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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疯魔,不红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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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腾捏着这封厚信,一阵心酸神伤。

    他黯然咬牙,将这封信揣在心口,头一回生出了那个天理难容的念头来。

    此念一起,心魔顿生。

    那一日,王子腾只带着手下六位家将,和他们各自的心腹,开着中州军方的军舰,不剿海盗,反截商船。

    船上之人,尽数杀灭。

    所得货物,少部分充公做样子,绝大多数却都埋在了海上一个荒岛之下。

    自此,王子腾夜深时总会被噩梦惊醒。

    每次夜不能寐时,他便掏出牛氏这封信,贴着心口摩挲一刻才能再次入睡。

    有一便有二。

    茫茫海域,总有船只被倭寇打劫,被风暴吞没。

    王子腾又一向胆大心细,只挑势单力薄或罕见国度海外客商的船只,每次又都是一个活口不留,是以一二年间竟积攒下惊天的货物珍宝。

    王子腾欲将货物贩卖,一部分分发给手下,一部分用来通融京中官场,另一部分便仍私藏。

    只是这么大量的财货流通,如何才能不被人怀疑识破呢?

    他的心腹师爷刘襄便想出一计。

    某日,王子腾又只带了六位家将出海,归来便拉了一些稀奇珍宝,只说是救了一位西洋大船队的海商,得了这些谢礼。

    其中种种细节精彩处,刘襄和王子腾更是反复匀润,叫六位家将都背熟了,四处去说,一时大家都传了开来,听者也多赞叹羡慕,并不疑它。

    就是牛氏也并不知情,只道丈夫是好人有好报。

    借此将那批财货中最珍贵打眼儿的一批过了明路,运回中京家中。

    王子腾随后又去寻了金陵旧交薛家,欲将小妹许给薛家长子。

    薛家虽是皇商,家有“珍珠如雪金如铁”之富,可到底不是官宦人家,今见金陵豪族、勋爵之后王子腾有心结交,哪有不应之理?

    当时薛家老爷仍在世,他应下婚事后,二话不说便也接下王家这些来路不明的货物,悄悄地分批填进自家商行内,神不知鬼不觉便脱了手。

    只是,在贾珠出生时,京中牛氏并不知情,便送了这批珍宝中最贵重的两匹鲲皮锦做贺礼。

    此举却让当时还在世的荣国府贾老国公爷起了疑心。

    老国公爷打听了此事始末,又意外听说薛家商行近日多有海外货物上市,价格相比别家却是少了一二成,两下一勾连,他便断定事有蹊跷,当即便给王子腾写了封家常书信,随信却附上半阙元曲:省其身,钤其口。赢得清闲,自在逍遥走。随分为生应永久。不义之财,且缩拿云手。

    王子腾收到书信,惊疑不定,再不敢滥杀无辜,自此收手。

    是年,他回京述职,面见老国公爷时,却被他当面退回了鲲皮锦。

    王子腾惊得两股战战,仍旧强自镇定,只说不知荣公此举何意。

    老国公爷笑了笑道:“你是百密一疏了,薛家货上的到底太急了些。这染血的东西,再珍贵,也腥臭。”

    王子腾当即跪地求饶,痛陈罪过,哭诉委屈,再不敢有丝毫欺瞒。

    老国公爷听完,仰面叹道:“这天杀的世道!”

    他想了几息,摇头道:“罢了,便为了珠儿,我也不能让你王家出事。”

    王子腾泪流满面,慌忙磕头致谢。

    老国公爷苦笑道:“儿女皆是债。我今日收下这鲲皮锦,怕是此生再难心安,便因此折寿数年也未可知。只愿以我寿数能略偿你犯下的罪孽,能叫珠儿将来不被人诟病其外家娘舅。只是,你当发誓,今后再不做此恶行,需多积阴德,再不可背负无辜人命!”

    王子腾赶忙起誓。

    末了,老国公爷果然早逝,却也应诺,至死未有泄密。

    王家有了银子,在京中四处筹谋,终是让王子腾得偿所愿,几年后便连连跃级,最终升任了从三品的京营节度使一职。

    “老爷,会不会是贾家……”

    “死人不会说话。”

    王子腾对刘襄果断地摇头道。

    “老爷相信国公爷当年之诺?焉知他不会告诉了旁人,以致泄密?”

    “绝不会!”

    见刘襄疑惑,王子腾难得说了句长话:“余平生唯一敬服者,荣国府老国公爷!”

