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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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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主人公唐泰斯原先是正直单纯的水手,由于遭到别人的陷害,在与心爱的人结婚的那一天,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一下子被关进了黑牢。在暗无天日的黑牢里,唐泰斯万念俱灰,绝望的他想到了死亡,想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然而唐泰斯最终战胜了自己的懦弱,他知道“踌躇令强者止步不前,障碍令弱者不敢动弹”,“人总得有所冒险才行”,他及时抓住了机会,在恩人的帮助下,获得了新生。十四年的牢狱之灾结束了,唐泰斯变成基督山伯爵开始了他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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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船到马赛() 
1815年2月24日,加尔德大教堂钟楼顶的⊥岗发出信号,从士麦拿即今土耳其港口伊兹密尔。港返航,途经的里雅斯特意大利海港。和那不勒斯的三桅大船“埃及王”号抵港。同别的船进港一样,领港立即出港,从伊夫堡的边上匆匆擦过,径直驶到墨琼岬和里荣屿之间的地方上了“埃及王”号。

    圣让堡的大平顶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在马赛一艘大船进港一直是件大事,尤其像“埃及王”号这样的船,船主是本城的人,船又是在本地船坞建造,并且配的帆和上的货,这就更是热闹非凡了。

    船渐渐驶近。它已顺利通过卡拉萨莱屿和雅罗屿之间的火山喷发后留下的海峡,绕过波梅格。船上前桅的上中下三层帆,中桅大帆和后桅帆都扬着,可是船驶得很慢,无精打采,看热闹的人本能地预感到了某种不幸,互相探问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航海行家清楚,要是真的出什么事,那一定同“埃及王”号本身无关,因为从各方面看,船驾驶得稳稳当当。锚已抛下,艏斜桅的支索也已松开。领港正指挥“埃及王”号穿过狭窄的海口驶进马赛港。领港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动作灵活,他目光敏锐,一边注视着船上的每一个动作,一边重复领港的每一个指令。

    圣让堡大平顶台上围观的人群心中隐约不安,其中一位更是烦躁,他等不及帆船进港靠岸就跳进一只小艇吩咐向前划去,在雷塞弗湾对面的水面靠上“埃及王”号。

    船上的那个年轻人看见他来,便从他在领港旁边的岗上走下来,一手拿着帽子,俯身靠在船舷的护栏上。年轻人18—20岁的样子,一双黑眼睛十分秀气,头发乌黑发亮。浑身上下都透出那种只有自幼就经风雨才具备的镇定和坚毅。

    “啊,唐泰斯,是您!”小艇上的人喊道,“船上一副丧气的样子,怎么啦?”

    “太不幸了,摩莱尔先生!”年轻人回答说,“特别是对我,实在太不幸了。在契维塔韦基亚意大利海港。附近我们失去了好船长勒克莱尔。”

    “货呢?”船主焦急地问。

    “货完好无损,摩莱尔先生,我想这方面您会满意的。可是可怜的勒克莱尔船长……”

    “他怎么啦?”船主明显松了口气,问道,“这位正直的船长出了什么事?”

    “他死了。”

    “掉海死的?”

    “不,先生,他是患脑膜炎死的,临终时痛苦极了。”年轻人回答道,接着转身对全体水手喊道:“各就各位,准备下锚。”

    全船都准备好了。船上8—10名水手,大家同时冲向各自岗位,有的奔到后桅下后角索,有的奔到转桁索,有的奔到桅桁升降索,有的奔到三角帆,有的则奔到绞帆索。

    年轻水手自信地环顾了一下全船动作,看到他下的命令正得到执行,便回过头接着同船主说话。

    “怎么会有这样不幸的事?”船主接过刚才年轻人没有说完的话问道。

    “上帝啊,完全是意想不到的事,先生!在那不勒斯港勒克莱尔船长同港务官谈了很长时间,后来开船时船长就很不舒服,一天一夜后他开始发烧,三天后就去世了。我们按照常规为他举行了丧礼,他可以安息了。我们用吊床把遗体裹上,双脚和头部都绑上36斤重的圆球,在吉格里奥岛附近下了海葬。我们把他的荣誉十字章和佩剑带回来留给他太太。船长还算有福,”青年忧郁地微微一笑,接着说,“他同英国人作战10年,最终还能像常人那样在自己床上告别人世。”

    “天哪,也只能这样想了,爱德蒙先生。”船主说,他显得越来越放心了,“我们都是凡人,老人终究要为年轻人让路,不然就谈不上什么提升了,而且您已向我保证,船上的货……”

    “完好无损,您放心好了,摩莱尔先生。我这么跟您说吧,这次航行您赚的钱就不是2。5万法郎的事了。”

    这时船已驶过大圆塔。

    “落大帆!落三角帆!落后桅帆!拴缆绳!”青年水手大声命令。

    他的命令得到正确执行,几乎同在战舰上一模一样。

    “全船收帆!”

