!
  有人掀帘进来,穆莳依微侧过脸,手背拂过就势下拜:“属下未先去拜见营长,请营长恕罪。”
  梅营长大步上前扶住,仍让她坐下,道:“无妨,你们兄弟情深,我也忍不住落泪,何须再顾及这些虚礼。”
  “谢营长海涵。”穆莳依颔首道谢,“属下有一言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问无妨。”
  “孟平如今这副模样,不知按军规该如何安排?”
  “孟平原是我最中意的培养对象,而今却因我损失这样一个大好青年,倘若他无法醒来,只要有一息尚存,我就将他视若己出,养至何时。”梅营长虎目微红。
  “能有您这样一位宽厚长者爱怜,孟平便是死也足矣,只是他家中尚有父母高堂,此时捷报必已传遍南北,家中父老定翘首以盼,他虽已是这等模样,但仍有一线生机,我愿带他回家,将他的英勇事迹告诉乡里,他父母虽伤悲也不至于绝望心死,若他今后无法醒转,我便替他赡养老人,照顾幼小,如能承蒙老人不弃,我愿视之亲生,为他们养老送终。”
  穆莳依喉头哽咽,不能言语,稍稍平复以后,突然跪下求道:“请大人成全,如今国家战事消停,小人只有匹夫之勇无法再在军中效力,求大人帮我脱了军籍,他日边境若再起烽烟,只需大人一声令下,我定当提头来报。若是老天眷顾,孟平能与我重返战场,定再次追于大人马后。
  ”
  穆莳依声泪俱下的请求让梅营长怆然动容,望着孟平宛如沉睡的面容,满腹苍凉,双手扶起穆莳依道:“孟平能有你这样至情至性的兄弟也是他的福气,失去你这样的栋梁同样是我大周之憾,罢罢罢,忠义不能两全,你若去意已定我便竭力为你办妥此事,不过……你这样的才俊若是埋没于乡野尘土,实在是……”
  “多谢大人成全,人各有志,是小人无福。”
  梅营长眼看他心意坚若磐石,连连摇头长叹不再多言。穆莳依这一番苦情戏唱的心神俱疲,本已苦闷无处可诉,还要这样斟词酌句的曲折表达真实想法,她真想让自己冲动一回,带了孟平就走,不用这么多告求婉辞,可是终究不能,力量只有这么多,她无法收拾冲冠一怒的后果。
  两人都看着孟平,一时默默无语。忽然帐外有人呼喊:“穆莳依,右厢主请您前去一见。”
  是罡风的弟兄,只有他们才会这么热烈的将自己的崇拜表露无遗,穆莳依和梅营长一同站起,出了营帐那群忠实粉丝有增无减,见营长出来众人行礼,眼睛却一直看着穆莳依。穆莳依微微有些不自在,虽然知道无人敢在帐外偷听,可是面对这样纯粹火热的目光,她还是略感心虚。
  远远的看见几个玄衣铁甲的传令兵,身边还有一架软兜,两人俱是一惊,穆莳依心下一凉,而梅营长却暗暗心喜。穆莳依停步不前,抱拳又对梅营长拜谢道:“如此便有劳大人周旋,厢主大人既赐小人软兜代步必是明了小人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小人此去谢过厢主大人体恤再回来与大人拜别。”
  梅营长目瞪口呆,穆莳依平时微不起眼,自己昨日竭力回忆,也只是略略有个木讷少年的形象,如今沙场锋芒初露,竟还心思玲珑言辞善辩,梅营长感觉自己被绕进个陷阱,但是一诺千金岂能儿戏,又喜欢又不舍,无奈下还没想好摆出哪副表情,穆莳依一鞠躬便施施然随传令官走了。
  在营地乘软兜穿营越军而过,这份荣耀想必和在皇宫策马一样无上,更何况自己一个无名小卒,不对,现在是大大的有名了,随着这行人的步伐,所过之处尽是如此对话:“那谁啊?”“穆莳依呗!”
  穆莳依感觉自己像是案头上待价而沽的熟食——什么这么香?鸡腿呗!不管盟主大人是如何打算,这招名声大噪确实很成功,穆莳依娃娃一样摆着空洞的笑,无需再不骄不躁,既然厢主大人如此抬爱,那我便配合张扬些,强者自然要有骄傲的姿态,这才是正常。
  软兜在一座空中楼阁前停下,沙地里扎着高高低低数十根粗柱子,两根支起一块梯板,一条白色丝毯从阶梯顶端蜿蜒盘旋而下,丝毯两边是长长的明黄流苏,一层层正好离地不到半寸,这样即使在楼下仰望,也不见任何粗糙木橼,丝络葳蕤间露出的隐隐木色反而更添古朴。只看这流苏的铺设计量也知这人有多奢华,败家子!穆莳依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垂着眼心疼那贵重的丝毯,面上恭恭敬敬,心里暗骂。
  传令官在下面扬声禀报:“大人,穆莳依已带到。”
  穆莳依随声跪下,双掌伏地,躬身叩拜:“下官穆莳依拜见厢主大人。”
  楼上有微微脚步声走出来道:“请上来吧。”
  穆莳依急忙叩谢,扶着拐杖艰难的站起来,躬身等人领进。躬的腰疼也不见身前有人,穆莳依小心抬头看一下,那几个传令官早已没影,四周几个士兵军姿挺拔,目不斜视,穆莳依知道自己遇见了一件“显而易见”的难事,很明显上去就是上去,踩着楼梯上去,可是这楼梯洁白如雪,自己敢一路脚丫子的上去吗,你以为这是在走星光大道,你就是那谁谁谁?
