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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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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亮默然听完,认真问道:“你们西乡,像这样被主家逼害的农户还有多少家?”

    “多了,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李大生一杵棒子,手掌恨恨地拍在地上。

    李老由哀哀地道:“主家欺负佃农也不是我们这一村,这偌大益州,哪里的主家不欺农,哪里的官府不爱财,只管咱们命不好,没投个好人家!”

    凄惶的叹息深深地悲动了诸葛亮的心,兴亡盛衰,朝代更迭,丹墀上换了一个又一个冠冕衮袍的皇帝,庙堂上走过了一批又一批文臣武将,千秋功业,后世敬仰,受苦的却永远是天下的老百姓。英雄们在霸业成败间或喜或悲,历史记住的是他们飞扬的身影,而这些江山社稷的根基却在青史中漫漶。天下繁荣时,百姓是用来歌颂统治者伟大功绩的工具;天下衰亡时,百姓是铸就英雄改朝换代的牺牲品。

    悲悯苍生的怆然让诸葛亮生出了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他郑重地说:“李大哥,有句话我想说,不知你信不信得我?”

    “你说,我信得过!”李老由很真诚。

    “好!”诸葛亮微微点头,“李大哥,你若信得我,便约上乡里含冤的农户,去官府告状!”

    李老由一惊,慌忙摇手:“告状?不行不行,官府哪里肯受理,没的让主家嫉恨!”

    诸葛亮温声鼓励道:“李大哥,你不要怕,你自去官府告状,你相信我,我向你保证,这次官府不仅会受理你的讼状,还能严办!”

    李老由将信将疑,他打量着诸葛亮,那清峻的脸上微绽的笑意里,含着一分肯定,一分鼓励,一分诚挚,一分执着,还有许多他不明白,但却令他震撼的力量,仿佛劈开阴霾的闪电,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

    “葛大哥,你为什么说官府会受理我们的讼状?”李大生插话问道。

    诸葛亮意味深长地一笑:“因为,我就是你们口里说的荆州客!”他凝望着父子俩,如炬目光犹如北辰的璀璨光华,一霎间,让世上的所有光彩都失去了颜色。

    锣鼓咚咚地敲得满耳震动,不高的土台上,一面铜鼓嵌在台沿,支架仿佛螃蟹的脚,深深地插入了夯实的土里。清晨雾霾沉沉,湿润的水汽笼罩在台子周围,纱布般遮挡得那晨曦犹如朦朦胧胧的水中影子。

    这里是西乡的集事台,凡是乡里三老宣示官府公文,或者乡民争讼需三老裁决和乡民表决,诸如此类的乡里大事都在此进行。今日早起听见锣响,乡民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赶着跑来,却看见台上站着四个人,敲鼓的居然是李家的瘸腿儿子李大生。

    众人都是惊疑,既不见三老出面宣呈官府公文,也不见有争讼言词布讲,却是李家父子在台上。再看另外两个陌生人,一人白衣羽扇,俊朗如满月的一张脸,另一人眉目清秀,看见人潮涌来,一双双眼睛打量自己,难为情地扭过了头。

    “李大生,你敲鼓作甚?”底下有人大声问道。

    李大生抡胳膊重重敲打,吼道:“告状!”

    “告啥子状?”

    “告主家的状!”

    人群轰地发出一声惊呼,有人摇头,有人叹息,这李家父子定是疯了,好端端的又去告什么状,即便告状,又在这里敲鼓召集乡民作甚?莫不是想让全乡人见识他们的不怕死?

    李老由见乡民大部已到,底下人头攒动,挥手让儿子停下敲锣,他在台上一拱手:“各位父老乡亲,我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今天定要说出来,希望大家伙能听上一听!”

    他清了清嗓子,更清亮地说:“我们西乡同为郫县刘老爷的佃农,多少年为他种地劳作,不曾告过罪,怨过苦,可主家却屡屡欺辱,不是加田赋,就是辱农户,逼得多少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略一停,声音哽咽地说,“大家伙都知道,我家遭的罪,细妹,他娘……都没了……”

    他强忍着拭掉眼泪:“这冤仇不能不报,所以,我已决定去郫县告状。底下有冤的父老兄弟,如果信得过我,便随我同去,定要申冤雪恨!”

    “李老由,你疯了不成,敢和主家作对!”有人高呼道。

    李老由挺起了胸膛:“我不是疯,我晓得我在做啥子,因为我不怕,你们也不要怕!”他指着诸葛亮,虔敬地说,“这位先生,你们该认得吧,他能帮咱们告状!”