    最后一道命令话声一落,船上的帆都降了下来,船身只是凭原有的冲力还在走,但已几乎看不出在向前移动了。

    “摩莱尔先生,现在您可以上船了。”唐泰斯说道,他看到船主已是等不及了,“您瞧,您派的会计唐格拉先生正从舱里出来,您想了解的情况他会告诉您的。我得去盯着下锚和给船挂丧。”

    船主没有推让,接过唐泰斯抛给他的缆绳,以水手引以为荣的那种敏捷从钉在船翼外侧的踏步攀登上船,唐泰斯回到他当大副的岗位,脱身出来让他介绍说的唐格拉先生同船主谈话,唐格拉出了舱,果然直奔船主走去。

    唐格拉二十五六岁,脸色阴沉,一副谄上傲下的样子。他在船上是会计,这个职务本来就招水手讨厌,船上谁都烦他。相反,爱德蒙·唐泰斯却受到大家的爱戴,一憎一爱正好程度相当。

    “摩莱尔先生,”唐格拉说,“您知道我们的不幸了吧?”

    “听说了,可怜的勒克莱尔船长。这是个诚实勇敢的好人。”

    “更是一位出色的海员,他在蓝天和碧海之间成长成材,由他照料像摩莱尔父子公司这样大商号的利益实在太合适了。”唐格拉说道。

    “可是,”船主说道,一边盯着正在找下锚地方的唐泰斯,“在我看来,一个水手精通业务,也不必一定干到像您说的那样大岁数,唐格拉先生。您看,我们这位爱德蒙,我觉得他不用别人指点,自己把活都干下来了。”

    “是的,”唐格拉斜眼向唐泰斯瞄了一眼,露出一丝忿恨的目光说,“是的,他年轻,没有什么顾忌。船长刚死他就发号施令了,事先也不跟任何人商量一下。本应该直航驶回马赛的,他却在厄尔巴岛耽搁了我们一天半。”

    “他接手指挥这条船,”船主说道,“这是他当大副的职责,至于在厄尔巴岛耽误了一天半,那是他的不对,除非船什么地方坏了要修。”

    “船就像我本人,像我所希望您那样,完全是好端端的,摩莱尔先生。这一天半的时间纯粹因为任性,只是想上岸而被浪费掉了,事情就是这样。”

    “唐泰斯,请过来一下。”船主转身喊那青年。

    “对不起,先生,我马上就来。”唐泰斯回答说,接着对全体船员命令喊道,“下锚!”

    锚即刻放下,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滑落下来,虽然领港在船上,唐泰斯还是恪尽职守,一直盯到大锚抛下。然后他又喊:“船旗降半桅,信号旗升半旗,横桁收拢。”

    “您看见了吧,”唐格拉说,“我说的没错,他早已自封当船长了。

    “他现在就是船长。”船主说道。

    “对,摩莱尔先生,不过还得由您和您的合伙人签字批准才行。”

    “是啊,我们为什么不让他干呢?”船主回答道,“他还年轻,这我知道,不过我看他老练,干他这一行很有经验。”

    唐格拉脸上飘过一片阴云。

    “对不起,摩莱尔先生,”唐泰斯走过来说道,“现在船已经停妥,我可以完全听您吩咐了。我想,刚才是您喊我吧?”

    唐格拉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想问您为什么在厄尔巴岛停泊。”

    “究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摩莱尔先生。我只是执行勒克莱尔船长的最后一道命令而已,船长临终时要我送一包东西给贝特朗元帅。”

    “人见到了吗,爱德蒙?”

    “见到谁?”

    “元帅。”

    “见到了。”

    摩莱尔朝四周环顾了一眼,然后把唐泰斯拉到一边,急忙问:“皇上近况如何?”

