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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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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女看护离开房间大约只有10分钟的样子。像每天夜间一样,一个钟头前瓦琅蒂娜又开始发烧,脑子已不由意志控制,她的神志又开始恍惚起来,既觉得烦躁,又感到单调,但又定不下神来,脑子昏昏沉沉,一刻也不得安静,然而翻来覆去尽是那些毫无二致的意念和幻影。那盏彻夜点着的小灯发出淡淡的灯光,从灯芯上射出的千百道光线都有着离奇怪诞的意蕴。突然,就在这摇曳不定的昏黄灯光下,瓦琅蒂娜恍惚看到,壁炉旁边凹进去的地方,她的书房门慢慢打开,她又觉得那门上铰链虽然在转动,但没有半点声响。
要是别的时候,瓦琅蒂娜就会抓住绳铃上垂下的丝带拉响铃,马上喊人过来,但在她当时所处的状况下,她丝毫也不觉得奇怪。她知道自己眼前出现的种种幻觉是她神志不清造成的,而且她之所以不惊不慌,也因为她知道,夜间出现的这些幽灵一到天明全都消失,白天不会留下任何踪迹。门后出现一个人影,瓦琅蒂娜由于发烧的缘故,已经看惯了这样那样的幻影,所以并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睁大着眼看,希望能认出是摩莱尔。那人影朝床边走来,但又停下,好像在仔细听什么声音。这时小灯的一缕淡光正好照到这位半夜来客的脸上。“不是他!”她喃喃说道。她静静等着,因为她直觉得自己在做梦,眼前的这个人影会跟她在梦中见到的人影一样,最后消失不见,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人。
但是她摸了摸脉搏,觉得脉搏怦怦直跳,这时她想起了,只要自己拿水喝,就能驱散这些烦人的幻影。瓦琅蒂娜喝的这种饮料上口非常凉爽,是她对大夫说了自己怎么焦躁不安以后,大夫为了使她镇静下来特地给配制的,喝了不但可以退烧,而且可以使脑子清醒一些,她每次喝过以后,短时间内觉得舒服一些。瓦琅蒂娜于是伸手去拿放在水晶盘上的那只玻璃杯,但是她刚哆嗦着从床上伸出手臂,眼前的人影急忙朝床边又迈了两步,站到离姑娘非常近的地方,瓦琅蒂娜都听到了那人影的呼吸声,觉得自己被人影的一只手按住。瓦琅蒂娜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幻影,或者说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事。她不由得开始相信自己真的醒着,不是在做梦,她也觉得自己的神志非常清楚,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刚才感到一下被按住,其实这是在拦她想伸出床外的胳膊,瓦琅蒂娜便慢慢地把伸出的手臂缩了回去。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人影,看来这像是来保护她而不是来伤害她的。只见人影拿起那只玻璃杯,靠在小灯旁边查看杯里盛的水,好像在检查这水是否清澈明净。但是光这么看一下还不够,那人,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幽灵,因为他走得那么轻,地毯上根本听不到他的脚步声,那人把玻璃杯里的水倒了一匙一口喝下。瓦琅蒂娜眼里望着就在自己面前发生的一切,心里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在想这一切很快就会消失,可能要出现别的幻影了,但是那人不但没有像过眼云烟一样立即消失,反而朝她走来,把那只玻璃杯递到她跟前,一边满怀深情对她说:“现在您可以喝了。”
瓦琅蒂娜吓得颤颤发抖,她见到的幻影还是第一次像这样铿然有声地对她说话。她张嘴想喊,那人立即伸出手指挡住嘴唇。“基督山伯爵先生!”她低声说道。姑娘的眼里布满了惊恐的神色,两只手簌簌直抖,整个人一下缩到毯子下面,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姑娘悬心吊胆,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然,基督山在这个时候来到她房间,而且又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令人百思不解地从墙壁中走进来,在迷离恍惚的瓦琅蒂娜看来这决不可能是真的。
“不要喊,不用害怕,”伯爵说道,“甚至在心底里都不要有一丝一毫的疑虑或不安。您看到在您面前有人,这一次您没有看错,瓦琅蒂娜,这决不是什么幻觉,您看到在您面前的人是您在梦中所能见到的最慈祥的父亲和最可敬的朋友。”
瓦琅蒂娜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她听到这说话的声音心里非常害怕,因为有说话的声音便表明确实有人在对她说话。她也害怕跟着一起说话,但她那惊恐的眼色似乎在说:“您既然心地纯洁,为什么现在会在这儿?”
