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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有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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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带了撒娇的语气,眉头略皱,秀气的鼻尖似乎被赵胤抱得热出了细汗,薄薄的一层,又香又好看。

    “洮河砚,温润如玉,发墨极佳,乃砚中极品。吾儿善用此砚,砚如其人,心思坚定,磐石不移。。。。。。”

    沈穗穗脑中有个人不停的念叨,她闭上眼睛,睁开眼睛,赵胤写的意气风发,可那句话仍旧盘旋回响,她捂住脑袋,越是着急,便越发找不到眉目。

    那声音苍劲有力,和善慈祥,她觉得熟悉,却记不起到底是谁。

    “小傻子,看我写的楷书,如何?沈穗穗,这三个字,便是你的名字。”

    赵胤拉着她的手,按在宣纸上,墨锭倾斜,砚台溅出来浓墨,赵胤不由得皱了眉头,索性把毛笔放在笔架山上,扯着她,大手包小手,握住墨锭。

    “你连磨墨都不会,可不就是小傻子。手不要斜,我习字,墨自然要浓重一些,你均匀的碾磨,下墨之后,墨色外深内浅。

    知道这是什么砚吗,这叫歙砚。

    歙砚青碧如云,击之可闻金石之音,峰峦叠翠,湿润光滑。此砚虽然坚硬,触手如同摸在肌肤之上,莹润细滑,流连忘返。”

    他的手渐渐从沈穗穗的手背,撸起那层薄薄的中衣,摸上白皙的腕子,反复纠缠,他闭了眼睛,仿佛沉浸于歙砚的美妙,又似故意调戏沈穗穗的无知。

    直到那人慌乱的提着裙子跑回床上,赵胤如梦初醒。

    转头,沈穗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脑袋朝向里头,跟吐丝的春蚕一样,周边不留丝毫缝隙。

    赵胤抬起手,举在眼前,末了,竟然勾了勾唇,自顾自的嗤笑起来。

    这动静吓得沈穗穗更是不敢乱动,她又压了压被子,温声细语。

    “赵胤,我睡了,你去塌上,我睡觉不老实,会踹到你的。”

    真是个可爱至极的小傻子,赵胤走到她跟前,猛地扑过去,吓得那人哆嗦了一阵子,连眼睛都没敢睁开。

    如愿得逞,赵胤拂了拂衣袖,直起身子,爽朗笑道。

    “我去崇文殿找陈伯玉了,对你可是丝毫兴趣都提不起来。我可告诉你,若是旁人问起,只管说你我同床,莫要编排其他借口,听到了没。”

    沈穗穗连忙点头,那人猝不及防又低了下去,一口啄在那只圆润的耳垂上,一股暖流从头顶涌到四肢百骸,沈穗穗缩着身子,总算把赵胤盼走了。

    崇文殿的门窗已关,陈伯玉靠在床头,一本书册正端放在欹案上,想是十分劳累,那双眼睛泛了红。

    他起身,收了书册,刚要躺下,便听见门吱呀一声,一阵冷风袭来,只着中衣的陈伯玉,硬生生打了个喷嚏。

    赵胤大步跨进去,“今夜你我同宿。”

    陈伯玉不解,“殿下,你与太子妃,何不解释清楚,她虽单纯,却不痴傻,自然明白谁对她好,谁有心害她。

    你做了这许多的事,到头来,她还防着你,日后可是难辩。”

    赵胤毫不在意,他盘坐在毡案前,陈伯玉跟着过去,点了蜡烛,瞬间亮堂了不少。

    “今日之事,你不觉得蹊跷?许太医也就罢了,我提前与他说过详情,自然不会殃及晚娘,那药也是晨起之时,替她诊脉伺机更换的。

    可是,香露房中为何会搜出药粉?难道除了我们,还有旁人暗中相助?”

    赵胤捏着那只青瓷杯盏,心里疑虑重重。

    “豫王?”

    “不可能,近日他都没有进宫,不知疯去了哪里。

    还有一事蹊跷,若沈心怜想要嫁祸清秋殿,又怎么会给穗穗下毒?伯玉,你可有什么思绪?”