    “依我亲眼所见,身体很好。”

    “这么说您还见到皇帝了?”

    “我在元帅屋里的时候,他进来了。”

    “您和他说话了吗?”

    “这么回事,先生,是他先跟我说的话。”唐泰斯微笑着说。

    “他跟您说了些什么?”

    “问了问关于船的事,什么时候启航回马赛,走哪条海路到的,船上装的什么货。我想,假如船上没有装货,我又是船东的话,他会把我们船买下来的。我告诉他,我只是大副,这船是摩莱尔父子公司的。‘啊,啊,’他说,‘我知道这家公司,摩莱尔一家当船主是世代相传。我驻守瓦朗斯的时候,联队里有个人姓摩莱尔。’”

    “太对了!”船主高兴地嚷了起来。“说的是我叔叔波立卡·摩莱尔,他后来升到上尉。唐泰斯,您得跟我叔叔讲,皇帝还念着他。您看吧,这位近卫队老兵一定会感动得直掉眼泪的。好,好,”他慈爱地拍拍年轻人肩膀接着说,“您做得很对,唐泰斯,应该执行勒克莱尔船长的命令,在厄尔巴岛停泊一下。不过要是有人知道您给元帅带了一包东西,还同皇上讲了话,您可能要受牵连。”

    “先生,您说怎么会连累到我呢?”唐泰斯问道,“连带的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皇帝问我的话他见了谁都会问的。哦,对不起,”唐泰斯紧接着说,“防疫站和海关的人来了,我得去招应一下,行吗?”

    “去吧,去吧,我的好唐泰斯。”

    唐泰斯一走,唐格拉便凑过来说:“看样子他已经向您说清了为什么在费拉约港厄尔巴岛的港口。靠岸的原因了吧。”

    “理由极其充分,亲爱的唐格拉先生。”

    “那就好,”唐格拉说,“看到一个同事失职,心里总不会好受的。”

    “唐泰斯是履行自己的职责,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船主说道,“这次停泊是勒克莱尔船长吩咐的。”

    “说起勒克莱尔船长,他不是给您捎来了船长的信吗?”

    “谁给我捎信?”

    “唐泰斯。”

    “给我的信,没有啊!他是带信了吗?”

    “我相信,除了那包东西以外,勒克莱尔船长还有一封信托付给他。”

    “您说哪一包东西,唐格拉?”

    “可不就是唐泰斯在费拉约港留下的那个包?”

    “您怎么知道他把一个包留在了费拉约港?”

    唐格拉涨红了脸说:“我经过船长舱门口,门正好半开着,看见他把包和信交给唐泰斯。”

    “这件事他在我面前只字未提,要真有信的话,他会交给我的。”船主说道。

    唐格拉略微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那么,摩莱尔先生,我求您,这件事不必向唐泰斯提起,也许是我自己弄错了。”

    这时唐泰斯回来了,唐格拉说完话就走开。

    “怎么样,我亲爱的唐泰斯,您现在有空了吧?”船主问道。

    “有空,先生。”

    “事情办得利落。”

    “是的,我把货单交给了海关职员,委托代理人本来就派了人跟领港一起来的,我把其他证件都交给那人了。”

    “这样您在这儿已经没事了?”

    “没有了,一切都已办妥。”唐泰斯向四周看了看说。

    “那好,我们一起吃顿饭,行吗?”

    “请原谅,摩莱尔先生,我得先去看我父亲,您的盛情我领了。”

    “做得对,做得对,唐泰斯。我知道您是个好儿子。”

    “嗯……”唐泰斯略略犹豫了一下问,“您知道我父亲身体还好吧?”

    “我想他身体不错,我亲爱的爱德蒙,不过我也没有见到他。”

    “是的,他总是闷在自己小房间里不肯出门。”

    “这至少说明,这段日子您虽然不在家,他什么也不缺。”

    唐泰斯微笑了一下说:“我父亲自尊心极强,先生,即使他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他除了上帝决不向任何人开口要东西。”

    “行啊,先去看您父亲,我们等您。”

    “还得请您原谅,摩莱尔先生,看完家父我还得去看一个心里同样一直惦着的人。”

    “啊,对了,唐泰斯,我忘了,卡塔卢尼亚村那儿有人像令尊一样,正焦急地等着您,那是美丽的梅塞苔丝。”

    唐泰斯微微笑了起来。

    “哈哈!”船主说,“我全明白了,她为什么三次来我这儿打听‘埃及王’号的消息。哟,爱德蒙,您运气不小,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小情妇!”

