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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春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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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倾城垂首笑了笑,掸掸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转身向宫外走去。行到陈将军身边时,忽然停住,一双桃花眼扫过来泠泠泛着寒光,笑吟吟的低语便如一根游丝飘入陈将军耳中:“要想活得长久,官做得顺遂,就要明白哪些话当讲,哪些话不当讲。小王的内眷也是你有资格评头论足的么?!”
陈将军脸上一僵,后背心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就忘了,这位小王爷现在是不成气,可多年以前他可是大梓国皇族中有名的神童,师承已云游四海的梓国国师,不仅习得一身好武功,更是八岁熟读兵法,十岁便能与大梓国的第一猛将镇国将军在马上斗上十来个回合,十二岁曾摆下擂台与人纸上斗兵法,偌大的大梓国中竟无人能胜。
若不是他十二岁那年知道了母亲去世的真实原因,一怒之下把兵法诗书全都撕了个稀巴烂,从此混迹市井,放浪形骸,不思进取,这位小王爷怕是早就成了了不得的人物。
陈将军垂头诺诺道:“卑职多谢小王爷教诲。”他低着头,只觉小王爷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很是轻浮地吹了声口哨,便悠悠然地出宫了。
再说这厢,盛羽已入到十公主住的寝殿重澜宫,方一进到正殿,便看见一身紫色宫装的十公主急不可耐地迎过来。
“你可算来了,都急死我了。”
盛羽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宫装打扮的十公主,可能是涂了脂粉和发饰的原因,比她着男装的样子稍显成熟,没那么孩子气,竟是出人意料的妩媚动人。
“殿下。”盛羽礼还未行下便被十公主扶住,公主嗔道:“作甚么来这些虚的,我又没把你当外人。”
盛羽看看四周,笑道:“这里可不是民间,既然入了宫,该守的礼,民女当然得守。”
十公主拉着她的手瞧了瞧四周,心中了然,扬声吩咐殿中的众侍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侍女齐声称是,低眉垂首无声而退。
十公主一见人都走了,殿门也关上了,立刻拉住盛羽的袖子哭丧着脸说:“盛姐姐,求你快想想法子吧。我探听到确切消息,明日的庆宴上父皇便要下旨,给我和那个北地蛮人赐婚!”
“啊,这么快!”盛羽也吃了一惊,“为何要这么急?”
“听说岑国最近不太平,岑皇就两个儿子,大皇子河襄王和二皇子骁毅王,两个人为太子之位斗了近十年,最近岑皇身染风寒,年迈难逾,两个皇子更是势成水火。”
盛羽不解:“那这个时候岑国皇子竟然还有闲心到梓国来求亲?”
十公主撇撇嘴,“他哪里是来求亲,他明明就是求兵!”
“求兵?”
十公主叹口气:“如将我嫁给他,梓国的兵马就是他最大的靠山。那这场夺位之战,他必胜无疑。”
盛羽皱眉道:“可是,若是将你这个时候嫁过去,岂不是让殿□处危险?而且他们兄弟斗得你死我活,只对我们大梓有利,皇上为何要帮他?”
“因为……”十公主无奈地坐下,“因为我父皇虽然富有四海,却偏偏无子。”
盛羽无声地张了张嘴。
十公主道:“你知道的,我排行第十,我上面的九个,全是皇姐,下面还有五个妹妹,这偌大的皇宫,妃嫔无数,偏就没一个肚子争气给父皇生个儿子。”
盛羽暗道:生男生女之事,责在男方,关那些妃嫔什么事。
“父皇还是春秋鼎盛之年,又纳了几位新妃嫔,其实生皇子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可恨的就是那些朝臣们,天天不依不饶,总拿皇嗣的事情逼迫父皇,叫他在聂氏皇族中择一个立为太子。”
“所以,皇上就想把你嫁给未来的岑国皇帝,有朝一日,也可能需要岑国的援手?”盛羽接口道。
十公主摊摊手,“可不就是么,他们男人间的买卖,为什么要牺牲我们女人?”
盛羽来回踱了几步,扬眉问道:“公主殿下真的不愿嫁到岑国?”
