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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知识大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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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尝不可以偶遇。然此乃或然或不然之数,不足恃也。学问之道无他,求为可必而已矣。韩非子显学篇曰:“恃自直之箭,百世无矢;恃自圜之木,千世无轮矣。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无有一,然而世皆乘车射禽者何也?隐栝之道用也。虽有不恃隐栝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勿贵也。何则?乘者非一人,射者非一发也。”可谓言之深切著明矣。故法家之重人治,与其信赏必罚,理实相通,皆出于法自然之说者也。
第41章 先秦学术概论(13)()
法家贵综核名实,故其所欲考察者,恒为实际之情形。执旧说而谬以为是,法家所不取也。职是故,法家恒主张变法。韩非子曰:“古之毋变,常之毋易,在常古之可与不可。”(南面)此即务察其实,而不眩于虚论之精神也。又曰:“凡人难变古者,惮易民之安也。夫不变古者,袭乱之迹;适民心者,恣奸之行也民愚而不知乱,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严必行之,故虽拂于民心,立其治。”此则既明实际之情形,而断以行之者矣。商鞅、吴起之徒,所以一出而收富国强兵之效者,以此。
术家之言,千条万绪,而一言以蔽之,不外乎“臣主异利”四字。盖社会之组织,非至极安和之境,则公私之利害,终不能无相反之处;而凡人之情,必皆先私而后公,此督责之所由不可废也。不特有特权之官吏为然也,即受治之人民亦然。故韩子又言“法为人民所同恶”。此法、术二家之所由相通也。(臣主异利之义,韩非子中八奸奸劫弑臣备内诸篇,言之最切。法为臣民所同恶,见和氏篇。)
职是故,法家之治民,乃主大处落墨,而不主苟顺民情。韩非子心度篇谓“圣人之治民,度其本,不从其欲,期于民利”是也。今有孺子将入井,人见而止之,或不免婴孺子之怒。然谓孺子之人井,为有求死之心固不可,则止之若违其欲,实顺其欲也。人孰不欲利?然能得利者卒寡,不能得利者卒多,何哉?昧于利不利之故,不知利之所在也。故顺人之欲者,未必其为利之;反人之欲者,未必其非利之也。特欲或隐而难见,或显而易知。当其隐而未见之时,无从家喻户晓耳。故曰:“凡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此义主张太过,有时亦有流弊。盖不从民欲,当以民利为期。若径以人民为牺牲,则失其本意矣。韩非备内篇曰:“王良爱马,为其可以驰驱;勾践爱人,乃欲用以战斗。”即坐此失。商君书弱民篇主张尤偏)
凡为国家社会之害者,非把持则侥幸之徒。把持谓已得地位之人,侥幸则未得地位,而思篡取之之人也。法术家务申国家社会之公利,故于此曹,最为深恶痛绝。凡裁抑大臣之说,皆所以破把持;而力诋游士之言,即所以绝侥幸也。见韩非子五蠹篇。
韩非子问辩篇曰:“或问曰:辩安生乎?对曰:生于上之不明也。明主之国。”“令者,言最贵者也。法者,事最适者也。言无二贵,法不两适,故言行而不轨于法令者必禁。若其无法令而可以接诈应变,生利揣事者,上必采其言而责其实。言当则有大利,不当则有重罪。是以愚者畏罪而不敢言,智者无以讼。此所以无辩之故也。乱世则不然。主上有令而民以文学非之;官府有法,民以私行矫之。人主顾渐其法令,而尊学者之智行,此世之所以多文学也。夫言行者,以功用为之的彀者也。”“今听言观行,不以功用为之的彀,言虽至察,行虽至坚,则妄发之说也。是以乱世之听言也,以难知为察,以博文为辨;其观行也,以离群为贤,以犯上为抗。”“是以儒服带剑者众而耕战之士寡。坚白无厚之辞章,而宪令之法息。”此说也,即李斯之所以焚书。管子法禁其说略同,可以参观。知斯之行此,乃法家固有之义,而非以媚始皇矣。人性原有善恶两面,法家则专见其恶,彼闻上令则各以学议之者,岂必以私计之便哉?亦或诚出于大公,冀以其所学,移易天下也,而自法家观之,则恒以为自便私图之士,遂不得不取此一切之法矣。然韩子但欲采其言责其实,则似尚未欲一概禁绝之,而斯又变本加厉耳。