    “她不是情妇,先生,”青年水手严肃地说,“这是我未婚妻。”

    “有的时候两者是一码事。”船主笑着说。

    “我们可不是,先生。”唐泰斯回答道。

    “得了,得了,我亲爱的爱德蒙,”船主接着说,“不耽搁您了,我的事您办得很出色,该给您充分的时间办您自己的事了。需要钱用吗?”

    “不用,先生。我有出海津贴,差不多是三个月的薪水。”

    “您真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小伙子,爱德蒙。”

    “要知道我还有一个不富裕的老爹,摩莱尔先生。”

    “知道,知道,我晓得您是个好儿子。我也有儿子,要是他出海航行三个月回来见我,有人却拦着不放,我是不会饶人的。”

    “那么我可以走了吧?”青年一边鞠躬一边问。

    “您没有什么事再要对我说,就走吧。”

    “没有了。”

    “勒克莱尔船长临终时,没有托您给我捎什么信吧?”

    “那时他已经动不了笔,先生。不过这倒提醒了我,我得向您请半个月的假。”

    “结婚吗?”

    “先是结婚,然后去一趟巴黎。”

    “行,行,时间您自己掌握吧,唐泰斯。船上卸货我们得花六个星期,三个月内不大可能出海……不过,三个月后您得回来,因为‘埃及王’号……”船主拍拍青年水手的肩膀说,“这船出航不能没有船长。”

    “不能没有船长!”唐泰斯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喊道,“先生,请您注意您说的话,刚才您的话同我埋在内心深处的希望一拍即合。您真的打算提拔我当‘埃及王’号的船长吗?”

    “我要是独资老板,亲爱的唐泰斯,我就会当即伸出手来对您说事情定了。可是,我还有一个合伙人。您知道,意大利有句俗话——同伴才是当家人。但是这件事至少已做了一半,因为两票中您已得了一票。另外的一票您就看我的吧,我一定尽力办到。”

    “噢,摩莱尔先生!”青年水手眼里含着泪水,紧紧握住船主双手喊道,“摩莱尔先生,我以家父和梅塞苔丝的名义向您致谢。”

    “好,好,爱德蒙,好心人自有上天保佑!走吧,去看看令尊,再去看看梅塞苔丝,事办完了再来找我吧。”

    “要不要我划船送您上岸?”

    “谢谢,不必了。我得留在船上同唐格拉查一下账。这趟出海您对他满意吗?”

    “看您怎么问了,先生。假如问作为好同事满意不满意,那我说不满意。我们曾经小小吵过一次,事后我傻乎乎地提议在基督山岛停泊十分钟解决纠纷。这建议我本来就不该提,他也拒绝了,他没有错。我觉得从此以后他对我不满意。假如您问我对他当会计满意不满意,我想这方面没有什么可说的,他的事干得怎么样,我想您会满意的。”

    “不过,您想想,唐泰斯,”船主问道,“您是‘埃及王’号船长的话,想不想留唐格拉在船上?”

    “摩莱尔先生,”唐泰斯回答道,“当船长也好,做大副也好,凡是赢得船主信任的人,我都非常尊重。”

    “行啊,唐泰斯,我看不论从哪一方面讲,您都是一位了不起的好小伙子。我不拦您了,走吧,我看您已经不耐烦了。”

    “我可以告辞了吧?”唐泰斯问。

    “走吧,走吧。”

    “我能用您的小艇吗?”