十公主瞪圆了眼睛连连摇手,“不愿不愿,一千一万个不愿,我都跟你说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要我嫁给那北方蛮子,还不如一刀砍了我的头。”
“可殿□为一国公主,不是应该……为国分忧么?”
十公主小嘴一瘪,可爱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包子,“那,那也不能叫我嫁个北地蛮人!盛姐姐——”她拉长了调子跟盛羽撒娇,“这不是说书,不是讲故事,是我的终身大事啊。我要错过了我喜欢的人,这一生也不会快活。父皇正当盛年,他这么做不过是未雨绸缪,他想叫我当上岑国的皇后,好叫梓国的皇族血脉和岑国相合,他只想到他的千秋大业,却从来没想过我愿不愿意。”
“殿下……”盛羽瞧她眼圈都红了,心里不禁一软,“你别急,让我好好想想。”
明日宫宴上便要下旨赐婚么?
盛羽皱了皱眉,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在脑中形成。她转身,黑白分明的一双杏目似宝光流转,望着十公主微微笑道:“殿下为了自己的心上人真的不怕死?”
她身上如有一种强烈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叫人无法忽视,引得十公主也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瞪圆了眼睛,她猛吸一口气,握紧了双拳,一字一句道:“本宫不怕。”
“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更新时说了的,要日更一周谢谢大家等了我这么久,那么本周五到下周五,俺拚了吧!
60
60、锦阳宫,初见骁毅王 。。。
梓史记载,大梓国的开国皇帝有一位钟爱的妃子,名作雪萼。雪萼夫人性喜花草,尤其钟爱睡莲,为哄佳人开怀,皇帝便在这大梓国的皇宫里挖建了多个内湖水池,处处种满睡莲。于是这宫里的楼台阁殿无一处不可观湖,处处可见艳紫色、粉白色、嫣粉色的莲花如火如荼开得张扬肆意,像一朵朵小小火焰在水面恣意燃烧。
今夜,款待岑国来使的宫宴,就设在正正朝着一大片紫色睡莲的锦阳宫中。
盛羽已换好婢女们统一式样的浅蓝宫衣,手里端着一只果盘,夹在一行婢女中间,不动声色地走过湖心长廊。细密的步子行得轻快,那及地的裙裾滑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带起微微的风,廊下的莲花便像呼应似地轻摆浅摇。
盛羽抬首,瞥见溶溶月色下,华丽的锦阳殿檐下缀满了一串串金色宫灯,大殿中间高高的位置尚还空着,皇帝还未到。目光又扫过那片夹杂难分的锦缎华衣,人太多,隔得也远,瞧不见那传说中的岑国皇子是何等模样。
打首领队的圆脸侍女轻轻推她一把,小声警告:“你东张西望的做什么,小心叫管事公公看见,那我可保不了你。”
盛羽装得顺从地应了声,却凑过去低声问:“这位姐姐,听说今晚的宴会是宴请岑国的二皇子,却不知道这二皇子是什么长相?”
圆脸侍女瞪了她一眼,道:“这些事情哪里是我们这些奴才能关心的?”
盛羽扯出一个笑,“今晚不知要忙多久呢,问下有何妨。”她转转眼珠,压低了嗓子用十分神秘的声音慢慢道:“我听说……这位岑国皇子有可能要做我们十公主的驸马哦!”
圆脸侍女端庄冷艳地嗤了一声。
盛羽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猜你定是也不知道。听说公主若是远嫁,便要从宫中挑选一百个宫人同去岑国,我们都是重澜殿的人,想是一个都跑不了。”她恰如其份地叹口气,“其实,我也不过是想瞧瞧未来主子是个什么模样,好不好相与。若真要去了,有生之年怕是不能再回家乡了。”
圆脸侍女皱了皱眉,神情犹疑片刻,见无人留意便小声道:“我哪能知道岑国皇子长什么样,不过,听锦阳宫的芳菲姐姐说,今日岑国的客人都安排坐在右首,我们梓国的臣子坐在左首。”
“姐姐知道的真多。”盛羽拿一付崇拜的眼神望着她,“可是,姐姐呀,这锦阳宫里这么多人,我们隔得这样远,哪能看得到呢?”