    刘襄点头不语。

    薛號在一旁道:“家父也曾发过同样之叹。当年老国公爷仅凭两匹鲲锦便推出我们所行之事,其多智近妖,简直令人心悸!”

    王子腾点头,沉吟片刻又说:“往事已矣。后日叫凤丫头陪同。”

    薛號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拿眼询问刘襄。

    “老爷安排得很是妥当。今日比尔那小子言行明显浅白的很,不过一黄口小儿。大老爷家的凤小姐最是机警,年纪也和比尔相当,交待她去打探此人心思,最不露痕迹。”

    听完刘襄的解释,薛號也连连点头赞同。

    王子腾便着人叫凤姐儿来书房。

    凤姐儿仍做男儿打扮,叉手给屋内诸人行过礼,她便大大方方问道:“叔父有何吩咐?”

第61章 (3)心藏鬼反捉鬼藏心 狠心人却哭人心狠() 
王子腾示意刘襄,后者便向凤姐儿交待了一番,自然不会提及当年真相,仍是说了报恩的旧故事,只说那西人小子来得有些蹊跷,叫凤姐儿陪同好探问查看。

    “二叔能给侄女派活计,那是对侄女的抬举。我必尽心尽力做好。”

    凤姐满口应承了,又问道:“只是,那西人小子说自己是来报恩的,那便让他报就是了。不管真假对错,咱们总也不吃亏。”

    薛號听了,差点笑出声。

    王子腾也无奈,他这侄女也不知似谁,简直像个算盘精托生的。

    “咳咳,凤小爷所言极是。只是二老爷在京都做官,总要注意官声。若叫人说咱家不辩黑白,贪了人家谢礼,总是不好。”

    凤姐儿“哦”了一声,见王子腾微皱了眉,便立刻压下疑问干脆利落说:“襄伯说得对,是凤儿想浅了。”

    一时,众人计定,只等后日去贾府问候。

    ……

    中京贾府后街旁,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四合院里,鸳鸯正舒舒服服窝在金彩家的怀里,在西厢房的炕上歪着,张嘴去吃翔哥儿剥给她的秋葡萄。

    鸳鸯和鹦哥自进京后,很是忙忙叨叨了几日。

    先是被带着见了一圈儿主子、管事娘子、大小丫鬟姐姐们,然后就被赖嬷嬷大手一挥,叫她们先寻自己老子娘,安生待几日再进府来当差。

    赖嬷嬷又特意交待了儿子,于是金彩便被赖大管家挑走,跟着他往来做事,倒叫家中许多人都酸掉了眼珠子。

    金彩家的却被单大娘相中,仍跟在府里大灶上,专给诸位值夜的管事娘子们开小灶。

    翔哥儿跟着陈书新去了账房上,一则叫他跟着念书,二则学习钱粮账务。

    良婶子绣活儿出色,便去了府里针线房。

    金家、陈家也分到了这处小院的东西厢房,和正屋的何二一家做了邻居。

    “姆妈,你夜里要伺候着灶火,恐太熬人了。不如过些日子我再求求赖嬷嬷,给你挪个轻闪些的地方可好?”

    “不用不用。单给管事娘子开火,哪里会累到?不过几样小菜,整治得精细些便是了。难得单大娘瞧得上我的手艺,她原是金陵人,只爱这一口儿。”

    “也罢。”

    鸳鸯闻言又歪回姆妈怀里。

    “妹妹,府里的主子们你都见了?可都和气?没人不待见你吧?”

    翔哥儿剥着葡萄皮儿问鸳鸯。

    “嗯,我一个三等小丫头,主子们哪里知道我是谁?有甚待见不待见的?”

    这几日,鸳鸯倒是又见了几位红楼世界的主角们。

    她养病时一直没见着的贾元春,真是大方优雅极了,还有此时才十一二岁的贾琏,生得倒有些像贾珠,也很清秀俊俏。

    鸳鸯怎么也想不通,他长大后为何会那样满身俗气。

    另外,贾赦和刑夫人给老太太请安时,鸳鸯只瞧了他们一眼,想到这个老男人日后要强纳了自己,她便下意识躲在了鹦哥身后,幸亏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宁国府的贾敬没有露面,说是在城外道观闭关修炼,抄经画符。

    倒是敬大夫人带着儿子贾珍等人将贾母一行迎进家门,又和赖嬷嬷及赖大家的交接了府里各项事务。

    鸳鸯和这位敬大夫人打了个照面,只觉得她生得很是漂亮,虽身材娇小,但走路昂首挺胸,显得分外神采奕奕。

    按说敬大夫人的儿子贾珍已经二十出头,那么她最少也有三十七八岁了,可是鸳鸯瞧着她竟似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