伯爵料事如神,顿时就明白姑娘心里想什么。“您听我说,”他说道,“不,您还是看我一眼吧,我的眼睛已经熬红了,我的脸色比平常更苍白,因为我已有四个晚上不曾合一次眼,这四个晚上我一直在守着保护您,为了我们的朋友马克西米利安,我得保全您的生命。”
病人的脸颊上顿时泛起一道喜悦的红晕,伯爵一说出这个名字,姑娘心中对伯爵最后一点疑虑也就烟消云散了。“马克西米利安!”瓦琅蒂娜轻轻喊了一声,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喊起来是多么甜蜜,“马克西米利安!这么说,他什么都告诉您了?”
“什么都说了。他对我说,您的生命就是他的生命,我也对他作了保证,您一定会活下去。”
“您向他保证,说我一定会活下去?”
“是的。”
“倒也是,先生,您刚才就在说警惕和保护什么的。这么说,您是医生?”
“是的,是这个时候上苍能给您派来的最好的医生,相信我吧。”
“您不是整夜都守着吗?”瓦琅蒂娜不安地问道,“可在什么地方呢?我没有看见您呀。”
伯爵朝书房那个角上伸手指了一下。“我就藏在那扇门的背后,从这门可以走到旁边的那幢房子,我已经把那房子租下了。”
瓦琅蒂娜顿时显得既骄矜又羞涩,把眼睛转向一边,接着惊骇万分地说:“先生,您这种做法真是荒唐至极,您说是保护我,其实倒像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瓦琅蒂娜,”伯爵说道,“我用那么多时间守着,而我所注意的只有这几桩事,到您房间里来的是哪些人,给您准备的是些什么样的食品,给您喝的是什么饮料。当我觉得这些饮料可能有危险的时候,我就像刚才那样进来,把您杯里的水倒掉,把那毒药换成一种有益的饮料,所以您喝了不但没有被人家毒死,反而使生命在您的血管中循环不息。”
“毒药?死?”瓦琅蒂娜喊道,以为自己又在发烧出现某种幻觉,“您说什么,先生?”
“嘘!我的孩子,”基督山又一次用手指挡在嘴唇上说道,“我说有毒药,是的,我说会死人,我不妨再说一遍,会死人。不过,您先把这药水喝了吧。”伯爵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把瓶里的红颜色的药水往玻璃杯里滴了几滴,“您喝完这药水,今天夜里不要再喝别的什么东西了。”
瓦琅蒂娜把手伸过去,但是手一碰到那玻璃杯,又惊恐地缩了回去。基督山拿起杯子,自己先喝了半杯,然后把杯子递给瓦琅蒂娜,瓦琅蒂娜微微一笑,把剩下的半杯水也都喝了。
“噢!是的,”瓦琅蒂娜说道,“我尝出来了,这跟我每天夜里喝的水一个味,喝完这水我觉得胸口爽快一些,脑子也不那么乱。谢谢,先生,谢谢您。”
“您能度过这四个晚上的原因就在这儿,瓦琅蒂娜,”伯爵说道,“而我,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呵!为了您,我熬过的这些时间是多么残忍呀!呵!为了您,我忍受的折磨又是多么可怕呀!当我看到往您玻璃杯里投放致命毒药的时候,我急得直发颤,唯恐您不等我把这杯里的水朝壁炉里倒掉,您就拿起来喝!”
“您说,先生,”瓦琅蒂娜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接着说道,“您受到了百般折磨,是因为眼睁睁看到往我玻璃杯里投放致命的毒药吗?可是,既然您看到往我杯子里倒毒药,您一定看清是谁倒的了吧?”