言行以功用为彀的,推之至极,遂至列文学于五蠹,目诗书为六虱,此亦失之太过。然韩子又曰:“糟糠不饱者,不务粱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绣。”则其意自欲以救时之弊,非谓平世亦当如此也。
人之情,恒不免先私而后公,此特凡民为然。豪桀之士,固不如此。此少数豪桀之士,则国之所恃以立,而亦人民之所托命也。韩子之意,当时上而贵臣,下而游士,无非国之蠹,民之贼者,惟法术之士为不然。其说见于难言孤愤说难奸劫弑臣问田诸篇。此或亦实在之情形也。(贵族腐败不可救药。游士则多数但为身谋)
法家之言,皆为君主说法,设君主而不善,则如之何?万事一决于法,而持法者为君主,设君主而坏法,则如之何?近之持立宪论者,每以是为难。然此乃事实问题,不足以难法家也。何者?最高之权力,必有所归。所归者为君主,固可以不善;所归者为他机关,亦可以为不善。归诸一人,固不免坏法;归诸两机关以上,岂遂必不能坏法?今之议会,不与政府狼狈为奸乎?议会与政府,非遂无争,又多各为其私,非必为国与民也。故曰:此事实问题也。
法之本义为模范,乃有所作者之所当则。术之本义为道路,则有所之者之所必由。自法术家言之,其学殆不可须臾离也。执法之不免拘滞,法家岂不知之?然终斤斤于是者,则以其所失少所得多也。韩非子曰:“释法术而心治,尧舜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用人)谓此矣。即谓苟有尧舜,虽释法术而心治,亦可正国;苟有奚仲,虽去规矩而意度,亦可成轮;然“尧、舜、桀、纣,千世而一出;背法而待尧、舜,是千世而一治;抱法而待桀、纣,是千世而一乱也”。况乎释法术,尧、舜亦未必能治;即能治,亦事倍而功半耶?(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其思想全与法家同。特又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人与法并重,不如法家之侧重于法耳。然苟法严令具,则虽得中主,亦可蒙业而安,此亦儒家所承认也。则法家所谓抱法而待桀、纣,千世而一乱者,亦不背于儒也)
以上征引,十九皆出韩非。以今所存法家之精义,多在此书也。至商君书之所论,则“一民于农战”一语,足以尽之。史记商君列传:“太史公曰: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索隐曰:“案商君书,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惠则政化塞,其意本于严刑少恩。又为田开阡陌,及言斩敌首赐爵;是耕战书也。”释开塞义,与今书开塞篇不合。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谓司马贞未尝见其书,安为之说。今案开塞耕战,盖总括全书之旨,非专指一两篇。索隐意亦如此,晁氏自误解也。然索隐释开塞亦误。尉缭子兵教下篇曰:“开塞,谓分地以限,各死其职而坚守。”此则开塞二字之古义也。商君书重农战,度必有及分地坚守之说者,今其书偏亡,而其说遂不可见耳。
李子,汉志注云:“名悝,相魏文侯。”近人云:“食货志言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与史记货殖传言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正合,故知克、悝一人。”陈群魏律序言悝撰次诸国法,著法经六篇,商鞅受之以相秦。(见晋书刑法志)黄姡в屑尽:褐舅贾钭釉蛲鲆印�
慎到弃知去己,而缘不得已,已见第六章第六节。此为道家言。吕览慎势韩子难势皆引其言,则法家言也。慎势篇:“慎子曰:今一兔走,百人逐之,非一兔足为百人分也,由未定。(由同犹)由未定,尧且屈力,而况众人乎?积兔满市,行者不顾,非不欲兔也,分已定矣。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吕览引此,为“立天子不使诸侯疑焉,立诸侯不使大夫疑焉,立适子不使庶孽疑焉”之证。盖位之所存,势之所存,欲定于一,必先明分也。然则慎子势治之论,即是法家明分之义。荀子谓慎子“有见于后,无见于先”(天论),盖指其道家言言之;又谓慎子“蔽于法而不知贤”(解蔽),则指其法家言言之也。此亦可见道、法二家之相通也。(今本慎子五篇,皆普通法家言)
