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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命-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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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这样的侮辱人格的话,他丁后锋怎么也坐不住,怒火上蹿下跳在心胸之间,就快要崩跳出来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冲着领导表露出任何不恭不敬的表情。
他知道胡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领导怀疑他受某人所托前往曝光那家工厂,从中收受某人的好处费——他确实往执法队那儿打过一两次电话,可不至于像领导所说的那样“三番五次”。而且给他报料的人,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村民,他连对方买来的一瓶矿泉水也没喝,又谈何受人所托收了人家的钱财呢。
恶人先告状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显然,执法队那儿有人在背后告了他一状,诬蔑他了。真正心中有鬼的是那些执法队,或对他说出那些无聊而又非常不明智的话的顶头上司。他一直认为,他的领导太聪明了,但有时候领导的聪明,却让人觉得过于有些幼稚。
他甚至这么想,每个单位的领导是不是都是这样疑心重重,对手下都不怎么信任?距离产生美——领导极少热乎地接触他们,可能就是从这个方面去考虑吧。所以,领导经常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很深。那样子,就宛若一个情绪极其低落的鳏夫,自己狼狈地躲到一座孤岛,满目伤感地凝望着周围的人与事,似乎所有的人都对他有成见。他既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也无情地伤害着别人,以征服别人与统治别人并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取快感。
丁后锋承认他有些急于表现自己有能耐和急功近利的思想,要着急于帮村民做件好事,以便让报料者觉得他的这支笔如刀一般锋利,所以他在第一篇报道出来后就不停地催着执法队去撤除黑心老板的机器设备。他太年轻了,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有人会反咬他一口。
一句话,省内各个地条钢厂都是大有背景的,每一家地下加工厂也都惹不得的。丁后锋也听张大勇说过,他妻子有一亲戚在林上县开有一家地下钢材加工厂,被几个假记者搞走一笔钱后,为防止假记者再来,亲戚就给一个领导入干股。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那领导总是通知厂里,并摆平各种关系。
如今,丁后锋却去惹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地条钢厂,这不是找死吗?老板娘可是天叔的姐姐啊。他惹得起么?对于丁后锋来说,他并不害怕惹天叔这样的人物。前几天,肖如铁给他报料天叔的涉黑问题后,他就着手调查了天叔的事情了。他的手上有着天叔诸多的材料与证据。只要再接触天叔并核实某些细节,再精心选择一个角度,他就可以写稿了。此次,他不再不愿意暗访这家地条钢厂,那是因为他授人以柄,被呀哥胁迫着干他不愿意干的事。
他这辈子是跟呀哥结仇了。第一次曝光沙井赌场,也是呀哥暗中在利用他;广告牌砸人事件也是呀哥策划的,他被利用了还蒙在鼓里。妈的,他怎么老是跟呀哥纠缠在一起呢?包括那个南百宾馆的事,也是这个呀哥妈的,从事新闻工作做了那么多年,几起超级猛料都是被人利用了,我怎么这么傻这么衰,居然都没有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了!