“是的。”
瓦琅蒂娜从床上坐起来,把那绣花细麻布被单往上拉,盖住她那比雪还要白的胸膛,她胸口上因为发烧已经是汗津津的了,这时因为恐惧,又出了许多冷汗。“您看见这个人了吗?”姑娘又问了一遍。
“是的。”伯爵再次回答道。
“您说得太可怕了,先生,您想让我相信的这种事简直有点伤天害理的样子。什么?我是在我父亲的屋子里,我是在我的房间里,我是在我的病床上躺着,有人仍不肯死心,居然总想把我害死?噢,请回吧,先生,您是想迷惑我,您这是在亵渎神明,您说的事不可能,这样的事决不会发生。”
“这只手想害人,难道您是首当其冲吗,瓦琅蒂娜?难道您没有看到圣梅朗先生,圣梅朗夫人以及巴鲁瓦一个个在您身旁倒下吗?假如三年来不是采用以毒攻毒的疗法保护了努瓦基耶先生,您不也会看到他倒下吗?”
“喔!我的上帝!”瓦琅蒂娜说道,“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一个月来爷爷才逼着我喝专门为他准备的水吗?”
“而这种水,”基督山喊道,“像半干的橘子皮一样,有点发苦,是不是?”
“是的,我的上帝,是这样!”
“噢,这下我完全明白了,”基督山说道,“他也知道这儿有人在下毒,或许还知道这下毒的人是谁。您是他心爱的孙女,他使您具备一种抗毒性,能抵御这种致命的毒药,因为您已经开始适应了,所以这种致命的毒药喝下去后没有能起作用,这就是您为什么能活下来的缘故。一开始我弄不透这是什么原因,因为四天前您中毒,喝下的那种毒药一般是救不过来的。”
“可是,这谋杀犯,这凶手是谁呢?”
“我倒要问您一句,您一直没有看到过有谁在夜间到您房间里来吗?”
“看到了,我常常觉得看到眼前飘过幽灵一样的影子,这些影子飘过来,又飘过去,最后消失不见了。可是,我以为自己在发烧,这都是幻觉。刚才您进来的时候,嗯,有那么一阵我以为自己神志不清,或者是在做梦。”
“那么,您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人想害死您吗?”
“不知道,”瓦琅蒂娜说道,“为什么有人想要我死呢?”
“您马上就会知道是谁了。”基督山说道,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怎么会呢?”瓦琅蒂娜惶惑地朝四周看了一眼问道。
“因为今天晚上您没有发烧,您也没有神志不清,因为今天晚上您非常清醒,因为现在正敲响午夜12点钟,这是行凶的时刻。”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瓦琅蒂娜一边说,一边用手抹去额头沁出的滴滴汗珠。
果然,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了,悠悠钟声悲戚怆恻,仿佛那青铜做的钟锤每一下都敲在了姑娘的心上。
“瓦琅蒂娜,”伯爵接着说道,“您要竭力保持镇静,心不要怦怦乱跳,喉咙不要喊出声,装成睡着的样子,您就会看到的,一定会看到的!”
瓦琅蒂娜握住伯爵的手。“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她说道,“您快走吧!”
“我走了,应该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伯爵说道。接着他忧伤而慈祥地微微笑了一下,姑娘见了顿时心里充满了感激。伯爵踮起脚尖,轻轻走到书房门前,正要走开把门关上的时候,他又转过身对姑娘说道:“千万不要动,千万不要说话,一定要装得让人以为您睡着了,要不然,人家或许会把您弄死,我也来不及赶来救您。”这样如临大敌一般叮嘱一遍后,伯爵就在门后消失不见了,门又悄然关上。
第186章 继母()
房间里只剩下瓦琅蒂娜一个人。两只比鲁尔的圣菲力普教堂大钟走得慢的大钟从远近不同的地方分别传来午夜12点的钟声。接着除了偶尔听到远处马车行驶的声响以外,四周一片岑寂。这时瓦琅蒂娜什么也不想,静静听着自己房间里那只挂钟的钟摆不停摆动的滴答声。她开始一秒钟一秒钟地数起来,发现钟摆来回摆动的次数要比自己的心跳慢一半。她心里还是疑信参半,瓦琅蒂娜从不曾想过害人,她又怎么能想像出有人竟要害她死去呢?为什么要害她呢?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呢?她做了什么错事招致别人这样恨她呢?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她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可怕的念头把她的脑子绷得紧紧的,世界上确实有一个人,不但过去曾想谋害她,而且总不罢休,还在设法害死她。如果这一次这个人看到毒药不起作用,于是就像基督山刚才说的那样,动起铁器来可怎么得了!如果伯爵来不及赶来可怎么得了!如果她真的到了生命的尽头可怎么得了!如果她再也不能见到摩莱尔可怎么得了!一想到这些,瓦琅蒂娜顿时吓得脸无血色,冷汗涔涔,她几乎要拉响绳铃喊救命了。但她觉得,透过书房的门仿佛可以看到伯爵那炯炯的目光。这目光已经深深地留在她的记忆之中,想起这目光,她感到十分羞愧,她暗暗问自己,真的喊人过来,伯爵出于侠义好不容易做到的事不都付诸东流了吗?