    贾珍媳妇任氏则是合中身材,温柔沉默,跟在婆婆敬大夫人身后,牵着六七岁的贾蓉给贾母等人行了礼便退在一旁。

    诸人见面皆和气乐陶,只有被抱在奶妈怀里的贾迎春,却一直哭个不住。

    贾母叫奶娘抱她过来哄了半日也不行。

    见迎春快瘦成了一把骨头,又得知她亲母芳姨娘日前竟一病病死了,贾母心中着实不快。

    她看了几眼邢夫人,便直接吩咐赖大娘将迎春接了过去,发话说二丫头以后就养在她院子里了。

    一旁邢夫人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上前同贾母哭诉:“老太太明察!迎姐儿不过一个三岁的小丫头,谁会着意为难她?不过因为芳姨娘中秋那夜不明不白死了,她乍离了亲娘,这才日夜哭闹不休……”

    “住口!”

    贾母气得出声呵斥道:“家中既交给了你敬大嫂子,有什么事我便只听她说,哪里轮得到你说些什么不明不白的昏话?再者说,你自己屋里的姨娘,你却说死得不明不白?你这一房主母是做什么使的!”

    邢氏耸了肩膀,缩头不敢再说,却仍旧抽抽噎噎,又拿眼去瞟一旁的敬大夫人。

    贾母看着她的鬼祟模样,心中不喜之极。

    敬大夫人上前一步,看也不看邢氏,对贾母缓声道:

    “中秋夜两府家宴,芳姨娘忽然生了疯病,跑到侄儿媳妇这里满口污言秽语,所以侄媳便叫婆子堵了她嘴,押了她去赦大兄弟屋里。但是听说她在赦大兄弟跟前儿仍旧癫狂不已,口中竟是连祖宗都骂上了。后来,我却不知她为何会晕死过去,待赦大兄弟屋里的人来回话,我便赶着叫人请了大夫去诊治,那芳姨娘……可惜,却是不中用了。”

    敬大夫人说到此处,抬袖擦了擦泪,直说是自己行事太过急躁。

    贾母忙安慰她:“再不与你相干的,快别哭了。”

    一旁贾珍媳妇任氏忙扶了敬大夫人去偏厢净面。

    邢夫人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开口说什么,赖嬷嬷笑道:“咱们大夫人几月不见老太太,竟是有说不完的亲香话!只老太太一路辛苦了,大太太且叫老太太也歇一歇,明日多少亲热不能行!”

    “你这老货,我看,分明是你累得不耐烦了,倒扯我做大旗!”

    贾母笑指了指赖嬷嬷,便扶着可人说要去偏厢找敬大夫人说话,临走又回头交待邢夫人:“你也累了,且家去歇了吧。”

    邢夫人在后头看着贾母背影,又羞又气,拧着帕子回了自己院中。

    却说外头门口当值的鸳鸯听见迎春之母就这样稀里糊涂死了,贾府众人也不过说道两句便撂下了,不禁打了个寒战。

    鸳鸯想到了同样要给贾珠做姨娘的叶莲,顿觉这是命如草芥,任人摆布的一条不归路。

    自那夜同叶莲约在船尾,鸳鸯便和她结成了“健身拍档”,俩人言谈间也颇投契。

    叶莲乍离家乡,又身份尴尬,除了可人背地里偷偷给她送过几回东西,余者不是躲着她便是面露鄙夷,就是身前的小丫头香叶也是王夫人指来的,对她表面恭敬,私下却是偷懒耍滑,嘴里再没个实话。

    只有鸳鸯这个小丫头,一派天真诚挚,叫叶莲不安惶恐的心有了一丝慰藉和欢喜。

    鸳鸯则喜欢叶莲的大方通透,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那晚俩人练出了汗,并排坐在船尾吹着江风,叶莲忽然问道:“你为何愿意理我?就是年纪再小,那些大娘婆子们说的狐狸精,你也该知道不是好人吧?”

第62章 (4)心藏鬼反捉鬼藏心 狠心人却哭人心狠() 
鸳鸯失笑,心想,叶莲哪里是什么狐狸精?如果是,也是《聊斋志异》中可爱版狐狸精。

    “你人好,我喜欢同你玩儿。”

    鸳鸯歪头扮小孩儿。

    叶莲揪了揪她的丫髻,噗嗤笑了出来。

    “不过,你做什么要给珠大爷当姨娘?我姆妈说当姨娘很苦哩!”

