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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锦绣-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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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略带歉意的目光从我的身上淡淡地扫过,那一瞬间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愫,令我心里又忍不住一软。
那是我从墨罕回到京城以后,第一次正面顾长安。昨日在太后的普宁宫里,顾长安也是满脸疲惫,神情恹恹的。一直阖拢了双目,从未与我有过眼神的交流或者交谈。当时我的心里对他多少是有一些怨气的,觉得受了他的愚弄,算计和欺瞒,堵着一口气,对着他冷冷淡淡,恭敬而疏离。
今日这样的危急时刻,他又一次挺身而出,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或者说利益,就凭借他今日为我和凉辞所做的一切争论,我也不该再纠结记恨下去了。
因此我不由自主地软了目光,乱了心思。
“麒王爷和十一小姐就暂且回院子里委屈片刻吧。”顾长安扭头对着侍卫淡然吩咐:“你们好生看守院子,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此地半步!违令者斩无赦。”
侍卫齐声领命,上前团团围拢了我们,恭敬地拱手道:“麒王爷,多有得罪!”
太后不甘地看了我们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是有什么意见。但是终究也没有再争辩,冷冷地拂袖,转身向着普宁宫方向走回去,长长的御驾队伍迤逦其后,清冷的灯笼的光一路绵延。
“相信长安,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师傅见我好像满腹心事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安慰道:“外面风寒,麒王爷又是久病初愈,莫再受寒,还是进屋子里再做计较的好。”
我重重地点头,心里也有些担心凉辞,转身伸手去拉他,他的手心里早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冰凉。
此时的他,好像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沉默不言,任凭我牵着手走回原本师傅被软禁的房间,迷迷糊糊,就好像梦游一般。令我忍不住有些心疼,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我们进了屋子,御林军立即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刀枪林立。院子里亦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阵以待,格外警惕。
我从门缝里向外张望,再三确定,并无人留意监视我们,方才拴实了屋门,转过身来,拨暗花梨案几上的灯盏,屋子里顿时昏黑了许多。
师傅见我如此谨慎,知道我定然是有机密的话要对她说,也不着急问,将屋子角落,甚至屋顶都细心扫视一圈,先从炭炉上取过茶壶,斟了一杯热气袅袅的茶,捧着递给凉辞,担心地问:“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让姨娘给你看看。”
凉辞并未伸手,只望着师傅的抬手投足,缓缓地摇头,喉间已经有些哽咽:“我很好。”
师傅见他神色异样,只道他心里憋屈,无奈地放下手中茶盏,轻叹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探手去摸凉辞的额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劝慰:“我姐姐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哪里有为人父母者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左右也只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罢了。你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还未落,凉辞已经一撩衣摆,“扑通”一声就双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满脸激动!
师傅受了惊吓,惶然后退半步,急忙弯腰去搀扶:“麒王爷,尊卑有别,你的大礼姨娘可担当不起!”
凉辞反手就捉住了师傅的胳膊,向前膝行一步,强忍住盈眶的眼泪:“母亲!凉辞不孝,这二十多年以来让您伤心了!”
师傅闻言满脸震惊,瞪大了双眼,嘴唇颤抖,僵立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
一旁的我,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哽咽道:“师傅,凉辞他就是当年你昏迷时诞下的那个婴儿,离王的亲生骨肉,是太后瞒天过海,一直欺瞒了你。”
师傅低头,望着仍旧跪地不起的凉辞,难以置信地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眼,眼泪,一滴,一滴垂落下来,洇湿了前襟和衣袖,满腹心疼与激动,话,却一直卡在咽喉处,生生挤不出一个字。
凉辞的脊梁绷得笔直,握住师傅的手,贴在脸颊上,凝望着师傅,眸光里充满了热切的,可以融化世间万物的渴望。
“是是真的吗?”师傅颤声问,更像是在向自己求证。
我郑重其事地点头:“千真万确!”
