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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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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上了通向自己套间门口的那座楼梯。读者已经知道,她和欧仁妮两人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她非常担心,只怕引起人家说长道短,她自己则坚信不疑——至少在这一点上,这位可怜的女人是值得尊敬的,女儿清白无辜,而且对自己家人决无贰心!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又走到通欧仁妮房间的那扇门前听了听,但是没有听到一丝声响,于是她想推门过去,可是门锁上了。唐格拉夫人心里想,晚上的那些刺激太可怕了,欧仁妮一定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这个时候早已上床睡着了。她把女仆叫来,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欧仁妮小姐和阿米利小姐一起回房间的,”女仆回答道,“后来她们一起用了茶,用完茶她们就叫我走,说她们没有什么事要我做了。”从她们那里出来以后,女仆一直在配餐间,她跟大家一样,也以为那两位姑娘就在她们套间里。
唐格拉夫人也就没有丝毫疑虑,放心上了床。可是,对人心里总算踏实了,但对那事心里却总在想着。她头脑中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婚妁签字仪式上的事也跟着渐渐放大。这已经不是什么招人议论的事了,人家一定会七嘴八舌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也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而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时男爵夫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不久自己对可怜的梅塞苔丝多么无情无义,人家因为丈夫和儿子的缘故,遭受的不幸可也是这样凄惨可怕。“欧仁妮给毁了,”她想道,“我们也一样。这件事必定会张扬开,我们也就声名狼藉,因为在我们这样的社会里,某些诟耻是永远治不好的伤口,总是血淋淋地裂着口子。”
“幸亏,”她喃喃说道,“上帝给欧仁妮造就了这么一种古怪的,经常气得我直发抖的性格!”她抬起眼,感激地仰天望去。天意高深莫测,一切都预先安排好了,该发生的事情必然发生,有的时候一种瑕疵,一种缺陷可以转祸为福。接着,她的思路犹如在深渊振翅奋飞的鸟儿,飞越长空,一下停到卡瓦勒康蒂身上。“这安德拉是个无耻之徒,他是窃贼,是杀人凶手,但安德拉举止不俗,看来他受过教育,虽然不见得很完整,至少大体上也是说得过去的吧,他踏进社交界的时候,也像是个高门鼎贵之家的人呀。”
这一团乱麻怎么才能理出个头绪来呢?找谁才能摆脱这无情的困厄呢?德布雷吗?她凭着做女人的第一个冲动已经跑去找过了,女人总希望从她所爱的男人那儿得到救助,但有的时候男人却会把女人毁了,而德布雷也只能帮她出出主意而已。她要找的应该是别的什么人,一个比德布雷更强大有力的人。男爵夫人于是想到了维尔福先生。
正是维尔福先生下了命令才逮捕卡瓦勒康蒂,也正是维尔福先生一点情面也不留,弄得她家里人仰马翻,似乎维尔福先生同她家根本没有什么交情一样。可是,情况未必如此,再仔细想想,检察官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是法官,必须忠于职守,他是一位忠实可靠的朋友,他的做法虽然比较粗暴,但他毕竟用他那只稳健可靠的手握住手术刀剐那烂疮。他不是刽子手,而是一位外科医生。唐格拉一家把一个狗彘不若的年轻人当成女婿向社交界炫耀,正是这位外科医生当着社交界,把这奇耻大辱割掉,保全了唐格拉一家的名誉。维尔福先生是唐格拉一家的朋友,他既然这样做了,也就不要再去猜疑他作为检察官,是不是对安德拉的阴谋事先有所察觉,是不是有点姑息养奸。这么一想,男爵夫人觉得维尔福这样做实在是为了他们的共同利益。不过,铁面无情的检察官应该到此为止了,她明天去找检察官,请他即使不便违背他当法官的职责,至少对唐格拉一家人应该手下留情。男爵夫人准备拿往事来做文章,勾起对旧事的感情,她要用往日那段罪恶而幸福的时光为由向他求情。维尔福先生会把案子压下,至少,如果他肯把眼睛稍微往边上斜一下,至少他可以放卡瓦勒康蒂逃走,这样即使要审案,犯人只是虚晃的影子,也就成了所谓的缺席审判。
想到这儿,她才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9点钟她起了床,但她没有拉铃唤她的贴身女仆,也没有向任何人露出一点动静,自己把昨天晚上那身朴实无华的衣服穿上,然后下了楼,从府邸出来,徒步走到普罗旺斯街,雇了一辆出租马车直奔维尔福先生的府邸。
一个月来,这座凶宅看上去阴森可怖,简直就像瘟疫流行时的检疫所。楼里有几个套间里里外外都关得严严实实,所有的百叶窗也都关上了,只是为了更换空气才稍微开一会儿。这时可以看到窗口露出一个仆人的惊恐不安的脸,接着窗子重新关上,好像一块盖坟墓的大石板重新落下,把那坟墓紧紧压上,旁边的邻居就会压着嗓门互相打听:“是不是今天我们又要看到检察官家里抬副棺材出来?”