    两人对视了一眼,殿内不如承恩殿暖和,赵胤抖了一下,觉得鼻子酸涩,恐是要染风寒。

    “殿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不如静观其变。

    太子妃性情醇和,又不易与人结仇,从前只消安排好内帷的事务,倒也没有大碍。如今看来,恐怕还需多加小心防备。”

    陈伯玉跟赵胤一起长大,做了他多年的太子伴读,性情极为缓和,与赵胤倒也能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罢了,现下清秋殿的内贼除了个干净,沈心怜一时半会也顾不上加害与她。杜青青和胡映雪,虽无举动,却也不得不防。

    过几日,便是上元节,普天同庆。外来使团入京,父皇指派我去接见,伯玉,届时你与太傅,还需多加操劳。”

    赵胤一饮而尽,陈伯玉神色如常,清雅别致。

    “微臣本分。”

第19章 019() 
临近上元节,赵胤几乎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白日里的承恩殿内,往往只有沈穗穗一人四处溜达。

    饶是赵胤不得空,却总能想着法子折腾她。

    两个宫女低眉顺眼的跟在沈穗穗后头,她穿了一身鹅黄色襦裙,对襟软毛棉袄,上面绣了几朵清新的海棠花,腰间束着一条红色鎏金软带,愈发显得肤白婀娜,娇俏动人。

    这几日天色转好,殿内的地龙又烧的旺盛,沈穗穗只觉得后背溻湿了,连鼻梁上都沁出汗来,她随手解开领口的盘扣,小脸通红,一股子热气慢慢的疏散出来。

    转到书案前方,案上摆着两本翻开的书籍,笔架山上搁着两只笔,沾了墨水,现如今早已干透了,歙砚峰峦叠翠,墨锭歪在一旁,地上滚着几个纸团,案上的宣纸亦有阴出的墨渍。

    夜里赵胤不知读书读到了几时,隐约间,似乎总有明烛闪烁。沈穗穗难得睡得安稳,习以为常,便不会被吵醒。每每翻身之际,总有只手搂着自己,不软不硬,却又无法摆脱。

    两个宫女恭顺的站在案旁,颇为同情的看着沈穗穗拎起一张宣纸,又扭头看向地面。

    “从前沈良娣和杜良娣在此就寝,也需要帮他整理书案,清洗砚台和毛笔吗?”

    沈穗穗手上染了墨迹,铜盆里放着温凉的泉水,歙砚就在里面泡着,另外稍小一些的铜盆里面,放了那两只毛笔,墨迹晕染开来,如同丝丝缕缕的水墨画,意境幽远。

    她慢慢揉搓砚台,如同赵胤前几夜摸着自己的腕子,说的那番胡话一样,歙砚浸润于水中,愈发通透光滑,质感极佳。

    “回太子妃,承恩殿内,尚且只有你一人宿过。”

    其中一个宫女,微微福了福身,见沈穗穗扬起手腕,忙走过去替她挽起袖口。

    肌肤触之滑腻,一个女子尚且羡慕不已,更别说作为东宫之主的赵胤。

    如此,便是存心难为自己了。

    沈穗穗默默叹了口气,这几日没回清秋殿,就连晚娘和韩初,面都不曾露过,委实有些落寞。

    晌午依照惯例,沈穗穗膳后喜欢小睡片刻,这才脱了鞋子,便听见有人盈盈笑着,声音宛若春啼的杜鹃,两旁的宫女掀开帘子,沈穗穗抬头,便看见两个穿了大氅的女子。

    粉色杜鹃花下,是杜良娣那张明媚婉转的笑脸,头上插了四支步摇,光华璀璨。一旁稍稍温顺解衣的,正是许久不见的胡奉仪,宫女将她的藕色大氅收走,便见两人施施然对着自己福了福身。

    倒是杜良娣能说会道,她极其自然的走到床前,将要拉沈穗穗的手,不妨被她不着痕迹的躲避开来,面上虽有惊讶,却又很快换成笑脸。

    “太子妃,听闻清秋殿出了那样大的事情,都闹出了人命。若不是皇后娘娘下令做了一场法事,想是今天,我也不能过来探望的。

    听闻香露一头撞死在巨石之上,又栽进池子里,污了那一池清水,殿下便着人填平了那池子,种满了海棠花,真真是可怜了一池的鲤鱼,生生献祭了。”

    她目若杏圆,虽是在与沈穗穗说话,眼睛却总是四处巡视。以往这承恩殿,她们最多过来与赵胤一同用膳,待一个时辰便走,莫说这张大床,就是外头的花梨木书案,她也不曾摸过半次。