路灯忽地亮了起来。路灯带来了繁华的夜色,让人备感都市那欣欣向荣的脉博在跳动着。
有一浓重的阴影闪入他的眼帘,那是一簇静止不动的树影。他想,无论什么时候,这树影总是会存在的,白天也罢,黑夜也罢,只要有一点儿的光亮,高大的路树总会映下一团影子。他想,他的内心也是如此,无论何时,内心的阴影总是伴随着他,久久不能让他解脱。
他的伤口又在隐约作痛了。
3。
站在高楼往下看,丁后锋有些不敢相信。这哪里是地下钢材加工厂,分明是一个手续完善的正规工厂——几间厂房整齐地排列在一起,花树分布在厂区道路两旁,郁郁苍苍,俨然没有寒冬的迹象;道路宽阔整治,车辆往来有序,工人统一衣装;轰鸣的机器,显示着工厂正在进行生产;轰鸣声中还夹杂着哧哧的响声。
丁后锋怀疑自己看错了。当他仔细地看着那高有四五米的围墙,那紧闭的厚重的大铁门与躲在铁门后面的两条整天张着血盆大口的狼狗,以及从厂房冒出来的两股浓浓的白烟,他就知道地条钢作坊就隐藏在众多的厂房中。
从那哧哧的响声中,他听得出那是炼地条钢时发出的声音。这个非法加工厂比任何地条钢厂都隐蔽,因为它披着合法的外衣——大铁门右侧,挂着一块星辰木器加工厂的牌子。木器加工厂在生产家具等产品,进出的车辆在运送着木材、家具等成品,几条生产线工作的工人在忙碌着。不用去查证木器加工厂的营业执照,也知道它是合法的。
关键的是,木器加工厂里隐藏着的地条钢厂是非法的。
从高楼上往下看,地条钢厂还有围墙围着,里面也还养着两条狼狗,只要有人闯进来,它们随时会凶狠地扑上去。而那台用于生产地条钢的大功率的变压器,就安在厂房的后侧。或者说,厂房后侧那间房子里就藏着变压器,倘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就看不出来的。
看得出,木器加工厂和地条钢厂的老板是同一人的。也就是说,欧阳天白的姐姐既从事着合法生意也干着违法的勾当。地条钢厂的收入绝对是木器加工厂的四五倍。
丁后锋想,这层层门卫看守,怎么进得去?当然,只要想办法进出木器加工厂是不成问题的。他随便找个理由称进来看货,要订制一套组合家具,门卫是会放行的;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决不会起疑的。只是,又如何混进那地条钢厂呢?不说那两条凶恶的狼狗,就是守在门口的那个面目有些憎恶的男人,只要与他一言不合,他就会抄起放在椅子旁边的铁管当头敲了下来。此前,凌文武怎么进得地条钢厂去“采访”的?莫非地下加工厂真的很害怕所谓的记者?
这样的难题是难不倒丁后锋的。桃花歌舞厅那贩毒、卖淫的地方,到处是亡命之徒,气氛紧张,他们也能安然无事地混了进去;沙井赌场那样森严的场所,打手到处游荡,仇恨的目光不时扫视着进出的客人,他也不费吹灰之力如入无人之境;南百宾馆那“会员制”的条件,层层盘查,他也同样进出自如这么一个地条钢厂难道会把他难住了?此前,他就有过暗访其他地条钢厂的经验,对于一个藏在木器厂里的非法加工厂,他认为进出那儿应该不会太难。
当丁后锋选择一个与木器加工厂仅仅有一墙之隔的高楼作为外围调查的坐标时,他早就有了进出地条钢厂的措施了。他带的一个实习生跑到一家电视台“质检台”栏目去做记者时,他就向那个实习生传授一种“暗访技巧”——要取得被暗访者的信任,得下“血本”去“钓鱼”。所谓的“钓鱼”,就是花钱买原材料请工厂“加工”,让对方消除戒备之心,尔后再伺机用针孔数码摄像机偷拍。
这种引诱别人犯罪的手段,丁后锋一直以来都嗤之以鼻。在以往的暗访活动中,他多是跟在知情者身后冷静地观看着。比如在沙井赌场暗访,就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阿听带他进去“观看”的,当然他也违法地下注了,而在写作时,他是绝对不能写出有关以身试法的文字的;还有,在桃花歌舞厅暗访毒品及卖淫场面时,他也是由闭玖玖带进去的。闭玖玖怎么调戏、摸弄那些卖淫女以及怎么品尝毒品,那是闭玖玖的事,他绝对不会染指。就算有时候在紧要关头不让犯罪分子起疑,不可避免地“摸”了或“品”了,他也是有分寸的,“点”到为止。至于事后写成的稿件,他都会隐掉,决不让读者知道自己在教唆别人犯罪或以身试法。
这并不意味着老百姓不质疑记者的采访活动及过程了——你记者在暗访现场教唆别人犯罪,话语带有引诱性,其本身也就是犯罪;即便没有引诱性,你记者明明知道这是犯罪现场,为何不向职能部门求助,由职能部门介入呢?你记者又不是执法人员,当然不能给予定性了。你记者明明看到有人在制假,在犯罪,为何不予以制止呢?——这也就不难理解国家相关部门为何有意识地禁止记者暗访活动的目的了。
丁后锋自有他的“妙方”,他请了一辆装着几根废旧钢材的货车开进地条钢厂,称是给加工厂送货的。他可能忽略了其中一个细节,像这样的地下加工厂,货源是有一定的渠道的,或者说地条钢厂有专门的供货商,如今突然冒出一个送货的,货车上仅有三五根废旧钢材,人家就算笨得连1+1都不知道等于多少,也会对这辆货车起疑的。
那面目憎恶的门卫没有检查,就让货车顺顺当当地进去了。此时,工厂正开足马力生产地条钢,车间里“吞”出的崭新的钢材就堆放在一起。丁后锋扫视车间,见好几个工人在埋头干活,似乎无视他们的到来。
司机把车停在专门放置废旧钢材的空地上后,便问丁后锋怎么办。丁后锋交代司机老老实实地待在车上,而他自己则朝一个看似是办公室的房间走去。简陋的房间里什么摆设也没有,除了一张办公桌和两三张椅子外,再就是一台花上百元就可以从二手家电市场买得到的组合音响。进得房间,丁后锋才知道里面还有一间宽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六七张铁架床,凌乱的衣物,显示出那是工人们居住之处。那么多的工人就挤住在此处了?万一发生火灾什么的,还不是一锅端了?