第九章名家
名家之书,汉志所著录者有邓析二篇、尹文子一篇、公孙龙子十四篇、成公生五篇、惠子一篇、黄公四篇、毛公九篇。今惟公孙龙子,尚存残本,余则非亡即伪矣。
邓析之事,见于吕览,离谓。离谓篇曰:“子产治郑,邓析务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裤。民之献衣襦裤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日变。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民日欢哗。子产患之。于是投邓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荀子宥坐说苑指武列子力命亦谓邓析为子产所杀。据左氏,则昭公二十年子产卒,定公九年,驷颛乃杀邓析。二者未知孰是。要之邓析为郑执政者所杀,则似事实也。其书,隋志一卷。今本仍一卷,二篇。辞指平近,不类先秦古书。盖南北朝人所伪为,故唐以来各书征引多同也。
尹文子汉志云:“说齐宣王,先公孙龙。”庄子天下以宋钘、尹文并举。吕览正名则以尹文所说者为齐湣王。曰:“齐王谓尹文曰:寡人甚好士。尹文曰:愿闻何谓士?王未有以应。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亲则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居乡则悌,有此四行者。可谓士乎?齐王曰:此真所谓土已。尹文曰:王得若人,肯以为臣乎?王曰:所愿而不能得也。尹文曰:使若人于庙朝中,深见侮而不斗,王将以为臣乎?王曰:否。夫见侮而不斗,则是辱也,辱则寡人勿以为臣矣。尹文曰:虽见侮而不斗,未失其四行也。未失其四行,是未失其所以为士一矣。未失其所以为士一,而王不以为臣,则向之所谓士者乃士乎?王无以应。”“尹文曰:王之令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民有畏王之令,深见侮而不敢斗者,是全王之令也。而王曰:见侮而不敢斗,是辱也。不以为臣,此无罪而王罚之也。齐王无以应。”高注曰:“尹文,齐人,作名书一篇。在公孙龙前,公孙龙称之。”则汉志所谓尹文说齐宣王者,即指吕览所载之事。一云宣王,一云湣王,古书此等处,大抵不能精审也。高氏说既与汉志合,则其所谓名书者,亦必即汉志所谓尹文子矣。今所传尹文子分二篇。言名法之理颇精,而文亦平近。疑亦南北朝人所为故群书治要已载之也。
公孙龙子说赵惠王偃兵,见吕览审应;说燕昭王偃兵,见吕览应言;与孔穿辩论,见吕览淫辞。其书存者六篇。篇数与汉志不符,其辞容有附益,然大体非后人所能为。(吕览高注,谓尹文在公孙龙前,公孙龙称之。案尹文说齐王事,见公孙龙子迹府篇,以为公孙龙难孔穿,则此篇或即高诱所见。亦此书非伪之一证也)盖汉志十四篇之残本也。毛公,汉志云:“赵人,与公孙龙等并游平原君赵胜家。”师古曰:“刘向云:论坚白同异,以为可以治天下。”此外无可考。
与公孙龙有关系者,又有魏公子牟。亦称中山公子牟。见庄子秋水让王(吕览审为略与让王同),列子仲尼篇。又庄子天下篇,以桓团、公孙龙并举。桓团行事无考。
惠施为名家巨子。庄子天下篇。称“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又曰:“南方有锜人焉,曰黄缭,问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遍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犹以为寡,益之以怪。”徐无鬼篇:惠施死,庄子曰:“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与之言矣。”(说范说丛篇同。淮南子修务训亦曰:“惠施死而庄子寝说言。”)庄周学说,与惠施最相近,然而判为二派者,庄子以生有涯而知无涯,而惠施则多其辞说。故庄子讥之曰:“由天地之道观惠施之能,其犹一蚊一虻之劳。”而又惜其散于万物而不厌,逐万物而不反,是穷响以声,形与影竞走也。又“惠子事”亦见庄子秋水,吕览中淫辞不屈应言爱类诸篇。(高注谓惠施宋人)