唐格拉夫人一看到这幢小楼一片凋零颓败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下了车,拖着软得直不起来的双腿,走到紧紧关着的大门前拉响绳铃。铃声凄凄,仿佛跟着大家一起哀叹。直到铃声连续响了三次以后,门房才出来开门,但也只是露了一条小缝,刚能让说话的声音传出来。门房看到是一位女士,而且是上流社会的女士,穿着雅致讲究,然而门还只是露着那么一条小缝。
“您倒是开门呀!”男爵夫人说。
“先得问一下,夫人,您是谁?”门房问道。
“我是谁?您可是认识我的呀!”
“我们现在都不认识了,夫人。”
“您疯了,我的朋友!”男爵夫人喊道。
“您是哪一位?”
“噢!太过分了。”
“夫人,这是上面的吩咐,请原谅。您贵姓?”
“唐格拉男爵夫人。您见过我不知多少次了。”
“可能的,夫人。现在再请问,您有什么事?”
第184章 法律(2)()
“噢!您真是莫名其妙!我得对维尔福尔先生说说,他手下人太放肆了。”
“夫人,这不是什么放肆,这是谨慎。除非阿弗里尼先生发话,或者有事找检察官先生,否则谁也不能进楼。”
“哼,我正有事找检察官先生。”
“急事吗?”
“您该看明白了,我又没有回我马车上去。行了吧,这是我的名片,给您主人送去。”
“夫人可以等我回来吗?”
“可以,您去吧。”
门房把门关上,留下唐格拉夫人独自在大街上等着。男爵夫人等的时间其实不长,刚过一会儿,门又打开,露出一条缝让男爵夫人过去。她刚走进去,门在她身后马上又关上了。门房陪着走到庭院,那双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大门,他从口袋掏出一只哨子,吹了一下,维尔福先生的贴身跟班闻声走到楼前的台阶上。“请原谅门房的直脾气,”他朝男爵夫人迎上去,一边说道,“不过给他的吩咐说得很死,维尔福先生要我向夫人说明,门房也是不得已。”
庭院里还有一个供货的商人,也是经过这样一番周折才进来的,这时正在检查他带来的货物。男爵夫人走上台阶,她觉得自己被这儿的悲凉哀伤的气氛深深感染,可以说,她自己心中的悲愁也跟着蔓延开来。维尔福先生的贴身跟班一直陪着她走,领她进了法官的书房,一路上那跟班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男爵夫人。唐格拉夫人心里再怎么想她来这儿的打算,可是一看到这儿的仆人竟然如此怠慢她,顿时觉得心中块垒。但是,维尔福抬起他那在悲痛的重压下低低垂着的头,带着一丝凄楚的微笑望了她一眼,唐格拉夫人那些到了嘴边的不满的话又咽下。
“请原谅,我手下人都已惶惶不可终日,我也不好怪罪他们,他们自身受到怀疑,所以他们也都变得疑神疑鬼了。”
法官说的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情况,唐格拉夫人常在社交场合听人说过,但是她要不是刚才亲眼目睹,怎么也不会相信这风声鹤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么说,”她说道,“您也很不幸吗?”
“是的,夫人。”法官回答道。
“那么您是同情我的?”
“由衷地同情,夫人。”
“您知道我的来意吗?”
“您来跟我谈谈您遇到的事,对吗?”