师傅此时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凉辞紧紧搂进怀里,用几乎令自己窒息的力道,却不得不压低了声音,紧咬下唇,呜咽落泪,不敢号啕大哭,唯恐被屋子外面的守卫察觉。
看着师傅和凉辞抱作一团,零落如雨,我心里也五味杂陈,酸酸涩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落下来,喜极而泣,为师傅和凉辞高兴,更替他们心疼。
良久,师傅才抹去脸上的泪,将凉辞扶起来,仰头再三端详,如获至宝一样的欣喜。
“这几十年来,我一直觉得愧对阿离,唯恐将来九泉之下,无颜面对他。如今苍天待我不薄,竟然麟儿失而复得,将你送回我身边。这幸福来得太突然,我仍旧好像是在梦里一般,难以置信。”
凉辞唇角微翘,微微地笑,平日里的伶牙俐齿竟然格外笨拙起来,人也木讷了不少。
“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是师傅平日里救济百姓积下的福报。”我的眼眶仍旧发酸,凑过去,傻乎乎地又哭又笑。
“难怪我第一眼见到凉辞,心里就莫名生起一种熟悉和亲切,而且不由自主地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师傅和蔼地摸我的头发,又爱不释手地抚摸凉辞的脸,眉眼弯弯里满是做为母亲的骄傲和自豪:“我姐姐一直以来对你们赶尽杀绝,难道就是因为凉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第一百零七章密旨究竟在哪()
我当下毫不隐瞒,拉着师傅在花梨榻上坐下,将今日,我和凉辞夜闯冷宫,兰颖儿对我们所陈述的话,一五一十地同师傅讲述明白。
师傅愣怔良久,满脸恍惚地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心事,迷离的目光好像穿透了悠长的岁月,从斑驳光影里逐渐剥离出一个人的影子来。末了只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
“我对她的最后一点情分,今日,也就烟消云散了。从此以后,也只能是路人,再无瓜葛。”
我自然知道师傅口中所言的“她”究竟是指谁,心里又是一番怎样凄凉酸楚滋味。只是一时词穷,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劝慰,只低低糯糯地喊了一声“师傅”,就哑口无言。
师傅反倒比我通透,抬起手安慰似地拍拍我的手背,嗔怪地对凉辞和我道:“傻孩子,你们两人走了也就罢了,折返回来管我做什么?左右太后她是我的亲姐姐,不会过多地为难我。如今竟然将你们一并拖累,让我心里如何能安?”
凉辞精神缓和了不少,脸上带着柔和的笑,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来:“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女人是一个男人的责任,更是骄傲,我和青婳怎么会丢下你一人呢?”
我也坚定地点点头:“就是,师傅,我们都是一家人,就要永远在一起,坚决不分开。”
师傅热泪盈眶地将我揽进怀里,低声呢喃道:“师傅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很幸运,不仅拥有天下最优秀的儿子,也有自己最称心如意的儿媳,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师傅!”我不满地娇声嗔怪,破涕为笑,羞得满脸通红。
“母亲说的的确有道理,我也觉得叫‘婆婆’更为亲近一些。”凉辞不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调侃:“等将来回了江南扬州城,我一定专门去谢过九姨娘的先见之明,另外还要多谢母亲给孩儿悉心培养的妻子,孩儿很喜欢。”
凉辞的话令我大窘,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藏个严严实实。我偷偷伸出手去拧他的腰,满是懊恼。
师傅望着我们嬉闹,抿着嘴笑,一扫适才初相认时的悲切和感伤。
也许,关于凉辞的身世,对他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打击,尤其是刚刚知道自己身世,就不得不背负上沉甸甸的杀父之仇。而这仇人偏生竟然是自己前半生最挚爱的亲人。如此具有戏剧性的转折,沉重的打击,突如其来,他的心里还不知道是怎样矛盾和沉重?
不过,师傅得知实情以后,对他透露出来的无处不在的慈爱,满怀的惊喜,弥补了凉辞这二十多年以来对亲情的渴望,如同得了春雨滋润的青草,心里多少有了慰藉。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承受能力,挺住腰杆,天大的打击和磨难临头,也许时日久了,也会逐渐被磨砺得圆润,不再突兀地哽在心尖。
在我的心里,凉辞就是铁铮铮的汉子,经受过千锤百炼,绝对不会轻易折服。
但是,兰颖儿却没有给凉辞一点可以考虑的时间,就冷不丁地发难,将凉辞推到风口浪尖,强迫他不得不在太后和师傅之间做出抉择,泾渭分明。
若是在刚才,顾长安没有及时出现,满怀恨意的凉辞和我,可能会一时冲动,杀将起来。还不知道要酿成怎样的后果。
有了这片刻的缓和思考时间,凉辞就已经在师傅的细声抚慰下,将心里的杂质过滤,重新澄净起来。用他自己的话来表示,就是:“从今以后,我不必再为母后对我的成见和猜疑感到失落,天下间又多了一位真正疼爱我的人,我有什么好纠结沮丧的?”