成公生,汉志云:“与黄公等同时。”(师古引刘向云:“与李斯子由同时。由为三川守,成公生游谈不仕。”)黄公,汉志曰:“名疵,为秦博士。作歌诗,在秦歌诗中。”
第42章 先秦学术概论(14)()
名、法二家,关系最密,说已见前。顾其学与墨家关系有尤密者。墨子书中有经上下经说上下大小取六篇,虽难尽通,要可知为论名学之作。庄子,天下篇,称桓团、公孙龙辨者之徒;而晋鲁胜合墨子之经上下经说上下四篇而为之注,称之曰墨辨,则今所谓名学,古谓之辨学也。吕览载尹文之说,极致谨于名实之间,而亦及见侮不斗。荀子正论,述子宋子之说曰:“明见侮之不辱,使人不斗。”知庄子以宋钘、尹文并列为不诬矣。吕览审应载:“赵惠王谓公孙龙曰:寡人事偃兵十余年矣而不成,兵可偃乎?公孙龙对曰:偃兵之意,兼爱天下之心也。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也,必有其实。今蔺、离石入秦,而王缟素布总;东攻齐得城,而王加膳置酒。齐得地而王布总,齐七地而王加膳,所非兼爱之心也,此偃兵之所以不成也。”兼爱偃兵,墨家之旨;致谨名实,名家之学也。荀子正名篇:“‘见侮不辱’,‘圣人不爱己’,‘杀盗非杀人也’,此惑于用名以乱名者也。”“‘山渊平’,“情欲寡’,‘刍豢不加甘’,‘大钟不加乐’,此惑于用实以乱名者也。”“‘非而谒楹有牛,马非马也’,此惑用于名以乱实者也。”亦皆兼名墨二家之说。庄子天下篇云:“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己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僪不同,相谓别墨,以坚白同异之辨相訾,以觭偶不忤之辞相应。”其所诵,盖即今墨子中之经上下篇。名家纵不必即出于墨,而名墨之学,关系极密,则无可疑矣。夫墨家重实利,而名家则骋玄妙之辞;墨家主兼爱,而法家则尚刻核之政;抑法家重综核,而名家则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其学之相反如此也,而其关系之密如彼,岂不异哉?
虽然,此无足异也,汉志:法家者流,出于理官。名家者流,出于礼官。墨家者流,出于清庙之守。理之与礼,关系极密,无待于言;而清庙则礼之所由行也,礼者事之准,办事而无标准,必觉其无从办起。故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夫礼之初,则社会之习惯而已。所谓正名者,则谨守社会之习惯而已。然礼有沿亦有革,斯官有创亦有因。其因仍沿袭者,固可即固有之礼而谨守之,而不必问其何以当如此;其革故鼎新者,则必求其协诸义而协,而礼之原理,不容不讲矣。职是故,古之礼官及理官,其学遂分为二派:一极言名之当正,而务求所以正之之方,此为法家之学;一深探千差万别之名,求其如何而后可谓之正,是为名家之学。夫执法术以求正名之实行者,固应审我之所谓正者果正与否;而深探名之如何而后可称为正者,既得其说,亦必求所以实行之。此名法二家,所以交相为用也。抑名以立别,而名家之说,反若天地万物,皆为一体,只见其同,不见其异。此则宇宙万物,本相反而相成,苟探求之至于极深,未有不觉其道通为一者也。名法二者,盖亦同源而异流,而古代庶政统于明堂,则清庙实名法二家所由出。故二家之学,亦有存于墨家者焉。(参看第十章秦始皇谓吾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岂尚微妙之论。然黄公为秦博士,盖名法相通,黄公实以法家之学见用也)
墨子中经经说大小取六篇,所涉范围甚广。如曰:“知,材也。(此言能知之具)虑,求也。知,接也。(此言吾知之接于物)恕,明也。”(此言知物之明晰状态)此论人之知识问题者也。又曰:“举,拟实也(此言人之观念),言,出举也。所以谓,名也。所谓,实也。名实耦,合也。或也者,不尽也。(或,有也。有然者则不尽然)假也者,今不然也。(谓假设之辞)效也者,为之法也。所效者,所以为之法也。辟(同譬)者,援也(同他),物而以明之也。侔也者,比辞而俱行也。援也者,曰:子然,我奚独不可以然也?推也者,以其所不取之。(同他)同于其所取者予之也。是犹谓也(同他)者同也,吾岂谓也(同他)者异也。”