  穆莳依冒险抬头,楼台上没人,她一寻思从怀里摸出两块药巾在鼻下不舍的嗅嗅,准备包脚上,谁知一比划顿时气愤,这药巾已经够大了,自己的脚竟然更大,横竖都包不住!总不能让人大人等咱吧,穆莳依一狠心弯腰脱下鞋子,用药巾裹了系在腰上,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楼台上倒全是光溜溜的木地板,穆莳依急忙将鞋子套上,/炫/书/网/整理下衣冠,伏地道:“下官穆莳依拜见厢主大人。”
  几个人过来搀住她,穆莳依感激涕零连连道谢,她正准备十分汉奸的跪爬过去,幸好厢主大人会用软兜也会留她几分面子。转过一个五步长的短走廊后,一道浅碧绸带绷边结络的青竹帘横在面前,那几个人松了手,其中一人将一块圆形荷叶边蒲团放在她脚前,穆莳依不明所以,顺势再次跪倒,恭声道:“下官穆莳依拜见厢主大人。”至此三叩结束,穆莳依没有松口气反而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这里面是真正的王者,只听声音就可让人臣服,她若想离开,恐怕这道才是鬼门关。

  最难消受美人恩

  没人说免礼,穆莳依大气不出毕恭毕敬的跪着,远处士兵的操练声越发衬的这里寂静森森。她鼻尖几乎要贴在微凉的地板上,鼻腔内充溢着上好木材的清香,这泰山压顶般的凝重气氛让她感觉背不能负,慢慢有汗水渗出。眼前的青竹帘仿佛受什么气势所迫,无风自起,穆莳依偷眼往掀开的缝隙看去,入目是满地的荷塘,诧异间稍一抬眼看见一抹柔软月色,月色微起波澜,穆莳依吓得立刻垂下目光。
  真是爆料啊,惊才绝艳的厢主大人能文能武到这般地步,硬生生在戈壁荒漠里整出个空中楼阁加鲜活荷塘月色。满地的浅碧色银丝云锦,便是坐着不动,目光流转间也觉得波光粼粼。几个深绿色荷叶蒲团零落有致的放在上面,等着红粉佳人玉足迤逦踏过,这便是步步生莲。一角月拢纱软袍垂在塌边,仿佛月色倾洒。穆莳依不由得被这香艳诡异的场景勾出无边旖思,想必青青第一楼的头牌姑娘出场也不过如此,常见里写一只手便能让人心驰神荡,意乱情迷,这位更厉害,只是一角衣袍就足以颠倒神魂,心慕神往。
  穆莳依不知不觉间轻松了些,真是个能男能女的主儿,嗯?莫不是真是个女豪杰?说不定也是穿过来的,我是女配,这才是正主,哇哈哈,那现在是不是要触发情景任务,然后我就可以回去了?穆莳依越想越兴奋,盯着面前深浅不一的木头纹理,就好像看见了自己家那台老轧面机,也是木头架子,也是这样的纹理,好好亲切啊……
  兴奋间突然听见有人用唠家常的语气微微有些懒散的问:“你在想什么?”
  穆莳依条件反射的猛的抬起头笑道:“我……”她张着嘴再次定住了,面前的青竹帘不知何时被卷起一半,目光擦过帘脚,正对着一个人,一个美人。一霎那,穆莳依仿佛听见百鸟齐唱,啼血不止,彩蝶纷飞,翅断不休,无数的优雅树木明艳花朵,在那美人身后瞬间抽芽拔枝,嫩叶舒展,娇蕾绽放,迸发出最大生机和明艳,然后落叶萧萧,落英缤纷。
  这是一种毁灭性的美,就像沉鱼落雁,羞花闭月那样,所至之处无人幸免。
  他仿佛是神话里的蛇妖,本是美的源泉,却步步踏着死亡而来。穆莳依觉得自己若不是从千年后来,此时可能就不是快要窒息,而是已经窒息死透。
  美人一挑眉,穆莳依大惊回神,趴在地上诚惶诚恐道:“下官一时失礼,请厢主大人恕罪。”
  虽然很惊艳,但是这绝无可能是一张女人的脸,英气逼人,余威渗骨,如果真是女人的话,那也是心理上变过性了,她在这位美人身上没察觉到一丝女性荷尔蒙,也就是女人味,所以,除了惊采绝艳的右厢主大人还会有谁。
  厢主大人似乎很无聊,正想找人唠嗑,随口道:“那为何失礼。”
  语气就好像夏日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婢女端来冰镇酸梅汤,微微噙了一口然后蹙眉:“为何不酸?”