    无数的目光从不同的地方汇聚而来,不约而同地落在诸葛亮身上,这个文质彬彬,风雅如竹的先生能帮泥腿子告状?他有什么通天本领,居然敢和豪门望族对抗,莫非是逗泥腿子玩笑?

    “这个是谁,难道是昔年住你们家的那个远道客人?”底下有记性好的率先喊了出来。

    李老由提声道:“正是他,先生远来益州,要帮咱们告状呢!”

    “他凭什么帮我们,我们为何信他?”

    “主家是能得罪的么,李老由你逗大家伙玩呢!”

    怀疑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几个人甚至想抬腿离开。诸葛亮正要说话,底下一人厉声喝道:“李老由,你好大胆子,敢敲鼓聚民,煽动百姓告状!”

    那人一面怒斥一面登上土台,原来是乡里三老,他挑了目光睃了一眼诸葛亮:“还有你,你是谁,竟敢挑唆事端,想造反吗?”

    诸葛亮冷冷地说:“民有冤则当讼狱,不得其讼,则该劝其讼状,何来挑唆事端,又何来造反一说?”

    “民有冤无冤与你何干?容不得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你是个什么东西,区区游方士子,胆敢在这里猖狂,还不快给我滚!”那三老叉腰怒视,大有将诸葛亮推下台的趋势。

    诸葛亮冷淡一笑,羽扇缓缓一挥,从袖中取出一支金质令箭。令箭长约一尺,金灿灿的犹如握在手里的一缕阳光,晃得那三老眼睛发晕,他凑近了一瞧,令箭上豁然阴刻着五个深文大字:左将军府令。

    三老先是一愣,慢慢地才回过神来,他虽从没见过这令箭,然而金字令箭和左将军的名号他怎能不知。睁了眼睛去打量诸葛亮,怎么看怎么像传说中左将军府中大名鼎鼎的军师,背心顿时发凉,冷汗从脖颈窝流到后腰,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口里迟迟地吐了半个谁也听不懂的字。

    台下的乡民都看傻了眼,起初三老上台斥责,大家伙儿还为诸葛亮捏了把汗。可才匆匆一刹,趾高气扬的三老便成了斗败的公鸡,打鸣的力气也丢了个精光,而这文雅先生却仿佛忽然之间具有了某种惊世骇俗的力量,星辰般卓然熠熠。

    “他是谁?”

    “莫非是什么大官不成?”

    底下议论纷纷,骚动的情绪蔓延如春草生长,在人潮中越长越快,越升越高。

    “各位父老!”诸葛亮朗声道,“民有冤而报官本为天经地义,数年民冤不得申,是官府之责,非民之罪。各位父老若信得过我,请与我同去郫县,把多年冤情尽数申诉,为家人讨一个公道!”

    掷地有声的宣告仿佛黄钟大吕,经久地在空气里振荡,怀疑的冰块开始松动了。

    “好!”有人拍手叫道。

    仍有人保持沉默,或者摇头不信,但起初的质疑已开始分化,越来越多的人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走,我们去郫县!”李大生振臂呼喊,他杵着木棒,嘣嘣地压下一个个坑,和李老由走下了土台。

    “好,告状去!”许多饱经豪强凌虐的百姓跟着呼喝。

    人群分开了,一部分人跟着李家父子往村口走,一部分待在原地犹豫,还有一部分不远不近地看热闹,诸葛亮并不强求他们,他收了令箭,转身也下了土台。

    看着告状的人走远,一些犹豫的乡民也动了心,心中燃起一股豁出去的火焰,仿佛奔赴战场的烈士,怀揣着不顾一切的昂扬斗志,冲向了村口。

    西乡离郫县县城并不远,人们有的赶着牛车,有的步行,一路不停歇地赶路,两个时辰后便已望见郫县城楼。还未曾到城门,却见远远地飞来数骑,马蹄声敲得地面震动如雷声轰隆,扬起的尘土甩出去像一件硕大的披风。

    这几骑快马加鞭,飞鹰般掠过乡民的身边,领首的是个黑盔将军,轻软铠甲亮晃晃的像是濯着黑色的阳光。

    “咦!”两声惊叹同时发出,一声从快马如飞的骑士中发出,一声从乡民中发出。

    黑盔将军狠狠一拉缰绳,坐骑嘶鸣一声,马蹄敲得地面凹陷了两个坑,他在马上一望,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军师!”他欢呼着,兴奋得飞身跃下马背,大鸟似的飞向一辆牛车,“我可找到你了!”