20分钟,这悠悠难熬的20分钟终于过去了,接着又过了10分钟,那只快了一秒钟的挂钟终于当的一声轻脆地敲响了12点半。这时,书房木门上响起一声几乎听不出来的指甲叩击声,告诉瓦琅蒂娜说伯爵一直在那边盯着,也叫她自己多加小心。果然,在书房门的对面,也就是爱德华房间那一边,瓦琅蒂娜觉得似乎听到地板上有声音,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连气都不敢喘一下,憋得她快要忍不住了。这时门上的锁钮喀嚓轻轻一响,门随着铰链慢慢转动。瓦琅蒂娜一直用臂肘撑着坐在床上,这时她急忙放开手臂在床上躺好,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她浑身打颤,忐忑不安地等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揪住直发毛。
有个人走到床边,人都碰着了床帷。瓦琅蒂娜竭力忍住不动,故意轻轻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装成一副踏实安睡的样子。“瓦琅蒂娜!”一个声音轻轻地喊了一下。姑娘心里一震,但一声不吭。“瓦琅蒂娜!”那声音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声音,瓦琅蒂娜按照刚才说好的那样,决不露半点醒着的样子。接着,整个房间都好像凝住不动了,只是轻轻响起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瓦琅蒂娜看见了,像是往她刚才喝空的玻璃杯里倒什么水。她的一只胳膊一直搭在额头挡着眼睛,这时她壮起胆子稍微抬了抬眼皮,看见一个穿白色浴衣的女人正在把一只小瓶里的药水往那只空玻璃杯里倒。这一刹那工夫,瓦琅蒂娜可能屏住了呼吸,或者可能动了一下,因为那女人突然不安地停下,朝瓦琅蒂娜的床弯下身,仔细看看她是否真的睡着。这女人原来是维尔福夫人。
一看到这竟是她的继母,瓦琅蒂娜不由自主地猛地一哆嗦,连床都晃了一下。维尔福夫人立即溜到墙边,躲在床帷后面,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瓦琅蒂娜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瓦琅蒂娜想起了基督山叮嘱她的那几句令她胆寒的话,她觉得已经看到那只手拿的不是药瓶,而是像细长锋利的刀子一样的什么东西,只见寒光闪闪。这时瓦琅蒂娜凭了她最大的毅力克制自己,她想把眼睛合上。虽然我们害怕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闭眼这种功能,然而此时此刻,这种在平时最简单不过的功能却几乎成了千难万难的了,因为强烈的好奇心总在竭力驱使眼皮睁开,把事情的真相看个明白。
这时,房间里依然一片寂静,只听得瓦琅蒂娜均匀的呼吸声,维尔福夫人也就安下心,确信瓦琅蒂娜是在熟睡。于是这女人半遮半掩地躲在床头掖着的床帷后面,重新抬起胳膊,把药瓶里没有倒完的药水全都倒进了瓦琅蒂娜的那只玻璃杯里,然后她退了出去,脚步轻得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出来,瓦琅蒂娜都没有觉察出她已经走了。当时瓦琅蒂娜只看到那条胳膊一下消失不见了,别的虽然都没有看到,但毕竟看清了一个25岁的仪容修美的少妇,抬起她那娟秀圆浑的胳膊,把死亡洒向人间。
维尔福夫人在房间里只逗留了一分半钟,然而我们无法用笔墨交待清楚在这一瞬间,瓦琅蒂娜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姑娘只是静静躺着,惘然若失,书房门上响起指甲叩击的声音,这才把她惊醒。她吃力地抬起头。那扇门又一次悄然打开,基督山伯爵走了进来。
“怎么样?”伯爵问道,“您还怀疑吗?”
“噢,我的上帝呀!”姑娘喃喃说道。
“您看见了吗?”
“喔!”
“认出是谁了吗?”