  穆莳依害怕谁老问为什么,眼前这个更是难回答。好多少年得志之人,因为外在太过瞩目而容易招人口秽,一来二往夸其美丽便成了大忌,但是右厢主已成名多年,且出身显贵,应当无人敢言语轻薄,也许他听惯了人们的赞美,自己不说反倒显得突兀,进而让这位大人产生了“别人都倾倒,就你不在乎”的狗血想法,引发狗血剧情这可就大事不好了。
  穆莳依左思右想,恨自己当年选修社会交际与礼仪时只逃课不上课,现在拿不出一句得体的,神啊,谁知道这辈子竟然有机会见着大人物呢?脑中念头滚滚,灵光一闪蹦出来一句:“大人惊采绝艳,举世仰慕,下官今日有幸得以窥见真颜,大人的气度非凡,实在下官意料之中,想象之外,便如凡人仰见飞仙,一时失态,还望大人海涵。”
  “意料之中,想象之外吗?”美人盟主淡淡道,“穆莳依你确也在本王意料之中,想象之外。”
  穆莳依额头贴地:“大人抬举,下官惶恐。”
  “惶恐?若是军中再多几个如你一般深藏不露的惊世之才,本王才要惶恐。”
  “大人恕罪,下官并非故意隐瞒,下官的武功确实是深藏,然不露之过实非属下可以左右,其中苦衷一言难尽,请大人容下官细禀。”
  “讲。”一个字从美人厢主嘴里出来缠绵百转,余韵悠长,好像许可了一个睡前故事,可有可无。
  穆莳依咽了口吐沫,开始讲故事:“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大人应该听过杜子美的这首诗,诗中的公孙大娘最后杳无踪迹,世人皆不知其方向,其实这位前辈晚年归隐山林,与年轻时的爱侣化作一对神仙眷侣逍遥江湖。世人只知公孙剑舞举世无双,只有杜子美见过战场厮杀之人才知道这并非坊间剑舞,而是高超剑术,杀人利器。杜子□时曾在郾城见公孙氏舞过一剑,那时公孙氏尚且青稚,见世间不平事难抑心中激荡,挥剑间便带了几分戾气,因此剑气勃发,使得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她常在民间走动,渐渐名声鹊起,受世人追捧,终为龙颜注目收入宫中,凡人因此难见她踪迹,当她中年隐遁时,皆以为是天妒英才,华年早逝。其实这时的公孙前辈已同逝去无异,隐去山林的只是一个姓公孙的平凡妇人。”
  美人很配合,也很聪明:“她一生传奇,厌倦红尘所以归隐,但是,据我所知公孙剑舞婀娜多姿,因此并不传男人。”
  美人意犹未尽,给穆莳依自己解释,穆莳依意料到美人盟主会闻弦歌而知雅意,一点即透,可是他肯唱双簧一样配合倒是超出她的想象之外,感觉很怪,好像他这一番询问全是以不相干人的身份做来,只是为了让自己表演不至于冷场,而这表演仿佛完全是给第三个隐藏的人观看。
  穆莳依打了个冷战,哪里出了漏洞吗?自己故意扯这些前朝无法考据的事,不求这位冰雪聪明的大人尽信,只要糊过一阵挑不出毛病即可,可是形势有些失控,那样的语气似乎一切了然,冷眼看戏。难道这位才是公孙大娘的后人,或者当年隐密已被人查清,完全暴露?
  穆莳依额上冷汗涔涔,然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她不得不继续编下去:“大人果然聪资天纵,明察秋毫。下官确为公孙大娘后裔,这套剑法祖上代代相传至此已可算作没落,剑法精髓仍在,真谛已逝,下官资质愚钝,从小练习仍无法参透。而这套剑法势如雷霆震怒,需耗极大心力,先祖尚有法控制,至我辈根本无可奈何。不瞒大人,先祖当年隐遁实非得已,先祖豪侠仗义立志荡尽世间污浊,最终却因心血耗尽再不能执剑而黯然飘隐。因为此剑法没有口诀,是真身相传,为绝妙剑法不至失传,祖上规定每代必有一女要习得此剑法。奈何凡人之躯无法承受仙法,祖上接连几代皆是单传,家父接了此剑法,如今我又习得。下官自幼身体羸弱,父母叮嘱便是受先祖责骂,剑法失传也不要轻易施展,加之下官慧根浅短,便是有意也施展不出,直到那日命悬一线,才迸发潜力,精力枯竭,下官以为这一梦便要归西,幸得大人垂怜,救回残命,下官感激不尽,请大人受下官一拜!”
  电视上容我细细道来后结束语基本都是这样,穆莳依无法脱俗,因为想不出其他的,厢主大人好像小憩乍醒翻了个身:“哦,如此说来你这一身好功夫便是废了,可曾悔憾?”
  穆莳依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是幼时体弱不能光大剑法遗憾,还是那日拼尽全力以致如今残废后悔,穆莳依编了一套谎话来掩盖一个自己也说不通的事实——一个笨手笨脚的人突然如破茧之蝶迸发炫目光彩,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敢确定那会的自己不是自己,可是解释给谁听,先不管别人会不会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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