房间里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顺眼的中年妇女,她打扮得很华丽。不过,她脸上的雀斑也隐约可见。虽说如此,仍然无法遮盖住她风韵的成熟味道。见丁后锋夹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她便起身迎了上去,把他请进里屋,又是递给递烟又是敬茶。
第159章 绑架记者有图谋 养父养母揭谜底(4)(shukeba)
丁后锋颇感意外,隐约感到不妙,心里忐忑不安。这么顺当地进了加工厂,确实让他大出意外。仍未进入之前,他认为可能费些周折,至少得磨破嘴皮子跟那门卫解释好长的时间。然而,货车一到铁门那儿,门卫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让他们进来了。而且,那两条狼狗也躲到一边,蹲在地上,仅仅是吞出长长的红得可怕的舌头盯着他们。它们那锋利的牙齿居然收了起来,这不由得让人困惑。只要是狗,只要见到生人,它们都会狂吠几下,既给自己壮胆也威慑生人不要靠近。奇怪的是,这两条凶残的畜牲居然没放一个响屁,还摇着尾巴欢迎他,你说奇怪不奇怪?
更加奇怪的是,老板娘还对他笑脸相迎,似乎在迎接一个重要的贵宾。除了欧阳天白之外,没人能认出他。进入加工厂之前,他特意在高楼的楼顶上观察了好一阵子,确认欧阳天白不会出现在此处时,他才决定带着司机闯了出来。老板娘与他素昧平生,也从未与他打过交道,自然也就不会认得他了。可看看老板娘那儿热情的眼神,对方似乎认识他,也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并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来跟她“谈业务”,他不禁愕然了。
丁后锋把老板娘端过来的茶放到一边,坦然地坐在一张椅子上。老板娘仍未等他开口,就狡黠地笑着说:“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
这话让丁后锋一头雾水。听得出,她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了。他坐不住了,身上开始出现自然条件反应了,心儿收缩,手脚抖动,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原先设想好的措词此时居然没了谱。他佯称:“我是做废旧生意的,今天到你们这儿来,只想跟你们谈谈能不能合作的事。我先拉来几个样品,你看看是不是跟你们需要的”
老板娘没有说话,只是笑吟吟地注视着丁后锋。过了半晌,她才不紧不慢地冒出一句:“我弟弟认识你,你是都市报的记者丁后锋吧?”