    可最近几日,不得宠的太子妃,竟然夜夜宿在此处,怎不叫人心生嫉妒。

    胡奉仪挨着床边的软塌,坐在一张圆凳上,低眉侧目,却不是个多嘴的。

    沈穗穗披上那件外衣,靠在床头,约莫着杜良娣的居心,便顺着她的意思接了下去。

    “杜良娣,你莫要与我再提香露之事,她下毒毒害我与沈良娣,还未来得及追究,便畏罪自戕,不光自己受了连累,家人都不得安生,漫漫流放之路,他们能走几里。

    那池子填了便是填了,我也没法子。

    你与胡奉仪今日前来,可是有事情要商量,若是有,便早早说来听听,若是没有,那我便睡了。这几日着实太累,夜里总也睡不好。”

    说到这,她还应景的打了个哈欠,眼睛蕴出水意。杜良娣没防备,总觉得沈穗穗三言两语便能套出话来,这一番回复,生生堵了她接下来想问的事情。

    “不妨事,太子妃,我与胡奉仪本在梅园闲逛,胡奉仪提起你宿在承恩殿,我们便过来瞧瞧。你若累了,便先休息,我与胡奉仪在殿内闲聊片刻,可好?”

    话里话外都拉上胡奉仪,果真是聪慧伶俐。

    沈穗穗躺下的时候,杜良娣很是贴心的扶着她的身子,嘴唇微微勾起,目若灿星,待她躺平,又掖了掖被角。

    忽然开口问道,“不知太子妃还要在承恩殿留宿多久,如今沈良娣禁足未满,我与胡奉仪日日见不到殿下的面。哎,皇后娘娘的旨意,我们便是半点都不敢违背,只是,同为东宫妃子,我们也是希望与太子妃共同分担这些劳累的。”

    说话间,泪眼汪汪,颇有种踌躇未遂的悲凉,旁边的胡奉仪跟着低下头,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穗穗默默叹了口气,却不曾想还有人巴望着到承恩殿来劳作,可怜她那双手,若不是有花油滋养,恐怕早就变了颜色。

    “杜良娣,你莫急,待我醒后,便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想是今夜能搬回清秋殿。

    你与胡奉仪先四处瞧着,我睡会。”

    似乎得了定心丸,杜良娣的笑意从心里涌到面上,愈发觉得今日来的恰当。

    她自行漫步于承恩殿,抬头仰看那墙乌木架子,上面摆的琳琅满目,都是些精致的小玩意。

    养眼的黄梨木书案,放着的汝窑花囊,青翠欲滴,旁边的笔架上,倒挂着几只上好的狼毫,她用手微微抚动,那些笔如同在击打一首美妙的乐曲,灵动悦耳。

    抬头,对面的架子上,有个紫檀木盒子束之高阁,杜良娣心里头觉得好奇,便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手指将将碰到盒边,便听到后头有人出声提醒。

    “杜良娣,殿下之物,还是需小心谨慎。”

    胡奉仪压着嗓子,唯恐惊醒熟睡的太子妃。

    杜良娣不屑的哼了一声,“你本是下人,无依无靠,自然需步步为营。我父亲乃是朝廷重臣,殿下日后必然需要依仗与他,况且,我与殿下情投意合,有什么是不能动的?”

    她这番话,更像是给自己壮胆,虽在斥责胡奉仪,可摸了紫檀盒子之后,还是心有不甘的落了下去,终究不敢放肆。

    沈穗穗见了皇后,又照例答了几句话,无非还是老腔老调。

    听闻她与赵胤夜夜同床之后,皇后面上露出无比满意的笑容,而后摸着沈穗穗的手背,轻声嘱咐。

    “回到清秋殿,切记养好身子。胤儿这些日子,都在忙着接待使团的大事。后日便是上元节,多国朝拜,你莫要多想,等再过十日,他便能稍稍消停,届时,我便命他去清秋殿,好生陪你。”

    晚娘正在吩咐人给那片海棠花浇水,满满登登的一大片,开的肆意潇洒,半点看不出那里曾是一片水池。

    沈穗穗走得缓慢,脚底动静极小,到了跟前,晚娘回身,冷不防吓了一跳。

    “太子妃,你怎么今日便回来了。”

    她有些惊喜,忙命人搬来一张椅子,海棠花旁边,是新搭的葡萄架子,她曾与韩初说过,要在清秋殿内,种几棵葡萄树,没成想韩初动作如此之快。

    “晚娘,我在那承恩殿,待得可不痛快,见不到晚娘,每夜都睡不好。”