瓦琅蒂娜呻吟了一声。“是的,”她说道,“可我没法相信。”
“这么说,您宁愿去死,也让马克西米利安跟着死!”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姑娘说道,她好像有点恍恍惚惚,“可是,我就不能离开这个家,不能一走了事吗?”
“瓦琅蒂娜,企图谋害您的这只手,不论您到哪儿,都会追上您的。只要肯花金钱,人家就可以收买您的仆人,死神会乔装打扮找上您,会潜入您喝的泉水里,钻进您从树上摘下的果子里。”
“可您不是说过,由于我爷爷想得周到,我身上已具有抗毒的能力了吗?”
“只是抗一种毒药,而且还不是大剂量的,但是人家可以改换毒药,也可以加大剂量。”他端起玻璃杯,用嘴唇抿了一下,“您看,”他接着说道,“药已经换了,现在给您下的毒药不是番木鳖碱了,而是一种普普通通的麻醉药,我尝出这里有酒精的味,这麻醉药就是用酒精溶解的。您要是喝了维尔福夫人倒入您杯子里的药水,瓦琅蒂娜,瓦琅蒂娜,您就没救了。”
“可是,我的上帝!”姑娘说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呢?”
“什么?这您都不明白吗,瓦琅蒂娜?您真是宽厚、善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我是不明白,”姑娘说道,“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但是您很富有,瓦琅蒂娜。您每年有20万里弗的收入呀,这20万里弗的年金,您有了,她的儿子也就拿不到了。”
“怎么能这样想呢?我的财产又不是她的,这是我外祖父母遗赠的。”
“这没有错,也正是这个缘故,圣梅朗先生和夫人相继去世,这是为了让您能继承您外祖父母的财产,也是这个缘故,努瓦基耶先生从他指定您为他财产的继承人那一天起,他也被暗算上了,还是这个缘故,最后轮到您该死了,瓦琅蒂娜,这样您父亲可以得到您的财产,而您的弟弟成了独子,就能从您父亲那里继承到这笔财产了。”
“爱德华!这可怜的孩子,这种种罪孽都是为了他才犯下的吗?”
“啊!您终于明白了。”
“噢!我的上帝!但愿这一切不要最后害了他。”
“您真是个天使,瓦琅蒂娜。”
“可是我祖父,后来是不是又不想害他了?”
“这是有考虑的,因为您死后,除非您弟弟自己丧失继承权,这笔财产理所当然是归他的了。这样一想,再下这个毒手,反倒是多此一举,而且又是特别危险。”
“这样一种计策竟然出自一个女人的头脑!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呀!”
“您想想佩鲁贾,想想那驿站旅馆的葡萄凉棚,想想那个穿棕色披风的人,您继母不是向那人打听托法娜药水的故事吗?呵!从那个时候起,这一整套伤天害理的计策就在她脑子里酝酿起来了。”
“噢!先生,”这性情温厚的姑娘泪流满面地喊道,“我明白了,真是这样,我是必死无疑的了。”
“不,瓦琅蒂娜,不会的,因为这种种阴谋我早已料到了。您不会死,因为我们的敌人已经被击败,因为她已经被识破了。不,您会活下去的,瓦琅蒂娜,为了爱,为了得到爱,您要活下去;为了过上幸福的生活,为了使一颗高尚的心得到幸福,您要活下去。但是,为了活下去,瓦琅蒂娜,您应该完全相信我。”
“您吩咐吧,先生,我该怎么做呢?”
“我叫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不要问为什么。”
“喔!上帝为我作证,”瓦琅蒂娜喊道,“如果我只是一个人,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这事,甚至对您父亲都不要说。”
“我父亲同这可怕的阴谋没有什么牵连,是不是,先生?”瓦琅蒂娜握着双手说道。
“没有牵连,可是您父亲懂得对刑事案件提出公诉,他应该想到他家里一次又一次地死人极不正常。保护您的应该是您的父亲,此时此刻处于我这位置的应该是他,倒空这玻璃杯的应该是他,奋起打击杀人凶手的也应该是他,”基督山大声说道,最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魔鬼制魔鬼嘛。”
“先生,”瓦琅蒂娜说道,“我一定会尽力活下去的,因为在这世界上有两个人深深爱我,如果我死,他们也会死,那就是我祖父和马克西米利安。”
“我会照顾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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