圆脸侍女被她夸得很是受用,嘴角噙了丝矜持的笑意,道:“呆会儿那边上酒菜时,你过去倒酒吧。”
盛羽满脸欣喜,连连称是。
正在这时,对面的锦阳宫传来一声又高又长的唱诺,“皇上驾到!”
钟鼓齐鸣,人声肃然,原来看来有些杂乱的宾客立时列作左右两排齐齐跪下,“恭迎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势之浩大,呼声之洪亮,隔着小半个湖面依然震耳欲聋,叫从未见过此等世面的盛羽看呆了眼。
盛羽还在发愣,却觉裙角一紧,是那个圆脸侍女在拽她,“你找死啊,快跪下啊!”
“哦!”盛羽这才手忙脚乱地跟着众人一起跪下。
这个标准跪拜姿势,头要伏得极低,整个上半身都快与地面持平,全身的重量都靠那两块膝盖承受,盛羽跪了一会儿,膝盖已被硬硬的地面硌得生痛,好半天才听到皇帝老爷慢慢悠悠地说:“众卿平身。”
她跟着众人爬起身这才抒了口气,心中暗忖:难怪叶书眉不愿嫁到宫里,不说别的,就说这一天到晚没事乱跪的,着实叫人吃不消啊。
圆脸侍女领着这群婢女们穿过长廊入到殿中。盛羽目不斜视地跟在众人后头,垂着头不敢随便乱看,瞅见前面的婢女将手中果盘顺着桌子依次摆放,便也依葫芦画瓢胡乱将手中果盘送到眼前一张空几上。
此时殿中气氛凝重,她只听到高座上的皇帝说:“今日宴请岑国来使,众卿勿要拘谨。”
那声音听来有些嘶哑,盛羽忍不住偷偷去看,刚要抬头,手上果盘却是一沉,她大吃一惊,飞快地抬眼一看……顿时傻了眼。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端坐在矮几后面的人,竟然恰恰是叶朝扉。
盛羽嚅了嚅嘴唇,又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勉强扯出一个干笑,“大,大人……”
叶朝扉向来冷淡的眸中一瞬间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张嘴方要说什么,那圆脸侍女已赶了过来,“大人恕罪,可是这婢女鲁莽,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周围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射过来,叶朝扉缓缓放低手,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一派淡漠。线条优美的下颌转了过去,薄而浅色的唇微吐,“此女粗鄙,送果盘之时心神无属,目光闪烁,几乎连酒水都要撞翻,不知宫中是怎样安排的,如此不知礼数,怎能适宜这等宫宴?”
他,他在说什么?
盛羽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圆脸侍女看一眼盛羽,皱了皱眉,“是,奴婢这就将她换下。”
幽深得看不透心思的目光扫过来,在盛羽脸上转了转,淡淡道:“还是暂且关起来,给她点教训为好。”
盛羽咬了咬嘴唇,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人活活气死了。
不就是不告而别么?不就是没听他的话跑宫里来了么,用得着这么对她?生气也得有个分寸吧。
他怎么能这样……
圆脸侍女连忙称是,向边上挥了挥手,立时上来两个身体粗壮的使女一左一右拉住盛羽手臂。
盛羽下意识地挣了挣,那两个使女一发劲,疼得她闷哼一声,洁白的额上刹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眼前那双曾拿过玉笛为她星夜吹奏过曲子的修长手指慢慢拿起面前的酒杯,执杯未饮。
光亮的青瓷映上他的眉眼,那张冷玉般皎洁的面庞,竟是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盛羽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凉了,像烧得火热的烙铁淬入冰冷的泉水,腾出一阵白烟,化作水雾弥漫进了眼眶。
“叶大人今日为何对一个小小婢女这般严苛?”一双手不动声色地插进来,适时将盛羽拽到身边。
圆脸侍女和那两个使女面面相觑,齐齐跪下,惴惴不安唤道:“小王爷。”
叶朝扉轻轻放下酒杯,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星寒芒,“小王爷,今日这场宫宴是为款待岑国使臣而设,你要与我相争,也不差这一时吧。”
聂倾城扬眉笑道:“叶大人此话怎讲?小王几时与你有什么相争?”