“是的,先生,一场可怕的灾难。”
“不妨说是一次不幸的遭遇。”
“一次不幸的遭遇?”男爵夫人喊道。
“噢!夫人,”检察官说道,神态总是那样镇定,“我只同意把那些无法弥补的事情叫作不幸。”
“啊!先生,您以为大家会忘掉……”
“一切都会被遗忘,夫人,”维尔福说道,“您女儿的婚事今天办不了,明天可以办成,明天办不了,过一个星期可以办成。至于为欧仁妮小姐的归宿惋惜,我想这未必是您的意思。”
唐格拉夫人望着维尔福,看到他神态中这种近似嘲讽的镇静,她不禁瞠目结舌了。“难道我不是在朋友家里吗?”她问道,神情痛苦而端庄。
“是在朋友家,您自己也知道,夫人,”维尔福回答道,脸颊上随着他的话音泛起一道淡淡的红晕,因为他这话不是在说男爵夫人和他自己此时此刻所关心的事,而是意在言外别有所指。
“那好,”男爵夫人说道,“请您热情一点儿吧,我亲爱的维尔福。跟我说话,就得像个朋友,不要扮出那副法官的面孔来。当我觉得自己非常不幸的时候,决不要跟我说我应该高兴这一类话。”
维尔福欠身一鞠躬。“近三个月来我有一个很糟糕的习惯,夫人,”他说道,“每当我听到说什么不幸,我总会想起我自己的不幸,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在我脑子里进行这种自私的对比。所以,一同我的不幸比,我觉得您的不幸只能说是不如意;所以,一同我这丧气的处境比,我觉得您的处境倒是让人羡慕。不过这些话您听了不高兴,还是不讲了吧。夫人,刚才您是说……”
“我来是想问问您,我的朋友,”男爵夫人说,“这骗子的案子怎么样了。”
“骗子?”维尔福说道,“看来,夫人,您是故意把有些事往轻里说,有些事则往重里说。安德拉·卡瓦勒康蒂先生,或者更确切地说,贝内代多先生是骗子?您大错而特错了,夫人,贝内代多先生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先生,我承认您这样订正是对的,但是您对这不幸的家伙越严厉,您对我家的打击也就越重。喔,暂先把他忘了吧,不要去追捕他了,就让他逃了吧。”
“您来晚了,夫人,命令已经发下去了。”
“啊!要是把他逮住了……您认为能逮住他吗?”
“我希望能逮住。”
“如果逮住他了——请听我说,我总听到说,现在监狱人满为患,嗯,您就让他在监狱里呆着吧。”
检察官摇了摇头。
“至少把他关到我女儿结婚以后再说。”男爵夫人紧接着说道。
“不可能,夫人,法院有法院的程序。”
“对我也不例外吗?”男爵夫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对所有的人都一样,”维尔福回答道,“对我本人,对别的人都一样。”
“啊!”男爵夫人只是轻轻喊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不过这一声感叹已经把她心里的意思暴露无遗了。
维尔福两眼望着男爵夫人,那目光似乎要把人家心里想的一眼望穿。“是呀,我知道您的意思,”他接着说道,“您是指目前在社交界那些不胫而走的可怕的谣言,说什么三个月来我家连连死人,瓦琅蒂娜只是靠了奇迹才幸免一死,又说这些事不免蹊跷。”
“我根本没有往这上面想。”唐格拉夫人急忙说道。
“不对,您是想了,夫人。这也合情合理,因为您不这样想是不可能的,而且您会低声对自己说,‘你是专门治罪的人,你倒说说,你自己身边的这些罪怎么不处治?’”
男爵夫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刷白。
“您是这样想的,是不是,夫人?”
“对,我承认。”
“我就来回答您的问题吧。”说着,维尔福把自己的椅子朝唐格拉夫人的椅子移了移,然后两手靠在他的写字台上,用一种比平常更沉闷的声音接着说道:“有些罪是没有处治,因为不知道谁是罪犯,怕错把无辜的人当成罪人惩处。但是,罪犯一经查明,”说到这儿,维尔福把手伸向写字台前面的那个带耶稣像的十字架,一边接着说,“罪犯一经查明,我凭有灵有圣的上帝发誓,夫人,不论是什么样的人,都得死去!现在,我已经发了誓,而且决不食言,夫人,难道您还想在我面前为这败类求情吗?”
“呃!先生,”唐格拉夫人说道,“您能肯定,他确实像人家说的那样恶贯满盈吗?”
