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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往事:国史经典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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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政岁余,成帝崩,哀帝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就第:回家。避帝外家:回避皇帝母亲一族。]。莽上疏乞骸骨,哀帝遣尚书令诏莽曰:“先帝委政于君而弃群臣,朕得奉宗庙,诚嘉与君同心合意。今君移病求退,以著朕之不能奉顺先帝之意,朕甚悲伤焉。已诏尚书待君奏事。”又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白太后曰:“皇帝闻太后诏,甚悲。大司马即不起,皇帝即不敢听政。”太后复令莽视事。
时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母丁姬在,高昌侯董宏上书言:“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丁姬宜上尊号。”莽与师丹共劾宏误朝不道[误朝不道:妨害朝政,大逆不道。],后二岁,傅太后、丁姬皆称尊号,丞相朱博奏:“莽前不广尊尊之义[广尊尊之义:弘扬尊崇尊上的大义。尊,一为动词,一为名词。],抑贬尊号,亏损孝道,当伏显戮,幸蒙赦令,不宜有爵土,请免为庶人。”上曰:“以莽与太皇太后有属,勿免,遣就国[“以莽与”至此:意谓王莽与太皇太后有亲戚关系,不好罢免,让他回自己的封国吧。]。
莽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中子获:次子王获。],莽切责获,令自杀。在国三岁,吏上书冤讼莽者以百数。元寿元年,日食,贤良周护、宋崇等对策深颂莽功德,上于是征莽。
莽还京师岁余,哀帝崩,无子,而傅太后、丁太后皆先薨,太皇太后即日驾之未央宫收取玺绶,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期门兵:皇帝警卫部队。]。莽白:“大司马高安侯董贤年少[董贤:汉哀帝宠臣。],不合众心,收印绶。”贤即日自杀。太后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大司徒孔光,大司空彭宣举莽,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互相举。太后拜莽为大司马,与议立嗣。安阳侯王舜莽之从弟,其人修饬[修饬:善良谨慎。],太后所信爱也,莽白以舜为车骑将军,使迎中山王奉成帝后,是为孝平皇帝。帝年九岁,太后临朝称制,委政于莽。莽白赵氏前害皇子[赵氏前害皇子:指赵皇后未生子,她与妹妹、弟弟设计陷害成帝妃子及皇子的事。],傅氏骄僭,遂废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皆令自杀,语在外戚传
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诸哀帝外戚及大臣居位素所不说者,莽皆傅致其罪[傅致:先附和然后诱人犯罪],为请奏,令邯持与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辄可其奏。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坐互相举免,丁、傅及董贤亲属皆免官爵,徙远方。红阳侯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莽以诸父内敬惮之,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己不得肆意,乃复令光奏立旧恶:“前知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受其赂,为言误朝[多受其赂,为言误朝:指王立接受淳于长贿赂,为其说好话,请求朝廷宽恕的事。];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私子:私生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吕氏:汉高祖皇后吕雉。少帝:惠帝无子,吕后取后宫美人子冒充太子,立为帝,即少帝。],纷纷为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襁褓之功。请遣立就国。”太后不听。莽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太后独代幼主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群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遣就国,安后复征召之。”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皆此类也。
