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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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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离开您以前,您有什么要求吗,梅塞苔丝?”基督山问道。

    “我只求一件事,爱德蒙,但愿我儿子能幸福。”

    “人的生生死死都由上帝掌握,您祷告吧,祈求上帝保全他的生命,其他方面我会照应的。”

    “谢谢,爱德蒙。”

    “可您自己呢,梅塞苔丝?”

    “我自己,我什么也不需要。现在我是在两座坟墓之间过我的日子,一座是爱德蒙·唐泰斯的墓,他早就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我爱着他!这句话再由我这憔悴的嘴唇说出来已经不合适了,但是我心里总记着,不论有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忘掉这心中的思念。另一座墓是被爱德蒙·唐泰斯杀死的那个人的,他死了我并不惋惜,但是我必须为死者祈祷。”

    “您的儿子会幸福的,夫人。”伯爵又说了一遍。

    “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话还得说回来……您打算怎么办?”

    梅塞苔丝苦笑了一下。“说我在这儿要像当年的梅塞苔丝那样生活,也就是说自己干活,您是不会相信的。我现在能做的只是祈祷,不过,我也用不着去干活。当年您埋下的那笔小小的财产,已经在您跟我说的那个地方找到了。人家会打听我是什么人,会问我是做什么的,人家也不会知道我是靠什么过日子的,这都无关紧要!只要上帝知道,您知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梅塞苔丝,”伯爵说道,“我没有责备您的意思,可是您断然放弃莫瑟夫先生积聚起来的全部家产,您作的牺牲未免太大了。其实,这家产中的一半是靠您兢兢业业,勤俭持家才有的。”

    “我清楚您愿意帮我一把,不过我不想接受,爱德蒙,我儿子不会同意的。”

    “既然阿尔贝·莫瑟夫先生不同意,我也就不为您做什么了。我会知道他是怎么考虑的,也会按他的意思办。不过,假如我想做的事他答应了,您会听他也同意的吧?”

    “您知道,爱德蒙,我现在已经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不会有什么决心,如果说有,那也只是决心以后不下决心。上帝掀起的风暴把我颠得晕头转向,我的意愿已经荡然无存了。我好像鹰爪中的麻雀一样,完全置于上帝的手中。上帝吩咐我不能死,所以我还活着。假如上帝给我送来援助,我也会要的,因为这是上帝的旨意。”

    “请您注意,夫人,”基督山说道,“敬仰上帝不应该是这样的!上帝的本意是我们要理解上帝,对上帝的权力可以见仁见智,正因为这样,上帝才赋予我们自由意志。”

    “这样太遗憾了!”梅塞苔丝喊道,“请您不要对我说这种话,倘若我相信上帝赋于我自由意志,我又能凭什么从绝望中挣脱出来呢?”

    基督山的脸色微微变白,他不由得垂下了头,见到梅塞苔丝这样创巨痛深,他束手无策了。“您不想跟我说声再见吗?”他朝梅塞苔丝伸出手说道。

    “正相反,我是要对您说再见的,”梅塞苔丝说道,一边庄严地指着天,“这样我就可以向您表明,我依旧抱有希望。”说完,梅塞苔丝用她那微微颤抖的手碰了一下伯爵的手,然后匆匆上了楼梯,从伯爵眼前消失不见了。

    基督山于是缓步离开小楼,朝码头走去。这时,梅塞苔丝正靠在唐泰斯父亲那间小房间的窗前,然而她没有目送唐泰斯渐渐离去,她眼向远处望去,寻找她儿子乘坐的那艘驶往茫茫大海的帆船,然而她嘴里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喊着:“爱德蒙!爱德蒙!爱德蒙!”

第207章 往事(1)() 
伯爵离开小楼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沉重,他留下梅塞苔丝一个人在那楼里,从此以后或许再也见不着她了。从小爱德华死后,基督山的心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顺着蜿蜒曲折的缓坡终于攀登到了复仇的顶峰,往山那边看去,竟是疑虑的深渊。另外,刚才同梅塞苔丝谈话在他心里唤起了无数的回忆,然而他不能一味沉湎于往事之中。像伯爵这样刚毅坚强的人,不可能总这样闷闷不乐,如果是个平庸之辈,这种心态虽然使人性情乖戾,但也能一天一天地熬下去,然而对心地高尚的人来说,这却是哀毁骨立,难以忍受的。伯爵心里不由得想到,他既然到了几乎要自咎的地步,一定是他的考虑有了什么差错。