    见鸳鸯如此问,叶莲止了笑,半晌,她望着江面苦笑道:“不当姨娘,又得罪了王家……说出来你莫怕,我原打算去死的。死倒没什么,只是死了就再见不到籁籁,再不能照顾我弟弟敦哥儿了。后来,拂尘又去见了我,他叫我安心,我,也不知为何,就不愿意死了……”

    鸳鸯听见那句死了就再见不到籁籁,顿时往事如潮,如浊浪滔天,把她的眼泪立刻就拍出了眼眶。

    “也应有泪流知己,只觉无颜对俗人。”

    叶莲落泪叹了句诗,这句前朝书生的落第诗,倒绝似叶莲此时的心境写照。

    她擦了把泪,扭头却见鸳鸯也在哭,就抽出手绢把她的小脸儿擦得红扑扑的,笑说:“你这一哭,倒真做了我的知己了。罢了,世人污我,迫我,又如何?我不是仍得了你这小丫头一掬泪么?所以,就算为了你这掬泪,我叶莲也当好好活着。”

    鸳鸯点头嗯了一声,俩人便仍旧望着江面,各自想着心事,直想到星河一片灿烂……

    到了中京,叶莲被安排在赖嬷嬷家“待嫁”,鸳鸯时不时便记挂这位新朋友。

    尤其是每次想到贾珠的早亡,鸳鸯便觉得堵心。

    这时的鸳鸯却一点都没察觉到,她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感觉已经大变。

    原本的“游历”,正在变做“生长”。

    鸳鸯早就开始贪恋姆妈的怀抱,翔哥儿的关爱,鹦哥的陪伴,还有和籁籁一模一样的贾母的慈和。就连金彩,自那夜他舍身相救后,也在鸳鸯心里扎下了深深的根脉。

    如今,又加上了叶莲。

    不知不觉间,鸳鸯就像一粒种子,正在此间的土地里,一点一点发芽、破土,迎着雨露朝阳,摇曳出一支只属于她自己的生命乐章。

    ……

    荣国府正院里,贾政从部里回家,和贾母商量起了当今太后的六十整寿寿宴。

    “今上纯孝,前年起,便特特在太后处请下懿旨,着礼部务必隆庆太后的六十整寿。到那日,京中除了皇亲宗族,公侯之家,便是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及外命妇亦要出席。哥哥和珍哥儿自是要去的,母亲到时也须按品大妆,带着敬嫂子往宫里走一趟了。”

    “嗯,应当的。家里有你和你媳妇看着,我也放心。”

    贾母颔首道。

    贾政又回说:“圣上还下旨,叫京中各王公府里,有了职务或功名的年轻子弟也都一同觐见。儿子自会交待珠儿觐上之礼,叫他在宴席上好生依礼侍上。”

    “你父亲说过,今上大才,乃中兴之主。我老婆子虽不懂朝政,不过小事中就可见得,想来圣上这是叫年轻一代各自相与,也好瞧出个子丑寅卯来。”

    “儿万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贾政肃穆整衣,冲贾母深揖。

    贾母闭了闭眼,便摆摆手叫他去了。

    贾政走后,贾母捂着胸口苦笑。

    “老太太明知道咱们二老爷再规矩不过,何苦说这些越格的话唬他。”

    一旁的赖嬷嬷上前给贾母揉着心口。

    “我不唬他,他再想不到这些。我哪里不知道,他从来便看不起咱们女人,更不会觉得我整日待在内院能有什么见识。倒会整日和他身边那些邪门歪道的清客马屁精们胡吣。”

    贾母停了停,又叹气道:“还是老公爷说得准。咱们只看我珠儿吧……”

    贾珠此时下学回来,在外院遇见贾政从里头出来,便上前给父亲请安。

    “今日可给你祖母、母亲请过安了?”

    “回父亲,请过了,还在祖母那里吃了朝饭。”

    “嗯,很好。这几日复学觉得如何,先生可说了你课业荒疏?”