“您不妨听听,这是他的卷宗。贝内代多,先是在16岁时因伪造假币被判处5年苦役,您看,这年轻人还是很有出息的呢,然后越狱成了逃犯,再往后是行凶成了杀人犯。”
“这可怜的人是怎么回事呢?”
“哼,谁知道呢?是个流浪儿,科西嘉人。”
“他就没有什么亲人来认他吗?”
“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可是那个卢卡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跟他一样,也是个诈骗犯,说不定还是他的同谋犯呢。”
男爵夫人双手握在一起,用她最甜蜜、最温柔的声音喊了一声:“维尔福!”
“看在上帝的分上,夫人,”检察官回答道,口气十分坚定,简直让人听了心寒,“看在上帝的分上,请您千万不要为了一个有罪的人向我求情。我本人是什么呢?是法律。难道法律长了眼睛来看您的愁容?难道法律长了耳朵来听您那柔美的声音?难道法律也有记忆力,顾念您这一片高情雅意而徇情枉法了吗?不,夫人,法律只知道下命令,法律下命令的时候,就是无情打击。您会说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部只见条文的法典,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一本死的书。请您朝我看看,夫人,看看我周围的一切,人家把我视作兄弟了吗?人家爱我了吗?人家照顾我了吗?宽容我了吗?又有谁为维尔福先生求过情?人家由于这个人求情而恩准宽容维尔福先生了吗?不,不,不,有的只是打击,永远是打击!您会坚持,因为您是女人,也就是说因为您是美人鱼。您跟我说话,总是用您那迷人的,脉脉传情的眼睛看着我,望着您这双眼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确有脸红的地方。噢!可以这么说,是的,脸红的原因您是知道的,不过或许吧,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总而言之,自从我自己出现疏失以后,而且我的疏失可能比别人更为严重,喔!从此以后,我把别人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地剥落,找那糜烂的毒疮,而且我果真找到了,我甚至应该说,找到毒疮的时候我是多么地幸福,又是多么地高兴,因为这正是人类弱点或者堕落的标记。我每查出一个有罪的人,每罚处一个有罪的人,我都觉得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一个新的证据,证明我不是一个丑恶的例外。不幸呀!不幸呀!不幸呀!这世界本来就是男盗女娼,夫人,让我们一起来证明这一点,一起打击坏人吧!”说到最后的时候,维尔福已是慷慨激昂,话音铿锵激越,言辞犀利有力。
“但是,”唐格拉夫人想最后再争取一下,于是接着说道,“您不是说,这年轻人是个流浪儿,是个没有人认领的孤儿吗?”
“活该,这是他该着的,或者这么说吧,这样倒是更好,这也是天意,谁也不会为他而哭泣了。”
“这可是向弱者兴问罪之师呀。”
“杀人者,偏偏是这弱者!”
“身败名裂虽是他的事,但也会殃及我家。”
“死神不也正在殃及我家吗?”
“喔!先生!”男爵夫人喊道,“您对人太冷酷无情了,我干脆把话对您挑明了吧,人家对您也会冷酷无情的。”
“那也无妨!”维尔福说道,一边威胁似地朝天高高擎起双臂。
“如果这可怜的人被抓住,请您至少把他的案子推到下一次大审的时候再审吧,我们就有六个月的时间来冲淡人们的记忆。”
“这办不到,”维尔福说道,“我还有五天的时间,现在预审已经就绪,五天已经超过我实际需要的时间了。再说,夫人,难道您不明白我同样需要忘却吗?噢!每当我工作的时候,我便夜以继日地干,每当我工作的时候,我会忘掉过去的一切,而当我把过去的一切全都抛到九霄云外的时候,我便像死去的人一样安逸,这终究要比忍受痛苦的煎熬好一些吧。”
“先生,他已经逃了,那就让他逃走算了,静观不动也是一种宽恕,而且极易做到。”
“可我不是对您说过,这已经太晚了吗?今天凌晨电报已经发出去了,而这个时候……”