所以,在院外重兵包围下,在生与死的紧要关头,在仇与恩的矛盾抉择前,在暴雨欲来风满楼的沉沉皇宫里,我,凉辞,还有师傅,三人促膝而坐,轻声细语,和乐融融。
一直到东方金鸡啼晓,普宁宫依旧沉寂,并没有收到皇宫里有什么旨意传出来。
早朝结束,宫里仍旧没有什么动静。倒是天,逐渐暗沉下来,天上的云层愈来愈厚,黑压压地压下来,昭示着风雪的到来。
院子外的守卫午后重新换了一拨,又增加了不少人,来回不停地巡逻,整个院子固若金汤。
外面,却仍旧沉寂,大家都嗅出了不一样的危险味道,话也不敢多言一句,只余侍卫巡逻时,铠甲相撞的铿锵交鸣声。
黄昏时,宫里有人进来给添了炭,将炉火拨弄得旺旺的,丢下一匣子木炭,然后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凉辞待到他们闭了屋门,细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方才踱步到炭炉跟前,拿起炭夹,从匣子里的木炭中,挑拣出一块,轻轻地敲碎了,从里面捡出一张纸条来,蹙眉看了两眼,丢进炭炉里烧了。
“怎么样?”我和师傅丝毫不以为奇,异口同声关切地问。
我们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是凉辞一样可以收到四面八方送来的情报,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字体。
从那些陌生的文字里,凉辞捕获了大大小小的情报,细微之处,天下尽显。我们在斗室之内,对皇宫内外,天下局势了如指掌。
凉辞告诉我们:
顾长安与太后在普宁宫闭门长谈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将明时,进去送茶的宫人清理出一地碎瓷。
看守冷宫的所有侍卫被太后就地处死,罪名是玩忽职守。当初伺候兰颖儿的几个贴身宫女也无辜遭殃,被诬陷偷盗独秀宫里的财物,杖责而死。
早朝之上,有官员上书陈表,对于凉辞谋害兰颖儿的罪名提出质疑,帮凉辞求情,顾长安却勃然大怒,摔了那些官员的奏章,责令不许再议。
朝廷关押了凉辞和我,并且要数罪并罚,以儆效尤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京城,百姓奔走相告,齐声呼吁,恳请皇上念在凉辞为长安子民立下的汗马功劳之上,能够明察秋毫,切莫冤枉无辜。
顾长安却只冷冷地回了“功不抵过”四个字作为回应。
金鳞与土麟率领五千先锋尖刀士兵,在城外集结待命,严阵以待,只等我们一声令下,立即挥军攻入。
消息源源不断地送进来,情势越来越不妙,我的心也越来越沉。
这次,外面送进来的消息更糟,凉辞的面上亦笼罩了一层寒霜,久久沉吟不语。
他说:朝廷大军在近黄昏时,毫无征兆地包围了麒王府,说要搜查他的通敌罪证,最终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空手而归。
我的心就猛然跌落进谷底。
太后早在早朝之时,就已经开始出手,杀人灭口,封锁消息,而顾长安仍旧态度晦暗不明。
究竟是相信凉辞,顾念他的功劳与兄弟之情,还是江山重要,宁肯错杀,也不枉纵?我想,他也是一时之间,难以定夺的吧?
他会在同太后一起时,愤而争执,也会在朝堂之上,对着为凉辞求情的官员大发雷霆,可见心里是在怎样激烈地挣扎。
他应该也是在害怕吧?我暗暗地想,凉辞在军中的威望,在长安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哪一样不令他感到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如今,凉辞的身世,顾家对离王府的卑劣作为,虽然太后一直在拼命掩饰,但是,如果有一天被公诸于世,引起天下人非议,他顾长安的天下是否能够坐得安稳?