淡漠的双眼从盛羽身上飘过,盛羽吸了吸鼻子,暗暗咬了咬牙。
她将自己的衣袖从聂倾城手中挣出,放平了声音缓缓道:“是奴婢行为无状,奴婢甘愿受罚。”
聂倾城听得悖然大怒,“你有什么错,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叶朝扉自己把酒水撒出来的。就算是你撒的,一点酒水有什么打紧,值得这么大动干戈,还要将人关起来?”
“焰儿,陛下在此,不得无礼!”他们这边本来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堂上宾客众多,殿中正奏着欢快的乐曲,穿着鲜艳罗裙的十三名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本无人留心到这小小一角。
偏偏聂倾城急匆匆闯了过去,他生得俊美无双,今日正装,金冠束发,黑袍锦衣在身,更加耀眼夺人,与叶朝扉针锋相对时,一黑一白,一热一冷,谁也盖不过谁的风采,已将整个锦阳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一隅。
北峥王见高座上的皇帝默默望着那一角,不说不动,神情高深莫测,心中顿时一慌,这个孽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聂倾城见父亲出面阻止,这才发觉适才激动之下自己行为过于莽撞,这等场合,岂容他如此无状?
他看看盛羽,又看看高座上辨不清神情的皇帝,心一横,干脆拉了她的手腕就往殿中走。
他不想错过她,更害怕即将到来的风雨会伤害这个笨蛋,不如……不如就此将她揽上身,直接请陛下赐婚!
“早就听闻梓国的叶朝扉大人少年英雄,执法无情,是陛下的一把好刀。今日虽是桩小事,却观滴水可知沧海,实叫本王开了眼界。不过,既是说这宫宴是为我等而设,陛下,可否容本王为这位姑娘求个情?”
坐在大殿右首第一个位置的男人忽然站起身,他穿着一身紫色长袍,腰束银带,身形高大英伟,不似梓国男子那种修长单薄。
皇帝微微笑了笑,冕冠下低垂的旒玉折射出淡淡光晕像生了团团的烟,越发看不清神情,“骁毅王果然宅心仁厚,不过梓国之律就是犯错必要责罚,既然骁毅王开了口,那就罚这侍女为骁毅王倒酒吧。”
聂倾城的手微微用力,盛羽定了定神,转头用哀恳的目光看看他,他知她心意,咬了咬牙,终于默默放开手。
盛羽走到殿中跪下,“奴婢遵旨。”
锦阳殿边梁上悬挂的风铃叮叮作响,她抬起头望向右首那位岑国来的二皇子,与十公主定下药翻之计的目标人物,那人也将将转过头,对上她的双眼。
一双碧绿的,猫儿眼般剔透的重瞳。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好了,现在三个全上阵了。
61
61、平湖渡,阿十设难关 。。。
绿眼睛的骁毅王有一张令人难忘的脸,不似叶朝扉那样修眉凤目,气质如玉,也不像聂倾城那样五官精致,张扬外露,他拥有麦色的肌肤,粗犷浓密的眉毛,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如果说叶朝扉似冰,聂倾城如火,他就更像恒河高原上的一块山石,沉稳坚毅,令人信服,而那对绿色的重瞳,看似清澈却探不见底,更像有种奇怪的,摄人心魂的力量。
盛羽不知为何忽然心中一凛,微微垂下头。
宫宴继续,不同的却是她站在了岑国二皇子骁毅王的背后。
丝竹阵阵,酒过半酣,一直含笑观赏歌舞的骁毅王忽然低声道:“你在害怕?”