于是附顺者拔擢,忤恨者诛灭。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击断:即打手。],平晏领机事,刘歆典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歆子棻、涿郡崔发、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厉而言方[言方:语言冠冕堂皇。],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焉,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
始,风益州令塞处蛮夷献白雉[风:通“讽”,暗示,劝说。白雉:白野鸡。古人认为是祥瑞。],元始元年正月,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群臣因奏言太后“委任大司马莽定策安宗庙。故大司马霍光有安宗庙之功,益封三万户,畴其爵邑[畴其爵邑:使封地与爵号相等。],比萧相国。莽宜如光故事。”太后问公卿曰:“诚以大司马有大功当著之邪?将以骨肉故欲异之也?”于是群臣乃盛陈莽有定国安汉家之大功,宜赐号曰安汉公,
莽遂固辞。群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曰:“大司马新都侯莽三世为三公,典周公之职,建万世策,功德为忠臣宗,化流海内,远人慕义,越裳氏重译献白雉。其以召陵、新息二县户二万八千益封莽,复其后嗣,畴其爵邑,封功如萧相国。以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四辅:太傅、太师、太保、少府的统称。],号曰安汉公。以故萧相国甲第为安汉公第,定著于令,传之无穷。”
莽既说众庶[说众庶:使众人快乐。即获得了众人的信任。],又欲专断,知太后猒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功:功劳政绩。次:资历年份。],及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茂材:秀才。异等:有特殊才能者。],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曰:“皇帝幼年,朕且统政,比加元服。今众事烦碎,朕春秋高,精气不堪,殆非所以安躬体而育养皇帝者也。故选忠贤,立四辅,群下劝职,永以康宁。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巍巍乎”至此:语见论语泰伯,是孔子称颂舜、禹的话。]!’自今以来,惟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初除:首次任命。],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致密恩意,厚加赠送[致密恩意,厚加赠送:意谓那些回答得周到细致,感恩拜德的,就大加赏赐。],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侔: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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谶纬
汉代谶纬之学大兴,对朝政、学术影响至深,而尤以西汉末叶、东汉为著。谶纬之学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齐国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甚至有论者怀疑其源自殷商好鬼神的遗风。
早期“谶”、“纬”两者之间的分野十分明显。“谶”是指以神秘的事迹、言辞、歌谣等预言政治前景,往往是具有政治煽动性的谣言。如陈胜、吴广于大泽乡举事前“丹书”、“狐鸣”之行事。“纬”则是指儒生论述古代典籍的私人著述,尚无公认的权威。如春秋繁露,就近乎纬书之流。在战国时期开放的学风里,诸学派、思潮之间激荡融合,互相发挥,遂渐渐有后来“谶纬”之学的萌芽。
“谶纬”之学是“谶”与“纬”合流的结果。前者多来自政治密谋者鼓动风潮的谋划,士人将原来较为原始的神秘预言予以修饰,引古代典籍为证,以劝诱更上层的贵族和士人。而“纬”则多来自士人的私人撰述,不得志的士人往往将其假托于著名人物如孔子的名下,并且在著述之中鼓吹种种神秘的见解,以引起世人重视。随着作者的混同,原本互不相属的“谶”、“纬”遂渐渐合流了。
在两汉流传的诸种思潮中,谶纬之学可与今文经学、古文经学分庭抗礼,其地位甚至凌驾于后两者之上。与经学相比,谶纬既在民间社会中有着深远的影响,又在知识阶层中广为传习。根据谶纬之学的见解,世界是统一、互相感应、秩序井然的;历史和政治在这个世界中依着神秘的规律运行;“六经”等古代典籍是自然生成之物,蕴含着自然的奥秘;周公、孔子是了解神秘意志和规律的预言家;谶纬之学是探求秘密的秘术。经过反复的传习、发挥,谶纬之学发展出庞杂的体系,包含了对世界、历史、政治、自然、典籍、人物等的奇妙解释,其体系之恢宏远甚于经学体系。
今文经学与谶纬之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前者许多广为流传的经义,都来自后者的熏陶和附会。但今文经学对古代典籍、人物的解释稍有变化,今文经学极为推崇孔子,认为他具有上天赋予的品格,乃是连接自然意志与世俗世界的枢纽。“六经”是孔子为垂范后世的著述,蕴涵着未曾言明的神秘真理,世俗之人唯有通过对“六经”的研究,方可有所发现。