    “我没有把往事看透,”他说道,“但我不可能出这样的差错。什么?”他接着说道,“难道我确定的目标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目标吗?什么?难道10年来我的路走错了?什么?难道只是一个钟头的时间就可以向建筑师证明,他倾注了全部希望的工程,虽然不至于不可能,但至少是大逆不道的吗?我不能总这么想,否则我会疯的。今天我不能自圆其说,因为我没有正确判断往事,因为我是从视野的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往事。是呀,时光流逝,往事好像路旁的景色,人越往前走,身后的往事也就越朦胧。我现在好像有人做梦受伤一样,伤口能看到,也感到了疼痛,但就是记不起来怎么会有这伤口的。那么好吧,你这样一个获得新生的人,你这样一个乖僻的有钱人,你这样一个大白天好做美梦的人,你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幻想家,你这样一个一往无前的百万富翁,你再去领略一下那饥寒困苦生活的凄惨滋味吧,再去当年走过的路走一趟吧,看看当年命运怎么把你推上这条路,厄运怎么逼你往前走,绝望又怎么死死拉住你。今天基督山从镜子里看当年的唐泰斯,但这镜子的玻璃上嵌满了光彩熠熠的钻石、金子和幸运。把钻石收起来,把黄金涂黑,把光彩全部抹掉,那么透过这镜子,你这有钱人看到的是那个穷苦人,你这自由人看到的是那个囚徒,你这获得新生的人看到的是那具尸体。”

    基督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着凯瑟里街向前走去,24年前的一天晚上,他被一队默不做声的宪兵押着从这条街上走过,街旁的房屋现在看上去明媚绚丽,生机盎然,然而在那天晚上,却是阴沉幽暗,悄无生息,所有的门窗全都紧闭着。“可是,这些房屋还都是原来的房屋,”基督山喃喃自语道,“只是当初是在夜晚,而现在则是大白天,阳光下这些房屋一幢幢都显得透亮,喜气洋洋。”

    他顺着圣劳伦街走到码头,朝行李寄存处走去,当年到了码头后,他就是在这地方被押上小艇的。一艘用斜纹布做船篷的游艇正好驶来,基督山打招呼喊那船主,船主好像船夫看到有外快生意可做那样,殷情热心地把游艇划到基督山跟前。风和日丽,正是出海兜风的好天气。天际西垂的太阳红彤彤光芒四射,照得地平钱上的波涛金光闪闪。海面平滑如镜,只是偶尔漪澜荡漾,原来鱼儿遭到暗藏天敌追逐,跃出水面寻找逃命的地方。犹如在天边翱翔的洁白优雅的海鸥,一艘艘返回马尔提格港位于马赛西侧,罗纳河口的港口。的渔舟和那一艘艘驶向科西嘉或西班牙的满载货物的商船从地平线上掠过。虽然天空绚丽灿烂,虽然一艘艘的船影绰约多姿,虽然整个景色都沐浴在万道金色霞光之中,身裹披风的伯爵却在追忆往事,那次可怕航程的每一个细节又都逐一在眼前浮现:他想起了卡塔卢尼亚村的那盏清冷的孤灯,想起了自己抬眼望见伊夫堡才知道要把他押向何处,想起了如何想挣脱宪兵跳入海中,想起了自己发觉已被制服时的绝望心情,也想起了毛瑟枪管像冰环似地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感受。仿佛夏天已经干涸的溪流,在乌云密布的秋天又渐渐濡湿,滴滴泉水又开始汇成涓涓小溪,基督山伯爵觉得胸中慢慢涌出当年浸透爱德蒙·唐泰斯心田的苦水。一想到这儿,他眼前的绚丽的天空,优雅的船影,火红的霞光顿时全都泯灭。天惨惨而蒙上一层凄凉的黑纱,那个叫做伊夫堡的幽幽庞然大物在眼前出现,不由得使他不寒而栗,仿佛眼前突然冒出了某个死敌的幽灵。