盛羽一怔,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骁毅王拿起她刚刚斟满的酒盏放到唇边,顿了顿,淡淡道:“你倒酒时,手一直在抖。”接着不紧不慢饮下半盏。
盛羽杏子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看着他喝下那半盏酒,扬起的脖颈上喉头微微滚动。
他喝了。
盛羽勉强笑一笑,道:“奴婢还在后怕,刚才多谢骁毅王帮奴婢求情。”
骁毅王无声地笑笑,目光一直停留在殿中歌舞的舞姬身上,神情漫不经心,“本王不为你解围,那位金冠黑袍的小王爷也会帮你解围,毋需多谢。”
“哦。”盛羽喃喃应了一声,吸了口气又为他斟满酒盏,“骁毅王请用。”
骁毅王瞥了眼酒盏,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漾过一道古怪的光,“你倒是很识大体。”
盛羽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想多说多错,不如不说,便闭紧了嘴巴一心一意当个锯嘴葫芦。
堂上一曲歌舞刚止,高座上的皇帝陛下抬了抬袖,四下里窃窃私语的臣子立时安静下来。坐在大殿右首这边的一行人等中忽然站起一个瘦高个子,尖尖的脸上长了两道愁眉苦脸的倒八字眉,三缕山羊须直垂到前胸。
瘦高个子向皇帝行了一礼,大声道:“梓皇陛下,我们骁毅王年轻有为,骁勇善战,是岑国一等一的好儿郎。听闻陛下的十公主貌美如花,温恭贤良,正好与我们骁毅王天生一对。司徒修代骁毅王殿下向贵国求亲,恳求梓皇陛下将十公主嫁予骁毅王,梓岑两国永为兄弟之邦。”
这人长得跟条竹杆似的又细又长,又生了张愁眉苦脸的倒霉相,好像风一吹就会刮跑似的,没料到说起话来竟是声如洪钟,格外响亮,倒是出其不意吓了人一跳。
皇帝“哦”一声,脸侧过来,冕冠下的旒玉轻晃,“骁毅王求亲为何需人代求?”
满堂目光集中过来,像一束束暗针。
骁毅王抚了抚手中的酒盏,也站起身,笑道:“听闻十公主乃是陛下最钟爱的掌上明珠,北极有心索要明珠,却怕陛下不舍。正在肚里揣摩该如何是好,不想司徒将军已直言不讳了。”
“是么?”皇帝哈哈大笑,“你不说,又怎知朕会不允?”
座下臣子见皇帝笑了,也随之附和而笑。
皇帝身边伴着的一名妃子微微笑着摇了摇扇子,“陛下,女大不中留,听说阿十昨日彻夜准备,要在今日宫宴上为骁毅王献上一舞呢。”
皇帝笑道:“是么?这丫头向来大胆,这般孟浪不知会不会吓着骁毅王。”
骁毅王也笑道:“陛下的十公主倒真是颇有我岑国女子之风,若能得陛下明珠,北极欢喜不已。”
殿中一片融洽欢笑,只有盛羽急得后背心里直冒冷汗。
这个骁毅王到底是什么做的?多多少少也喝了两杯酒了,怎么气色还这么好?一点不适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她可是偷偷渗了半包巴豆粉下去啊
还有对面两个人,一首一尾,叶朝扉面色淡然地独斟独饮,偶尔会飘过来一丝半点的目光,却都只轻飘飘地在她身上扫过便飘走了,好似从不相熟。而聂倾城却一直无遮无拦地盯着她看,桃花眼中的忧急溢于言表。
盛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个局势怎么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局势不由她,却还在继续发展。
皇帝陛下微微点了点头,伫在边侧的司职太监甩了甩拂尘,尖声细气地传宣:“宣——淮安公主觐见!”
殿中众人屏声静气等了半响,却只有一个小宫女怯怯地走上殿来伏地跪下,结结巴巴道:“启禀陛下,公主,公主说,公主说……“
“公主说什么?”皇帝陛下脸色不太好看,想是气得不轻,不过碍于有他国使臣在,不好就地发飙,只得压沉了嗓子喝问。
小宫女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道:“公主说,她不来锦阳宫了,请大家移步到回廊,她,她,她要给岑国骁毅王一个惊喜。”
“胡闹!”皇帝沉着脸猛拍一记案几,杯盏齐响,吓得身边的妃子花容失色。
小宫女匍匐在地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只一味地念叨:“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陛下息怒。”骁毅王饶有兴趣地侧了侧头,“公主既是传话说有惊喜给本王看,北极岂能不从?”
盛羽垂着头从眼角缝里偷偷瞅他,见他神色如常不卑不亢,不由暗赞:的确是好胸襟啊!也不知阿十的心上人是个什么模样,其实这个骁什么王看起来还蛮不错的嘛。
皱了皱眉,又想:不对,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男人越是难以掌控,阴险狡诈,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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