概言之,今文经学认为孔子是品格卓异的圣人,其学说理应见重于朝廷。谶纬之学则认为孔子是有神秘法术的巫师,由此进一步发挥对政治、自然的独特见解。不难发现,今文经学的自然、政治哲学与谶纬之学十分相似。但是既然成为官方学说,今文经学在学理上就更加精致,也更加保守,明显更少反叛性。
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既是今文经学的卓越之作,亦可谓一部流传甚广的谶纬之书。董仲舒以近乎谶纬的形式重述了儒家的古典传统,以满足新帝国的要求。经过董仲舒的发挥,原来流播于江湖的谶纬之学登堂入室,高居于庙堂之上。王莽借谶纬为代汉自饰,刘秀亦以此鼓吹自己登基为帝的合法性。东汉阴郁不满的豪族效而行之,以之为背叛王朝的政治鼓动术。
第29章 光武中兴()
(南朝宋)范晔
导读
本文选自后汉书卷一光武帝纪。
王莽统治时期,流经东部平原的黄河几次改道。泛滥的河水淹没了田地,饥民流离失所。地方政府无力赈灾,结集的饥民开始抢劫粮食。王莽派遣军队镇压,但是被饥民击败。饥民消耗了东部平原上本来不多的粮食储备后,向富庶的南阳地区移动。至此,他们的联合还仅仅是结队觅食的需要。
南阳曾经是反对王莽的策源地,当地豪族对王莽新朝并无好感。东部地区的饥民向南阳地区逼近,当地的豪族感到忧虑,而复辟汉朝的活动家却发现了可乘之机。西汉宗室后裔刘是这些活动家之中卓越的组织者,他率领一支农民武装起事,并击败王莽政府的讨伐军。在刘縯胜利的鼓舞下,南阳豪族纷纷参与这一由饥民骚乱发展来的政治暴动。刘縯的声望引起了同一阵营之中政敌刘玄的嫉妒,刘玄得到农民首领的支持,借故处死了刘縯。但是刘縯的弟弟刘秀谨慎地躲过了刘玄的迫害,此时,刘秀的才华对刘玄不无助益。
处死刘縯后,刘玄发兵进逼关中,王莽败亡。可是攻入长安的刘玄发现自己无力节制众多已经变为新贵的农民军首领。另一支农民军赤眉军逼近长安后,刘玄于乱中被杀。获胜的赤眉军几乎重演了刘玄部众的不幸历史。关中地区士民纷纷筑堡自守,而赤眉军在无目的的游荡、混战中渐渐衰落。
刘秀在刘縯遇害后依然附从刘玄,后来得到机会出镇北方。在新的领地里,刘秀依靠士人、豪族巩固了统治,积极准备进取中原。刘秀最初的胜利是收服了已经虚弱的赤眉军,从而在河南地区建立了统治。此后又经过十多年的征战,刘秀消灭了其他的帝位竞争者,从而以汉朝复兴者的名义建立了新王朝。
地方豪族先前支持刘的反王莽运动,而后又支持刘秀弭平内乱的努力。但是刘秀登基后,与豪族相处并不融洽。刘秀曾经尝试着向豪族争夺土地、农民,却发现豪族比内战的敌手更难应付。
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祖九世之孙也,光武年九岁而孤,养于叔父良。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隆准,日角:古代认为这是帝王相。]。性勤于稼穑,而兄伯升好侠养士,常非笑光武事田业,比之高祖兄仲[兄仲:刘邦的哥哥辛勤耕作,刘邦的父亲常常夸奖之,并批评游手好闲的刘邦。]。王莽天凤中[天凤:与下文地黄皆是王莽的年号。],乃之长安,受尚书,略通大义。
莽末,天下连岁灾蝗,寇盗锋起。地皇三年,南阳荒饥,诸家宾客多为小盗。光武避吏新野,因卖谷于宛。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武云[图谶:流行于汉代的一种迷信学说。图是神秘性的画,谶是预言性质的歌谣。]:“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光武初不敢当,然独念兄伯升素结轻客[轻客:不怕死的人。],必举大事,且王莽败亡已兆,天下方乱,遂与定谋,于是乃市兵弩。十月,与李通从弟轶等起于宛,时年二十八。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有星孛于张:在二十八宿的张宿星附近出现孛星。古人认为这是大乱征兆。]。光武遂将宾客还舂陵。时伯升已会众起兵。初,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见光武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于小长安[小长安:地名,今河南邓县南。],汉军大败,还保棘阳。
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更始:刘玄的年号。],汉军复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之。斩阜、赐。伯升又破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于淯阳,进围宛城。
二月辛巳,立刘圣公为天子[刘圣公:即刘玄。],以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
三月,光武别与诸将徇昆阳、定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马财物,谷数十万斛,转以馈宛下。莽闻阜、赐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人,五月,到颍川,复与严尤、陈茂合。初,光武为舂陵侯家讼逋租于尤[“光武为舂陵侯”至此:意谓刘秀曾经替他的叔父舂陵侯到严尤那里控告佃户,追讨欠租。],尤见而奇之。及是时,城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财物,但会兵计策。尤笑曰:“是美须眉者邪?何为乃如是!”