“先生,”贴身跟班走进来说道,“这是龙骑兵送来的内务大臣的急件。”
维尔福立即接过那份急件,急忙打开看。唐格拉夫人吓得簌簌发抖,维尔福则高兴得不禁哆嗦起来。
“抓住了!”维尔福喊道,“是在贡比涅把他抓到的,事情总算了了。”
唐格拉夫人脸色苍白,浑身透凉,站起身来说道:“再见,先生。”
“再见,夫人。”检察官说,他几乎是喜气洋洋的了,陪着唐格拉夫人,一直送她到门口,然后回到写字台前。“好呀,”他一边用右手背拍着那份急件,一边说道,“我已经有了一桩伪造假币案,三桩偷盗案,三桩纵火案,就缺一桩谋杀案,现在全有了,这次大审开庭一定可以干得非常出色。”
第185章 幻影()
正如检察官向唐格拉夫人说的那样,瓦琅蒂娜还没有恢复健康。的确,她周身疲惫无力,一直卧床不起,所以只是在她房间里,从维尔福夫人的口中才知道我们前面讲的那些事情,什么欧仁妮离家出走,什么安德拉·卡瓦勒康蒂,或者说贝内代多被捉拿归案,又是什么指控他犯有谋杀罪,等等。但是瓦琅蒂娜身体十分虚弱,她听了这些事并没有像她平常身体好的时候那样作出什么反应。要知道,这时在她病弱的脑袋中浮现的,或者说从她眼前掠过的,只是一些隐隐约约的意念和一些影影绰绰的幻影,夹杂着稀奇古怪的印象和飘飘渺渺、电光石火般的幽灵,而且转瞬之间这一切又都无影无踪,于是肉体上的种种知觉慢慢苏醒过来。
白天的时候,瓦琅蒂娜的神志一直比较清楚,因为努瓦基耶就在她身旁,他叫人把他推到孙女的房间,用他慈祥的目光看护着孙女。另外,维尔福从法院回来,就到瓦琅蒂娜房间坐在他父亲和他女儿中间呆上一两个钟头。6点钟的时候,维尔福回自己书房。8点钟的时候,阿弗里尼先生过来,亲自送来专门配制的姑娘夜间服用的药水,然后仆人推努瓦基耶回他自己的房间。这时,由大夫选定的女看护过来接替所有的人,到10点钟或11点钟瓦琅蒂娜睡着以后才离开。女看护离开房间就下楼,把瓦琅蒂娜房间的钥匙交给维尔福先生本人,这样,除了经过维尔福夫人的套间和小爱德华的卧室以外,谁也进不了病人的房间
每天早晨摩莱尔来努瓦基耶房间打听瓦琅蒂娜的消息,情况令他又惊又喜,他心里也就一天比一天踏实起来。首先,瓦琅蒂娜虽然仍处于精神极度亢奋状态,但一天比一天好转起来,其次,那天他失魂落魄一般跑去找基督山的时候,基督山不是对他说,如果瓦琅蒂娜在两个钟头内不死,瓦琅蒂娜就有救了?现在四天过去了,瓦琅蒂娜还活着。
我们说的这种精神亢奋状态,都是在瓦琅蒂娜睡着的时候,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她刚醒而仍迷迷糊糊的时候出现。这个时候,夜深人静,房间里若明若暗,只有壁炉架上那盏彻夜点着的小灯透过晶莹洁白的灯罩发出幽幽的光线,她恍惚看见眼前飘过那些总在病房中蛰伏着的幽灵,又似乎觉得自己虽然发着烧,却能像鸟儿似地振动双翅,煽得那些幽灵飘飘悠悠。这时她又隐约看到人来人去,时而是朝她张牙舞爪的继母,时而是向她张开双臂的摩莱尔,时而又像是基督山伯爵那样的平常几乎不来往的一些陌生人。在这种神志迷糊不清的时候,她觉得屋里的一切东西,甚至家具都在摇曳游走。姑娘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躺着,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才在睡意的侵袭下,进入梦乡,一觉睡到天明。
这天上午瓦琅蒂娜听说了欧仁妮离家出走,贝内代多也被抓获,晚上瓦琅蒂娜想起这些事不禁百感交集,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没有过多久,这些事云消雾散一般地从她脑海中渐渐消失了。这时,维尔福、阿弗里尼和努瓦基耶陆续离开,鲁尔的圣菲力普教堂的大钟敲响11点钟,女看护在瓦琅蒂娜手边放好大夫为她配制的药水,从她房间出来,把门关上,然后下楼进了配餐间。在那儿听仆人们闲谈,吓得她浑身直哆嗦,脑子里装满了三个月来每天晚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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