所以,顾长安出手了,他搜查麒王府的行为表示,他对于凉辞的身世的确是很忌惮的。他害怕,凉辞手里会有那一纸密诏,会对他的皇位,他顾家的江山构成威胁。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师傅绞尽脑汁,思忖半天,也只说自己的确见过那纸密诏,就在当初离王府的书房里,薄如蝉翼,卷起来也只有不起眼的一点,不及麻绳粗细。但是,那密诏究竟被离王藏在哪里,师傅并未留意。是否已经随着那场大火付之一炬,也谁都不知道。
那纸密诏,随着离王的牺牲,已经永远地成为了秘密。
若是,能够找到密旨,事情会是怎样结局?
我一直在纠结,终究忍不住问凉辞:“若是顾长安真的为了锦绣江山,不顾兄弟情意,反目成仇,你怎么办?”
凉辞摇摇头:“将来如何,我还没有想好,因为,这其中所牵扯的东西太多,并不是我一个人舍得与不舍的事情,也不仅仅只是顾家与我离王府的恩怨。
若是,我能够简简单单地舍弃也就罢了,这区区皇宫还困不住我顾凉辞,偏生不能。
扛起江山,我不屑于,非我所愿;放手天下,我又唯恐会没有能力保护我的爱人,我的兄弟。我不得不肩负着五千将士的性命以及他们家人的幸福,这些全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顾长安心里矛盾,我的心里何尝不是一样?所以,我愿意等,等他顾长安先做出最后的决定。
若是他无情无义,与先帝一样,不择手段,不惜反目的话,我顾凉辞也愿意为了我的家人,为我亡去的父亲,振臂高呼,倾力一战,热血祭亡魂!”
第一百零八章两兄弟的心里话()
我一阵沉默,凉辞所言虽然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却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也并非凉辞倨傲,依照他在三军将士中间的威望,长安百姓对他的推崇,又是师出有名,颠覆长安政权,取而代之,并非痴人说梦。
“青婳,青婳!”凉辞轻声唤我:“你是不是不喜欢?”
我从思索中惊醒,轻轻地偎近他的怀里,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随心而欲,凉辞,怎样决断源自于本心就好。只要你喜欢,你想做的,我都喜欢。”
“随心而欲?”凉辞轻轻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若是真的能够随心而欲,我宁可不要这江山,不承受这维系着长安子民安居乐业的如山重负,劳形于案牍。我只想卸去战甲,与你寄情山水,仗剑江湖,江边独钓,煮酒烹茶。可惜,身不由已。”
我伸出手,舒展他紧蹙的眉头,轻柔地抚平:“怎样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刀山也好,火海也罢,于我而言,都是蓬莱仙境。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
凉辞捉住我的手,放在脸颊上摩挲,满脸的疲惫和憔悴里,透着深沉的伤感:“我只是内疚,从来没能给你和母亲荣华富贵,太平岁月,却一再连累你们跟着我提心吊胆。你也就不消多言,我与母亲还未见面时,母亲就为了跗骨之毒远赴苗疆,跋山涉水,从未在我麒王府安享过一天的天伦之乐。
青婳,其实我心里有些害怕,我真的担心有一天跟太后和顾长安兵戎相见,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下得去手。但是,轻易地原谅,忘记父亲的血海深仇,我又做不到。
我很累,双肩从未有过的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却又不得不在母亲跟前强作镇定从容。
青婳,谁能告诉我,我究竟该怎样做?”