    牛车上坐着的诸葛亮也跳了下来:“翼德,你怎么来了?”

    张飞笑呵呵地说:“大哥说让我来帮你忙,又不说帮什么忙,可怪死了。军师,你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诸葛亮顿时感动:“主公真是雪中送炭,我刚还有些踌躇,正好翼德来了,倒解了我的疑难,翼德且先随我去郫县县府走一趟!”

    “去县府做什么?”

    “告状!”

    “告状?”张飞糊涂了,“军师你告谁?”

    “先走着,路上我慢慢告诉你!”

    张飞令一个亲兵下马,将坐骑让给诸葛亮乘,他和诸葛亮二人并辔而行,领头朝郫县城中而去。

    “这将军是谁?”李老由挥着鞭杆,牛车跟着嘎嘎地摇进了城。

    修远抓着摇晃的车板子:“他是张飞将军。”

    张飞?李老由没印象,他是寻常百姓,一心只顾着自家田里的收成好坏,哪里管得天下英雄名号。谁驰骋疆场万人无敌,谁朝登庙堂晚降阶阼,对老百姓来说,也不过是陌生的一蓬蒲草。

    一行人有的走路,有的骑马,有的赶牛,浩浩荡荡地向县府行进。路上行人瞧见这一支组合奇怪的队伍,都驻足瞻望,有好奇的问了一声,听说是来县府告状的农民,想着这热闹不凑不行,也跟着跑在队伍后面,三五成群地吆喝起来。

    到了县府门口,诸葛亮和张飞下了马,径直便朝那朱漆大门走去。

    门口守卫的府兵将手一拦:“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张飞一把推开他:“过一边去,爷爷我来告状,你们县令呢?”

    府兵被张飞推得骨头酸痛,踉跄着退了数步,趴在墙角哼哼唧唧地呻吟。张飞也懒得问他,东一拨,西一挡,将拦阻的府兵芟草似的丢走。

    “县令出来,爷爷要告状!”喧天的嗓门仿佛天上敲响的锣鼓,震得县府轰隆摇摆,那房顶上的灰尘都飞了下来。

    堂上跑出几个人,当中一人厉声道:“是哪个在县府喧哗!”

    张飞瞠着茶杯大的眼睛,朝那人身上抛去鞭子一样的目光:“你就是郫县县令?”

    “什么你你你,真没规矩!”旁边一个官吏呵斥道。

    张飞啐了他一口:“狗屁规矩,我就说你了,怎么着!”他甩着手臂将那县令拎过来,“爷爷要告状,你赶快受讼审案!”

    县令被他拽得浑身难受,也不知他的来头,见他凶神恶煞,铁塔似的坚实,他想不通这个恶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他想要挣脱张飞的手腕,奈何好比绵羊被老虎咬住咽喉,连喘气的间歇都没有。

    “翼德,放开他!”诸葛亮在后面说。

    张飞丢开手掌,跌得那县令险些跌倒,他揉着胳膊肩膀脊梁,向后缩着步子:“你、你们……”

    诸葛亮稳稳地向他走近说:“你是郫县县令?府门外现有百姓申冤,请速速受讼审案!”

    “你们是谁?”县令虽然心里害怕,毕竟官威不能丢。

    诸葛亮平静地说:“百姓申冤,应先受讼,为何苦苦纠缠旁人?”

    县令没动,他想自己好歹也是一县之长,如何能受两个闯入者的摆布,谁知道这两人是什么背景,万一是坑蒙拐骗、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呢。

    诸葛亮见他迟迟不动,只是一叹:“好,你不受,我受!”他也不理县令,朝正堂款步而走。

    “你受什么讼,你是谁?”县令大叫道,想着人撵了他们出去,却发觉府兵都攒眉捧心地趴在墙上,蚯蚓似的蠕动,门口还涌入了几十个威风凛凛的带甲武士。瞧这架势,怎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却像是微服私访的大官。

    诸葛亮已坐在了堂上,手持案上令箭一拍:“来啊,传告状的百姓!”

    这一声清亮的呼喝,惊散了县令的魂魄,他已是隐隐感觉到了来人的显赫身份,双腿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没提防被张飞从背后一推,推着他倒栽进了正堂里。

    候在府门外的乡民涌进来,李老由代表乡民递上讼状,其余人等都在院子里留等。

    诸葛亮将讼状往前一推:“县令,你且来看看!”