    这话半真半假,晚娘却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得一边点头,一边悄悄抹泪。

    清秋殿与其他几处一般,早早布置了宫灯,殿门口悬挂着两盏硕大的八角宫灯,上头蒙了一层软纱,画的是雍容华贵,随风轻轻摆动,不着声响。

    寝殿前,还挂了几盏四角宫灯,花色各异,或是花开富贵,或是吉祥如意,应景的红色,如同一片流光溢彩,入目皆是喜庆。

    沈穗穗记得,前世的上元节,她总会孤零零的待在清秋殿,守着这群看似热闹的花灯,和几个宫女一同分食浮元子。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赵胤此时会是如此忙碌,几乎连喘口气的缝隙都没有。

    上元节,赵胤需与使臣同游金吾门,而后站在门前的宣正楼上,居高临下俯视上元盛会。

    夜里,韩初弓着身子摆弄那几盆花草,他穿的单薄,却依旧出了满身大汗。精壮的身子,挽起的袖管,沈穗穗吸了口气,有种青泥的味道。

    月明星稀,偶有丝丝残云飘过,勾了圆月的边角,很快被风吹破了形状,打了滚,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非要等到昙花盛开,才与我讲那个故事吗?”

    没料到沈穗穗会突然问到这个事情,韩初身子一愣,半晌才慢慢直了起来。他回头,脸上因为出了汗,迎着月色,有种强壮的美感。

    他的鼻翼慢慢的颤动,眼眶似乎有些湿热,双手沾了泥,嘴角微微勾起,双目澄明。

    “我只能等,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查证。主子,我会护着你,再不会让人欺辱与你。”

    他声音嘶哑,多日未见,看起来想是清瘦了不少。

    “赵胤呢?”

    沈穗穗一边拉扯着腰带,一边抬眼清冷的看着韩初。

    那人忽然咬唇,沈穗穗看见他的手微微握起,青筋暴露,眼神变得炽热躁动,而后慢慢平复下来。

    他哑了嗓子,风吹过,如同半空中坠落的誓言。

    “我会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一直跑医院,输液,等身体好一点,会日更,不会这样啦。

    这个故事很长,很丰满,希望你们都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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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晚娘收了案上的明纱,又把细木条整理到竹篾簸箕里,瓷盏里头的水粉,颜色各异。

    与其他物件格格不入的双耳花囊,倒显得愈加名贵。

    花囊里面横七竖八插着几朵海棠花,灌了些清水,有些花骨朵含苞待放,竟也隐隐透出一股子幽香。

    旁边的窗户支起一角,沈穗穗嫌殿内地龙烧得太旺,透不过气,央求再三,晚娘才掀开那么一丁点的缝隙。

    夜里的风凉,沿着那隐约的缝隙,赶忙的窜了进来,吹得案上的明烛灯芯摇曳。晚娘罩了个灯罩,又给沈穗穗扯过去一床锦被。

    “热啊,晚娘。”

    她正在给明纱描边,上头画了一朵俗气的小花,似梅非梅,绿叶丛生,大门咣当一声,似乎是被人用力猛地推开。

    沈穗穗抬头,正好对上赵胤那双带了笑意的眼睛。

    前几日宿在承恩殿的时候,除了第一夜,后来她也没跟赵胤说过话。披星戴月的人,似乎只有陈伯玉才能一知半解。

    现如今,赵胤似乎更加明眸倜傥,月白色的袍子,鎏金腰带,行走间步步生风,潇洒肆意。

    “小傻子,在做什么?”

    他似乎心情不错,晚娘掩了嘴角,刚要去关门,却听赵胤忽然开口。

    “晚娘,今夜莫要焚香了。”

    这话只有他与晚娘听得懂,沈穗穗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见晚娘面色一红,道了声,“是。”

    便匆忙合上了门,嘱咐外殿的宫女远了些距离,莫要趴墙根。

    沈穗穗直起身子,赵胤脱了靴子坐在她对面,又扯过她的右手,握在掌心,饶是从外面进来,赵胤的手掌都是暖融融的,像是烤过火一般。

    他忽然笑了笑,左手拿起一支海棠花,指着那花囊,调侃道,“我想怎的汝窑花囊凭空不见,原是被你盗来了,这等好物,你却用来插花,小傻子,暴殄天物,懂不懂?”