皆论辩论之法者也。又曰:“生,形与知处也。卧,知无知也。(上知字为“知材也”之知,下知字为“知接也”之知)梦,卧而以为然也。平,知无欲恶也。闻,耳之聪也。循所闻而得其意,心之察也。言,口之利也。执所言而意得见,心之辨也。”说与今心理学相符。又曰:“体,分于兼也。(兼为全量,体为部分)端,体之无序而最在前者也。(点)尺,前于区而后于端。(尺为线,区为面)区,无所大;厚,有所大也。(厚为体)平,同高也。中,同长也。圜,一中同长也。方,柱隅四杂也。”(杂同匝)与今几何学暗合。又曰:“仁,体爱也。(体,即分于兼之体)义,利也。任,士损己而益所为也。”则仍与兼爱之说相应。(参看第十章)此外关于科学论理者,尚有多条。近人于此,诂释较详,有专书可看。(予所见者,有梁启超墨经校释,张之锐新考正墨经注,皆佳。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亦以论墨经一章为最善。又学衡杂志载李笠定本墨子间诂序,未见其书)兹不更及。其邓析、惠施、桓团、公孙龙之学,散见诸子书中者,于下文略论之。
案庄子天下篇,举惠施之说,凡十事:
(甲)“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此破俗大小之说也。大无止境,小亦无止境。俗所谓大所谓小者;皆强执一境而以为大以为小耳。问之曰:汝所谓大者,果不可更大?所谓小者,果不可更小乎?不能答也。可以更大,安得谓之大?可以更小,安得谓之小?故俗所谓大小,其名实不能立也。故惠子破之曰:必无外而后可以谓之大,必无内而后可以谓之小。夫无内无外,岂人心所能想象?然则大小之说,不能立也。
(乙)“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此破有无之说也。天下惟一无所有者,乃得谓之无所不有。何也?既曰有矣,则必有与之对者。如尔与我对,此物与彼物对是也。我愈小,则与我为对之物愈多。然若小至于无,则无物能与我对。夫与我对者非我也,则不与我对者必我也。无物能与我对,则无物非我也。故惟无为最大。淮南子曰:“秋豪之末,沦于无间,而复归于大矣。”正是此理。无厚之厚,即墨子厚有所大也之厚,几何学所谓体也。其大千里,乃极言其大,即最大之意。不可泥字面看。
(丙)“天与地卑,山与泽平。”荀子不苟篇作“天地比,山渊平”。卑即比也。此条盖破高下相对之见。古天官家谓自地以上皆天也。
(丁)“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此说亦见庄子齐物论。破执著一事,以为与他事有截然分界之见也。今有人焉而死,世俗之论,必以其死之一刹那为死,而自此以前,则皆为生。姑无论所谓一刹那者不可得也。即强定之,而凡事必有其原因。人之死,非死于其死之时也,其前此致死之因,岂得与死判为两事?因果既不容判,而因又有其因焉,因之因又有其因焉,则孰能定其死于何时?以人之生死论,只可谓有生以后,皆趋向死路之年耳;只可谓方生之时,即趋向死路之时耳。他皆放此。(此理与儒家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之说相通。天体运行不已,原无所谓中,亦无所谓昃。然就人之观察,强立一点而谓之中,则固可指自此以前之运行,为自昃向中;自此以后之运行,为自中向昃也。故其下文即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盈虚消息,万物之本然。所谓盛衰倚伏者,则就人之观察,而强立一点焉,指之曰:此为盛,此为衰耳)
(戊)“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此破同异之说也。天下无绝对相同之物,无论如何相类,其所占之时间空间决不同,便为相异之一点,此万物必异之说也。天下无绝对相异之物。无论如何相异,总可籀得其中之同点。如牛与马同为兽,兽与人同为动物,动物与植物同为生物是也。此万物毕同之说也。
(己)“南方无穷而有穷。”古天官家不知有南极,故于四方独以南为无穷。(孙诒让说。见墨子间诂经说下。案此盖天之说也,盖天之说,以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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