丁后锋张大了嘴巴,圆得可以放进一两只鸡蛋。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老板娘早就知道他的底细,难怪那门卫也不检查就放他们进来,显然她早已交代门卫了。他打了一激灵,身上摇晃了一下。从事违法勾当的老板知道记者来暗访,这意味着什么呢?在这种情况下,黑心老板会做出几个选择:一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既执意要曝光就曝光吧,大不了弃厂而逃跑,或接受现实,让闻讯赶来的执法机构查处,罚得倾家荡产;二是威逼利诱,金钱收买记者,再三哀求记者笔下留情;三是做个了断,让记者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四是痛打记者一顿,记者下回不敢再来冒犯了。
那一回在解放路某娱乐城暗访毒贩贩毒的事,此时像电光火石般迅速闪过丁后锋的脑子。莫非这回要遭受那样的场面了?他到处观看着,生怕有某个不明身份的男子躲在暗处,举枪瞄准他。很快,他镇定起来,装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老板娘又说:“我弟弟是欧阳天白,开了一家叫天时达的广告公司。他说你曾采访过他,还报道他们的事情。一来二往,你们之间还成了朋友。”
丁后锋这回傻呆了。这是他自参加新闻工作起来最为失败的一次暗访活动了。他弄不明白,老板娘怎么知道他要到此来暗访了呢?此事除了呀哥等人知道外,没人知道他在高楼那儿蹲了几天的。这么说,这个地下加工厂也像那些毒窝、赌场一样到处布满眼线,只要有人要弄个什么事儿来,他们都清楚不过了。
老板娘幽幽地叹气道:“我知道你要来曝光我们这个厂。唉,我们不怪你,也不怪别人,只怪我们自己没有走正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我的老公早在孩子出世后不久就得了一场大病过世了。一个寡妇拉扯着小孩过日子不容易啊,这时候,我弟弟资助我开了这家工厂,让我渡过难关。看着劣质的钢材源源不断地卖出去,我的内心也没有得到安宁,生怕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来和我算一笔血账,说我的钢材把楼房搞垮了,有几条人命没了我想关闭这个工厂,遣散工人,一心只经营木器加工厂,可我下不了决定,就像吸食鸦片一样,无法控制了”
丁后锋想,你当然下不了决心了,运出来的是废旧钢材,运进来的是一车车的“钞票”,换了我也不愿意关闭工厂。看你那满脸的死气沉沉的气色,就知道你的坏事做多了,老天要收拾你了。命相学虽说是一门封建迷信思想体系,可某种时候也有一定的科学根据的。气色之所以不好,那是内心焦虑、恐惧、紧张、忧郁、苦楚等具体表现,若心情不怎么顺畅,总是担心遭到法律的惩处,总是害怕天打五雷轰,茶饭不思,能有什么好的气色?我虽说对命相学持有批驳的态度,不过有时候我对它也挺有研究的。满脸红光的人,永远健康长寿,因为他的心情特别好,一生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良心;满脸黑色的人,健康指数几乎为零,心事重重,或奸诈或阴险或诡计或小鸡肚肠,坏事不断,就像你如今这般模样,心情压抑,你那斑斑点点的雀斑如染墨色,即意味着你活得不会太久了。唯利是图之辈,良心早已变黑了,老天会放得过你么?
正如风水学一样,初时,万众齐声讨伐,声称它是封建迷信,人人唾弃它。而今,这古老而又带有浓厚的民族色彩的东西却登堂入室了,成了某些大学建筑学院的“宝典”。“去其糟粕,扬其精华”,用科学的眼光去看待它,分析它,可以学以致用。
道理很简单,当你购买商品房时,不可能连通风、采光等最基本的东西也不考虑吧?这里面就包含着“风水学”的概念。再有,你建造房子时,不可能把房子建在常年洪水泛滥的河岸边吧,发起大水,房子还不是被滔滔不绝的洪水吞噬了。你得选择地势较高且较好的位置去建房子,而且还得考虑房子要“坐北朝南”。凛冽的北风席卷而来时,挡住如尖刀般的寒风的地方当然不是门口了;而春风送暖、南风拂面之时,你分明感受到舒畅的心情如同那娇阳一样和熙,推开门窗,迎进初升的旭日,所有的烦恼自然一抛而光。而若你所居住的条件极差,狭窄的空间,本来心情不好,每次回家你还得面对那乱糟糟的环境,胸间那股闷怨之气就会挥散不出去,久而久之,五脏六腑的调理功能就有可能紊乱起来,气色哪里有不差之道理?