    “哦、哦,好好……”县令再不敢置疑,捧了讼状胆战心惊地看,字都是飘忽模糊的,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讼状看完,惊得低喊道,“这个……”突然又收了音。

    诸葛亮正声道:“县令,郫县百姓状告本县望族刘洵,可即刻捕系被告上堂,问状对质,以定鞠谳!”

    县令的一张脸窘得像熟过头的苹果,烂兮兮,皱巴巴:“这个……”

    诸葛亮微一沉脸:“为何不拿人?”

    县令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刘洵不好拿!”

    “有何不好拿!”诸葛亮提高了声音。

    县令像是被忽然揭穿了私密一样,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没想到诸葛亮这么不给他留存体面,好似将他当众拔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鞭笞以徇。

    诸葛亮冷声道:“你不拿,好,不劳你动手!”他望向张飞,“张将军,烦你亲去拿了刘洵来过堂!”

    “是!”张飞响亮地答应,飓风漫岗似的带着一众亲兵奔出了县府。

    诸般情景犹如戏台上曲折跌宕,堂上堂下的百姓都低低地议论起来:“这后生原来真是大官呢!”

    有人悄悄地去问李老由:“他是谁呢?”

    李老由也是迷茫:“不晓得,他说是荆州客,可是……”他困惑地摇摇头,想去问声修远,却发现修远已经走去了堂上,静静地候在了诸葛亮身边。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呢?

第101章 斗法豪强(10)() 
那县令却如热锅蚂蚁般烦乱,他很想问问诸葛亮的真实身份,又怕问话不当,万一诸葛亮真是显赫名贵的人物,岂非是自寻死路?可若不问,遭了蒙骗,还得罪了刘洵,也是掉脑袋的事儿,问还是不问,让他脑子里乱麻般撕扯不清。

    县令的脑子正在挣扎,院子已经是一派嘈杂,几个亲兵押着刘洵走进来,张飞率先跳上正堂,大声嚷道:“刘洵带到!”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好大胆子!”刘洵一面被押进堂来,一面梗着脖子嚎叫。他刚在家和姬妾戏耍,风月浓情,不胜快慰,忽然,一群带甲士兵闯入家中,不由分说扭了他的手臂就走。府里的家丁出来拦截,都被这帮如狼似虎的甲士打了个半死,哪里等到近身。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刘洵像小鸡似的甩在马上,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此刻满府里正哭天抢地,还以为来的是响马。

    “刘洵!”诸葛亮在堂上冷冷地喝道。

    刘洵还在奋力挣扎,也没看清堂上坐的谁,只管扯了声音骂道:“你们敢抓我,好大的狗胆,也不看看爷爷是谁!”

    诸葛亮沉凝了声音:“尔为人犯,押到公廨,不知认罪,兀自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他一拍令箭,“跪下!”

    刘洵挣得青筋爆胀:“爷爷为什么给你下跪!”

    张飞过去一脚踢在他后膝上,痛得他腿骨几折。两个亲兵一摁,逼得他双膝落地,跪了个结结实实,他又气又恨,抬目朝那堂上一瞟,却是惊得如触了毒荆棘,浑身为之一震。

    诸葛亮!他怎会认不得这张脸!刘备克定成都后,曾经几次宴请益州望族,他也在受邀之列,却只去过一次,赴宴后也只是勉为其难地饮了两杯酒,便找借口离开了。席间觥筹交错,劝让礼敬间,见得刘备身边坐着一个白衣羽扇的清俊男子,他当时还暗自称奇,叹刘备帐下还有这等面目英朗,眉眼里却藏不住那勃勃男儿气概的人才。

    “你、你……”他磕巴出几个碎音,再转头看见张飞。他刚才被押来的路上没曾注意领头者,此刻一旦辨清,才知道来者不善。

    诸葛亮将讼状一抖:“刘洵,郫县百姓呈状告你,今特提你上堂对质!”

    “告、告我?我犯了什么罪?”

    诸葛亮看着那讼状说:“告你不遵农令,擅加田赋,欺凌妇女,逼死人命,勾结贪墨!”

    刘洵听着这一连串的罪名,急声大喊道:“诬告!”

    诸葛亮冷笑:“诬告?怎见得是诬告?”