    他们到了。伯爵本能地缩到游艇的尾端,船主却在一边殷勤地说道:“我们靠岸了,先生。”基督山记起来了,当初就是在这地方,就是在这岩礁上,宪兵猛地一下把他推了上去,接着用刺刀尖顶着他的腰,推着他一步步爬上这段斜坡。这段路程,当初唐泰斯感到那么漫长,而现在基督山却觉得距离很短。船桨每划一下,激起层层浪花,水星四溅,也使心头百感交集,激起了无尽的回忆。

    七月革命以后,伊夫堡不再关押犯人,这儿已经改成缉私站,有一队缉私警察驻守在这岩礁上。当初这座阴森可怖的城堡已成了今天吸引游客的一个名胜,看门人已在大门口等着,准备领游客进去参观。这儿的一切情况基督山全都知道,但是当他走到拱顶下,当他沿着黑黝黝的台阶往下走,当那看门人应基督山要求领他进到黑牢的时候,基督山的脸不禁变得惨白冰凉,一阵阵冷汗一直流到了他的心间。伯爵打听复辟时期的看守还有没有留下来的,但他们退休的退休了,改行的改行了,领他参观的那位看大门的人也只是1830年才来的。看门人领基督山进了他当初的那间黑牢,基督山又见到了从那狭窄的气窗口透进来的淡淡白光,又看到了当初放床的地方,床早已搬走,床后当初法利亚长老挖开的洞口,虽然后来又用石块堵上,但现在仍然依稀可辨。基督山感到两腿发软,于是搬过一张小木凳坐下。

    “除了米拉波法国政治家1749—1791,本人为伯爵,1789年当选为埃克斯地区的第三等级代表,主张君主立宪制。在这儿被毒死的事以外,这城堡还有别的什么故事可讲讲的吗?”伯爵问道,“这些牢房阴森可怖,简直不敢相信这儿以前关押过活人,有没有什么传说吗?”

    “有的,先生,”看门人说道,“看守安托尼就对我讲过这间牢房的一个故事。”

    基督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个叫安托尼的人当初就是负责他牢房的看守,基督山几乎忘了那看守的名字和长相,现在一听说他的名字,基督山仿佛又见到那看守的模样,仿佛又见到了他那络腮胡子的脸,那件棕色的上衣和他那一大串钥匙,似乎那丁零当啷的声音仍在耳边作响。伯爵转过身去,走道中的黑影由于看门人手中火把的照射,显得更加幽暗,基督山觉得在这黑影中恍惚又见到了那个看守。

    “先生要不要我来讲讲这故事?”看门人问道。

    “好的,”基督山说道,“讲吧。”他用一只手按住胸口,想压住他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现在回过头来听自己的故事,他不禁感到心惊肉跳。

    “这间黑牢,”看门人接着说道,“关过一个犯人,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好像这个犯人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他这个人诡计多端,所以显得更危险了。当时堡里还押着一个犯人,那个人倒不坏。他是个可怜的神甫,人已经疯了。”

    “啊!是的,是个疯子,”基督山说道,“他是怎么个疯法呢?”

    “谁能放他出去,他就奉送几百万。”

    基督山抬眼望天,但是他见不到茫茫苍天,有一道石幕把他和苍穹隔开。他想,法利亚长老愿意献宝,但是听他这么说的那些人的双眼和他准备献出的宝藏之间也是隔着一道同样厚的屏幕。“犯人可以互相见面吗?”基督山问道。

    “噢!不能,先生,这是明文禁止的,但是他们对这禁令阳奉阴违,在他们黑牢之间偷挖了一条暗道。”

    “这条暗道是他们中哪一个人挖的?”

    “喔!是那个年轻人,这是肯定无疑的,”看门人说道,“那年轻人鬼点子多,身体又健壮,至于那个可怜的长老,已经年迈体弱,而且他的神志总是恍恍惚惚的,也想不出什么主意了。”

    “全都是瞎了眼的!”基督山喃喃自语道。

    “不管怎么说吧,”看门人接着说,“那个年轻的挖了一条暗道。用什么挖的呢?谁也弄不清楚,反正他是挖了,这都是有凭有据的,那暗道的痕迹现在还可以看到。在那儿,您看到没有?”他把火把举到墙边上。

    “啊!果然是。”伯爵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喑哑沉闷。

    “有了暗道,这两个犯人就可以来往了,他们来往前前后后一共有多长时间呢?谁也不清楚。后来,有一天那个老的病倒死了,您猜,那个年轻的耍了一个什么名堂?”看门人故意把话停住。

    “您就说吧。”

    “他把死人抱走,放到自己床上,让死人脸冲着墙,然后他又回到那间空牢房,把暗道口堵死,钻进装死人的麻布袋。这样的主意,您可见过没有?”