    “先生未曾说,儿也自觉尚好。”

    贾政点头,便又问了贾珠几处经义学问,见他对答如流,愈发笑起来,便带贾珠到他书房坐下,说起要带他去赴太后寿宴一事。

    “圣上膝下现有三位成年皇子封了亲王、已开府别居。另有七位已经上学的年少皇子也会出息宴会。还有尚在襁褓中的两位皇子想来是不会赴宴的。届时,你需谨慎相处的,想来便是三位亲王了。”

    贾珠听了说道:“父亲放心,儿子今日在学中已听镇国公府大公子牛已茗说了此事。到时儿子跟着他行事,必不会失礼。”

    贾珠口中的镇国公,正是王子腾夫人牛氏的娘家,也是当今太后的娘家。

    那牛已茗论起来,倒要叫太后一声姑祖母。

    “是了,你们自来亲厚。你只跟着茗公子便对了。”

    贾政闻言也颇为放心。

    父子俩此刻却不曾想到,偏偏就是行动都跟着那牛家,跟出了大祸来。

    此时的三位成年亲王,忠慎亲王为长,乃宫中柳贵妃所生,其外家理国公柳彪府上和宁荣二公府往来素密。

    “忠慎亲王一向谦和,你虽未有幸拜会,但想必亦曾听茗世子谈及。”

    贾政和煦问着贾珠。

    “是,孩儿常听茗世子说起,慎亲王自幼便拜在大儒张公世端门下,听闻学问也是极好的。”

    “嗯。”

    贾政点头,捋着两颊的美髯道:“二皇子忠顺亲王近两年在朝堂上做为最多,前些日子巡查陵江刚回,圣上对他也一向颇多嘉奖。”

    贾珠听了忽然问:“父亲,顺亲王才巡查过陵江,咱们家的船便在陵江遇了匪,这……恐顺亲王会迁怒咱们。”

    “荒唐!堂堂学子怎可做此黄口小儿之语?此等犯上之论再不可宣诸于口!再者说,江匪祸乱百姓,咱们家遇到了难道要瞒下不报?你将来也要步入官场,怎可如此是非不分?”

    贾珠惶恐站起身,叉手拜下身子道:“是儿子狂言不当,请父亲责罚。”

    贾政哼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我们家虽同忠顺亲王府并无来往,但朝堂上不曾听闻圣上因此事怪罪顺亲王。待圣上千秋宴席之日,你遇见顺亲王自当从容,持礼以对即可。”

    贾珠领命,站在那里连连躬身称是。

    见儿子惶恐,贾政慢慢平复了心情,挥手叫他出去。

    贾珠退步往外,贾政又扬声叫住了他。

    “慢着。除了慎、顺两位亲王,今年刚开府晋封的忠仁亲王处,你也需留意。听闻仁亲王文韬武略,又一向同慎亲王亲厚,你也可酌情亲近。”

    贾政说完,挥手叫儿子出去了。

第63章 (5)心藏鬼反捉鬼藏心 狠心人却哭人心狠() 
中京,忠顺王府内书房。

    看完暗卫自月港发来的密信,黄肃心里堵得发紧。

    “娘的,那俩西洋小子怎么又攀扯上了王家、薛家?”

    黄肃暗骂了一句,叫了门外的王府掌事许景进来,问他王家和薛家之事。

    许景将王子腾和贾、薛两家的关系讲了个清楚。

    “哦?王、贾、薛皆是姻亲……好一串肥蚂蚱!“

    捏着手中的玛瑙珠子,黄肃冷笑道。

    他想了想,又道:“几家里,论公爵勋贵,仍是贾家为首。论官职权势,王家出了个王子腾,倒是颇有后来居上之势。薛家,则不足惧。”

    见黄肃如此说,掌事许景道:“王爷,薛家虽已不在仕宦之列,但其几代家主都极有经商敛财之能,这皇商之职,也不可小觑。毕竟,世上有些事,权势都不管用,钱却好使。”

    黄肃看了看许景,点头道:“我之前是大意了,小瞧了这几家。”

    许景并不知黄肃暗地里的诸多行动,便开口问道:“王爷的意思?”

    “无事。你且帮我盯住这几家,尤其是贾府。”

    许景不敢多问,想了想又道:“与贾家来往密切的还有京城史侯家,并江南的甄家。可要一并关注?”

    黄肃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劳掌事费心一并盯着了。”

    许景领命退了下去。

    黄肃招手又叫门外的卫一进来,低声吩咐他暂停对小丫头鸳鸯及那两个西洋小子的刺杀谋划。

    “京中局势复杂,且太后千秋宴席此时才是重中之重,我们万不可在此时再有别的动作,露了马脚反惹麻烦。”

    卫一领命,又汇报了他这几日对鲲皮锦的调查。

    “域外海商对其救命之恩的回报?此事后,王子腾便四处使钱疏通,老荣国公也帮他打通关节?正六品的小小福省千总连连跃级,升做正四品的京营副节度使?几年后,便又升了从三品的京营节度使?”

    黄肃嘴角噙笑,梳理着卫一的情报汇总。

    “属下也觉得太蹊跷,却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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