    “请用吧。”

    “再见,摩莱尔先生,太感谢您了。”

    “再见,我亲爱的爱德蒙,祝您好运。”

    青年海员跳上小艇,走到船尾坐下,吩咐到卡纳比埃街上岸,两名水手立即俯身划桨。从入港口到奥尔良码头的航道本来就不宽,两侧布满大船,航道上又是堵满了小船,然而唐泰斯坐的小艇却以最快速度在千百条小船间穿梭疾驰。

    船主微笑着目送唐泰斯,一直看着他上了岸,走上石板路,在拥挤混杂的人群中消失不见。大名鼎鼎的卡纳比埃街是马赛人引以为荣的一条大街,从早晨5点钟到晚上9点钟街上人流不息,熙熙攘攘。马赛人极其庄重、又是有声有色地说:“假如巴黎也有卡纳比埃街,那巴黎够得上小马赛了。”

第2章 父与子() 
暂时放下唐格拉,不谈他如何怀恨在心,又如何捕风捉影在船主耳边说他同事的坏话,我们单说唐泰斯。他走完整条卡纳比埃大街,上了诺阿耶街,来到麦杭巷左侧的一幢小楼。楼里楼梯昏暗,他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按着嘣嘣直跳的心脏,急匆匆上了五层的楼梯,在一扇半开半掩的门前停下来。透过虚掩着的门缝可以一眼望到小屋深处。

    唐泰斯的父亲就住这房间。“埃及王”号到来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老人耳中。这时他正踩在椅子上,颤抖着手,在窗前绑扎缠在窗子护栅上的旱金莲和铁线莲花。突然他觉得有人拦腰把他抱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喊起:“爹,亲爱的爹!”

    老人惊叫了一声,转过身来,一看是自己的儿子,脸色顿时变得刷白,颤巍巍地倒在儿子怀抱中。

    “爹,你怎么啦?病了吗?”年轻人不安地问。

    “不,不,我亲爱的爱德蒙,我的好儿子,不,我没想到你现在回来。我这是高兴,这样冷不防见你回家反倒惊着我了……啊,上帝,我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

    “你松口气,爹!是我,真的是我!人家说高兴不会伤身,所以我不声不响就进来了。嗳,你该笑一笑,别这么直愣愣瞧着我。是我回来了,我们要过好日子了。”

    “呀,太好了,孩子。”老人开口说道,“可是我们过什么好日子呢?你不走了吗?来,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好事?”

    “上帝宽恕我吧,”年轻人说道:“有家死了人,我却得了福,但上帝知道这好运不是我自己争着要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悲伤也来不及。爹,好心的勒克莱尔船长死了,靠摩莱尔先生的照顾,我大概可以接替船长的位置。你听明白了吧,爹?我20岁当船长,薪水100金路易,还可以分到红利,这不是我这样的穷水手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吗?”

    “是的,是的,孩子,你真有运气。”老人说道。

    “所以我打算等拿到第一笔钱就给你买幢房子,要带花园的,种上你的铁线莲,旱金莲,忍冬草……你怎么啦,爹,你好像不舒服?”

    “一会儿就好的,没有什么。”老人回答道。可是,他到底还是体力不支,瘫倒在椅子里。

    “来,来,”青年说,“来杯酒,你提提神,爹。酒放在什么地方?”

    “不用,谢谢,你不用找了,我不想喝。”老人一边拦着儿子一边说。

    “得喝,得喝,爹,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儿子说,随手打开碗柜的二三格。

    “找也没有用,”老人说,“没有酒了。”

    “怎么,没有酒了?”唐泰斯脸色发白,先看看老人深陷苍白的双颊,又看看空碗柜,说道:“怎么,没有酒了?爹,你是不是缺钱花了?”

    “有你在我什么也不缺。”老人回答道。

    “可是,”唐泰斯擦着额头渗出的冷汗喃喃地说,“三个月前我走的时候给你留了200法郎。”

    “对,对,爱德蒙,没有错。可你走的时候忘了欠我们邻居卡德罗斯一小笔钱。他跟我提了这件事,对我说,要是我不替你还,他就上摩莱尔先生那里去讨。所以,你是明白人,我怕对你有什么不好……”

    “所以?”

    “所以,我把钱还了。”

    “可是,”唐泰斯叫道,“我该卡德罗斯的钱是140法郎啊!”

    “是的。”老人低声说道。

    “你就从我给你留出的200法郎里抽出来还了?”

    老人点点头。

    “这样,三个月来你就靠60法郎过日子!”唐泰斯喃喃说道。

    “你知道我真的花不了多少。”老人说。

    “噢,上帝啊上帝,宽恕我吧!”爱德蒙跪在老人膝前喊道。

    “你这是干什么?”

    “你让我感到心酸!”

    “傻话!”老人说,“你回来了,过去的事全已忘掉,现在一切都好了。”

    “对,我回来了,”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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