初,王莽征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以为军吏;选练武卫,招募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绝。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围:古代计量单位。一说直径一尺为围,一说直径五寸为围。垒尉:军队官职名。];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光武将数千兵,徼之于阳关[徼:拦截。阳关:地名,在今河南禹县西北。]。诸将见寻、邑兵盛,反走,驰入昆阳,皆惶怖,忧念妻孥,欲散归诸城。光武议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强大,并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阳即破,一日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曰:“刘将军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会候骑还,言大兵且至城北,军陈数百里,不见其后。诸将遽相谓曰:“更请刘将军计之。”光武复为图画成败。诸将忧迫,皆曰“诺”。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出城南门,于外收兵。时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既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而诸将贪惜财货,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敌,珍珤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余,何财物之有!”众乃从。
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亟进大兵,彼必奔走;宛败,昆阳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坐不生得,以见责让:王莽篡汉时,有叫翟义的起兵讨伐,王邑奉命与之交战,因未能活捉翟义而受到王莽的责罚。]。今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下,何谓邪?”遂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数,云车十余丈,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或为地道,冲橦城[冲橦城:冲撞城墙的战车。]。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户:单扇门。意谓顶着门板出来打水。]。王凤等乞降,不许。寻、邑自以为功在漏刻,意气甚逸。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六月己卯,光武遂与营部俱进,自将步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陈。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时伯升拔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阳堕其书。寻、邑得之,不憙[不憙:不高兴。]。诸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寻、邑陈乱,乘锐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埶,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殪:跌倒。奔殪:跌跌撞撞。]。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滍川:河名。即今河南鲁山境内沙河],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乘死人度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辎重、车甲珍宝,不可胜筭,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
光武因复徇下颍阳。会伯升为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驰诣宛谢[伯升为更始所害:昆阳大捷后,刘玄猜忌刘氏兄弟的威望,不自安,借故杀掉了刘伯升。父城:地名。驰诣宛谢:骑马赶到宛城请罪。]。司徒官属迎吊光武,光武难交私语,深引过而已。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伯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惭,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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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汉土地兼并
早在西汉前期,时人已经观察到农民破产、土地兼并等令人不安的175现象。政府企图以命令抑制土地兼并的政策,最终证明是失败的。因为农民的贫困要归因于西汉以及与此相似的东汉的赋税与徭役。
两汉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延续数百年的大帝国。汉帝国在反击游牧民族、从事大规模开土拓边的战争中显示了显赫的国力。支持帝国的资源大部分来自农民缴纳的赋税。考虑到在广袤的帝国里运输条件的局限,这些赋税大部分是以货币缴纳的。农民为取得货币以缴纳赋税,往往被迫以不利的条件在市场上出卖自己的产品。商人在农村集市之间流动,从中牟利,后来富裕的地主也加入到经商的行列中来。此外,农民还必须为帝国服各种徭役,或者缴纳免役税,甚至在缴纳免役税后也不能免除徭役。
赋税所经之处,农村市场随之出现,商人如影随形,充当了帝国的货币兑换商。两汉的商业异常繁荣,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此。而农民身负帝国、商人、地主所施加的多重压力,渐渐地变得贫困甚至破产了,不得不托庇于地主的保护。
失去了越来越多的纳税农民,帝国财政渐渐捉襟见肘。帝国政府决意限制地主兼并土地,以此向地主争夺纳税农民。但是在帝国的赋税和徭役下,独立的自耕农是无法经久不衰的。赋税和徭役是帝国政治赖以维持的根基,而帝国政府企图以政治策略纠正农民因此承受的压力,无疑是缘木求鱼。因此在两汉时代,土地兼并屡禁不止,是不足为怪的。
第30章 外戚专权()
(南朝宋)范晔
导读
本文选自后汉书卷六九窦武传。
王莽改制遭到愤愤不平的世家的反对,其王朝也因之崩溃。在随后的内战中,这些世家大族支持过不止一个帝位竞争者。在内战中脱颖而出的刘秀对世家势力之大,印象必定十分深刻。东汉王朝建立后,刘秀依然优遇自己早年的追随者,使其成为一个围绕在皇室周围的小集团。在此后的岁月里,这些勋旧世家继续与皇室保持着密切联系,并通过与皇室的联姻获得了外戚的身份。联姻既是皇室对他们先前勋劳、权力的承认,也是前者希望赢得支持者的考虑。在帝位空缺、君主年幼的岁月里,外戚以摄政的形式代行君权。在东汉早期的显赫世家消逝后,摄政制度却长存下来。一些原先默默无闻的家族,在偶然的机遇中成为外戚后,同样操持了摄政大权。
外戚摄政意味着宫廷政治的兴起。宫廷日益增加的权势来自被逐渐置诸一旁的朝廷。东汉王朝的政治史不乏外戚与官员集团激烈冲突的史实。外戚与皇室关系亲密,在冲突中一再获胜。相形之下,反对派官员被镇压的史实在王朝早期可谓俯拾皆是。
刘秀早期的追随者本身就在政治上十分活跃,但是随着这些外戚世家的衰微,后继的外戚往往更多地依靠自己与皇室的亲密关系。这些外戚一旦失去皇帝的支持,就难以维持自己的地位。成年的皇帝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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