    基督山闭上双眼。当初他一钻进那只粗劣的麻袋,脸上顿时感到了尸体留下的一股凉气,不禁感慨万千,而现在他又一次觉得这种种感受从他心头掠过。

    看门人接着说道:“您看,他是打的这个主意:他以为死人就埋在伊夫堡,而且他料到伊夫堡才不肯花钱替犯人买什么棺材,所以他估计自己可以用肩膀顶开泥土爬出来。可是很不幸,伊夫堡有条老规矩,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伊夫堡不埋葬死人,而是在死人脚上绑上大铁球,然后往大海一扔了事。这一次轮到他也是这样,这年轻人就从峭壁上被扔进大海。第二天在他床上发现了那个真正的死人,于是一切都清楚了,那两个收尸的家伙交待了一件他们原本瞒着不敢说的事。原来他们刚把尸体抛出去,就听到一声可怕的喊叫,但尸体一落到水里,那喊声就窒息了,尸体也沉下去看不见了。”

    伯爵困难地呼吸着,额头上汗涔涔的,心里觉得抑郁憋闷。“不!”他喃喃自语道,“不!刚才我感到疑虑,那是因为开始忘却过去。一到这儿,我的心又一次被撕裂,又一次渴望报仇雪恨。那个犯人,”他接着问道,“有没有听说他后来怎么样?”

    “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您也清楚,他无非是两种结果。一种结果是,他身子平着掉下去,既然是从五十尺高的地方往下掉,他一下就摔死了。”

    “您刚才说,他脚上绑了大铁球,他一定是竖着掉下去的。”

    “另一种结果就是竖着掉下去,”看门人接着说道,“那么沉重的铁球就拖着他往下沉,他也就沉到底出不来了,这人也真可怜呀!”

    “您可怜他吗?”

    “没错,虽然他找到了归宿,我还是可怜他。”

    “您说他找到了归宿是什么意思?”

    “听传闻说,这个不幸的人原先是个海军军官,后来他支持拿破仑就被关押起来了。”

    “真理呀,”伯爵喃喃说道,“上帝是让你通过惊涛骇浪和熊熊火海显现出来的。所以有人讲故事的时候还会想起那可怜的水手。人们坐在暖洋洋的壁炉前讲他那可怕的故事,当听到他如何从半空中栽下,掉进深深大海的时候,人们不免心惊肉跳。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伯爵接着大声问题。

    “啊!当然知道,”看门人说道,“怎么说呢,当时就知道他叫34号。”

    “维尔福,维尔福,”基督山低声自语道,“当我的身影搅得你辗转不眠的时候,你嘴里喋喋不休念的该是这个号码吧!”

    “先生还想往下看吗?”看门人问道。

    “是的,您要是领我去看看那位可怜长老的牢房,那就更好了。”

    “啊!是那27号吗?”

    “对,27号。”基督山紧接着说,耳边又一次响起法利亚长老的声音,仿佛他在问长老叫什么名字,又仿佛长老隔着墙壁正大声回答他。

    “请跟我来。”

    “稍等一下,”基督山说道,“我想把这牢房上下左右再好好看一眼。”

    “那倒也好,”看门人说道,“我还正是忘了拿那一间牢房的钥匙。”

    “您去拿吧。”

    “我把火把留给您吧。”

    “不用,您自己拿着吧。”

    “可您在这儿就没有亮光了。”

    “没有亮光我也能看见东西。”

    “哟,您跟他一样。”

    “跟谁一样?”

    “那个34号。人家说他在黑咕隆咚的地方完全习惯了,他牢房最黑的角落就是掉根针,他都能看得见。”