    他折了一朵海棠花,把余下的枝子放回花囊,探着身子对着沈穗穗说道,“过来呀,头低下。”

    沈穗穗温顺,不忍坏他兴致,只得低了身子,由着他摆弄。

    临睡之前,发髻早已解开,一头青丝顺滑的垂在脑后,赵胤废了半天劲,却也插不进那朵海棠花,最后气的一发狠,揉成了花泥,扔到地上。

    沈穗穗抬眼,那人盯着自己,虎视眈眈,双眸恍若万千繁星坠入其中,让人猝不及防的栽了进去。

    兀的,腮边一热,那人极快的抬起身子,沈穗穗愕然的张着嘴巴,脸上还有赵胤的温度,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捏着软木条,帮她糊灯笼。

    “小傻子,你画的那是什么?委实叫人着急,把笔拿过来。”

    沈穗穗连忙把那一堆水粉和毛笔推了过去,拉着锦被往后退了退,那人虽低着头,却像多长了一双眼睛。

    “你若是再敢往后挪,我便欺负你。”

    沈穗穗红了脸,忽然想起那日在甘泉殿,赵胤如何对自己上下其手,险些犯错的场景。

    她连忙笼住衣领,小声嗫嚅。

    “你就知道欺负我,长夜漫漫,你为何不去萃华殿,为何不去如意馆,我白白洗了几天的砚台,毛笔,却是半点好处也没讨到。”

    赵胤忍不住抬眼,摇了摇头,嗤笑说道。

    “那不一样,我偏偏就爱欺负你。谁说你半点好处也没讨到,我的双耳花囊,如今不正在给你当花瓶?再说,替我洗砚台,那也不是谁想做便能做的事情。”

    “我才不稀罕。”

    沈穗穗抿了嘴唇,伸手支着脸颊,衣袖沿着胳膊慢慢滑了下去,露出两段莹白的腕子,光滑诱人。

    “我稀罕你便是了。”

    赵胤想是春风得意,即便沈穗穗嗔怒,依旧好脾气的回应。

    他手上利落,三两下糊完那灯笼。挑起笔尖,沾了些许粉色,勾勒出几朵花瓣,又换了笔,点上金色花蕊,栩栩生动,不似沈穗穗画的那般僵硬。

    “你做灯笼送给谁?”

    赵胤把灯笼递到她手里,沈穗穗接过去,细细查看了一番,略微浮上一丝笑意。

    “做着玩的,对了赵胤,你若今日得空,便去萃华殿吧。我瞧着杜良娣对你,思念入骨,积忧成疾了。”

    沈穗穗推了锦被,穿上靴子,拎着灯笼挂到床边帷帐的金钩上,晚娘不知何时关了那唯一的缝隙,清秋殿内躁得慌。

    赵胤跟着下了软塌,面色渐渐不虞,却并未显露出来,他站在沈穗穗后面,微微低下头,“她思虑成疾,那你呢?”

    “我?从前你也是极少到清秋殿的,我都习以为常了。杜良娣她们不一样,你素来喜欢到流芳殿和萃华殿,如今突然不去,她们决计会伤心难过。”

    沈穗穗还想往前走,却见赵胤抓住她的手腕,压低了嗓音。

    “你便是如此厌烦我?”

    沈穗穗见他眸子里有些寒意,知道自己惹恼了这个混账,便不再开口,缩着身子往后躲。

    赵胤看了她半天,也没法子,只得愤愤的松开手,他凛着唇,像有万番话语无处诉说。

    “小傻子,我可真真拿你没法子。明日我要在金吾门前宣正楼上与各国使团观礼,你老老实实待在清秋殿,莫要四处闲逛,等我空了,便带你去玩。”

    这话听上去有些盼头,可沈穗穗知道,赵胤压根没有得空的时候。他忙的厉害,就是流芳殿,也腾不出闲暇过去。

    关门的时候,一阵凉风从门缝间吹了进来,沈穗穗打了个喷嚏,晚娘颇为懊悔。

    早知道,也就不能听太子殿下的话,香该焚还是得焚,烈火焚身也得助他一臂之力。

    上元节

    清秋殿的灯笼逐渐亮了起来,红彤彤的一片,暖绒动人。

    原是池水的地方,海棠花上挂了层层叠叠的四角宫灯,犹如花团锦簇,缤纷摇曳。

    几个宫女摆了瓜果吃食,置于殿前的石桌上,抱了手使劲搓了搓,复又抬头对着那满树宫灯,渐渐多了笑声闹语。

    晚娘替她在凳上垫了毛毡,又把暖炉放在膝上,她叹了口气,看着清秋殿上方的夜空,浓黑的如同一捧泼墨,偶尔有几颗耀眼的星星,也在周边宫灯的衬托下,失了光辉。

    碎雨般凌乱的烟花忽然凭空而起,接着便是无边的璀璨绽放。流光溢彩,似繁星夺目绚烂,争相而上的烟火,明媚而又扑朔,沈穗穗和那些宫女一起,仰着脖子看,后来便只剩下她和晚娘留在殿前,其余几个得了允许,欢快的去了外头高处。

    那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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