我心疼地抚摸他的眉眼,在他略有消瘦的脸颊上落满我的心疼,却最终也没有给出凉辞想要的答案,我只出了一个最笨的主意,我说:“凉辞,如果有机会,你自己逃出去吧,海阔天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逃走也罢,反了也好,不要顾虑我们。我和师傅早已经商量过了,我们不想你为了我们背负什么。”
凉辞沉默不说话,好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而眉眼间的乌云就像外面阴沉的天空。
风起,鹅毛样的大雪开始纷纷扬扬。守卫的士兵瑟缩着脖子,低声咒骂着这样的鬼天气,却丝毫不敢懈怠,越发提高了警惕。
凉辞站在窗前,寒风从打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夹着晶莹剔透的雪花。他看了许久,转身对我道:“趁着大雪,我想出城一趟,等母亲醒了,我也就回来了。”
“去义父大营?”我将门口炭炉上的茶壶提下来,重新夹进去两块木炭。
凉辞摇摇头:“如今战事一触即发,皇上肯定会在忠勇侯身边安插人监视,我就不去给他招惹麻烦了。我去寻一下金鳞他们几个,安排一些事情。将来,无论是进或退,我总要给兄弟们寻一条后路。没有了后顾之忧,我才能安心。”
“你放心去就是,我留在这里自会照顾好师父。”
我从腰包里摸出两粒软筋散药丸,打开炭炉的封门,丢进炭火里,然后将炭炉提到门口,闭了屋门。两股青烟从炭炉里袅袅升腾,然后顺着寒风向院子周围消散。
“快去快回罢,这药效也只是一个愣怔的功夫而已。”
凉辞轻轻地“嗯”了一声,束好袖口袍角,从窗口轻巧一跃,我的眼前一花,就不见了踪影。院子里的雪地上只余一个极轻浅的足尖印迹,很快就被扯絮一样的大雪淹没。
“这翻窗的架势倒是越来越迷人了。”
我自我安慰地调侃,闭了门窗,将屋子里的灯烛吹熄。坐在炭炉前,一边想心事,一边眼巴巴地等着凉辞回来。
更声响过一遍又一遍,夜,愈加漫长。
凉辞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将近大亮,他悄无声息地突然就出现在房间里,一身的雪,就连头发,眉毛都是白色,骇了我一跳。
他从身后拿出一枝鹅黄色的腊梅,递给我,花蕊里还带着积雪:“山上的腊梅开了,香气沁鼻,那上面的雪水用来烹茶应该是极好的,改天我们一起去采一些回来,埋在南墙背荫下。”
我知道,忠勇侯军营附近是没有种植腊梅的,就连一些茂密的参天大树,以及灌木丛,都被士兵们砍伐得光秃秃的,防止有人藏匿偷袭。
“哪里来的?”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一边为他拍打着身上的积雪:“难道你就不怕被顾长安看到追根究底吗?”
凉辞无所谓地一笑,眉梢的雪融化成晶莹的水珠:“早晚他都会知道的,自然会有人到他跟前禀报。”
“你的行踪被发现了?”我不由一惊,手里正在给他斟倒的茶水差点泼洒出来,烫了手。
凉辞赶紧接在手里:“算不上发现,不过应该不出今天,他会来见我。”
果真,如凉辞所料,午饭以后,就有郭公公过来,向凉辞传话,说是顾长安有事宣他。
凉辞心里已然有了准备,当下不再多言,只掸了掸身上的皱褶,就像以前每天早起上朝那样郑重其事,然后跟着郭公公,离开了院子。
后来,我和师傅才知道,那天晚上,凉辞一人去了离王墓,漫天大雪里,凉辞在那里坐到天色拂晓,方才回来。墓上的积雪,凉辞在走的时候全都清理干净了,顾长安自然能够猜想得到是他。
凉辞是故意的,这个山一样的男人,不言不语,却在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也是后来,我才明白,他那夜为什么在我面前那样伤感,那样脆弱,会第一次对着我,说出那样的一席话。
凉辞去见了顾长安,坦然承认了自己去过离王墓,兄弟二人围坐在炭炉跟前,炉上温着热烫的酒,在满室酒香里,一直聊到夜深。
凉辞跟我学过他们当时的谈话,也只是梗概,而且,那天两人都喝了不少的酒,所以,有些话也记不太真切了。
顾长安:“我第一次带你去那里,是你回京第一年,那天是离王忌日,你在他墓前喝多了,酩酊大醉。”
顾凉辞:“嗯,我只觉得心里沉闷,说不清,道不明,所以难免就多饮了几杯。”
顾长安:“那天,我也喝多了。”
顾凉辞:“知道,你也又哭又笑的,有失体统。”
顾长安:“我心里也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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