丁后锋一直认为,科学与迷信应该是严格区别开来的。老板娘气色欠佳,与她从事这昧心的“事业”是分不开的,是有一定的科学道理的。
老板娘还在说:“这工厂做得这么大,也那么来钱,怎么可能说关了就关了呢?以致有各路‘记者’偷偷来采访时,我二话没说,就用钱打发他们。我知道那些记者是什么货色,别看我没文化,翻书看字时,眼前一晃一晃的,昏乎乎的,可我能区分出真假记者。那些来要挟我的所谓记者,我知道他们冲着什么而来,不就是钱嘛,钱财散尽还复来,何况我这非法工厂所得的利润应付这些人也绰绰有余。有一回,来一个自称姓凌的记者,他一到我这厂里,就提出让我无法接受的要求。他说,别看我们的报纸没什么影响力,跟当地的都市报比较,我们报纸处于劣势,但当我把你这事往有关部门那儿一整,你这工厂将不复存在哼,你也别小看我,我跟中央政治局一些常委熟得很嘞,经常拍着他们的肩膀叫他们的小名、乳名;同样,省领导也跟我称兄道弟什么的,随便一个电话过去,我就能把所有的领导叫到现场来砸了你这工厂他这话,可以吓唬那些还穿着开裆裤的小孩,然而对于我这种年过半百、在生意场上厮混多年的女人来说,我就当他在疯狗狂吠月亮。尽管如此,我也只有认了。和气求财嘛,少了那么几千元钱,也穷不死我,工厂生产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再说,那些所谓的记者也好打发,拿到了红包什么的,屁也不放一个溜得比谁都快。”
丁后锋知道老板娘说的也是实情,有些所谓的记者,就专门以“暗访”地下工厂为生。真正的记者,认的只是新闻,你既然是地下厂,大赚黑心钱,祸害百姓,你就算把一叠叠的钞票装在麻袋里送来,他们也照写不误,照发不误。
老板娘见丁后锋对她不屑一顾,知道他心里非常鄙夷她,就差点没有朝她脸上啐来一口口水了。她说:“面对真正的记者,我很害怕,就我像害怕会穷得一无所有一样。为什么这样说呢?你的命很硬,似乎这一生你都在以捅社会阴暗的角落为乐,似乎只有捅这种事情你才感到痛快。我对你了解还是不少的。从你写的报道来看,你把揭露社会阴暗面作为自己的一种精神寄托。或者说,在我所看过的你所写的报道中,没有一篇不让企业破产的。桃花歌舞厅那事情,虽说你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你写的,你那文章一出来,桃花歌舞厅没了;你所写我弟弟的那些事情,也把他弄得整天像丢了魂一样了,听说你还要往死里整他”
丁后锋的呼吸有些困难了。不用说,他每天都被人监视了,除了到办公室上班之外,他只要出现在大街上,都会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哪怕晚上什么时候脱光衣服钻进被子抱着老婆做那种事情时,也有人在偷窥着。他愤怒了,所有的隐私好像全都暴露无遗了:这情形就宛若他是国家的敌人一样,日夜受到国家安全机构的监视,不仅家里的电话被装了窃听器,甚至墙壁上还隐藏着一个针孔摄像机,一天24小时就有人在他家不远处的地方停着一辆监听车,车子里的反间谍工作人员就在聚精会神地监看着屏幕;而他一旦离开家门,就会有人若即若离地跟着他;他停车买一瓶矿泉水或和到报社实习的女大学生出去采访什么的,都被人拍摄下来了。
老板娘说:“我弟弟知道你要来,所以特意交代我,千万不要怠慢你。我对弟弟说,记者来了就来了,明的暗的都可以,反正是苦是甜是祸是福是生是死都挡不住。我相信命,相信终有一天会遭报应。不怕跟你讲,这些年来,我靠着这非法行当挣了不少的黑钱,也是该吐出来的时候了。我知道你在对面的楼房那儿往这儿观看,你待在那楼房上已有两三天了,你天天往这儿盯着,还用相机把这儿的情况拍了下来。我很害怕,战战兢兢的,夜不能寐,紧张得就仿佛天塌了下来一样。真的,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假记者,打发他们最简单的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准备一两个大红包,花钱消灾嘛。而对真正的记者,我却没有一点儿的应对经验。因为我这个地下加工厂从未接待过正规媒体的记者。你的出现,让我六神不宁我弟弟说了,像丁兄弟这样正真的记者,钱并不能解决问题。从你第一天出现在那个楼房上,我就很痛苦,夜里常做噩梦,为求得心里安然,我早晚烧香拜佛。”
丁后锋终于说话了:“你自找的!”
忘了交代了,老板娘叫欧阳白露。
欧阳白露流露出一副不知是真或是假的忏悔表情说:“对,这一切我都是自找的。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没有怪谁,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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