    “无凭无据,栽赃陷害,就是诬告!”刘洵顶着声音说。

    诸葛亮仰头一笑:“无凭无据!刘洵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堂上堂下站的是谁,他们都是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他们不是凭据么?如果他们不是,谁又是?”

    声色俱厉的喝问让刘洵的背脊寒气直冒,他哪里真的敢去看那些农民?偶尔眼神一撞,便感觉到那透骨的仇恨,但他不想服软,仍然硬气地说:“他们、他们栽赃!”

    令箭重重一拍案,诸葛亮凛声道:“好个栽赃!莫非这许多农户都齐了心栽赃你?一人栽赃,两人栽赃,还有三人,十人,百人,千人栽赃不成?”

    “我……”刘洵被这尖刻的逼问封住了口。

    诸葛亮继续厉声问:“你身为望族名门,得恩荫富贵,不思报效家国,却残害百姓,屡屡干法,妄自尊大,致使民怨沸腾,你可知罪?”

    刘洵吞了吞唾沫:“我,我……”不肯认罪的固执撑住了最后的防线,他犟声道,“有什么罪?”

    诸葛亮怒道:“冥顽不化!”他敲着讼状,又指指堂上堂下的农户,“证据确凿,你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在此如山证据面前,你仍不认罪,是要与国家法典对抗到底么?”

    “我没有对抗法典,我无罪,何需认罪!”刘洵死硬到底,他知道只要自己认罪,便是板上钉钉,逃不过当头一刀。

    诸葛亮冷冷地吊起尖刻的笑:“不认罪也是大罪,司法有典,重犯临堂不认罪,而乃证据确凿,案卷详实,可当堂强而判罪,再加一怙恶不悛之罪!”

    刘洵一惊:“你、你想怎样?”

    诸葛亮逼视着他,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向了他:“定你的罪!”

    涔涔冷汗渗出了额头,刘洵刹那有大厦将倾的恐惧感,他嘶叫着:“你不能定我的罪,我是益州望族,还有爵位在籍,由不得你来定罪!”

    诸葛亮长声大笑:“刘洵,我乃益州牧亲封之军师将军,有持掌益州刑法之权!”他从袖中取出金字令箭,向前举给刘洵一瞻,“你睁眼看看,这是什么?”

    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刘洵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上面刻镂深刻的五个字:“左将军府令”

    “见令如见君,令到而行止!”诸葛亮放下金字令箭,冷眼盯着刘洵,“刘洵,你身犯诸罪,刑法不容,今我持左将军令,行司法之大权,定要将你明正典刑!”

    “你、你……”刘洵的舌头已不听使唤,筛糠似的抖成了一团。

    “来啊!”诸葛亮再次擎起金字令箭,“将刘洵押出去,斩首以徇!”

    诸葛亮的最后四个字仿佛巨大的石锤重力压下,砸得刘洵头破血流,冰冷的死亡恐惧犹如山呼海啸,将他重重包围,裤裆里热热的一泡液体顺着大腿流下。

    亲兵拽了他向外拖去,他双足拼命蹬地,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嚎叫:“诸葛亮,你不能杀我!”

    诸葛亮面无表情,听着刘洵厉鬼似的惨叫,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亲兵拖死狗似的将刘洵押到衙门外,一人死命摁头,一人抽出腰刀,向空吐了一口唾沫,手上搓一搓,挥刀一劈,一颗脑袋扑通滚地,一腔子热血直冲而出,喷到了对面街上,唬得门口看热闹的一群人尖叫着四散逃离。略有几个胆大的凑近了瞧仔细,那脑袋瓜子尚在地上摆动,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睁得老大。

    府里府外霎时寂静,唯有血腥味在空气里扩散,须臾,有人喝了一声彩,随即,一传十,十传百,欢腾的呼唤声响彻云霄。

    李老由率先跪了下去,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岔开双手,呜咽道:“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他转向诸葛亮,感激、悲慨、兴奋交织在一起,他郑重地跪拜下去,“谢谢大人!”

    堂上堂下的农户跟着齐刷刷跪下,齐声高呼:“谢谢大人!”

    诸葛亮起身走向李老由,双手搀扶起他:“不要谢我!”他对跪拜谢恩的农户高声道,“大家不要谢我!”

    农户们仍是叩首不已,有的已激动得哭晕了过去,眼泪成串地划过一张张历经沧桑的脸。

    诸葛亮拱手道:“乡亲们,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左将军,是他让我来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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