    “他用了10年的工夫才练出这个本领的呀!”伯爵自语道。

    看门人自己举着火把走了。伯爵说的是实话,他在黑处没有几秒钟,就能像在白天一样看清东西了。于是他向四周看了一眼,这时他才真正认出了当年呆过的黑牢。

第208章 往事(2)() 
“对,”他说道,“这是我经常坐的那块石头!墙上这道印子是我用肩膀磨出来的!这摊血迹是我有一天用头撞墙留下的!噢!这几个数目字……我想起来了……有一天我在算年龄的时候写在墙上的,那一天我在算过多少年放我出去,那时我父亲有多大年岁,会不会还活着,梅塞苔丝有多大,会不会还等着我……算完以后,我还满怀希望地等了一阵子……我算来算去就是没有把饥饿和变心算进去!”伯爵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他像做梦一样,恍惚看到他父亲正向坟墓走去……又看到梅塞苔丝正向举行婚礼的圣坛走去!在另外一堵墙上,他一下看到了上面刻着的几个字,暗绿色的墙上刻着白色的笔迹,十分醒目。“我的上帝!”基督山读着那几个字,“总该让我保全记忆吧!”接着,基督山大声说了起来:“喔,是的!当初我快要死的时候,一心祈祷的也就是这句话。那时我已经不再祈求自由,只祈求自己还能记事,那时我真担心自己会变疯,会把一切都忘掉。我的上帝!你保住了我的记忆,往事种种全在我心中记着。谢谢,谢谢,我的上帝!”

    这时,墙上映出火把的亮光,原来是那看门人又下来了。基督山于是朝他走去。“请跟我来吧。”看门人说道。他们用不着再上楼,看门人领着基督山从一条地下通道直接到了另一间黑牢的门口。

    一走到那儿,基督山顿时百感交集。他一眼望去,首先看到了法利亚长老刻在墙上,用来测算时间的那条子午线,接着他看到了那可怜的囚犯临终所躺的那张已变得破烂不堪的床。睹物思人,然而此时此刻在伯爵心头涌起的,不像刚才他在自己牢房中那样,只觉得忧愤郁闷,而是感到心中充满了一股甜丝丝的温情,感到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感激之情,两行热泪不禁夺眶而出。

    “这儿关的就是那个疯长老,”看门人说道,“您看那边,那年轻的就从那儿钻过来找那老的,”看门人一边说,一边指着暗道的出口,这边的洞口没有堵上。“一位学者从这石块的颜色推断,”看门人接着说道,“这两个犯人来往的时间差不多有10年之久,他们也够可怜的,这10年的日子够他们烦的了。”

    唐泰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个金路易,然后伸手递给那看门人,因为这看门人虽然不认得那囚犯,但他又一次同情那可怜的人。看门人收了下来,他还以为是几枚小硬币,可是拿到火把亮光下一照,他马上明白了这位游客给他的钱究竟值多少。“先生,”他说道,“您拿错了吧。”

    “怎么会呢?”

    “您给我的是金币。”

    “我知道的。”

    “什么?您知道的?”

    “是的。”

    “您本来就是给我金币的吗?”

    “是的。”

    “那我就可以放心收下了?”

    “是的。”

    看门人惊讶地望着基督山。

    “您可以堂堂正正地收下。”伯爵说道,那口气俨然成了哈姆雷特。

    “先生,”看门人说道,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遇上这样的好运,“先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样慷慨。”

    “可是这没有什么不好明白的,我的朋友。”伯爵说道,“我以前做过水手,所以您的故事我听了比别人更受感动。”

    “那么,先生,”看门人说道,“既然您这样慷慨,我也应该送您点什么东西才过意得去。”

    “你有什么东西好送我呢,我的朋友?贝壳吗?麦秆编织的东西吗?谢谢啦。”

    “不,先生,不是那种玩意儿,我送您一样跟刚才的故事有关的东西。”

    “真的吗?”伯爵急切地喊道,“那又是什么呢?”

    “请您听我说,”看门人说道,“是这么一回事。我想过,一个囚徒在一间牢房里关了整整十五年,那牢房里一定可以找到什么东西的,于是我就仔细地顺着墙壁找起来。”

    “啊!”基督山喊道,他不禁想起了长老用来藏东西的那两个暗洞,“您可是找对了。”

    “我就不停地找,”看门人说道,“终于发现墙壁上有两个地方听起来是空的,一个是床头,一个是壁炉炉膛。”

    “是的,”基督山说,“是的。”

    “我就扒开石块,发现……”

    “一条绳梯和一些工具?”伯爵喊道。

    “您怎么知道的?”看门人惊诧地问道。

    “我可不知道,是猜的,”伯爵说道,“从犯人藏东西的地方,一般都能搜出这类东西。”

    “是的,先生,”看门人说道,“是一条绳梯和一些工具。”

    “你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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